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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调歌头 其六 (1122年) 宋 · 朱敦儒
中秋一轮月,只和旧青冥。
都缘人意,须道今夕别般明。
是处登临开宴,争看吴歌楚舞,沈醉倒金尊。
各自心中事,悲乐几般情。

烛摧花,鹤警露,忽三更。
舞茵未卷,玉绳低转便西倾。
认取眼前流景,试看月归何处,因甚有亏盈。
我自阖门睡,高枕笑浮生。
吕颐浩行状 南宋 · 董苹
公讳颐浩,字元直,沧州乐陵人。
登绍圣元年进士第,累除河北转运副使。
宣和四年,朝廷乘契丹之衰弱,举诸路之兵,欲图燕蓟,命童贯为宣抚使,以蔡攸副之。
时大将刘延庆统兵仅十万,自涿州取燕山府。
契丹之兵大集,与王师相拒于良乡县,杀伤亦略相当。
正未有所处,会金人于十二月自居庸关引兵至燕山府,契丹之众闻风奔溃,金人遂有燕山府及檀、顺、景、蓟等州。
童贯、蔡攸遣使往燕山府见金国主阿骨打,重许岁币,求此四州之地,使者五六辈,往来商议。
金人知贯、攸意要燕、蓟以报天子,需索益广,倍于岁赐契丹之数。
议既定,金国兵遂回,贯、攸引兵五万前去抚定燕、蓟。
贯、攸到燕山旬日即班师,相继詹度、王安中知燕山府,为本路安抚使。
是时,郭药师所统兵二万,号曰常胜军,又契丹刺面军万馀人,号食粮军,费用钱粮不可胜计。
朝廷命公为转运使,公条奏燕山一路费用如此,虽穷天下之力,竭天下之财,必无以善其后,愿诏三省枢密院博议久长之策。
徽宗震怒阻坏边事,先次落职降官,仍旧为转运使兼经制燕山府、河北、京东路财用。
公在燕山仅二年,备历艰险,每恐不能逃祸。
是时,金人渐生衅端,变诈反覆,邀求不已,徽宗感悟,忆公前日之言,遂复官职,进徽猷阁直学士。
宣和六年,丁太夫人忧。
公扶丧至济南府营葬,未及掩圹,有旨起复,催促还任,不许辞免。
公再至燕山府,又仅一年,金人初举兵犯阙,既与本朝讲好班师,乃得还。
建炎元年五月,今上即位于南京。
六月,召公赴行在,就道差知扬州。
是年十月,圣驾幸维扬,公前期缮治行宫,分处三省、枢密院、百司及卫兵营舍,扰不及民而事办。
十一月召对,公奏云:「臣窃以金人袭百战之兵,一年之内,两犯京阙。
天祐陛下,躬有神器。
臣窃观天下之势,以拨乱为急。
拨乱必先任贤、退不肖以清其时,用能、去不能以审其材,申信号令以结其心,赏功罚罪以激其气,恭俭节用以丰其财,徭役以时,以阜其民。
俟其仓廪实,财用足,人安时和,则有必取之势,无不成之功。
陛下睿算远图,布昭圣武,伏愿任贤使能,信赏必罚,理财节用,积粟训兵,裁抑恩倖,无令挠朝廷之权,搜选人材,使之任将帅之责,大开谏路而择其善,总览群策而从所长,则何为不成,何战不胜哉」!
上览奏劄称旨。
又旬日再对,进劄云:「淮南两路北距海,南阻江,土地膏腴,形势雄胜,陛下銮舆顺动,以慰天人之心,必得其宜矣。
臣尝谓强可以使之弱,弱可以致之强。
昔汉高祖与项氏相持,百战百败,然垓下之役,一战遂成帝业。
越王兵败,栖于会稽,卑辞厚礼,养兵蓄锐,有待而发,一战遂收霸功。
然则陛下驻跸淮甸,岂非天意所以资陛下兴王业乎!
伏愿聚精会神,卧薪尝胆,期于除祸乱、致太平,实无疆之休也」。
改吏部尚书。
公被旨令密具边防事宜,公具奏云:「伏惟陛下即位以来,仁民爱物之心孚于四海,忧勤恭俭之德格于皇天,是宜边境安宁,万邦蒙福。
然而乘兵政败坏之后,敌人以百战之师投隙而南,所向无前,适于斯时,实劳指画。
传曰:『天下多事,圣哲驰骛而不足』。
兹诚多事之际,而圣哲驰骛之时。
仰蒙下询备禦之策,臣儒学进身,然尝任西北缘边去处,夷狄情伪与夫战阵之略粗闻一二。
犬马之齿,今已六十,筋力不能胜甲胄,衰迈不能从军旅,顾有愚见,不敢缄默,辄陈今日备禦十策。
一曰收民心,二曰定庙算,三曰料彼己,四曰选将帅,五曰明斥堠,六曰训强弩,七曰分器甲,八曰备水战,九曰控浮桥,十曰审形势」。
条分而详布之,深切当时之务。
明年二月,金人以轻骑逼扬州,车驾仓卒南渡,公与礼部侍郎张浚联马奔及行在,仅得渡江,扈从至秀州。
除签书枢密院事、江浙制置使。
公复召募兵四五千人就镇江之北,枕江下寨,与金人相持近一月,金人北去。
苗傅、刘正彦狂谋不轨,公倡议约诸大将刘光世破之。
朝于行在,即除尚书右仆射。
扈从銮舆移跸建康府,寻迁左仆射。
公与张浚密谋诛范琼,一军帖然无事。
是时天下盗贼群起,公谓金人方去,李成、靳赛等分据淮甸,京城隔绝,山东、河北诸处命令不通,其他寇盗不可胜计。
公以为前此赏罚失当,将士解体,若非信赏必罚,无以大收将士之心。
乃奏乞置三省、枢密院赏功司,应自军兴以来,诸路立功将校、借补等人,并许缴元立功,手照自陈,朝廷看详,随宜推恩,借补官资。
于是四方将士莫不悦服为用,自是士气稍振。
公措画招收诸路溃军、盗贼,殆将肃清矣。
十月,金人渡江,王师弗能捍禦,继渡浙江,逼行在。
公忧愤不知所为,乃力献航海为避狄之计,圣上浩然开纳。
时廷臣所论皆不合,惟圣意确然不移。
车驾自明州登海舟,精锐之兵万馀人扈驾行在台州港,迤逦趋温州驻跸。
又月馀,是时金人已回镇江,韩世忠以舟师扼江路,金人不得济。
公力请车驾回幸浙西,宜下亲征之诏以为先声,亟以锐兵策应世忠夹击之,此一奇也。
时车驾已驻跸于越州,会中丞赵鼎上章诋公,公遂罢相。
后召赴行在,拜左仆射。
公每奏陈金人侵犯不已,今又大窥川、陕,皆燕人及中原叛逆协谋所致。
古者兵交,使在其閒,为我之计,更宜遣使讲和,以纾国难。
前此所遣宇文虚中、王伦等数辈,虽拘留不还,势当再遣使人以骄其志。
蒙上开纳,遣潘致尧、高公绘使金国,嗣后,潘致尧等得归。
金国通好,盖自兹始,其后使命相继,和好遂成,卒迎太母銮舆暨徽宗梓宫以还。
又言:「驻跸之地最为今日之急务,伏愿陛下发中兴之诚心,行中兴之实事。
今当先定驻跸之地,要使号令易通于川、陕,将兵顺流而可下,漕运不至于艰险,然后速发大兵,一军往江西、湖南以平群寇,一军往池州,至建康府。
处置已就,招安尚怀反侧之人。
于明年二、三月间,使民得务耕桑,则大江已南在我之根本立矣。
然后乘今年大暑之际,遣精锐之兵,与刘光世渡淮,掎角而北去,由淮阳军、沂州入密州以摇青、郓;
命张俊躬亲统兵由河中府入绛州,以撼河东。
乘诸路民心怀我宋未泯之心,知王师有收复中原之意,则中兴之业可觊也。
若不速为之,逡巡过春夏,则金人他日再来,不惟大江之南我之根本不可立,而日后之患不可胜言矣。
臣尝闻自古有为之君,将以取天下者,弗躬弗亲,则不能戡祸乱、定海内。
伏望圣慈考汉高祖以马上治之之迹,法唐太宗栉风沐雨之事,速图之不可缓也。
臣窃见三四年来,金人才退,士大夫及言事官献言之人辄有怠心,便以谓太平廓然无事矣。
凡朝廷之谋,更唱迭和,甲可乙否,致机会可乘之便往往沮抑,不得遂行。
臣以谓异日误天下国家者,必斯人之徒也。
今天下之势,可谓危矣,既失中原,止存江、浙、闽、广数路而已。
其间亦多曾经残破,浙西郡县往往已遭焚劫,浙东一路在今形势漕运皆非所便。
若不移跸于上流州军,保全此数路,及渐近川、陕,使国家命令易通于四方,则民失耕业,号令阻绝,俄顷之间已至秋冬,金人复来,虽欲追悔无及矣」。
公又奏:「臣任官以来,在西北极边二十馀年,备见虏人之俗,于逐年四月初,驱官私马水草牧放,号曰入淀。
入淀之后,禁人乘骑,八月末方令出淀,饲以麦豆,以备战斗。
又夏月弓力不强,射不能及远,故虏人未尝于夏月用兵。
然自汉至唐,士大夫未有深晓此理者,惟杜牧有言曰:汉伐匈奴,尝以秋冬。
当虏人劲弓折胶、湩马免乳之际,与之较胜负,故败多胜少。
今若以仲夏月发兵,出其意外,一举无遗类矣。
臣窃观陛下总揽岁久,英武日跻,则举兵北向以图中原,此其时也。
贾谊曰:『日中必熭,操刀必割』。
舍此机会而不乘,后欲追悔,何可及耶!
