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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大夫薛公圹铭(景定元年七月) 南宋 · 薛阐
先君朝散大夫、新通判扬州军州兼管内劝农营田事、赐绯,姓薛,讳师曾,字与参,世为明之鄞人,明今升庆元府。
曾祖讳朋龟,朝奉大夫、知衡州,赠正议大夫;
妣王氏,硕人。
祖讳居实,朝请大夫、直秘阁、淮东安抚、知扬州,赠中大夫;
妣朱氏,太令人。
考讳扬祖,朝奉大夫、刑部郎中、赠中奉大夫;
妣蒋氏、汪氏,并恭人。
先君生于庆元丙辰三月十二日酉时。
嘉定十三年以刑郎致仕恩补将仕郎;
十五年中吏部铨,调绍兴府上虞县尉;
十六年循修职郎;
十七年,今上登极恩,循从事郎。
宝庆二年,循文林郎;
三年循儒林郎,调处州录事参军。
丁内艰,服阕,调徽州岩寺镇。
绍定三年循承直郎。
端平改元,监行在榷货务门。
淳祐元年,特差签书淮南节度判官厅公事;
三年,以考举及格改通直郎、知常州无锡县;
五年,封奉议郎;
八年,监行在左藏西库;
十年,转承议郎,六月,转朝奉郎;
十一年,通判台州,改平江、镇江、九江,皆不赴;
十二年,封朝散郎。
宝祐改元,充行在点检酒所主管文字;
二年,转朝请郎;
三年,主管建康府崇禧观;
四年,转朝奉大夫;
五年,通判扬州;
六年,封朝散大夫,及瓜,而以病告,至九月十九日酉时卒于正寝,享年六十有三。
呜呼痛哉!
娶同里厉氏,封宜人,先五年殁,葬于奉化县忠义乡双谷山之原。
子男二:阐,将仕郎;
次岩,幼为先伯父儒林后。
女一,顺之,适外甥太学待省进士杨应翔。
孙男二:登秀,辰秀。
孙女一,谦之。
阐不孝,将以景定庚申七月壬辰奉柩合宜人厉氏之兆,方请铭当世大手笔。
葬日薄,先摭世系、历官岁月,臧诸圹。
孤哀子阐泣血谨识。
表弟大中大夫、集英殿修撰、知太平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营田事、节制屯戍军马、鄞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高衡孙填讳,陈洪刊。
行在重建都督府记 南宋 · 程珌
象垂天缺,联络勾陈,势密羽林,环拱丹宸。
汉分南北以居重,唐设府卫以御轻,犬牙足以相制,内外岂容适均?
兹历代之深意,逮我朝而作新。
龙蛇貙兕,隐隐谹谹,其屯如云,其动如霆。
犀甲熊旂,金节嶙峋,一麾万趍,统于将军。
将军之居,宜阜宜潭,傥陋弗闳,曷壮国观?
顾若步官,沿陋为甚。
住去代来,畴不思振,才力束之,百年一瞬。
仆兴有时,今侯乃来,岁月几何,已一新之。
惟工惟材,匪役匪征,廪厚直丰,兵民欣欣。
用能崇门硉兀,隆堂岌嶪,烟浮瓦碧,雾笼窗湿。
登高眺明,意气八荒,右湖澄鲜,三军解装,左江澎湃,万骑奔场。
疏沼沚,厚垣廧,耽耽沈沈,不啻百楹。
捐缗三万,糜斛五百,悉取于节抑之馀,曾不为毫发之歛。
始于宝元之冬,迄于丙戌之春,罔愆于经,人若不闻。
昔之笳鼓欢壮,旗帜精明,对垒觇之,犹曰能军。
然则今举也,改百年之陋辙,建一旦之宏模,不足以观人乎?
曰:未也。
方其将略心传,灵机圯授,濡须振迹,固始知名,虬腾周成之间,鹗立汉坛之上,弓鸣辟历,剑跃龙阿,指撝而川陆回形,叱咤而风云变色。
馘首斩将,破整摧坚,稽功校劳,剖竹分蕃,泱泱淮水,暴暴淮山。
且不宁是也,能贵而不能贱,能丰而不能约。
偃息华榱之下,甘卧重裀之上,鲜醲足以败其真,歌舞足以蛊其心,强筋顿软于习闲,髀肉复生于久佚。
此盖自昔建功业者之所同患也。
今也轻煖不被体,腴甘不入腹,手甓日运,腰弓夜鸣,一寒暑,等渴饥,忠精义气,始末不渝。
唐人郭中令有言:「受恩塞下,制敌行间,东西十年,前后百战。
天寒折剑,溅血沾衣,野宿惊心,饮冰伤骨,跋涉险阻,出入死生,所仗惟天,以至今日」。
噫嘻,其殆庶几乎!
盖由其性然。
惟其性也,则居此爽垲也,吾知必能曰:壁垒之众,宁无杂蛙蛭之湿居者乎?
视此华好也,吾知必又曰:列亭之戍,宁无引芦苇以自障者乎?
每饭则思日昃未炊之士,方衣则念天寒不褐之家,且奚以知其然哉?
观其严汤液以起病,厚嫁聘以恤孤,保封田以衍饷,明功籍以振滞,偏裨无困役,符籍绝苛征,士旅归心,连营一词。
推此以旃,决知其有此居而不乐其居也。
不然,则综核之朝、黜陟之公,胡为乎山未靡旃,畀之金鐀之符,而使之总牙璋之律哉!
虽然,是亦未为可安之地也。
闻之西北有故都焉,泰山黄河之灵、望云就日之人,延颈以俟翠华之还者,不知几春秋矣。
今也阊阖风生,灵旗影高,思绍兴草创之意,愤东南王业之偏,拥天授之神矛,落欃枪之妖祲,振霜飙而扫败叶,鼓天浪以洗危巢。
然后警跸骖乘,奉六龙而还上都,大开明堂,汛扫陵庙,幸丹凤门,大赦天下,谋臣猛将以次论功,赐第帝城,永藩王室。
斯时也,吾居其庶几可奠乎!
然则是役也,姑书始焉。
侯王氏,名虎云。
徽州贡院记 南宋 · 程珌
新安贡宇灺于宣和,嗣建未遑也,岁宾兴,则假诸宣庙州庠,盖是时试艺者少。
绍兴浸盛,庙学无以受。
乾道戊子,邦君郏侯升卿始规庙东閒地,及增市于民者,凡六百二十丈,为屋百楹。
今六十年,士五倍,门迸入,躏践屡惊,屋不足芘,盖以芦苇。
上下交病者,三十年于此矣,更十数守,咸睥睨莫就。
今侯来,首垂意焉。
乡校献议,谓前地可拓,侯乃偕别驾洪君侃、博士王君日新,率履相攸,果可焉。
于是括馀閒,平阻险,因高下,且徙教官之舍而他之。
前日之湫蔽者,一旦地辟天开,改貌易视,是断是虔,功成不愆。
昉事于丙戌之冬,休徒于丁亥之夏,新者以间计一百二十有七,旧者百楹亦再缮之。
潭潭沈沈,林郁云屯,五门洞开,东西径可入,中坐万士裕如也。
自是父兄之遣子弟者无争门叠趾之忧,而群试之吐英奇者有畅目爽心之助,侯之惠多士为如何邪!
且是役也,亦有数焉。
初,郏侯之始创也,岁为戊子,是秋即试士。
明年冠南宫,占鼎魁,联翩上第者,两倍他时。
今侯之增广也,来年又为戊子,则己丑胪传之盛,亦当增广于乾道矣。
虽然,数者天也,成之者人也。
今侯之来,固天所以佑此邦而成此数邪。
初,议者以地褊欲迁之城外,某驰书于侯曰:「徙非便也,役艰大必堕因循。
且潮阳可监也。
岁在甲戌,潮之士尝首南宫矣,已而以选场陋迁之,其后凡再举,寂无奏名者,今又复故焉」。
侯信其说,乃躬行度之,议乃定。
兹大役也,非仁且勇,安得不摇于异议?
盖新安为畿辅,凡分左契者皆朝廷推择而来,故多得良牧,彼怠而荒政、刻而苛歛,才一二计。
今侯之贤也,冰雪其操,襁褓其民,堂皇其属邑,符移不繁,财用自裕。
而又振丙戌之水,代秋苗之输,新川驿之桥,建休宁之寨,凡可以便斯民者靡不力焉。
可不牵联书之,以告后之为政者乎?
新天子明德日升,垂意吏治,每临遣守臣,丁宁戒饬,用是陛辞而退者莫不震竦,知所趋向。
先朝苏公洵之论曰:「近之守令贤邪,民誉之歌之必传,传则必达于朝廷。
若夫遐陬僻壤,虽使盗蹠为守,梼杌饕餮为令,郡县之民群嘲而聚骂者虽千百辈,而朝廷不知也」。
顾新安在国门之西三百里,有此良牧,岂不上彻明目达聪之朝邪?