今有兵十六七万,兵费用不赀,朝廷竭力经营,钱粮常若不办,旷日持久,必取于民,民怨众离,乃自困之道,祸乱之所起,可不畏哉!
今日战兵,其精锐者皆中原之人,数年之后,必消磨寖少,异时虽欲举事,势必不能,可为深惜者也。
臣年踰六十,累岁疾病,每恐溘先朝露,此志遂不得伸,辄敢冒昧陈述,乞赐聪察」。
又奏曰:「近日探报,金人与刘豫举大兵以窥川、陕,若于来年三月间举兵北向,必可牵制川、陕之寇。
万一川、陕参差,而王师既逐刘豫,川、陕间闻之必震恐,因遣韩世忠就近由西京入关,此亦一奇也」。
上开纳此策,嘉叹不已,以公都督诸军事,总师北向。
公师次镇江,因台章上疏,遂罢相。
是岁冬,虏骑再犯淮甸,缘事关利害,因以边防机事具奏。
上亲笔褒美,令陈利害,公即条具所见,析为十论上之。
其一论用兵之策,其二论彼此形势,其三论举兵之时,其四论分道进兵,其五论运粮供军,其六论大兵进发,其七论经理淮甸,其八论机会不可失,其九论舟楫之利,其十论并谋独断。
上嘉其议而行之。
薨,谥忠穆。
宋故左中奉大夫致仕柳公墓志铭 宋 · 孙觌
绍兴六年五月丁亥,左中奉大夫、德清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致仕柳公讳瑊、字伯玉,以疾卒于衢州江山县之寓舍。
明年,其孤右从事郎滋,载其柩归平江,以十二月庚申葬于阊阖门外同泾原上。
既葬三年,左朝散大夫、权发遣信州军州事张公彦,状公爵里治行,属余铭以閟诸幽。
呜呼!
余故人也,遂次其语,序而志之而系以铭。
柳氏自河东节度使公绰以功德显于唐,而将相名臣之族多出于京兆。
唐末,子孙散处河、岱之间,故仍世为魏郡人。
曾祖灏,故任太常少卿、直龙图阁、赠开府仪同三司;
祖载,任朝奉郎、守尚书虞部员外郎;
父充,故任宣德郎,累赠通奉大夫。
自开府公三世皆葬于庐州合淝,又为合淝人。
公英妙骏发,记诵过绝人;
属文辞,方布纸杼思,而数千百言已就。
与李釜俱驰声场屋间。
举崇宁五年进士第,调淄川县主簿。
秩满,授苏州观察推官。
知州事盛章去为开封尹,而宋康年代为州,颇变更章故时约束,其僚不说公者,阴訹章以康年所为多公助之。
章怒,愬于上,有旨移公泰州司仪曹事。
朝廷城四辅,徙康年拱州,又以公为干当公事。
寻差详定九域图志所编修官,改奉议郎,除陕府西路转运判官。
故时关陕以解盐钞权铁钱轻重,百贾欣赖,刍粮集塞下如山积,而县官无馈师劳民之费。
自博折务增收钞贾以为羡馀,榷货务渔夺解盐之入共京师,币轻货重,商旅不至,于是始铸大钱,又更为夹锡;
宣抚使童贯又创平货务,法益密而物贾日以腾踊,公私病之。
公语贯曰:「祖宗之法故在,公第请于上出片纸行之,转败为功,如反覆手耳。
不然,徒纷纷无益也」。
贯不说。
会移利州路提点刑狱,且入对,贯始怒。
俄有旨送吏部。
久之,授任京西抵当所。
宣和四年,除知浚州。
河朔盗起,洺州不治,诏公代之。
公至,则缮治戎器,增浚城隍,料兵算食,弥月而办。
名贼张迪者,聚党数万人掠鸡泽,进薄城下,度不可攻,遂引去。
手诏嘉之,进公两官。
而中贵人陈宥遣小校于演部胜捷兵次鸡泽,而盗已去,辄驰入青城栅,执杀社人数百级以捷闻,老幼随之号呼系道,群躁谯门下。
公大惊,悉敛所纳级付其家,给棺衾瘗之;
尽拘群恶以属吏。
胜捷者,童贯所部也。
狱具方上,而贯驰骑檄还所隶军籍,公曰:「杀人者死,又何待焉」?
即日论杀之。
贯怒,劾公专杀,朝廷不得已,夺所进两官,自是官军过州境敛迹无敢犯者。
有顷,公被疾,司录事李承劢权州事,州兵闻公病,唱言仓粟恶,逐庾官,嗾众为乱。
公闻变,力疾披衣出谯门,坐宣诏亭,饬二校率其属捕杀首乱者,而释其馀,已乃复卧。
承劢逢贯之怒,以公病不任,移书驰告贯而自为功。
居亡几,公黜三官免归,承劢进五官,而郡豪纳粟贺就者亦进七官,人莫测其故。
久之,始悟承劢书所荐云,是岁宣和七年也。
明年复故官,当靖康元年,遂告老,以朝奉大夫致仕。
建炎二年,诏起公知蔡州,称疾不拜。
三年,落致仕,召赴行在,又以疾辞。
差主管台州太平观。
绍兴元年,除福建路提点刑狱,未赴,改两浙东路,寻提举台州明道观,于是积官至中奉大夫。
六年感疾,又请致仕,遂不起,享年六十有六。
公迈爽开济,知世务之要,尤长于议论,计一时利害,论人物臧否,词辩锋起,听者竦立。
居官任职,有所施舍,问义理如何,未尝顾望少贬以求合。
既娄触童贯被斥,朝廷韪其谅,而贯方用事,权震天下,虽宰相亦惮其为,公所至又辄与之遇,故终徽宗朝留落不偶,命矣夫!