虽然,侯之所以望于多士者,不惟计偕而已,道之所在,始于修身事亲,终于致主。
矧吾邦碧嶂峭立,水清石凿,历数先贤,皆卓然以忠义风节名世,盖其毓于山川者然也。
唯多士勉之,以无负贤侯兴起之意。
侯天胄,名希齐,诗书传家,父子兄弟十馀人踵取儒科,其行治为金华公族标表,故其见之政事者若此。
巫伯正墓志铭(宝庆二年九月) 南宋 · 刘宰
岁嘉定己卯,余与二三友谒季子祠前一夕,舣舟延陵。
有儒衣冠篝灯出迎者,视其谒巫姓,问其族曰句容之青山,问其业曰掌镇之搉酤有年矣。
余疑焉,夫搉酤之事,急之则怨,缓之则弛,官有难之,况私乎?
三家之市犹难之,况古千室之邑乎?
翌日往谒,见其内外应酬甚整且暇。
问之镇人,自君之来,凡吉凶之会,未尝绳其私,亦未尝强其所不欲,日与人相安于无事,而课入有经,亦不至甚窘迫。
余闻之愈疑,君其市隐者欤?
既归,而其子谦亨来见,从而问焉,又知君尽礼以事其亲,竭力以教其子。
闵仲父之客死,躬致其丧,且恤其家。
念诸弟之同气,躬任其劳,不私其有。
益知所以能信服其市人,非苟然者。
岁丙戌八月晦,谦亨忽以书来言:「吾父以七月癸酉弃诸孤,得年甫六十有三,今将以九月壬申葬于赵干,实先祖茔次。
君幸知吾父,宜哀矜而赐之铭」。
铭非余能,然余病搉酤之为人害久矣,若君者余固喜称乐道之,故为之书。
君讳大方,字伯正,绍兴枢臣之从孙。
祖葵,父悊,俱不仕。
娶张氏,再胡氏,皆先卒。
二子:谦亨,待补太学生;
泰亨。
二女,任昉,太学进士,费熙朝,其婿。
铭曰:
纷乎其来而能应,泊乎其中而无竞。
君子人欤,呜呼伯正。
故长洲开国寺丞孔公行述 南宋 · 刘宰
公讳元忠,字复君,孔圣之裔,世远族分,莫详其谱。
其先自棣之商河南徙。
曾祖先。
祖佐,赠武功郎。
父道,少喜言兵,敌逼京城,以攻守二策干何灌。
灌死从张俊,以功补官。
绍兴末,官盐城,北兵阻江,同列皆遁去,独留与民筑堡峙粮以守,敌不敢逼。
历变多,叹士大夫尽节者少,故名子皆以忠。
且谓学故知忠,又书「勤学」二字训之。
积功至武德大夫。
尝官吴门,乐其风土,因家焉。
后以子贵,改赠通议大夫。
公少嗜书,于书无所不读,尤粹于《论语》,曰:「率而行之,可不愧教忠之训矣」。
侍郎叶公适初为部从事,一见公所著《论语说》,深加叹赏。
叶以文鸣,来学者众,公为高弟。
以世赏入仕,监东阳县酒税。
善于其职,课以裕闻。
暇即束书泉石胜处,咏歌古人,识者知其有远度。
再调含山尉,当路才之,争欲檄致。
季年叶公将漕,尤欲挽以自助。
公谓巡尉法不差出,监司行法之地,不应舍法任意,当路不能强。
公在右列,虽崭然见头角,然非好也。
顾世所尚惟进士、博学宏词二科,取其中程之文读之,曰:「此易耳」。
居无何,两精其能。
会锁试中第,对授文阶,曰:「吾已冒状元恩数矣,敢求多乎」!
遂罢词学试,差知金坛县事。
金坛俗素质厚,公一以诚意待之。
讼有淹久,曰是令之不明,吏得容其欺也。
赋有逋负,曰是令之不廉不勤,吏得肆其慢也,过不在民。
乃昧旦而出,日不足继之以烛。
词至即受,曾不立日;
问遗至即却,曾不视势。
虚己以听,而有冤者得伸;
循理而行,而有挟者不得骋。
夏赋当催,前期饬吏谨视户籍,按籍具数,立限授之,不实则杖吏改给,而民免追胥之烦。
户抄须印勘,吏藉口不即给,乃创添一抄,既输则先印一「足」字付之,而民免要求之弊,皆踊跃先输。
是岁起纲居畿邑之先,郡赖以宽。
然以明故奸无所容,廉故贪者忌之,循理故喜趋附者不悦。
以不悦者之心,听忌者之言,奸者从而文致之,投杼之疑,虽慈母不免,此公所以至未久而罢,既罢而民追送之越境不忍别,既别而民悲思之至今也。
铨法,作县未满合再授县,公以论疏中有「不许亲民」之语,第授淮西总领所惠民局。
时言者犹在禁近,颇悔风闻之误,托邑人之客辇下者再贻书勉公来见,公曰:「淹速命也,虽见奚为」。
闻者高其守。
药局归,授浙东安抚司干办公事。
秩满还朝,人益直公前事,即通理作县岁月,差通判常州。
时北使入境,又淮郡之兴,朝廷议发平江米十万石给之,皆以运河阻浅舟不能前辞,畿漕以属公。
公即询访濒河潴水之地若干所,由小泾导之以达于河,使客以济。
又张泾、五泻二港地势最下,可通流以达于江,引米舟兼行,亦先期集事。
吴门有义廪,以周士之与计偕及凡试于胶庠者,毗陵无之。
会属邑有争新涨沙田者,公谓沙涨于江,江非民产,沙聚而涨,涨非民力也。
且其为亩千八百有奇,何啻中民十家之产,若夺彼与此,适以激其争耳。
白郡籍以为义廪,如吴门之制,讼者以息,多士德之。
代还,通判临安府,戍期甫及,帅漕皆檄主试事,公曰:「府吾职也,漕多上佐,何必我」?
使者述庙堂意,谓府之贡士员少责轻,畿漕集四方之俊,非公不可。
因不敢辞。
漕试故多弊,是岁区处得宜,场屋肃然,号称得士。
明年省闱敕差点检试卷,知举以一时同列无以词科进者,知公尝从事于此,委专其任。
公得一试文甚伟,而试格小差,惜不忍弃,力请录号奏闻。
后得其姓名曰徐公凤,朝廷骤加擢用,再掌内制,人推其藻鉴。
知举曾公亦上章论荐,擢太常寺主簿。
会大飨阅乐,上疏言:「本寺钟磬于十二律之外,有黄钟、大吕、太蔟、夹钟四清,他律无之。
尝考其故,盖律吕正声,倍子而为母,子声半正而为子,清声即子声也。
十二律旋相为宫,文之以五声,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徵为事,羽为物,故商、角之不可胜宫,犹臣民之不可胜君。
当黄钟至林钟八律为宫之时,宫律俱长,商、角俱短,于理为顺。
惟夷则、南吕为宫,黄钟、大吕为角,角律并长于宫,则是以民胜君。
无射、应钟为宫,黄钟、大吕为商,太蔟、夹钟为角,商、角并长于宫,则是臣民之律俱胜于君。
故作乐当此四律为宫,则杀其黄钟、太吕、太蔟、夹钟四正声而用其子声,此四清所以异于他律。
国朝诸儒盖尝议及,仁宗皇帝取其说形之诏旨。
近世颇失此意,非所以尊君上,乞行釐正。
仍诏词臣改润乐曲,庶几一代乐章,遂为万世定法」。
朝廷是而从之。
明年,除太府寺丞。
数丐外补,最后以闺阃之丧请益力,差知徽州。
受代丐归,差知抚州,寻改处州。
公为郡惜公帑甚于私藏,常言:「郡币皆民膏血,吾何忍以民膏血易己虚誉乎」!
旁郡交邻之礼,皆易元缄归之。
新安交割之数既溢于旧,复取其赢八千缗代附邑之输。
括苍承前政帑庾多移兑,公悉为补还。
岁解上供银有羡,前此类乾没,公亦以补积年之应在,而未尝自言,曰:「吾欲以是为功,则人必有以是为罪者矣」。
其忠厚不伐如此。
南渡晏安,郡兵散为皂隶。
公至新安,即还之部伍,阅其艺之精否而为之激劝,察其器之利钝有无而为之缮修。
未几密院调兵戍边,所在仓皇失措,独新安令下即遣,军须咸具。
士卒闲于戎律,无惮行者。
后在括苍,虽边方晏然,而公于此不少懈。
代还,差知饶州。
未上,以目眚丐閒。
乃嘉定甲申,差主管绍兴府千秋鸿禧观。
丙戌夏,疾革谢事,特旨转一官致仕。
六月二日终于正寝,享年六十八。
官自承节郎五转至秉义郎,复自承事郎十一转至中奉大夫。
爵为长洲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
娶同郡阮氏,封安人,先公十年卒,赠恭人。
子曰炳,从事郎、监常州籴纳仓;
曰烨,国学内舍生;
曰爚,修职郎、绍兴府山阴县主簿;
曰灼及孙垕之、谊之,皆习进士业。
公天分既高,加之学力,制行平不矫亢以徼名,临事果不唯阿以徇利。
尝曰:「誉极而毁生,利形而害起」。
又曰:「溺名则违道,为利则忘义」。
盖其剂量审矣。
所至辟一室,环以图史,退食即覃思其间。
凡唐艺文目所存于世者,与国朝之书搜罗殆尽。
即所居建书楼以储之,研究无虚日。
故洽闻彊记,为世所重。
鸿禧之命既下,目眚亦良剧,始废书却客,名燕居之室曰「静乐」,以静观天地万物之变。
故其终若素所安,无几微见于颜面。
先是阮夫人之丧犹殡浅土,公既没,诸孤始得地于吴县灵岩乡石湖西山宝积之原。
将以其年九月九日奉公夫人之柩合葬,泣委所亲冯君秉心奉手书述治命,不远数百里访某深山中,俾述公行治。
某实何人,何敢任此!
累辞不获,深惟先君云茅居士尝受公澹台之知,某亡师友周君南仲又公同门友,故某足虽不及登公之门,而耳实熟公之事。
况冯君又科别而语之以其所未闻,傥终谢不能,不但孤公垂没之托,亦何以见先君子于地下?
故勉为绪次之,以俟传循吏者得焉。
其所为书曰《豫斋集》二十卷,《论语抄》十卷,《祭编》五卷,《编年通考》七十三卷,《书纂》二卷,《考古类编》四卷,《纬书类聚》二卷,藏于家。
于潜洪氏谱系图序(宝庆二年六月) 南宋 · 洪咨夔
洪姓有两出,一避唐孝敬帝及本朝宣祖讳,易弘为洪;
一伏羲、神农间,共工以水德伯九州,其子勾龙为后土后裔,封于共,为共氏,汉末避仇益水为洪。
吾宗共伯之胄也,聚族天目下,以东洪名其村,无虑六七十家。
耆旧相传,始祖自四明挈家奉母来,今西庄下担墓犹亡恙。
岁除家祀所谓渡江祖,席地用古礼,而所徙岁月漫不可考。
然自始祖至于今不翅十五六世,一世三十年,当是唐中叶徙居于潜谷口矣。
洪望燉煌郡,其散见于纂记,多占籍东南。
吴庐江太守矩,宣城人;
唐集贤学士孝昌,舒城人;
翰林学士侃,仕南汉;
参知政事昌杲,仕南唐。
《升元宗谱》一侍御、三尚书,则鄱阳三洪之远祖也。
得姓以来,鄱阳为鼎盛。
而在潜之洪,四五百年间种德蓺善,源深流长,曾未有显者,岂闻崖仙之风,以肥遁为高欤?
抑名山大川,英淑之气有待而发,蓄云闭霆,然后大沛厥施欤?
绍兴己酉,裔孙珏首考世系,派别为图,藏于家。
其后斌又采之,为祖宗讳第图,讫于己卯
去今六十八年,支叶益蕃,不可无纪。
余自郎曹罢归,地偏日永,因汇粹而续之。
凡力田以肥家,从戎以世宦,读书为文以名场屋,皆仓监公长子仁朗之传,吾所祖也,故详。
仁蕴之后,数传而遂微,故老不存,旧闻放失,未免间阙文,以俟质访夫能言其祖。
郯子见师,不识其先,籍谈取诮。
肖貌于两间者,不可不知世系之所自出。
知所自出则知根干华叶,同此一气,自叶流根,不容间断。
春秋烝尝,以序昭穆,而谨终追远之意存;
岁时会聚,以亲族党,而乖争陵犯之风息。
朝夕讲磨修饬,求为善人君子之归,而无忝于尔祖,此图盖亦风教之助云。
宝庆丙戌六月庚寅,十五世孙某序。
提举俞太中行状(绍定四年) 南宋 · 洪咨夔
公讳灏,字商卿。
其先晋公子食采俞豆亭,以为氏。
典午永嘉中,歙人纵为征西大将军。
干叶扶疏,或显或微。
唐末昱有迹于朝。
昱生稠,自江南宦吴越,为睦州刺史。
中奉,刺史五世孙也。
世居杭为著姓,太中娶于吴兴之乌程,因徙家焉。
公幼敏悟,吐辞辄不凡。
既冠,挹浙漕举,材名郁起,大家贵公子竞延致为师。
登绍熙癸丑乙科,授吴县尉。
秩满,辟户部犒赏武康酒库,以格知宁国府宣城县。
未上,辟知盱眙军招信县,逾年改辟镇江都统司主管机宜文字。
嘉定初元,充淮东安抚司参议官。
二年,知临安府城南左厢公事。
未上,监行在都进奏院,兼添差淮东安抚司参议官。
三年,知安丰军。
六年,知常德府。
七年,提举湖北常平茶盐,寻主管冲佑观。
十二年,辟淮东安抚司参议官,不就,主管崇禧观,提举千秋鸿禧观。
宝庆二年,引年致其事。
先是,随军策应,守禦暴露,屡特褒转,积阶至中大夫,爵钱塘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
东朝大庆,尊礼高年,以孙晦封太中大夫。
初任警捕筦榷,职守外无一辞自鬻,当路爱其廉而文,交推挽不遗力。
试邑极边,谓攻守以人心为本,首发刍粟振穷乏,家妪摩之,甚得民和。
王师骤起趋泗,随军转运使仓卒无措,约公共议。
公言:「敝邑已备夫马、千囊米以俟」。
使者大喜,薄暮促行,迟明悉办,因叹服曰:「非公几败事」。
招抚司调兵,道出招信境,二河深广,非浮梁莫济。
辰巳间檄,至申欲渡,具材有素,先期而集。
邑阻敌境仅一水,北界数千人拿舟坌至,邑人大恐。
公谓彼饥民欲就食耳,亦安知非尝试我者,使谕之曰:「汝等皆中原遗黎,慕义而来,然须申明上司方敢受,可令徒长至邑议之」。
已而桀黠者十辈来,劳之肴醑,潜遣戍兵驱其徒出境,歘惊疑溃去。
十辈者返岸,亡其众,踉蹡而逃。
自是知邑有备,莫敢窥。
宣抚丘公崇闻其静定有谋,檄使禀议,一见大器赏,所陈数策即施行。
留幕下数月,闻虏且南寇,以盱眙毕守再遇孤立,命摄倅助之。
还未数日,虏果袭淮阴,围山阳,毕被旨策应解围甚亟。
公谓:「将军去此,虏必引兵压吾境,不去,如方命何」?
毕决计启行,挽公与俱,屯于云山。
谍报日急,公料虏必深入窥采石,请回军守石梁河以遏其锋。
骑𡏖涨天,人情汹汹,戎服行伍中,意气激壮如平时。
毕每笑语公:「吾不料书生亦有此胆也」。
时毕威名暴振,招抚深忌之,多掣肘。
公走枢府,力陈利害,乃命毕节制两淮军马,亟回守六合。
虏果分兵捣虚,不得入,相距逾月而遁。
毕寻以都统兼知扬州,念非公无与共济国事,辟置机幕,进参谋议,边计郡政悉委之区处。
救脱机于矢石之间,回震暴于砧斧之下,心平理明,军民悦服。
留军中五阅岁,以亲老归省。
胡海弄兵,复繇奏邸参幕议。
公熟识淮人情伪,招纳荡平,计画居多。
馀党有来降者,帅以久抗王师诛之。
公谓此皆一时迫胁,非本心,元恶既殄,来者即良民也,极力救护,全活甚众,仍各给据使归农。
帅怒其咈己,同列咸为危之,公曰:「死生命也,委顺而已」。
卒欢好如初。
朝廷以佐平淮寇有劳,擢守六安。
陛辞,论严边备、清流品甚切。
郡经兵烬,一意劳集,建治宇黉舍,葺军营,井井有端绪。
未几,以太中忧去,边氓共惜之。
守武陵,以简静称。
随领庾节,取予中度,未数月引疾去,自是绝念荣进矣。
丘公寿隽帅维扬,以公先世老宾客,欲罗致自助,掉头谢去,卜筑西湖之九里松。
出门数百步,即买舟任所之,会意处竟日忘返。
每举酒望孤山而酹曰:「湖山政为我辈设也」。
如是者几二十年,湖旁居人以老仙目之。
晚喜观释氏书。
疾革,屏药饵弗御,索笔大书偈语而逝,绍定四年四月朔前三日也,享年八十有六。
娶范氏,赠令人;
继高氏,封硕人。
二子:长逊,次修职郎、楚州录事参军丙,皆先卒。
女三人,适进士倪良能、芮燮,秉义郎、前监嘉兴府赡军酒库沈吉甫。
孙三人:晦,从事郎、监嘉兴府比较务;
昕、㬇业进士。
公遇郊,先任犹子而后孙,人推其义。
性亮直不苟合,而接物必以情,待姻党有恩。
退然若不胜衣,而精神充满,志气奋厉,不为死生祸福所移。
其驱驰疆埸,出入莫府,料敌制胜多破的。
开禧乙丑开边有萌芽,一唱万和,功在漏刻。
张公岩位政府,密引公筹之。
公为言轻脱寡谋之人若可喜不可信,燕人赵良嗣、平州张觉,往辙可鉴,力陈之。
张公然其说,后悉验,识虑深远矣。
文流出胸臆,摆落陈言,诗有晚唐风致,词妙处迫秦、晏。
客或扣其旧作,辄太息言:「未第时,姜、潘诸故人相与泛苕霅,登垂虹,放浪烟波风露间,更倡递酬,以得句相夸。
尚夜深被酒胆壮,拍手啸歌,鱼龙起舞。
今无复此乐矣,尚何言哉」!