娶章氏,故相申公惇之孙,奉议郎持之女,封令人,恭俭守家法。
生一男子,即滋也,监饶州商税务。
滋幼时,令人手钞《孝经》、《语》、《孟》授之。
解悟过人,不自摽显。
年五十六,以绍兴九年十二月己未卒,十年正月甲申,祔于中奉公之墓。
孙男一人,曰楙,右登仕郎。
公弟珷,家淮阳,建炎之乱,盗据其城,挺身南走归公。
公时方上书以郊祀恩任子,珷至,遂改荐珷,今为文林郎、徽州军事判官。
公好古博雅,于传记无不通达,遇古法书图画,至解衣辍食求之。
尝登慈恩寺塔,顾见唐进士题名,人物风流,笔迹奇丽,慨然怀想,至裴回其下不能去,遂捐橐金命工刻石,属隐士王持第其岁月,离为十卷。
书出,一时贤士大夫争得之。
建炎南渡,图书燔灭,公所刻又在长安数千里之外兵火战场中,祇今一二尚存者,尤为世所宝云。
铭曰:
呜呼,世衰道丧兮,阉人用事。
指鹿为马兮,欺君之不忌。
謇謇柳公兮,孤立一意。
孰挤之于险兮,又推之于将坠。
怀奇负气兮,百不一试。
埋玉树于土中兮,赍恨未已。
万木如茨兮,阖门之趾。
是为公藏兮,子孙受祉。
宋故左朝议大夫致仕孙公墓志铭 宋 · 孙觌
左朝议大夫致仕孙公讳畋,字无逸,绍兴二十一年八月戊子感疾卒。
诸孤卜以明年三月丙申,奉公之丧,合葬于宜兴县君山乡甑山元配苏氏宜人之墓;
又以公历官行事、年寿卒葬月日为书抵族父某,请所以志其圹者。
孙氏世家金陵,宋兴,王师下江南,公之五世祖讳潭,徙常州之武进县,家焉。
生六子:曰诂,与其子立之,俱以经明高行为一州之望,里人不敢斥其名。
号大、小先生以别之,于公为高祖;
次曰讽,赠尚书职方员外郎,于觌为高祖。
故觌视公为同五世祖兄,乃序而铭焉。
曾祖贯之,封朝奉大夫;
祖昌龄,由御史府出典三州、提点两浙路刑狱、转运副使。
当是时,大夫公尚无恙,父子白首,官号亦同,佩服皆三品,所部十五州,安车往来,贤士大夫咸赋诗纪其事。
父昪,和州含山县尉,以公贵,赠右朝议大夫;
母宜人邵氏。
朝议蚤世,宜人守节自誓。
三男子:曰畸、曰畛与公。
方在童丱中,顾见里巷群儿徵逐游戏,无一人读书受学者,亟提诸幼还宜兴依外氏;
斥卖簪珥,求师教子;
夜治丝枲,坐其旁勉之。
既任戴冠,遣诣庠校从先生长者游。
未几,文艺烨然,秀出一时。
公与畸相继占上第起家;
畛亦贡礼部,而以奉旨甘,营数百指之养,不果卒业,德齿俱尊,名善士。
于是中外宗姻歆慕称叹,以宜人教子为法。
公学尤邃于经,危坐覃思,至不知向人所在。
读《中庸》,至「人莫不饮食,鲜能知味」,则拊案起立,胸中洞然,如咽去鲠。
属文辞,典重不浮,而辩于说理。
政和二年试上舍,第五人中第,授登仕郎、泗州司工曹事。
七年,升文林郎、除郑州州学教授。
宣和四年,用荐者改宣教郎、监太医局熟药所。
坐小法,贬秩一等。
六年,知宣州南陵县丞。
渊圣皇帝即位,迁奉议郎。
今上绍兴元年,以承议郎知临安府钱塘县。
公居官侃侃,然廑身奉职,未尝出一语谄事其上,以求说己。
在泗州,同寮争进取忌,公名第出其右,则訹郡将以閒染公。
公笑曰:「一荐状于我何有」?
纵所为不问。
后将至,察其妄,首荐公。
剧贼张遇兵压南陵境上,吏民惊骚,空县逃去,公与令坐听事,相对终日,贼觇知无所掠,由池阳路而旋。
刘光世奉诏追讨,闻公名,檄主军饟。
贼平,公有力焉。
上移跸钱塘,百役毛起,府尹治次舍,符县鸠材数千章甚急,公请撤湖上废寺十数区,可不劳民而办。
已而千艘浮江而下,尹席益病其隘,檄公与仁和疏漕渠以纳之。
公谓益曰:「治沟洫,备水旱,县令职也,而兵火创残,疲瘵犹未堪事。
今遽兴河役,以称使过客,非急务」。
益惭而止。
户部侍郎胡世将言:「州县不时之须皆非经数,奸吏并缘,人不堪命,可校一岁用缗钱米帛若干,均之两税,而尽罢无名之敛」。
公曰:「两税既增,他日谋利之臣暴敛复起,自我作俑,而民益困矣」。
议遂格。
中贵人诣公请事,公不答。
俄领皇城司,嗾逻卒摘县吏之受赇者以闻,欲并中公。
诏送廷尉,卒不得公毫发罪,犹免所居。
公议藉藉,讼公非罪。
差建康府粮料院;
未赴,改知湖州安吉县。
丁母宜人忧,卒丧,签书镇江军节度判官,就除提举江南东路茶盐事。
前使者岁除奏课,例张空最上之朝,增秩赐金无虚岁,比公上计,吏抱牍请循故事,公惊曰:「使吾罔上侥赏耶?
一毫不敢欺也」。
具以实奏,寮吏惊服。
每行部,延见吏属,治有状,或得于一言,不由绍介,皆被慰荐。
有鬻爵为石埭尉者,屡请贵人书属公荐,公曰:「石埭不惟污吾笔,而同荐之士必以哙伍为耻矣」。
代还,请宫祠。
岁满,上书纳禄,守本官致仕,是岁绍兴十八年也。
积官至左朝请大夫,享年七十二。
公性冲澹,寡言笑,承上接下,心平气和,不见愠喜。
至守一法,持一议,如山岳然,亦不可移夺。
平居察人材鄙贤不肖甚详,而臧否不出诸口。
少孤,事母六十年,心意几微,辄逆得之,菽水欢然,虽五鼎之养不过也。
事寡嫂,拊嫠妹,畜孤甥,恩敬甚备。
廉靖寡欲,岁时问遗,非亲友之馈不受。
尝困窭矣,凡有称贷,不以久近戚疏,必尽偿乃已。
江东代归,某往候,公以杜门高卧为终焉之计。
某曰:「兄以晚遇,方为世用,何遽如许也」?
公曰:「羊叔子勋名,逮今照人耳目」。
且云:「人生不如意事十尝七八,在世谛中固然。
顷令钱塘忤中贵人,几陷大罪,比使江左,石埭劫请,卒不予,又触权要之怒,吾惧及焉,不去何待?
非事高蹇者」。
某太息久之,曰:「非所及也」。
公晚喜读《庄》、《列》、佛书,晨暮不去手。
其视得丧宠辱如此,盖所谓得其所以言者。
八男子:曰仰,右从政郎、太平州司法参军;
曰价,右修职郎、平江府司法参军;
曰价,将仕郎;
曰傃,右迪功郎、楚州盐城县尉;
曰佐,曰伟,曰杰,曰偕。
孙男女十八人:男曰庭玉、庭圭、庭秀、庭扬、庭询、庭玘、庭操、庭诲、庭老。
女适柴,馀尚幼。
公初感风痹疾閒,自饬后事棺衾之属。
顾诸子曰:「非谓汝等不能办也,第恐丧死过厚,不副吾平生简俭之素」。
属纩之际,无一语谬乱。
某少兄一岁,仕亦并时,而学力不足以禦外物,数蹈危机,竟书罪籍。
兄材大而气刚,志得道行,发明利器,岂止一部使者?
而意有所不适,遂投绂以归,高风绝尘,可为世范。
书而刻之,岂特以慰孝子之心?
铭曰:
謇謇孙公,廊庙具兮。
发迹儒科,践祖武兮。
引吭一鸣,鸿鹄举兮。
排云直上,天尺五兮。
酸咸殊嗜,若丹素兮。
适越鬻剃,荐章甫兮。
畏途如漆,不容步兮。
苍茫无形,眩海贾兮。
滔山触天,叠万鼓兮。
屹然中立,独砥柱兮。
驾言归欤,卧环堵兮。
瞻彼西山,颊笏拄兮。
流行坎止,适其所兮。
脱冠不御,挂神虎兮。
笑视金玉,若粪土兮。
家传一经,自鼻祖兮。
蛰蛰诜诜,豹隐雾兮。
旁营万室,识公墓兮。
刘公鞈神道碑 北宋末金初 · 宇文虚中
宋兴百七十载,祖宗以仁厚忠恕廉耻待士大夫,自一命以上,无复前世之戮辱,一有致位通显,终身安荣,率为子孙数世之利,固宜人人自重,知所报本。
一旦祸生邻衅,京师失守,公卿郎吏,交首伪庭,往往为之领袖耳目,至诳迫君父,告捕宗室,致之穹庐之下,天地悽惨,神人愤泣。
独二人以死节闻,曰资政殿学士刘公鞈、曰兵部侍郎李公若水。
当扰攘变故之际,议者不敢昌言其忠,虏人尚高刘公之节,至为小殓瘗覆,揭示其处。
平昔无事时,公频使于外,未尝陪鸣玉之间。
一入朝,言者随而击之,至在围城中,尚不为时所容。
一日死难,毅然在他人之前,乃知忠义之士,固自有守。
方难之兴,刘公为真定安抚使,率军民固守。
金人攻城不下,则分兵缀之,引大军而南。
上初即位,羽檄召天下兵未集,乃屈己捐金币,为城下之盟,许割地以和。
虏仅退师,旬日之间,援兵大集。
用事者乘士民之愤,奏遣数大帅分总而北,期于北慑燕、蓟,西解太原之围。
其言愤厉明决,若可以漏刻制胜。
独刘公忧之,屡言亟战怒敌为非是。
虏酋以暑度陉,会山西之师于云中,所留兵皆分就畜牧。
觇者以兵散将归告于朝,大臣责让,遣使督战,项背相望。
大将种师中感愤泣下,帅众以出,遇敌死之,而朝廷所遣别将姚古、解潜、折可求相继奔败,中外震恐。
上知公可用,乃以为宣抚使,使集散兵㧖邢、洺。
既太原卒陷,真定亦为虏所据,事益急,乃驿召公赴阙。
久之,虏合两路大军,皆至京城下。
公又申前议,以为城大难守,兵脆难战,惟有遣使款师,缓其攻城之谋,开元帅府以节制天下兵,使之入援。
宰相折公于御榻前曰:「大抵臣僚自北来,皆张大虏势,以战为非,今鞈亦然,款师非策,惟有战耳」。
公曰:「今日事势已至此,乃遣使款师,固为非策,然不出于此以延引日月,待援兵之至,恐无他计。
若必欲战,则事有前鉴,非臣所敢与知也」。
宰相怒,以公为沮国摇民,即黜之。
及城陷,召公入见,上雪泣,执公手曰:「不用卿言至此」。
虏人知公名,请上书诏召至军前,宰相犹绍公为割地使。
公至虏军中,踰月,乃使馆伴韩政谕以用公之意。
因言南朝已择立他姓,自是兵连祸结,卒未平定,宜与家属北去,以保富贵。
公慨然曰:「有是哉」?