侄孙松得公诗百篇,锓为《青松居士集》,馀蒐录未竟。
诸孙将以其年十二月癸酉,葬公于钱塘县定山乡排山坞之原。
某视公为乡执,谨叙其业履以告太史氏。
赵德安(希混)挽诗 南宋 · 魏了翁
七言律诗
甲申露布告诛曦,丙戌巴台已磔禧。
或谓禄媭非汉患,谁知田李遗唐危。
安州得祸闻人说,荆莫上功惟我知。
三十三年旧寮友,朔风吹泪读残碑。
跋苏黄门在筠州施楞严标指(1204年2月7日) 南宋 · 周必大
苏文定公以元丰二年己未乞纳官赎兄文忠公罪,旋自南京签判谪监筠州盐酒税,明年至官。
又明年四月,僧惟盛刻《楞严标指要义》十卷成,公时年四十三,史夫人四十一,其九月印,施十本赠机长老,卷末亲题名氏。
嘉泰甲子,筠幕玉牒彦璋南夫得之,求志岁月。
观公文集,后二十二年岁在癸未,复题此经云:「十年来渐悟佛法,经历忧患,真心不乱。
今翻覆熟读,乃知诸佛惠我无生法忍、无漏胜果,愿心心护持,勿令失坠」。
盖与顷年求福田利益之意异矣。
辛丑,平园老叟周某子充书。
肩吾摘傍梅读易之句以名吾亭且为诗以发之用韵答赋(1226年) 南宋 · 魏了翁
三时收功还朔易,百川敛盈归海㡿。
谁将苍龙挂汉,宇宙中间卷无迹。
人情易感变中化,达者常观消处息。
向来未识梅花时,绕溪问讯巡檐索。
绝怜玉雪倚横参,又爱青黄弄烟日。
中年易里逢梅生,便向根心见华实。
候虫奋地桃李妍,野火烧原葭菼茁。
方从阳壮争门出,直待阴穷排闼入。
随时作计何大痴,争似此君藏用密。
人官天地命万物,二实五殊根则一。
囿形辟阖浑不知,却把真诚作空寂。
亭前拟绘九老图,付与人间子云识
⑴ 自注:五老峰前访梅招鹤,合余、肩吾作九(吴本九下有老字)。
辞免督视军马乞以参赞军事从丞相行奏劄(十一月二十四日)(1225年9月25日) 南宋 · 魏了翁
臣生长西南,至愚极陋。
陛下不忍终弃,拔之远屏之馀,付之藩翰,寘之周行。
以亲政招延之士言之,臣最为末至。
而躐居众俊之右,果以超踰过分,啧有烦言。
臣累疏求归,未蒙俞允。
陛下忧顾上流,俾臣以宥府视师。
自汉魏以来,督府之任,乃将相之雄权,其后始有督视之名,犹以执政之久次者为之,未有拔自从臣,骤当事任者。
盖以尽护诸将,得专阃外之事,其任至重而不轻也。
今臣乃以历代所无之故事,一旦自权尚书为之,令下之日,人谓创见。
臣自三疏丐祠之后,控辞新命,又至再三。
陛下申遣诏使,促臣随班奏事,面谕丁宁。
臣窃念主忧臣辱,义不得辞,跼蹐受命。
退而差辟官吏,条列事目,调遣将士,凡所以为速发之计者,靡微不周。
不惟臣子体国之至情,亦所以避谗远谤,庶几无间可入也。
然而所辟之官,始拟某某,皆不屑就,以至某某诸人,亦无一肯就者。
今仅馀二三人,如某某,相与随宜行事,而元僚无人,议幕机干以下尚多阙员。
至于统帅偏裨之任,亦岂容缓?
而用一人焉,则曰殿司人之所忌也;
谋一将焉,则曰帅臣之所不乐也。
此皆托辞以避事,臣尚虑留令太久,亟僦民居以为幕府,而力驱刑劫,仅得密院数吏奉行文书,馀皆散漫不合,颇费收拾。
臣尝燕居深念,久而不得其说。
或有过臣言曰:「尔何暗之甚也。
《师》之《坤》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
九二以一阳居五阴,此为专属阃外之象,故必有天宠以假借之,然后事权可一。
茍不得乎上,则人谁信之?
故无人乎宣王之侧,则不能用吉甫;
无人乎缪公之侧,则不能安子思。
是故有吕夷简而后范仲淹得以宣威陕服,有赵鼎而后张浚得以督师诸路。
今尔独荷陛下之知,而素无左右之助。
尔立朝数月,所请之事无一施行,受命半月,朝令夕改,无所禀承。
则自今一远君门,谁实主之」?
臣麾之使去,曰:「安得斯言之陋也!
幸遭遇明主,得效尺寸于戎行,敢有他词」!
或又曰:「尔知所以来乎?
陛下亲政之始,中外臣民封章奏疏,咸欲召臣德秀、臣了翁,而宰执一词以为不可。
陛下以二臣终不可忘也,排群议而用之。
陛下之圣明,孰不倾耸?
德秀既至,宰臣终不肯与之共政。
其后虽隆以虚名,而不及于用。
今尔也幸而无疾,又幸知几之早而求去之勇也,宰执无以中之,则出风雷之令,使之不及掩耳。
夫汉高帝召拜韩信,付以军旅之事,而萧何谓其如召小儿,故斋戒设坛而后敢遣。
今并命二人,而一人不及前知,虽假之恩宠以耀群听,实压之事任以杜免章。
故度越典常,一日而再命,是乃托此以逐尔也。
而尔不之觉乎」?
臣曰:「此出于圣断,而宰执焉得与闻」?
或又曰:「纵出于陛下之独断,而不能无可疑者。
尔尝言八失尚存,谓如故臣专忌之类,而宰执不为之改也。
尔尝言四不可恃,谓北军和好之等,而宰执不为之动也。
以至重江陵,复旧屯,守故疆等事,言之数矣,而谁实是之?
今不幸言而中,狄变作于外,人情摇于内,荆、襄一面,上而金、房、均、光,下而随、枣、安、信,事势日炽,然后急而求尔。
异时师行日三十里,今以三千里之远,若使速行可五十里,加以沿途应酬军务,亦两月馀而后至。
至则春半矣,尔必有逗留之罪。
异时督府非千万缗不行,今楮轻物贵之时,而所给实数仅三百万,则不及异时百五十万之用,金仅得异时十之一,银仅及异时四之一。
只以湖广总所供亿之数言之,约有二十万人,若人给十千,则二百万缗矣,倍之则又四百万缗矣,而制领将佐在外。
今支给之数仅供一犒,而沿途与住府之费不与焉,尔必有乏兴之罪。
异时督府应诸路之调遣,如叶义问遣虞允文趣李显忠交军,允文赍金银楮币告牒以行,故得以便宜纠合将士,乘机剿敌。
今尔有馀力可以给遣行之官吏乎?
异时张浚董师川陕,使赵开措置财用,一岁之财可计者粮一百六十馀万石,而对籴居其半;
钱三千馀万缗,而盐酒税亦半之。
盖是时藏之民者犹有馀力也。
今尔之为钱粮官者数百万缗,一犒而尽。
当此公私赤立之时,所馀用度将于何取之?
夫士修之于家,而坏之于天子之庭,今宰执不得沮尔于去岁,而坏尔于今日也。
昔颜真卿之出使,举朝为之失色;
韩愈之宣谕,穆宗为之悔惜。
至近世富弼之出疆,亦以执政不悦,因事罪之耳。
今国人皆知尔之不得乎上,无应于内,故不尔从,而尚可行乎」?
臣思之累日,方悟其说。
然犹不欲以仰渎天听,每朝奏事,面承圣训,犹不敢固辞。
今以人情落落,作之不应,招之不来,孑然孤踪,块守陋屋,而忧厉熏其内,程期迫于外。
深念臣之事君,宁其触犯以取忤,不可欺隐而茍从。
臣伏见数日以来,左相慨然请行,而右相亦欲身任其事。
盖兹事当用亲信久任之宰相,不当用疏远骤进之书生。
而况二相服在大寮,多历年所,凡今专阃之臣,下逮将士,皆其亲所识拔,斡旋运掉,如身使臂,气势联属,靡不如意。
岂可与一旦骤升无所援助者,同日而语?
陛下若从其请,则事体增重,人心胥奋。
或不欲强其行,则其次又有枢府二臣,翱翔要近之日久,究谙国事,阅习人才,亦岂不可与兹选,而必欲委其事于臣?
使其冥行而不知退,则不惟使宰相蒙挤排士类之讥,亦使臣受不自揆度之谤也。
臣又见侍御史李鸣复,谓臣失之太轻,将有不审之失,有乖误之忧。
又谓既有制帅,奚以督视为?
局面既新,旧弊如故,奚以督视为?
其言极为谆切。
是虽出于忿激之私,其实知臣之病莫过于此论。
督府之不当建,莫切于此。
臣既不为时论所容,今又被命半月,举辟而不见从,申请而不即应,益得以资谗惎者之口。
迟迟数日,必遭口语。
或幸而得出都门,则决无吕、赵诸臣之应乎内,陛下虽欲保全而亦不能矣。
进退迟速,皆是获戾。
获戾不足恤也,宁不误国事乎?
夫古之受任者,上下交孚,表里相应,然后威棱气焰,有以号召奔走,何事之不可为?
今焉以一人之深知,而宰执公卿以下无一主之,臣固知任重力微,有孤隆委。
然犹勉自鞭策,冀效微劳以报上恩。
而未出都门,人情物议已纷纷如此。
况又有攻之者曰臣太轻不审,曰奚以督视为,斯言流播,固不待督府有所设施,内而统部,外而夷狄盗贼,皆已知督府之不足恃。
纵臣不自揆度,其为无益而有害也明矣。
欲望皇帝陛下矜臣孤远之踪,多忤寡与;
浅轻之才,动辄得谤,速为检会累牍,早从罢免。
遵照绍兴、隆兴典故,别选宰臣,以当其任。
如以臣为避事,则臣乞仍守旧官,以参赞军事从行。
伏乞睿旨,即赐处分。
臣惟是方命之谴,谨已阖门席稿,恭俟严诛。
〔贴黄〕臣恰又见信阳军今月二十四日申状,德安叛贼已引虏骑到城下。
德安距鄂州,不数日可到,而督府至鄂乃在七十日后,深恐远水不救近火,是徒以督府之虚名,有稽招捕之实务。
臣旬日前已给榜劄付王旻、孟珙开谕叛兵常进等,诱以赏格,晓以祸福。
又作赵范书并劄何元寿,使之随宜措置。
昨又劄黄伯固,令权参赞军事,以督府议事厅一面行事,措置守禦,皆从军递发行,约七日可到,庶几可以及时济事。
今臣尚留阙下,纵使朝廷速办,指日可行,亦是来年二月方到,决是无益于事。
臣既阖门待命,今已一面截日住行书押密院督府文字,听候罢免旨挥。
欲乞睿旨宣谕,别议施行。
〔又贴黄〕臣窃惟陛下假臣恩宠,以重事任。
今臣既辞事任,则一时所假之恩宠,合行收寝。
窃见先帝时曹彦约除宝谟阁待制、四川制置使,彦约辞行,改知福州。
彦约以辞制置而受待制,于义不安,于是改集英殿修撰、知潭州。
盖人臣辞受之义,固当如此。
而朝廷一予一夺,亦不可以不明。
臣今既已控辞视师之役,所有执政恩数,难以冒受。
已一面将元被受省劄缴纳尚书省,伏乞睿旨,速赐收回施行。
臣又照得今来未受告命,则犹侍从之臣,更不敢仿执政例,至门外待命。
见留寓舍,听候回降,伏乞睿照。
答易尚书(祓) 南宋 · 魏了翁
某蜀之鄙人,诚不自意,初识风采于载笔著庭之日,再陪雅践于司成胄监之时。
扶持奖饰,若不以众人待之者。
衔戢恩意,至于今不忘。
丙寅之秋八月,尚书卷收朝迹,而某偶亦以是月请外便亲,怀汉嘉印绶以去。
繇是或召或辞,或麾或节,裴回蜀道,凡十有七年而后出蜀。
各天一隅,绝不闻尚书起居状。
丙戌之春道过长沙,谓必有再晤之便,寓城中数日,仅与王贰卿一再相见,则知从者久寓沩上之麓,敲门扫轨,绝少入城。
近二百里,以求一见,本非难事,公家期程,亦恐不容太辽缓,则如已之。
失此良遇,今犹恨恨。
既来渠阳,则事体又异,有问斯答,不敢先施。
故于托契受知之久如尚书,亦例成阔疏。
敢图隆谦,首贻诲问,精神气貌,恍如二十五年前从容接侍之乐。
且蒙辍遗五书,开儆愚陋,风谊之微,夐出流俗。
《周礼》、《汉军制》,旧固见之,端足以补先儒传记之所未及。
馀三书,则昉见乎此。
是则流离困厄之久,天所以封植善身淑世之业也,是孰为得失哉?
跋陈忠肃公岳山寿宁观留题(1226年) 南宋 · 魏了翁
诗云:阁前千顷碧琅玕,乔岳苍松苦岁寒。
此是万年峰上竹,何须更待雪中看。
了斋陈公以元丰己未擢进士三名,后数年为博士、校书郎,以鲠直不得久居中。
徽庙初政,召为谏官,忤蔡京,谪扬州管库。
钦圣持其事,改知无为军。
明年,又自著庭、宰掾摄官琐闼,坐忤曾布出守海陵。
崇宁元年,蔡京相,除名勒停,编隶袁州,寻移廉、移郴。
五年春正月,以彗出仆碑,而京罢相,凡党人皆得归,故今岳山寿宁留题所谓「丙戌四月」,盖公东归道所从出也。
后元丰一百二十年,当庆元己未,临邛魏某始以进士起家。
又二十有八年,当宝庆丙戌,某得罪南迁。
四月七日度湘,即公留题之日。
会寿宁道士唐从善以是日掘地得公石刻,介郡人张南仲杞求一语记岁月。
呜呼!
人尝涉于忧患则见似而目动,闻名而心惕,故于公之忠孝大节所愿学也。
若夫出处岁月之适相似,则吾甚惧焉。
跋处士蒋南式家传(1225年12月) 南宋 · 魏了翁
嘉定之季年,重珍不以某不肖,属书母夫人顾氏之竁,因得习观处士言行。
明年改元,某得罪南迁,过锡山,重珍又出示家传,歛容伏读,叹味不忘。
《诗》曰「维其有章矣,是以有庆矣」,然则处士之有子也,宜哉。
跋顾夫人墓志后(1225年12月) 南宋 · 魏了翁
明年十二月癸卯,某过锡山,观典刑于堂阼,参闻见于国人,益信前铭之不诬,尚恨笔力浅弱,不足以尽发潜懿也。
靖州鹤山书院记(1226年) 南宋 · 魏了翁
某泰、禧间尝仕王朝,会国有大事,议不合,补郡去。
筑室于先庐之北,曰「鹤山书院」,聚书求友,朝益莫习,将以质其所未信。
聘命三至,辞不敢进。
其后刺部守潘,粗更民事,先帝察其可用,即正岁大朝驰驿而召之。
居数年,又以罪戾徙湖北之靖,山囚濑絷,不通于中州,益得以静虑澄神,循念曩愆。
寓馆之东曰纯福坡,五老峰位其左,飞山属其右,而侍郎山嶷立其前,冈峦错峙,风气融结,乃屏剔菑翳,为室而居之。
安土乐天,忘其己之迁也,乃即故乡之名,榜以「鹤山书院」。
背夏涉,水木芙蓉更隐迭见,老梅稚杉,灌木丛筱,又将寻岁寒之盟。
某息游其间,往辄移晷,而乐极生感,咏馀兴叹。
或靳之曰:「优哉游哉,聊以卒岁。
吾为子喜,而子戚诸」?
曰:「不然也。
君譬则天也,疾风迅雷,甚雨必变,天之怒而逸焉,是不敬也;
君譬则亲也,挞之流血,起敬起孝,亲之过而恝焉,则愈疏也」。
或曰:「有一不慊则儳焉若无所容,而亦庶几有以自靖自献矣」。
曰:恶,是何言也!
阴阳五行,播生万物,山川之产,天地之产也;
身体发肤,一气而分,人子之身,父母之身也。
是故穷天下之物无可以称天德,终孝子之身不足以报亲恩。
而余也,猥繇寒远,被遇两朝,幸位从臣之末。
夫使谏行而泽下,事称以意隐,斯亦报国之常分耳,顾无能丝发之益,乃蹈浚常之戒,自贻过涉之咎,祗以病朝廷、羞当世之士,而尚以自靖自献为足乎!
昔之人量而后入,信而后谏,原筮而后比也,众允而后晋也。
夫然,故上无怨而下远罪也。
而余也,亦尝审于所发乎!
过位必色,过阙必下,路马必式,懔乎十目之所视,所以广敬也;
斋戒沐浴,书思对命,习容观玉,声赫乎上帝之有临,所以蓄诚也;
自明善诚身顺亲信友,无几微之或怍,谨获上之道也;
自本诸身證诸民,以及于三王百世、天地鬼神,无毫发之不合,重发言之机也。
夫然,故显谏而君不疑,尽言而人不忌,而余也,又有一于是乎?
有孝有德,以引以翼,嫌汲汲以末深也;
吁谟定命,远犹辰告,恶数数以取疏也;
衣锦褧衣,裳锦褧裳,虑皓皓以取污也;
谨尔优游,勉尔遁思,忌悻悻以忘君也。
而余亦未能自信于斯也。
呜呼,裁者培之,倾者覆之,取之自彼,天何心焉!
贤则亲之,无能则下之,致之自己,亲何心焉!