归而沐浴易服,取幅纸书曰:「金人不以我为有罪,而以我为有用。
但贞女不事二夫,忠臣不事两君,况主忧臣危,主辱臣死。
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
所谓大丈夫者,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此予所以有死也」。
书毕,引杯酒,以衣绦自缢而卒。
呜呼!
古语有之:「谋人之邦国,危则亡之」。
公之始议,欲以计款敌,而以轻战激怒为戒。
颛谋者与公相违,卒以致祸。
颛谋者不能即死,而公乃先死,此尤为忠臣义士之所难也。
初,金人起自海上,屡败契丹。
辽东人避乱浮海之登、莱者,或言因耶律氏之衰,可以复取燕、蓟。
太上皇念信誓之重,诏大臣集议,皆唯唯两可,唯郑居中、邓洵武以为不然。
时相乃欲因此固位,与童贯相表里,遂遣使持贯书从海道觇其虚实,使与虏偕来约我,举兵以夹攻契丹。
太上重其事,依违未决。
会近臣有窥觊相位者,乘间进策,且以言动朝廷,曰:「彼约我以夹攻,我若不从,彼心反憾,起异时兵端,悔之不及」。
遂复使通国书,许以如约,因以燕地为请。
宣和壬寅,边臣奏契丹主延禧败于白水,其叔父淳潜立,燕人来请师,师到可不战而下。
贯自江浙归,遽奏引兵而出,太上以公参其军谋。
公自越州乘传至瀛、鄚间,而种师道之军已溃于白沟,贯忧惧不知所出。
公至雄州,乃自请诣军前就师道议,归而语贯曰:「燕人固守,未可轻进。
且祖宗有誓,宜且班师」。
会蔡攸来,出所得太上亲札,曰:「祖宗信誓,指天誓日」。
又曰:「燕人说则取之,不说则勿取之」。
贯以公言契合,遂劾奏高阳帅侯益、知雄州和诜诬妄误国,乃分屯以归。
未几,耶律淳死,无嗣,其妃摄政。
议者以乘隙为易,贯、攸,复欲进兵。
中使自京师来,出御札督战,且喻将佐僚属曰:「朝廷与金人约夹攻契丹久矣,我若罢兵,彼将灭辽,与我为邻,得无责言乎?
若使异时生衅,谁任其责」?
公曰:「与夷狄共事,非计也」。
贯怒,曰:「此出上意,公以为非计,何也」?
公曰:「自古与夷狄共事,鲜无后患。
事不成则恩威俱废,四邻解体;
事成则敌人恃功,必有邀索。
唐以回纥破安禄山,纳侮召乱,百年不已,况金人气焰非回纥之比乎」?
凡争议踰旬,未能夺。
会郭药师以涿州降,我师遂出,刘延庆为大将。
时当轴大臣乃昔年窥觊相位者,欲沮宣抚司,乃自京师遣使,厚许岁币,求燕地于金人,欲以不战而得地,自以为功,仍遣人密戒延庆以毋轻进。
时有旨先下涿、易,功当三省,故缓其事。
凡军前奏请,率多谴却。
于是大军日行十里,驻涿州良乡县,踰月不前,将士暴露困怠,锐气销阻,已而卒溃,不能再举。
金人自居庸入燕,以燕归我,岁增币钜亿万,金人始益骄傲,下视中国矣。
自出师取燕以至靖康城守,公皆参预议谋,每与用事者相戾,乃继之以死,以明君臣之义。
与夫危人之国,败人之师而杀身以谢之者,固有间矣。
嗟乎!
前日廷议之臣,不度彼己之势,不量可否之宜,引道听涂说、小民喧哗之言,以断天下安危大计。
既相与败国矣,则又归过君父,灭弃臣子之礼,苟可逢迎虏意、求容于伪朝者,无所不至也。
故上北狩所留诏札,览之者无不痛绝。
逮盛德嗣兴,宗社祸宁,误国从伪者皆幸得生存,而公乃先死,不获复见天日。
呜呼,天人之际,善恶之报,其果非耶!
不然则幸而死,固自有数而不可致诘耶!
夫天以高名全节畀忠义之人,不待留身而后显,则公所以捐其所轻,辄取其所重,盖所谓求仁而得仁者,是岂可以幸不幸为言哉?
公归葬建州之崇安,其子以虚中与公契旧,目见谋议本末,乃以表墓之文见诿,因为论著大节,事系天下之所以安危者,揭示道左,且以辨明取燕之失不在上皇。
仍系之以词,以概举公生平之事,是区区之夙愿也。
其词曰:
刘号著姓,始家咸秦。
建公六世,乃迁瓯闽。
曾祖文广,甘于隐沦。
祖父太业,以儒学振。
颛授鲁史,其徒千人。
皇考民先,益衍斯文。
遂繇恩举,厕于缙绅。
悉以公贵,恩封荐臻。
朝议正举,贲于幽窀。
英英厥配,宜其累姻。
咸宁感义,秩为小君。
公生而异,幼耽经史。
来试有司,策名上第。
重庆在堂,抚公以喜。
板舆从养,时其甘旨。
丰城一尉,活彼饥民。
令于陇城,调发惟均。
王师度陇,以公从军。
骤列朝籍,声称蔼闻。
时方开边,转饷是急。
公总平货,岁登万亿。
斥羡于戎,以易兵食。
公无弃财,民无靳力。
帝用锡祉,中密寓直。
郇瑕之宝,边计仰给。
故籍弗存,利源湮塞。
命公总领,制置之职。
刊燬之馀,是捃是缉。
迄于有成,才期岁月。
秘殿论著,集英为首。
或繇材选,或以功授。
八迁至此,褒训每厚。
遂总转运,使于关右。
鄜延谋帅,以公守之。
兵衄湟中,声摇西陲。
公列将卒,乘虚出奇。
踰月卒解,震武之围。
隐如长城,名动羌陲。
夏人款边,自状其罪。
愿附章闻,矜此恫悔。
佥曰彼羌,反覆未改。
宜益鏖兵,勿恃其绐。
公曰不然,彼累战败。
以我全盛,尚虑后害。
相彼小邦,宁无惩艾?
遂以便宜,列言于朝。
帝有恩言,贳此天骄。
东暨麟、丰,西踰临洮。
蔚其稼穑,更休戍繇。
自公一言,絷彼嗾獒。
西清次对,用旌厥劳。
公厌乘边,东越剖符。
越乃泽国,湖水是潴。
下流灌溉,舄卤膏腴。
谁俾涸此,利其岁租。
饭豆羹芋,困不重输。
籍在水衡,好用事须。
孰敢弗督,以速刑书。
公为喟然,疏入以时。
当宁慨叹,恨不夙知。
尽捐所赋,活此惫羸。
桐溪回穴,有盗窃发。
既蹂馀杭,七州幅裂。
官吏曹奔,官军气夺。
或请公避,公顾而言。
为上郡守,其可弃捐?