故古今无未定之天,而亦无难事之亲,一或反是,则吾孔、孟之罪人耳矣。
于是识其语于室以自儆。
故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赠少保陈公神道碑 南宋 · 魏了翁
陈公讳贵谊,字正甫,其先固始人,后徙名数于福清。
曾祖确,赠少保。
祖大刚,赠少傅。
孝宗召,任翰林学士、通奉大夫、知制诰、工部尚书,赠太师、福国公,始寓居湖之武康。
妣郑氏,封淑人,赠齐国夫人。
生子男三人,公其季也。
庆元五年,宁宗始亲策进士,公年十七,擢乙科。
上注视良久,福公时以起居郎入侍,荐绅荣之。
待选三年,授从事郎、瑞州推官。
连丁齐国、福国忧,开禧元年,调安远军节度掌书记,辟差四川制置司书写机宜文字。
嘉定元年,中博学宏辞科,授江南东路安抚司机宜文字。
三年,除太社令,充国子监别试所点检试卷官。
寻改武学谕。
四年,为国子录、礼部贡院点检试卷官。
寻迁太学博士。
时宰士建议更新楮券,以一易二,期迫而泉无所出,几以四五易一。
宰士心知其非,而耻于改令,反以流窜籍没从事。
行之踰年,论报山积,楮直益损。
公因轮对言:「人主令行禁止者,以同民之所好恶。
楮券之令,乃使奸恶获逞,道路咨怨,非所以祈天永命、固结人心」。
因援熙宁新法为辞。
次言:「明锐果敢之才足以集事,而失于剽轻;
老成宽博之士足以厚俗,而失于循默。
孰若举之以众,取之以公」。
宰士摘新法等语以激怒时相,而尤衔「剽轻」之语,且谓公欲引类植党,人为危之,赖公论以免。
冬,除太常博士,以兄贵谦兼礼部郎官引嫌,除将作监丞,兼魏惠宪王府小学教授。
六年轮对,谓:「言路虽开,触犯忌讳者指为好名,切劘时政者指为玩令。
利害关于天下,是非公于人心,一人言之未已,或至累十数人言之,则又指为朋党。
是非易位,忠佞不分」。
当国者益不乐。
七年,除秘书郎出知江阴军。
十年,提举江西常平茶盐公事。
十一年,召赴行在,未至除礼部郎官。
明年秋造朝,时女真大扰淮蜀,公言:「人才所以立国,今旁蹊曲径,倖门四辟;
言路所以通下情,今媕阿循嘿,囊括不言。
民力已竭,而科敛之外,馈遗以谋进者未已。
军中耻言败北,则阵亡者不恤;
耻言奔溃,则逃窜者复招」。
又言:「婉顺巽从者是美疢也,非爱我也,宜屏之外之;
矫拂救正者是药石也,爱我也。
宜用之听之」。
时宰滋不乐,会公以葬子谒告,即嗾言者逐公,主管建康府崇禧观。
十五年秋,起知徽州。
明年五月,诏奏事之任,除司封郎官。
公见上,复伸前说,以中外文武之臣未有忠实不二可托缓急者,朝廷命令不审,监司郡守不恤民怨,将帅不恤士卒。
明年四月,兼翰林权直,兼玉牒所检讨官。
会有事明堂,公首引包拯皇祐中乞因肆赦除聚敛掊克之弊,且谓当察州县府库致羡之由,仿成周邦飨必及死王事者之子与汉置羽林孤儿,专取从军死事之后,教以五兵。
今上即位,除宗正少卿,兼侍讲,兼权直学士院。
寻迁起居舍人。
宝庆改元,有诏举贤能才识之士,公既奉诏,乃言曰:「世以容嘿滞固为贤,以苛刻生事为能,以褊狭趣办为才,以轻疏尝试为职。
及兹初政,当求忠实正直、奉公爱民、知礼义廉耻而不越防范者以充中外之选」。
又奏:「成王之初,元臣故老警以无逸者,欲其克寿;
勉以敬德者,欲其永命;
期以岂弟者,欲其受命之长」。
识者知公爱君切而虑患深。
九月,除中书舍人,升兼直学士院。
茂陵复土,建神御殿,内侍以缮修受赏者猥众,公皆封还诏书。
郊祀有日,公以民生实艰,吏员尚众,征敛几于夺取,公费掩为私藏,宜大明黜陟,庶有以见帝于郊。
迁礼部侍郎,仍兼中书舍人。
明年冬,权刑部尚书,升修玉牒官,兼侍读。
又明年冬,为礼部尚书,兼给事中。
都城灾,呜咽入对,乞罢燕游,招离散,给以米粟,假之室庐,尽蠲竹木征榷以通商贾,皆见纳用。
绍定五年春,知贡举。
秋七月,除端明殿学士,佥书枢密院事,同提举编修《经武要略》。
六年冬,上始亲万机,进参知政事,兼佥书枢密院事。
上面谕曰:「顷闻忧国之言,朕所不忘」。
于是人始知公有辅赞弥缝之功,世不尽知也。
端平元年夏,兼同知枢密院事,权监脩国史、日历,仍同提举编修《经武要略》。
王师入汴洛,公时已移疾,犹上疏力争。
盖自八月以后,凡五上章乞归,诏勉留之。
病益侵,转四官、加邑封致仕。
于是官正议大夫,爵长乐郡公,食邑三千户、食实封陆佰户。
十月乙酉薨,年五十有二。
讣闻,上嗟悼,辍视朝一日,遣中使吊问,赙恤加等,赠少保、资政殿大学士。
元配程氏,故同知枢密院松之女,封普安郡夫人。
子叔建,将仕郎,早卒;
叔远,承事郎、监西京中岳庙;
叔迈,承奉郎。
厥明年十二月丙午,窆于武康县之龙青坞。
叔远等状公之行以求识竁,予与公为同年进士,又同为柱下史,悉公之言行,不敢辞也。
始公为博士,为匠监丞,论事无所挠屈,与其兄益父时号二陈。
再召为郎,气节罙厉,权相滋患之。
忽托告以归,四请祠官,坚卧不起。
卜居武康之前溪,泊乎无营。
会新安当上,朝廷假奏事起公,既至则主爵司宗,侍经代言,守正不阿,物望逾美。
会宝庆初政,言事者连拄权臣,轻者镌免,重者追褫窜流,以讫于死。
于是正人屏息,权燄益张。
公愀然忧之,与从臣一二同志者居中调护,虽几微不见于面,而随事正救,善类犹有所依。
故予尝疑士之出处去就当以洁身为贵,而孟子所谓或远或近,或去或不去,归洁其身而已,则又若不以必去为谅。
然则公决去于为郎之前,而迟回于记注之后,是孰为失得邪!
及观《易》之爻象,而舍然有感焉。
且《易》之初上一阳一阴者凡四,《遇》、《复》、《易》、《剥》是也。
《遇》之四应初,《夬》之三应上,盖以阳应阴于内,此不足言也。
而《夬》之九三内应一阳,独行,遇雨若濡,圣人虑其取忌于群阴也,则有「壮頄」之戒,有「无咎」之善。
《复》之六四下应一阳,中行独复,圣人虑其孤立而无助也,则断之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
当是时,阳微阴盛,虽未足以有为,而孑然自奋,独为阳德之助,此惟道之从,利害皆非所计也。
然则枋臣擅朝、知藏瘝在之日,而公周旋其间,虽遇雨而若濡,终独复以从道,此人之所甚难者。
不宁惟是,权凶尚炽,公已密勿乎正邪之辩,亲政方新,公又能导达乎中外之情,盖又有人不及尽知。
则所谓或去或不去,归洁其身,于公见之,是宜铭。
铭曰:
孰愦愦以茍容兮,独孜孜以首公。
孰耿耿以逢邮兮,独休休而处躬。
何前之介,而后之通。
介则循斯心之正,通乃济吾道之穷。
介而安,奚恤乎久外;
通而益,奚嫌乎居中。
况积氛之解駮,而大明之昭融,人方望治,天遽夺公。
将信眉于郁郁,卒赍志于梦梦。
千古之恨,一丘之封。
夔州重建州学记(1225年) 南宋 · 魏了翁
庐陵李侯镇夔之明年,大修学官成,以书抵某曰:「夔故有学,自淳熙之季帅守某侯某尝撤而新之,仅历三纪,蛊坏弗治。
今军器监丁侯黼与转运判官王君观之尝议更葺,且病其门术弗正也,为审端焉。
各捐钱二千万,市材于恭、涪、黔,市竹于云安、大宁。
既赋丈鸠功,会丁侯召去,余实来,乃与王君卒其事。
各增钱千万,始嘉定十六年之六月,讫宝庆元年之五月。
礼殿、讲堂、斋馆、门序,次第一新,而云章有阁,从祀有象,先贤有祠,文会有所,直宿有舍。
学故有李氏五桂楼,今复建于东偏,祠六君子其上。
以至庖湢筦库,黝垩陶甓,率视旧加隆。
役成,帅士者修舍菜之礼。
余又念堂曰明伦而无以训迪之也,乃摘六经、《语》、《孟》切于伦理者凡八条,大书深刻而壁寘之。
士谓是役不可无纪也,以惟子也请」。
顾某不佞,何足以与乎此?
虽然,尝闻之,斯民也三代之所与共学者也。
然而古今异俗,则亦有幸不幸焉。
三代建学立师之制,于周为详,今《周官》所述惟大司乐成均之法、师氏王宫之教、乡遂属民读法之节,而他未有考焉。
参之诸书,则自二十五家之闾为塾,以里居之有道德者为左右师,所以合国人弟子,导以幼学之节而养其良知之本。
由是升之党庠,升之术序,升之国学。
不特王公大夫士之子也,乡之俊选莫不咸在;
不特小乐正教以威仪也,大乐正迪之以义理;
不特齿及宾介也,郊人之疏贱亦取爵于堂上之尊以相旅;
不特三岁而案比也,中年而校其进否;
不特六乡兴贤也,自遂以降至三等之国亦如乡制。
盖曰天之生斯民也,仁义礼智之性、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之伦,民所同有也,而行之不著,习矣不察,是故立之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建之学校庠序,则所以为之耳目,导其所向,使充是四端,行诸五典,有亲、有义、有别、有序、有信,而无不尽其分焉。
是先觉先知者之责至重而不轻也。
又虑其笃近而遗远、详贵而略贱也,则联以井牧,书以比闾,合以射乡,考以节授,盈天地间无尺地一民不相属焉。
夫然,故民生其时,出入有教,动息有养,所谓人有士君子之行者,非虚语也。
自上失其道,莫知所以君之师之,上以权谋利禄为操世之具,下以揣摩迎合为取宠之资,于是小有才者捷出,居近利者速化。
至科目之设,则士自童习已有计功求获之志,而俗日以卑。
其间岂无不待文王而兴者,然不能皆尔,而况小有才则溺愈深,居近利则坏愈速,记览而谓之学,词采而谓之文,虚无而谓之道,袭讹承陋,不自觉知,甚者则有口谈儒术,心是异端者焉。
夫后王君公、大夫师长、学校庠序,本所以为时人之耳目,使知有广居可居,正位可位,大道可行也。
而千百年间,为之耳目者反有以误其所向,俾之旷安宅,舍正路,倒行逆施,伥伥然无所归。
盖至于本朝之盛,诸儒迭出,正学中兴,然后士识所趋,知有人己义利之辨。
然而二百年间,笃信而力行者犹可枚数,则以染濡既久,自奋维艰。
呜呼,生于三代者,果何其甚幸邪!
周始于后稷,夏商终于杞宋,皆二千馀年有国,圣贤后先,治化休盛,明伦立本,其效固若是。
而秦、汉以下,乱浮于治,士鲜常心,则为人耳目者亦尝思其故乎?
夔地虽陋而接壤二蜀,蜀之学者自先汉之初巳能方驾齐鲁,故史谓巴蜀好文雅。
今夔之诸郡则巴之故壤也,重以孔明、子美之所熏渍,质实而近本。
况今幸生诸儒之后,理义精明,乃牧乃监又相与为之耳目以导之使趋,然则如前所谓揣摩迎合、为利禄计者,士既知所耻矣,则反其性之所自有,尽其分之所得为,士亦知所勉哉!
谨以是复于侯而识诸牲石。
侯名鼎,尝为宗正丞兼驾部郎官,今以直敷文阁镇夔,苟可以崇化善俗者无不为也。
知黎州兼管内安抚高公崇行状(1232年10月7日) 南宋 · 魏了翁
高公讳崇,字西叔,世家邛之蒲江。
维高氏以学业行谊闻于州闾,至大夫而家益昌。
生六男子:冢子载,故奉议郎、知灵泉县;
次稼,今为朝散郎、前知荣州。
公在第三,幼英晤,受学于乡先生杜德称希仲,为文宏以肆,声律所不能束。
大夫与谯夫人持家矩度严,程督诸子穷晨夜弗懈。
公勤礼笃学,大夫爱之,遣从李中父惟正学《周礼》。
未冠,已驰声士林。
寻著录于成都之学官,李子周崟、何叔坚德固以国士期之,春秋试事必居第一。
绍熙三年,大夫以词赋举于乡,由是十年间师友兄弟接踵科级。
公每试辄居首选,而实大声宏,人所媢忌,率降待补生第一。
盖尝因《周官》慢朝援陈灵公与孔宁仪父戏昵事,有司黜之。
又尝论绍兴狄难,因及刘豫入寇,有司谬谓刘裕尝篡晋,绍兴间安得此人,又黜之。
若此类者三,公不以芥蒂,益大肆于学,与仲兄、二季弟处。
某时以馆职补外,得与闻讲肄之馀,寒灯破窗泊如也。
大夫即世,公哀不自胜,尽瘁丧葬,母心以宁。
嘉定六年,与仲兄各举于成都、潼川路转运司,同赴类省试,公以《周官》拟首选,知汉州许子然沆私其客罗传之,与主文何叔坚论议激触,移公为第四。
入对大问,海内人士望二高风采,恨不先睹。
真希元德秀为人言:「使二高不为举首,是盲有司也」。
时任伯起希夷尝为庙堂言,政事与议论自为两途,不必徇人言以摇国是。
于是任为详定官,而蜀士皆不在前列,故公与仲兄各以进士出身得官。
李思行鸣凤时以馆职校试殿庐,出为人言:「高西叔尝拟甲科,为他人所沮」。
录其对以示人,至今户有此文。
筮仕为眉山尉。
八年春视事,郡有老妪独居夜死,穿穴具在,莫知杀者主名,公以厚赏重罚得贼于成都。
又白县宰,得三乡顾役钱月给部曲,不愆于期,士为公尽力,盗贼用稀。
尉廨在南门外,屋颓阶圮,公作而新之。
前堂后室,东窗西圃,教阅有地,眺瞻有所。
眉易治而难服,公涖以清严,一辞起敬。
故参知政事李公壁家居,于士少所容接,而卷卷于公,春秋之月,戚友之会,公未尝不得与。
太守宋正仲德之引入幕府,张义立方继至,尤所敬礼。
校试于简,号得士。
监司牧守荐举交集,升从事郎,堂差教授眉州。
以母丧去官,既除,语不及仕。
工部尚书杨叔禹汝明白丞相,请以教授成都。
南海崔正子与之来帅成都,一见奇公。
未几摄制置使,移治利州,公往饯之,请罢舍选法,复养士田。
盖先是惩养士泛滥之弊,以舍法限弟子员,舍选之名虽美而教养之数十减其六七,教官往往以学粮之羡为媚上之资,故公首及之。
朔月月半讲授,公辩析精微,音吐洪畅,听者属心,士之就公养者倍于昔,土人谓三十年所未见,公历控于台阃,得缗钱万馀以益之,增斋庐以赢之。
转运判官范君仲武由汉嘉守将漕成都,颇眷故封,俾公校士于嘉,同事无小大,于公取决。
未既厥事,以疾引去,使者以所得之士率出于公,乃上诸朝。
张义立时为刑狱使者,杨无悔师复为总领财赋,汪茂明果为提举茶马,皆愿公出其门,公未尝自请也。
崔公抵益昌,荐书从置邮以来,又荐公,请加召用。
制司荐士旧以四人为限,公官簿居五,仅得升擢之命,宝庆元年改宣教郎,堂差知什邡县。
县为广汉剧,积弛既久,帑人告匮。
公为更催科之令,分额刻期,书之于册,俾民自视其条目以上诸县官,人情劝趋,不两月间,库管充羡。
未几入外省,充点检官,首谓:「士之涉猎浅浮者,掇拾关洛方言,窜入举文,以阿时好,最后学膏肓之疾,宜痛除之,以救文弊」。
茶马使者应文叔懋之时为主文,嘉纳其说,揭之棘门,凡所拔擢皆视其言而进退之,时论浩然归重。
二年旱,明年春饥,公发常平米为食以食之,移书张义立,请饭饥一月,散之日又给一月,使者是之,所活不下千人。
又立为社仓规约。
俾邑士遵行之,至今不废。
决嚚讼,惩斗狠,质明而视事,日未中而退,纲条既立,百废具修。
以其馀力寻绎经史、容接人士外,至桥梁舍馆、阛阓术径,罔不新美。
卫元包之宫旧在县旁,岁久榛圮,公读其书而异其人,为葺祠宇,俾学者知所矜式。
县有滑胥持吏短长,弟兄盘结,久不能去。
公至,白诸刑狱使者,迸之远方,人谓非洁己者不能。
县为防以溉田,贰令者往往取徒长之金而私其利,虽旱乾水溢不恤也。
公悉更其法,第赋役之高下,式竹楗之大小,俾民自修,官吏不得以并缘为奸,役简而堤固,至今为便。
用登极恩转奉议郎。
在邑三年馀,无丝发扰民。
绍定元年,至利州谒制置使富川桂公如渊,一见留寘幕府。
先是利东、西路分置安抚,一治兴元,一治新沔。
自郑损以制置使移司新沔,虏尝入寇,损仓皇回利州,人情震惧。
公谓为今日计,宜循旧比,以二帅分治梁、沔,守卫边埸,制置使还利,端居堂奥,委任责成,庶几缓急不致贻轻纳侮。
譬诸象弈,大将不出宫、不临河也。
又尝谓川秦茶马可分,利东、西路戎帅可分而不可合,时论以为识时务之要,后皆如其言。
公才资爽亢,遇事可否,不少回屈。
时有饷所属官吴震乙依凭王人,陵籍州郡,公移书诸司,数其害民蠹政,断不可举。
且诵言于众,谓今视蜀饷为何等事,乃付之此辈,闻者快其言,而媢疾者众矣。
公自度不可留,辞至七八,桂公姑听其去。
二年,通判黎州,寻磨勘承议郎。
黎为西川屏翰,而备边市马,关系重大,自奴儿结构难以来,率以马直为兵端,事隶郡丞而钱帛制于茶马司,每岁三千为额,前人常赖其赏,然岁入辄半之。
公绥御有法,夷落四集,一岁之马当前官一任之数。
茶马司本钱未到,乃以他钱代支,不足又以私帑继之。
馀直未充,蕃部流言,公日夜调护,关白茶马司。
先是茶马司移书朝士,马直之当发而不发者为宽剩钱,丞相闻之,将以充蜀中科降之数,敝蒙牵掣,相持益坚。
及事转急,遣属按视,始究其实,即发缗以偿之。
是役也,微公尽言无隐,几启夷衅。
事定边宁,不以及格为赏,反以要胁为罪,公一毫不较,涖职滋恭。
近山有蒙秦化,相传为古烂柯地,符溪薛仲章绂尝仕于彼,建玉渊书院以来学者讲习,久废不治。
公修其墙屋轩户,将与邦之秀彦肄业其间。
会阙守,以公摄郡。
该庆寿恩转朝奉郎,四年六月被命即真。
未几鞑虏盗边,羽书络驿,尽发牌丁以备战守,裹粮积仓,夥费醲赏,去辄不返。
又召雄边子弟多至千数百人,边地空虚,夷辄伺隙。
或报白蛮踰河而来,数几七百,公厚募勇士,一日而千馀人,鸣鼓扬旌,布列高阜,番落望见,夺气屏息。
甲仗军需积久刓敝,公命工改为之,凡弓矢、弩镞、刀戈、甲胄,数皆五百,军容一新,邻州资其用焉。
移屯戍卒岁以千人,自边衅开,益部内守,久留不遣。
公虑夷人瞷知,力请于制置副使,仅得其半,俾与州卒共守,尝罚信核,士气欢踊。
虏知有备,久不敢窥。
置筹边库,凡图回贸易之利皆贮其中。
煮备边盐,俾土人日用饮食无艰,而官赖其用。
始至,帑缗五百,去之日盐米杂物多至十馀万,而它藏名色不与。
自夏徂秋,疾日以亟,视事如昔。
秋末始得报罢之命,即忻然曰:「吾欲退閒久矣,茍以是生还,为幸曷甚!