乃治闉阇,乃砺戈鋋。
畜牧收野,什伍比联。
寇来瞰城,公亲被坚。
挥兵出斗,空拳争先。
一战而胜,肩体盈川。
温台暨明,赖公以全。
越民德公,郊墟市廛。
饭食必祝,愿公永年。
帝闻民情,谣誉籍籍。
予有忠臣,功映皎日。
超升秘殿,命书赫奕。
宝带名马,终朝三锡。
公方应召,边吏请师。
命公便道,往赞枢机。
幕中抗议,人为公危。
常山请帅,未至而移。
汾阳黠虏,以众来归。
公谓上策,不可挽羁。
曷以厚廪,縻之京师。
章上报闻,后患终遗。
帝念久勤,俾荣故乡。
爰自建安,易麾福唐。
式宠其行,进职延康。
过家上冢,三组荧煌。
里民喜来,牛酒相望。
乃挥锡金,储为义庄。
燕及功缌,时其奉尝。
公顷过都,见辞留连。
造请台省,故例则然。
或者中公,以逢贵权。
谓于中司,有所摘言。
过领祠宫,曾未踰年。
擢守荆渚,复求建安。
尽还故职,以荣使旃。
盗起河朔,再帅常山。
公之来斯,群盗方炽。
单骑入境,觇者𥈭眙。
其首柴宏,世服耘耔。
不堪诛求,乘愤而起。
冽彼潢池,公以荣利。
俾还其植,归安田里。
宏感诚言,矢死无二。
不饬吏士,直造戎垒。
开论祸福,不施笞箠。
帝用嘉之,载锡尔祉。
煌煌命服,重念粲丽。
副以名驹,绣鞯瑶辔。
降胡调马,名欲抗虏。
诏俾内郡,悉空牧圉。
公以便宜,格诏弗与。
有奸根株,窥伺廪臾。
杂以糠覈,壮哉雀鼠。
廉车之姻,视其敢误。
公命劾治,趣告狱具。
营救众至,卒窜他所。
籍其家资,以饷禁旅。
兵钤赵绎,中贵人子。
取赂于军,以免战士。
公得其实,叱下械系。
贵人愤恨,泣诉宸扆。
上虑佚罚,逮治廷尉。
自是奸赃,望风披靡。
惟时敌人,因此造衅。
管枢暗事,专兵以逞。
尚欲受地,开云中郡。
公列其实,逢彼之愠。
文移未复,敌军压境。
憬彼渠酋,挟我叛师。
驱马南牧,蜂集都畿。
帝用屈己,要盟乃归。
求取金帛,所过无遗。
大臣持诏,迫公以威。
既竭府库,又取我私。
公不为应,却之有辞。
虏愤未泄,环城欲攻。
负彼犬羊,舞于梯衡。
公命蹶张,溃其狂锋。
久乃逸去,全此危墉。
进职资政,宠渥弥丰。
虏之再来,公护诸将。
败亡之馀,师歼气丧。
公以忠义,激于悲壮。
手执大麾,视吾所向。
有诏来觐,闭于重围。
献议不合,烦言乘之。
公斥未久,迄于阽危。
公之画谋,无非先计。
又以死明,君臣之义。
虽古烈士,视公有愧。
天子震悼,褒恤相继。
还畀旧秩,赠大学士。
易名忠显,惟以节惠。
公娶李氏,进封康乐。
继室曰吕,敏于妇学。
安康名郡,承其恩渥。
公子三人,诒训清忠。
长曰子羽,绰有父风。
入奉朝请,执雁以从。
进直芸阁,亦以似公。
子翼、子翚,八品仕初。
将命东浙,帝以诏除。
管记幕府,从公辟书。
有女出适,曰祝可久。
通籍于朝,在列之右。
二孙珙、玮,嶷嶷并秀。
公仕三纪,屡经郊宥。
貤彼恩秩,升父之后。
故于常延,尚遗二幼。
公生丁未,治平二祀。
迨其捐躯,岁元复始。
拱辰之麓,新阡郁起。
揭兆铭诗,亶告来裔。
杭越等州支盐仓官展减磨勘年限诏(宣和二年二月十三日) 北宋 · 宋徽宗
支盐仓监官杭州减三年磨勘,越州减二年磨勘,台州展二年磨勘。
逐州知、通、管勾官依此降二年展、减磨勘。
其已用当年支发盐货增剩曾经推恩人,如此今来赏格轻者,听从重赏。
明州知、通并支盐仓官更各罚铜十斤,管勾官展二年磨勘。
内选人比类施行,年限不同,依四年法比折。
故南昌县丞吴君墓志铭(1123年) 宋 · 李纲
君姓吴氏,讳彦申,字圣时,处州龙泉人也。
曾祖讳某,赠大理评事;
曾祖妣胡氏,赠河东县太君。
祖讳某,赠承事郎;
祖妣朱氏,赠蓬莱县太君。
考讳某,故任奉议郎、知湖州长兴县事;
妣鲍氏,封金华县君。
吴氏之先,家于会稽之山阴,唐末有为谏议大夫者,避董昌乱,徙籍永嘉。
谏议之季,自永嘉转择幽胜,爱龙泉之松源乡溪山深秀,因卜居马。
兄弟每一相思,则束剑呼仆,千里命驾,其友爱如此,于君盖始祖也。
历五代暨国初,吴氏世有隐德,弗显。
天圣中,君之从祖伯仲始相继登科,丞于秘书殿中,由是君之曾大父廷评公蒙追荣之恩;
及长兴府君擢第升朝,而君之大父承事公复被褒赠,于是吴氏为名家著姓,而宗族之登仕版者,踵相接于朝矣。
长兴府君生三子,君其长也。
幼力学有大志,才弱冠,美秀而文,一举与计偕,识者皆以早达远到期之。
居无何,丁长兴府君忧,哀毁逾礼,庐于墓侧。
终丧,思所以为偏亲之荣者,五举于礼部不见收,而行义日益著于宗族,信于朋友,推于乡闾。
大观中,诏以八行取士,君为乡人称荐。
时长乐郑修提举两浙学事,檄邑官敦请君就黉舍,君辞不获命,则以书力荐其友人吴达而归,一时士夫高之。
政和二年中进士第丙科,君行年四十有九矣。
喜见眉睫,谓所亲曰:「此何足云,所可喜者,世先人之科以拜吾亲耳」。
调秀州司理参军,归未及家,而金华君捐馆舍,以不得拜亲为恨,哀动路人。
服除,授宣州宣城县主簿,以举者改从政郎,授洪州南昌县丞。
在官逾二年,以疾终于官舍,享年五十有九,实宣和四年十二月十有七日也。
君孝友惇睦,出于天性,终身之慕,至老不衰。
吴氏素以富厚称。
长兴府君没既久,从父议析居,君当得善利田宅,悉以畀从父,而自取其次,且以家事付诸弟,一不问,故昆弟义聚,人无间言。
所友皆一时善士,与故尚书郎鲍辉、乐平令吴逵相好尤笃。
举动造次,必以礼自持。
乐道人之善,所称皆天下长者。
其学问渊源,不务华藻,著述文章,根于理致,久困场屋,于得丧澹如也。
晚始仕,虽折腰州县小官,然遇事不苟随,所至皆有可称。
其在宣城,尝摄水阳镇,土豪有与镇官交结者,因持一事请托,无不满意。
君至之日,首发其奸,土豪一夕自恨死。
既而朝廷行方田法,君被檄领歙之祁门,尽瘁所职,毫发无私,吏不能欺,同僚相率以为模楷,由是一方安之。
其在南昌,富民子冒户产免输至千疋,君适摄邑丞,按治之,伏罪,下户赖免输者殆以千数。
尝兼尉事,弓兵获盗以奉君,曰:「此于法可得改秩」。
君笑谓曰:「汝之获,我何与焉」。
凶岁,他邑惮大吏,莫肯弛租。
君尽蠲之,以裕民力。
君初官才佐两邑,其施设已如此,使其素所蓄积,得少伸于世,其可量也哉!
初,君调南昌丞也,懿戚有在要路者欲挽之诸公间,且俾注见,君卒不注,谓所亲曰:「是区区何为者,庶几以吾所当得则无愧矣。
他日倘改秩,致其事而归,因得恩及先人,此我平日所愿也」。
然卒不能如其志,岂非命耶!
长兴府君之丧,君乞铭故给事中同郡龚公原;
逮金华君即世,后铭属故右司谏议大夫延平陈公瓘。
君尝曰:「吾之所以托我亲于不朽者,徒以二公故也」。
公好学,虽至老,手不释卷。
晚节颇喜浮屠氏书,能达其要旨。
将殁知时,至蔬食逾旬,屏左右衣冠而化,其践履所至如此。
娶浮梁臧氏,故秘书丞君锡之女。
生四男,长曰士敏,早卒;
次曰士宽,承信郎;
次曰士彬,亦早卒;
幼曰士元。
一女,适从事郎、监潭州南岳庙李论,后君七年亦亡。
孙二人,曰昭、曰惠。
士宽以宣和五年十一月二十有三日葬君于松源石龙山之阳。
既葬,以状来请铭于某。
惟先妣卫国太夫人,君之姊也,君少从先公太师学,而某自幼得从容侍君左右,甥舅之情甚厚,且知君为详,义不得辞。
铭曰:
扶策读书,劳苦半生,仅能成名,而不得一拜其亲。
歛板折腰,非利斗升,欲及其先人,而不得少如其志。
岂是二者,命亦有所制耶?
故富其德而啬其寿,深其蓄而狭其施,岂造物者之有意耶?
将不在其身,而在其子孙,庆流有衍,为后人之利耶?