吾奉法洁身,恃以无恐。
黄公辟书谓官箴士检,雅尚端洁,人所共知,不识坐我何罪」。
暨堂帖以台疏至,读半,徐曰:「吾不欲久居幕府者盖以是。
如抑求郡之侥倖,塞觅举之奸贪,结憾同列,取恶饷所,今之得罪固其所矣。
而吾尝移书数潘福之不可用,帅不我听,报书具存,今谓朝廷用人,大阃命将,皆我之由,是诬天也。
败蜀殄民,责有在矣,然而不足复计」。
后九月癸酉,忽索纸处分家事,命魏良贵书之而自题其末。
十月癸未乃卒,语不及私,辩不及谤,第言「无负君亲,吾奚憾」。
公积思力学,抱负奇伟。
自为布衣,识远才迈。
刑部侍郎吴德夫猎谕蜀,公谓今蜀道始平,士修不率,宜推明正学以厉人心,吴公为建三先生祠,人谓知本。
公穷经析理,明畅精诣。
遇事感慨,奋髯抵掌,视王公贵人亡如也。
逮为吏,益以直道自信,遇所讥评,皆推见肺肝,故善者与居,喜其交警玄发,而不善者并游,则常病其尽言以招过。
然善者少,不善者众,是故虽见知于善类,亦受侮于群小。
天分过人,自经史传注下逮骚典,记闻博洽,名章俊语层见错出,绝去畦畛,自成一家。
虽弄翰戏词,亦殚极精妙。
以科目举者,杨叔禹与吏部侍郎胡仲方矩、兵部侍郎杜忠可孝严;
以召用请者,前崔后桂。
今上嗣位,以贤能才识举士,今工部侍郎黄德常伯固与一时监司皆列上之。
平生著述有《周官解》十二卷,有《经史杂议》□□卷、歌诗□□篇□□卷。
其言论风指可为后法者,又莫之胜载。
生于乾道九年,卒于绍定五年。
娶同邑樊氏,卒于开禧二年,年三十有四。
再娶新津扈氏,卒于嘉定十二年,年四十有二。
皆赠安人。
子四人:斯猷、斯仁、斯和、银菟。
次斯仁以后季弟茂叔。
女二人、长适前绵州教授唐季乙,先卒;
次适谯似曾。
内外孙男女九人。
斯猷兄弟将以六年正月壬申,举公之丧葬于县之普慈乡仁惠里坎山,事严未及谒铭于立言之君子,敢为次其阀阅行治卒葬如右。
谨状。
知江原县兼权通判成州马君墓志铭(绍定四年十月) 南宋 · 魏了翁
嘉定十一年春,女真败盟,掠西和,袭天水,夺散关,披皂郊,蜀人震恐,制置使仓皇乘边。
晋人马君范时知江原县,受檄权通判成州,经理馈饷。
至沔,列七便宜。
至成,数有论建。
如言忠义军廪给不周,统御无法,必为乱虏所驱;
丁壮皆五路遗民,设俘获之,则资给遣还,以系其南望之志。
时忠义军统领张钧复湫池堡,君言宜增戍守,以为进取之基。
虏之渠率号三府相公者,为我军所缚,君请乘虏气索,鼓行进袭。
且虏忿于败,衅于怒,其势必深入。
虏法严酷,失主将则部曲连坐,其势必致命于我。
我以乍胜之馀,将骄卒惰,夫以骄将惰卒而当怒寇,吾甚惧焉。
帅不听。
君又申述饷道利病,会总饷者与制司矛盾,君引疾求去。
会忠义军迫于散遣之令,倒戈内向,虏因之大入,西和、成州及河池、将利、大潭皆莽为盗薮,君之言皆信。
而帅无所归咎,则以避事劾公,诏送岳州居住。
后二年,诏自便。
先是岳州通判吕橚属君代笺纪,凡二年,比去,以楮券百千馈谢,公受之不疑。
寻乃瞷知入经总制钱历,为嫁祸之媒,即以返于府人。
代吕者发其事,部刺史以闻,于是吕镌一秩,君再徙全州。
该登极恩,量移常德府,宝庆元年之正月也。
二年八月,以疾终于寓舍,享年六十有六。
方君之迁岳也,予与工部尚书杨叔禹汝明、兵部侍郎杜忠可孝严同白丞相。
予言:「大将拥兵而遁,未尝见之罚也,而独责守贰之不能死守。
守贰固无辞于罚,然在朝廷不无吐刚茹柔之嫌」。
其后徙全,又言:「吕橚之馈,盖禦人于货之类,而马则受禦也。
况知其为禦,既速已之」。
丞相皆是其言,一以自便,一以量移。
然而栖迟武陵,终以丧返,是可哀也。
孤巽之将葬,以其母之命状君行,走靖谒墓道之铭,予不敢辞。
君字器之,系出赵城,世居晋之临汾。
曾祖周。
祖彦,皇通直郎。
绍兴三十一年,君之父士宁侍通直守商洛,君以七月生于郡斋。
其冬遇王师吊伐,通直起义内应,因举族南来,居巴之化城。
君少而庄靖,长从师,志尚不群。
淳熙十六年举于乡、于类省试。
明年入对大廷,未唱名,二亲相继沦谢,公执丧葬祭如礼。
服除,庐墓不出。
或问之,曰:「三釜之养弗及而徒为畜妻子计,非始图也」。
乡党朋友强起之,调汉州什邡县主簿。
谨勾稽,新官舍,除学馆,群邦之俊秀而课试之。
再调监成都府犀浦镇税,平讼牒,戢奸胥,通商旅,宽征敛。
岁比登而民富,乃葺乡校,殿屋斋庐一新。
且益粟以养士,又以馀财营廨甃道。
秩满,授遂宁府学教授,寓居成都。
会吴曦以蜀叛,君慷慨愤激,谒制置使及诸寓公请讨之,谓曦自狂逆而官吏军民固未尝叛也。
议始定而曦戮,诏遣刑部侍郎吴公猎谕蜀,以其事上之朝。
未报,又辟崇庆府新津县令。
县宰久虚,逋负积至十馀万缗。
君谓此由字民之意未孚,乃悉意狱讼,诚求而审克,民自以不冤。
君察人情既孚则令可行,爰始考会财计,多有产去税存、重科覆纳之患。
乃属县民,定其强弱之等以制赋役。
民始哗然,君语之曰:「人莫公于心,茍隐诸心而安,则公论所同也」。
于是交举迭承,高下毕陈,贫弱者蠲除至三千馀缗,以均诸得产而未承者。
其中人家则乡之有德齿者自为推排,不经吏手。
自是民当输赋,往往鼓吹导从以来。
积贫既富,公私兼裕。
宣抚司改辟荣州教授。
秩满,寻辟知崇庆府江原县。
居民不戒于火,延燬百家。
君念散财发粟亦姑逭目前,欲振业之而帑无馀财,俸赐亦缘手尽,乃以元补授文书质于富民,得钱则使民各状其业,视费之高下,自二十千至百千,贷为本钱,期以半年责偿。
小民欢呼感泣,未几,民庐皆复其旧。
君又取所贷缗揭诸方,尽蠲之。
民大过望,象而祠之。
君先世以流寓西南,不殖产业,自奉简约而勇于济人,乐于诲人。
予过李公季章壁及吴公德夫,每见二公置公坐隅,以备订问。
盖君商洛故家,博闻多识,蔚有典刑。
而一跌不振,以殒厥身,惜哉!
葬以绍定四年十月日,墓在王望山坎冈。
君取袁氏,生二子。
长伯午,尝与嘉定九年乡举,前君八年卒,次巽之。
铭曰:
汾晋之英,商洛之灵。
巴山于营,岷嶓于征。
三黜于荆,大命卒倾。
江流自岷,达于荆衡。
神其来宁,故山之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