石龙之冈,先陇相望,安此幽宫,而所以升跻神明者,其无所不至耶(《梁溪集》卷一六九。)
自此句「行方田法」至篇末,底本阙,据道光本补。
离新郑(1122年) 宋 · 吕本中
五言律诗
荒村更柳色,节物近清明
去国三年恨,还家一日程。
故人投晓别,骡马傍山行。
何事逢寒食,春来苦要饧。
出顺天门归阳翟二首 其一 (1122年) 宋 · 吕本中
迟明出都城,夹路多柳色。
行人半歌哭,莽不见阡陌。
西池已春晚,我复道里迫。
枯田甚渴雨,久作龟兆拆。
屡遭人马饥,更悟坡垄隔。
微官恋升斗,恐负朋友责。
初无秦楚遇,亦有陈蔡厄。
沉忧能伤人,今汝头已白。
延庆院圆照法师塔铭 南宋 · 何泾
予故居鄞江之东,舍南不百步有古招提曰广寿,崇宁间住持圆照法师者以义学导其徒,以求丐给其食,以宽恕不授御其下。
时广寿众二百,堂厨萧然,无儋石储。
师每旦未明则就讲,讲罢,具小舟遍走檀越门,所至无贫富皆乐施,暮必梱载而归。
如是者十馀年,虽祈寒隆暑不少辍。
予固已异,未之几偶相见,躯干堂堂,音吐如钟,盖伟然奇男子也。
徐与之语,论辩蝉联,出人意表,辞深义秘,落落难穷。
诘其所宗,则曰天台大师吾祖也。
其教即言说而诠解脱,繇文字而契性空。
语其次第,因戒入定,因定发慧,慧生八万四千法门,摄诸方寸而无馀,扩之照用而皆足。
要其极致,则心离名字,法等虚空,空假双融,有无俱遣,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慧愚痴,通为般若,包大千而不碍,亘万古而常存。
兹所谓不与法缚,不求法脱,无得无證,极深而探颐者与?
不然,又安得称不思议境耶?
予益服其辩传,始大奇之。
尔后师数主名刹,予亦宦游南北,声迹了不相闻。
一日比丘悟定、清皎自城抵山居,寒暄外袖出文书一通曰:「先师圆照法师已葬,愿丐公笔志其塔」。
予既与师有畴昔之雅,又熟其行业之详,故不辞而与之铭。
师讳梵光,字和甫,姓杨氏,圆照其锡号也。
世居明州奉化县。
初,母王氏感异梦而娠,十有二月乃生。
既生,室有香异,亲族骇嗟。
髫龄警颖不类常儿,授以儒书,一览辄诵。
年十二出家,依普安院鉴脩为师。
十六落发受具戒,器识已自卓越。
一朝语曹辈曰:「三世诸佛,戒为根本,菩萨六度,率先尸罗。
戒律吾侪稻粱也,讵可一日亡哉」!
乃诣湖心寿圣见通照律师,授以毗尼之学,凡三年尽通律部。
始来延庆,从神智习台教。
无几何,厌城市嚣尘,慨然有游方志,即东走丹丘礼智者塔,仍遍历祖师往昔经游地。
当是时,天台教盛于浙西,秀有智普,杭有元净、梵臻,四海学徒风驰雾合,唯恐其后。
师闻欣然,即日芒藜西去。
初见辩才净师于天竺,嘉其精专,为授记莂及传圆顿大义,得解脱知见。
复之白牛慧海谒梵慈普师,心法相契,一见忘归。
留十有三年,日夕咨叩,虽疾病不废业。
或劝其养痾少休,则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普讲《法华》,至《如来寿量品》广扬三身报应,遂于言下大悟。
久之求还乡,普抚其背曰:「吾道东矣,子去必大振四明法席,宜自爱」。
既归,止郡之承天,众请说法,举尘扬音,满座叹服。
俄请住茅山普安,师受业院也。
居有间,太守王公资深以广寿召,师焦劳一纪,声价俞光。
政和四年春,属延庆虚席,太守吕公淙固请,不获辞。
初离广寿,其徒愿从者百有二十,却之弗听,于是延庆增至五百众,其盛殆过法智之席矣。
给事中傅公墨卿使三韩,寄径四明,傅家会稽,稔师誉望,首过延庆,请升座敷宣妙旨,叹重久之,因赞所绘像,以示倾倒。
靖康改元,高丽遣使修贡,及境访师,云国王问讯,翘伫大名,无阶瞻礼,谨献法衣一,并寄海东晓师所著疏论二百卷,属师流通。
名称远闻,虽蛮夷亦知向慕焉。
建炎三年,以老谢去,退居茅山湛明庵,婆娑林泉,七阅寒暑,将有终焉之志。
后寓奉化之福圣,会延庆燬废积年,太守待制仇公悆思得人以振起之,迎师再还,至遁避力辞终不许。
入院日,郡僚毕集,伫听讲演,仇公叹曰:「微言发覆,闻所未闻」。
士庶无不改观。
绍兴十二年示疾丐闲,众挽留之不能,乃以院事付传法弟子道琛而归老于择阳之悟真。
住持义诚者师弟子也,平日尤所亲善,故往依焉。
择阳之西半里许即前发运使陆公寘之舍馆,往岁陆倅明时雅重师,与为方外友,至是数过从。
明年春忽谓陆曰:「老病久以口腹累悟真,且辱公异顾,衔戢亡可言者。
生虽无常,灭必有所,今将以后事托延庆,请从此辞」。
陆公即具舟楫遣行,既抵延庆,沭浴更衣,跏趺宴坐,集众诵《无量寿经》,索笔书遗训付禀法弟子,复作颂告别,投笔于几,再命众诵《安乐行品》至「深入禅定,见十方佛」,恬然隐几而逝,实绍兴十三年三月八日也。
俗寿八十,僧腊六十四。
手度弟子二人,曰正勤、正因,师孙八人,升堂入室禀法传道者二百馀人,其馀四方学者殆不可胜纪。
以是年四月二十八日葬于城南崇法院祖塔之侧。
师天资朴素,不事矫饰,坦率有度量,待人无贵贱之殊,公卿舆台礼遇惟均。
或者难之,则曰吾法以平等为心常,不轻为行,岂容分别耶?
其在讲席,妙如《玄义》、《文句》、《止观》,皆再终帙。
平居似不能言,至剖析经旨,决隐破疑,霏霏如吐木屑,听者终日忘倦。
讽呗齌薰,尤务虔恪,虽阴功密行,痛自韬晦。
若乃随缘利物,却鬼救灾,显然在人耳目,有不可得而隐者。
初住延庆,宣和壬寅夏旱,祈祷备至而旱日甚。
郡中官史以式法筑坛请讲云雨经,始披轴则云兴,甫离席而雨作,一境霈然,卒赖以济。
昌国县戴氏为鬼物所扰,呼巫觋,召羽流,百方驱禳故弗效。
迎师诵咒,及门而祟灭。
其在福圣,道俗请师增授大乘菩萨戒。
奉化县邬氏子方疾革,如有物凭附,语家人辈曰:「吾汝之先久处幽冥,闻人间有光法师者道行高洁,为众施戒,是日冥中异类悉脱沉沦,故得暂归别汝」。
师之异迹如此非一,然亦未尝语人。
人或诘问,则正色拒之。
领家众逾五十载,接物度人始终无如一日,及其示灭,识与不识皆涕泣恋慕云。
颂曰:
宣尼居聊,士绝横议。
梦奠之后,儒墨分类。
大雄降灵,心印不二。
金棺甫阖,教禅殊致。
岐判途别,其归则同。
曰教曰禅,均助宗风。
教或讥禅,执有非通。
禅复诃教,病在溺空。
两者纷纷,玄相矛盾。
孰能统一,各固封畛。
于赫天台,悼法将泯。
兼综二家,为世标准。
妙玄文句,教是以明。
开止观门,禅那乃行。
智者既寂,传数十灯。
垂五百祀,法智中兴。
飞英鄞江,掀雷扶电。
又百馀年,不绝如线。
逮生圆照,死灰复煽。
遹追三智,示佛知见。
脱法齐众。
盖五十
匪恕伊教,其徒日亲。
攘斥异端,如薙荆榛。
拯漂援溺,如航巨奫。
盛德辟邪,妖鬼奔怖。
声誉远腾,蛮夷向慕。
旱既大甚,演经泽霪。
幽魂靡托,戒法能度。
襟量汪汪,躯干堂堂。
释门领袖,慧苑琳琅。
道行虽高,铲釆埋光。
岂如麆鄙,自伐己长。
化缘既周,跏趺告别。
不断世谛,示有生灭。
惟师之心,鉴像水月。
嵩岱可磨,师名不没
⑴ 《四明文献考》一四九页,明抄本。又见《四明图经》卷一一。黄锦君校点
披云楼记 宋 · 沈与求
宣和四年春,秘阁曾侯自山阳移守嘉禾。
嘉禾在三吴为支郡,封域俭狭而物产饶衍。
居民敦本好约,雅称易治。
侯之至,因其俗施教条数十,示所禁劝,民畏慕之,相戒毋犯侯令。
越数月政成,从容语僚吏曰:「郡虽小,然介江湖之间,水舟陆车,孔道四出,宾客之至无虚日。
顾其地洿下,无高明之居以称燕游,不足以壮千里观望,盍即图之」?
先是,内相叶公道卿于子城西北筑亭,榜曰「披云」,后人更名楼,其实亭也。
庳屋三楹,岁久且圮。
又西北其户,下瞰通阛,烟尘宛转于几席间,非登临之美。
侯乃以完堞馀工,悉彻去故屋,其基增高倍薄,取它名材无用者更南向为亭,外施重檐而中敞之,深明洞达,丹碧粲然。
亭西挟以水阁,曲栏横槛,映带左右。
它日与客登焉,送天末之孤帆,迎海上之遥岑,目力所穷,与空为际。
更唱递啸,觞酌流行,神意徜徉,如在尘垢外。
信哉!
披云雾,睹青天,仅足以方其快且适也。
侯举觞属某曰:「兹游乐乎?
子为我记之」。
某以谓成坏哀乐奄忽之变在物也,物不可以为常。
顾吾所建立有不可磨灭者,物则托焉,以垂不朽。
此羊公所以兴岘首之叹,而湛辈反自哀己不暇也。
登斯亭也,徘徊四顾,盖吴越交兵百战之场,而句践夫差之争雄也。
高城深沟,有荒田野草之悲,穴狐狸而伏䲡鳝也。
其人骨已朽,而其事为可哀也。
前年,盗弄潢池,兵傅吾城,连三日夜,民大震扰,天子至出禁旅讨平之。
盗去而城完,因得创亭其上,一觞相属,是可乐也。
侯生于相家,文章事业称天下,设施当有大于今日者,则名之传,山川犹将托之不朽,况斯亭乎?
故亭之成坏,情之哀乐有不足言,而侯之功名为可勉也。
于是乎书。
跋鱼计亭赋(1202年9月10日) 南宋 · 周必大
徽宗皇帝宸文天纵,最重内外制官,非词学俱优不在此选。
蜀人宇文公黄中以政和六年自右史除中书舍人,既兼修《国史》,又兼修《详定九域志》,又修《神宗宝训》。
八年,言者疑公学术渊源苏氏,奉祠而去。
宣和二年秋,上思旧人,复还词掖,方且进用,而公疑不自安,明年以显谟阁待制出知陕州。
又明年二月,为荥阳赵公睿作《鱼计亭赋》,引物连类,开阖古今,深得东坡、颍滨之笔势。
适有天幸,出入侍从,身名俱荣者,值好文之主也。
赵公字彦思,熙宁六年进士。
当元祐初,英俊聚朝,以奉议郎、礼部编修贡籍,首为孙逢吉彦同作《职官分纪序》,后数年,秦观少游方继之,才名亦可知矣。
寻自秘阁校理迁太常博士,知登、随、商三州,召为郎,出提点京东刑狱,摄帅青社。
年五十九奉祠就养,闲居二十五年。
其子讳旸,字乂若,绍圣元年甲科,大观三年为郎,宣和四年知同州,靖康中除少府监、左右正言、秘书少监,建炎间直龙图阁、提点江淮路铸钱。
子泽,终朐山簿。
簿生涣,终奉议郎、通判沅州。
二子:蕃,学问过人,恬于进取,连任岳祠,居以诗名;
弟藏,亦嗜学好修。
有子曰适,庆元己未擢第,距熙宁已百年,而家学不绝。
今藏得宇文公墨刻于兵火之馀,求记本末。
于传有之:「五世其昌,并于正卿」。
又曰:「世济其美,不陨其名」。
请以是为祝规。
嘉泰二年九月辛亥。
左朝议大夫充敷文阁待制致仕柳公约神道碑(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 南宋 · 周必大
上即位之三年冬,朔骑大入,逾淮涉江,蹂我二浙。
右丞相充以宣抚使护诸将,畏敌不能拒,拥众北去。
金陵、会稽皆守以近臣,亦爱一死,不以谢国家,其馀望风震詟,鲜有奔问官守者。
故敷文阁待制柳公约当是时以直龙图阁守严州,悉力捍贼,境内既安堵,则慨然上书,请纠合诸郡,克复吴、会。
上亲笔答曰:「寇陷临安,朕方避地,将士鲜复用命。
嘉卿请行,寤寐不忘。
卿更审量事宜,率士进讨」。
会虏退而止。
明年三月,上念公之忠,制诏有司:「柳约当狂敌猖獗,邻邦纷扰之时,力图禦敌,贼无敢犯者,其以约充右文殿修撰,守郡如故」。
十月,又诏曰:「军兴,费出无艺,吏慢弗虔。
柳约独谨赋输,率先程督,其进秩一等」。
又明年三月,诏曰:「柳约郡当敌冲,而能不辞难,不避事,益严列栅,保绥一方,朕甚嘉之。
其以约充集英殿修撰」。
宠数便蕃,度越伦辈,上心犹未惬也。
十月,遂趣公入对,奖劳再三,擢权尚书户部侍郎。
公于是感激奋励,悉力尽言,凡例外宣索皆执奏不进。
如论吴幵等罪未正,非所以励臣节;
诸大将提兵入觐,各召其家将,有尾大不掉之患,皆众人噤莫敢发者。
会高丽请修贡,议遣使报聘。
上顾廷臣无出公右,加试户部侍郎充其选,且有大用意。
当路忌之,讽言者诬以事,罢为提举江州太平观。
盖公之出处大概如此。
至绍兴壬午,公殁十有七年矣,其仲子右朝散郎、江南西路转运判官大节以书抵某,曰:「先人墓道斲石久矣,而辞未刻。
子尝列职太史氏,知先人宜详,愿以属子」。
某与转运君同朝久,辞之不可,乃取公节义著于士大夫耳目者表而出之,且具载天子制书所以褒表公者,然后考其世次官阀而叙之。
按柳氏得姓于展季,子孙自鲁入楚,其后或迁河东,或徙汝颍,遂仕江表。
至公之远祖有自缙云徙杭者,未几复迁嘉禾,今盖为秀之华亭人也。
曾祖讳昉,妣高氏。
祖讳昌,赠特进;
妣华原郡夫人陈氏。
考讳廷俊,被遇三朝,仕至述古殿学士,赠开府仪同三司;
妣和国太夫人胡氏。
公字元礼,登大观三年上舍第,试学官中之,授霸州州学教授,徙睦州。
入为辟雍正,迁博士,改宣义郎、充广亲宅宗子博士。
公深于经术,而属词粹美,大为学者宗仰。
徽宗雅欲试之,命提举福建路学事。
宣和三年,遂召对,论内外学政甚悉。
次乞罢内外官到堂日投牒求官,以厚风俗。
帝说,谕旨除郎,为权倖沮,止得秘书省校书郎。
四年,兼充编修《汴都志》编类官。
明年,进著作佐郎,为府监发解别试所考试官。
吏印武士内外舍试卷差互,坐失觉察,送吏部注徽州司录,改通判宿州。
郡僚以事相持,牢不可解,公晓之曰:「某直近讦,某曲近不孙。
曲固丽于罪,讦且干清议,奈何」?
其人愧服,勿敢争。
人益知公为长者。
七年,召拜监察御史。
靖康初,兼权殿中侍御史,常论三镇不可弃。
改尚书工部员外郎,进左司郎官。
丁父忧,服阕,以直显谟阁充御营使司参议官,迁太常少卿。
己酉秋,车驾将自金陵移跸平江,公疏言兵可进,毋示贼以怯。
九月,除直龙图阁知台州。
未至,徙严州,兼两浙西路兵马都监,节制管内军马。
自是遂以忠劳召用,用未久而罢,名称益重,虽上亦眷公不已。
居七年,复秘阁修撰,会侵疆来归,起知蔡州。
公被命即行,略无顾避意。
未几虏渝平,传檄河南,守臣皆举城降。
公独驿闻,复遣使数辈乞师于武昌,得报而后返。
久之,用郊恩次对敷文阁,前后食祠禄者十二年。
绍兴十五年秋,上章告老。
九月十五日,以疾卒于家。
讣闻,优赠四官,貤恩如故事,士大夫皆以不大用为公惜,享年六十有四。
官自将仕郎转至左朝议大夫,累赠左宣奉大夫。
娶魏氏,吏部侍郎宪之犹子,早卒,赠硕人。
三子:大方,右从政郎、广德军广德丞,后公一年卒;
次转运君也,以才自见,更内外任使,号能守其家法者;
次大辨,右承奉郎、湖广江西京西总领司干办公事。
孙男女十一人。
公天性至孝,和国病甚,泣祷于天,愿损寿以益亲,和国寻愈。
其后公竟先两月卒。
遗命曰:「述古葬临安之西溪,我死无它卜」。
诸子遂以是年十二月四日亦葬公西溪,去先茔才数武云。
世言儒者不适于用,此殆见夫诵说章句,敝敝拘拘以儒其名而无其实者尔。
公以侍从子当承平时,由文学自奋,历践台阁,纯明茂美,不懈于位,人固未知其应变如何。
一旦国步多艰,于横溃中屹保孤城,悉其赋舆钦奖王室,用能迎天之休,显著勋效,及择聘使,首在选中。
虽遏于谗,其节益著,儒者之效至是稍白。
彼平时号烈丈夫,以刚明忠勇自任,临事往往周章颠越,麇惊鼠窜,甚至毁节附贼,偷生顷刻,视公施设,孰为贤否?
宜有声诗,以信后世。
其词曰:
孝移于忠,勇出于仁。
古所为儒,不在斯人?
当用而迂,乃我之羞。
名与实违,又儒之仇。
恂恂柳公,性行淑均。
王室多难,其气始振。
有力必陈,有言必进。
国如奠安,身也何病?
驾避海隅,公抚一邦。
敌气折冲,龁其披猖。
上曰忠哉,屡赐尔祉。
有华禁路,公焉是履。
沃日之涛,谁复安行?
不惮不辞,惟公竭诚。
嗟嗟谗言,曾不公释。
可夺者位,莫掩者德。
天子是思,起守新疆。
猃狁孔炽,毁节相望。
公驲而闻,上曰遄返。
次对西厢,始卒尊显。
谁啬之年,不执事枢。
考行察终,展也醇儒。
我作铭诗,著其大要。
既垂无穷,亦谂有庙。
参议董君昌裔墓志铭(庆元五年)(1199年) 南宋 · 周必大
君姓董氏,讳昌裔,字梦贶,庐陵郡著姓,儒风郁然,登科者相继。
仁宗景祐元年放进士五百人,郡之中选者十有一,而董氏曰洙与其子师德、弟汀、侄师道、仪一门五人焉。
洙父子仍同丙科。
太守江钧奏所居为五桂乡,邦人荣之。
仪仕至都官郎中,尝历部使者,赠左正议大夫,即君曾祖也。
祖乾粹又登嘉祐八年进士第,仕至左朝奉大夫,赠中奉大夫。
父彭,右朝散郎、知郁林州,赠通议大夫。
君自少力学,试郡庠率占上游。
宣和四年,父告老,补将仕郎。
靖康间丁外艰。
服阕,以迪功郎尉台之临海。
母忧免。
再调郴州司户参军,摄永兴令。
蛮猺犯省地,君发丁壮,授方略,捍禦境上,民以奠枕。
移连州录事参军。
二千石苛急,恚君守法,屡窘以事,君不为屈。
或诬良民为盗,君平反之,俄获真盗。
新守王大宝及外台交荐,改宣教郎,为临安府钱塘丞,适阙令,君行其事,赤县繁剧,不劳而办。
显谟阁直学士刘公才邵荐君宜在台阁,添差通判婺州。
会省员罢,入摄行都酒官,连被最赏,出为湖南转运司主管文字。
李全作乱,王师四集,粮饷不乏,幕画为多。
故参知政事魏公良臣帅长沙,以名闻,隆兴元年擢知兴国军。
宗室犯法,君绳治不少恕,谰辞诋诬,有诏禁锢,善良安焉。
地介江湖,田畴下下,非涝即旱,君祈祷立应。
大修学校,增给生徒,时号循吏。
以年高乞间,得浙东安抚司参议官。
秩满求便乡,改江西以归。
积官朝奉大夫,赐服金紫。
妻宜人林氏,吏部侍郎保之女,治家有法,内外肃然,年六十八,淳熙丁酉十二月乙酉卒。
后三年岁在庚子正月甲戌,君亦卒于家,享年七十八,合葬州西万松冈。
一子,文林郎、新监行在车辂院冲元。
五女:长适迪功郎、宜州宜山县尉高栖筠,次适朝议大夫、江淮荆湖闽广等路都大提点坑冶铸钱林祖洽,次适从政郎、全州司法参军方桂,次适朝奉郎、通判潭州郭赞,次适朝散郎、通判衡州解僖。
孙男将仕郎塾。
女一人。
自君之没,其仲女适林氏者曰奉君姑从夫宦游,深念父母之葬有阙,又惟泉水之义重于归宁,数谂其弟,谋改卜,不事薰泽,不御酒肉,饭蔬饮水。
越二十年,姑亡。
终制,适提点君按行所部,遂得偕来,毕精竭力,迁奉双柩葬抚州乐安县云盖乡西务之原,实庆元五年九月壬寅也。
云盖初属吉水县,至和元年析隶永丰。
绍兴二十五年,复割五乡置乐安,而云盖在中。
至是始祔董氏先垄以成亲志,义贯幽显,闻者叹息,或至泣下。
昔唐传列女,首以孝为先,而所记节义率系其夫,若孝于亲者仅得二李氏。
其一父殡于堂十年,朝夕哀临,不嫁以养母。
母死,身完葬具。
其一幼从他州,闻父亡,间道奔丧,至则已葬,力请开墓舌,去棺尘。
其母病笃,终日不亲匕箸,朝加旌表,史以称美。
由今观之,既曰内夫家外父母家矣,而苦节不匮,两致其义,则视昔为尤难,亦贤矣哉!
夫惟有女如此,父母之贤抑可知已。
况君中坦外庄,讷于言而敏于行,居家有誉无疵,涖官奉公履正。
乡人户知之,予亦深知之。
冲元及提点君以铭见属,乃为铭曰:
居称善人,仕则循吏。
学缵先业,禄延后嗣。
生也能然,庶几无愧。
有女而孝,言归故乡。
宅兆既安,子孙其昌。
没也虽久,庶几不忘(《平园续稿》卷三二。)
师:原脱,据明抄本、四库本及傅校本补。
道中寒食(1122年) 宋 · 陈与义
五言律诗
飞絮犹冷,离家食更寒。
能供几岁月,不办了悲欢。
刺史蒲萄酒,先生苜蓿盘。
一官违壮节(四库本作志),百虑集征鞍。
秋夜(1122年) 宋 · 陈与义
七言绝句
中庭淡月照三更,白露洗空河汉明。
莫遣西风吹叶尽,却愁无处著秋声。
秋雨(1122年) 宋 · 陈与义
尘起一月忧无禾,瓦鸣三日忧雨多。
书生重口轻肝肾,不如墙角蚯蚓方长哦。
少昊行秋龙洒道,风作万木皆商歌。
病夫强起开户立,万个银竹惊森罗。
人间伟观如此少,倚杖不觉泥及靴。
菊丛攲倒未足道,老境知奈梧桐何。
是事且置当务本,菜圃已添三万科。
九日赏菊(1122年) 宋 · 陈与义
黄花不负,与秋作光辉。
夜霜犹作恶,朝日为解围。
今晨岂重九,节意入幽菲(原作扉,据须溪本、四库本改)
孤芳擅天地,众卉亦已微。
殷勤黄金靥,照耀白板扉。
沽酒欲寿花,孔兄与我违。
清坐绝省事,未觉此计非。
夕英岂不腴,骚人自难肥。
次韵富季申主簿梅花(1122年) 宋 · 陈与义
① 原作傅,据须溪本、四库本改
② 原注:季申名直柔,郑公曾孙。绍兴初任同知枢密院事。
东风知君将出游,玉人迥立林之幽。
攲墙数苞乃尔瘦,中有万斛江南愁。
君哦新诗我听莹,句里无尘春色静。
人人索笑那得禁,独为君诗起君病。
欲语未语令人嗟,桃李回看眼中沙。
同心不见昭仪种,五出时惊公主花。
典衣重作明朝约,聊复宽君念归洛。
笛催疏影日更疏,快饮莫教寂寞。
陪诸公登南楼啜新茶(四库本作茗)家弟出建除体诗诸公既和余因次韵(1122年) 宋 · 陈与义
建康九酝美,侑以八品(四库本作味)珍。
除瘴去热恼(须溪本注:《本草》云。),与茶不相亲。
满月堕九天,紫面光磷磷。
平生酪奴谤,脉脉气未申。
定论得公诗,雅号知凝神。
执持甘露碗,未觉有等伦。
破睡及四座,愧我非嘉宾。
危楼与世隔,万事不及唇。
成公方坐啸,赏此玉花匀。
收杯未要忙,再试晴天云。
开口得一笑,兹游念当频。
闭眼归默存,助发梨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