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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府移学记(绍圣三年七月六日) 北宋 · 章楶
我宋统一海县,百有三十七年于兹矣。崇文向儒,圣圣相继,其礼义之教,道德之化,薰陶渐染,万里一俗。虽在穷荒之裔,僻邦陋邑,畎亩闾阎之人,皆知诵《诗》《书》、穷义理,洁身砥砺,以待乡里之选。躐高科、取显名者,比比有之。呜呼,盛矣哉!二广据五岭之南,凡四十馀州,而番禺为钜镇。至于士人之知名者独少,而业文擢第,及劣于他州,其故何哉?按州图去京师四千七百里,带山并海,依险阻以为固。秦、汉以来,常为奸雄桀黠窃据其地,其后废国为郡,置吏统治,至者弹击豪强、锄剪寇盗之不暇,尚何及教化之事哉!盖水陆之道四达,而蕃商海舶之所凑也;群象珠玉,异香灵药,珍丽玮怪之物之所聚也。四方之人杂居于市井,轻身射利,出没波涛之间,冒不测之险,死且无悔。彼既殖货浩博,而其效且速,好义之心不能胜于欲利,岂其势之使然欤?又其俗喜游乐,不耻争斗,妇代其夫诉讼,足蹑公庭,如在其室家,诡辞巧辩,喧啧诞谩,被鞭笞而去者,无日无之。巨室父子或异居焉,兄弟骨肉急难不相救。少犯长、老欺幼,而不知以为非也。嫁娶间有无媒妁者,而父母弗之禁也。丧葬送终之礼,犯分过厚,荡然无制。朝富暮贫,常甘心焉。岂习俗之积久,而朝廷之教化未孚欤?抑长上之人,不能廉己正身以先百姓,使百姓无所视效欤?此楶所以日夜责躬自咎,又痛为广人惜之也。古者乡党都鄙,莫不有学,学者贤人之所止,而礼义之所自出也。故余始领职,即以庠序为先,思与学士讲论六经之言,修饬五典之教,明人伦、亲小民,以风示境内。渐摩砻错,期以岁月。顾学舍在中城之西,与尼寺相北,迫近市廛,喧哗冗杂,殆非弦诵之所,度地辨方,又不合古制。而转运使傅公志康、转运判官冯公彦信,亦尝以是为言。一日诸生百有五十一人以状来请,极道郡学迁置非宜,条其所以然之状,愿输金于官择地而徙焉。总会所输之钱,凡百有二十馀万,漕台所助者半之,于是为之相攸经画。参考阴阳家之说,咸曰:牙城东南隅,有驻泊都监官廨,直番山之前,而风水且顺,建学聚徒,此其吉地也。若夫三代之学,其略不可得而见,孟轲氏去圣未远,止能道其命名之意尔。《礼记》著四代养老之学,有东西左右之辨,而贾谊亦陈五学之说。然所言者,天子之学,不及诸侯之制也。是说疑汉儒穿凿,无所考證,独记小学在公宫南之在,大学在郊,与今京师郡国建学之方无所乖戾。然则位必东南,理无疑矣。于是为之请于部使者。既得报,乃揆日聚土,且辟且筑,募工分领而新之,规摹无所变更也,广轮无所益损也。先之以夫子之殿,次之以义道之堂,两庑及门,先后有序。讲堂最后,为其梁栋未具尔。旧门之外,隙地犹广,因作重门焉。两门之间,又增建屋十四楹,东西相向以为客次。小学直学之庐舍,以乙亥十一月丁巳鸠工,明年六月辛巳告成。诸生求为文以纪始末,余勉从其请云。尝稽考载籍,自晋、唐以来,守兹土者,名臣钜公,不为少矣。治效伟迹,班班见于方策,大抵多以清白称。至于劝学育材,作新人物,则寂然无闻。考寻学校之迹,宜其无睹也。惟西城蕃市有夫子庙址,庆历中,仁宗诏天下兴学,当时郡守奉行茍且,即夫子庙以为之,而其制度迫陋,不足以容生徒。皇祐二年,知州事田瑜徙于州之东南,始斥大之。熙宁元年,张田为州,惩艾侬知高之寇,请增筑东城,而学为城所侵,因徙国庆寺之东,未及营造而田卒。其后郡人刘富纳赀献材,戮力以自效,殿堂廊序,始将完矣。转运陈安道鄙其庳陋,止富勿修,尽以官钱市良材而朴斲焉,始构东屋四十楹有畸,以为生员庐舍。太守程师孟继成其在西者。今开封尹蒋公颖叔初下车,谒先圣,悯栋宇之化坏,惧庙貌之不严,而议道讲堂,反卑于廊庑。规图经画,锐意于兴作,于是两庑翼然植其旁,大殿巍然起其中。工告休,而颍叔领六路漕挽之寄,亲为撰记,又系之以诗。而二堂未甚宏伟,乃以遗执政右丞蔡公。公至未阅岁,又改镇东之命,议道既建,而讲堂独弗克就,将去,寓意于辞庙之祭文,诿后人以成其绪。自庚午迄今七年矣,岁月不谓不远,竟未如公之志。甚哉,事之难成也如此!始余欲从诸生之请,或者曰:前日欲构一堂,淹久尚尔,今筑基徙学,成无期矣。余以谓天下之事无难易,顾为之何如尔。万钧之重,可以并力举也;九仞之山,可以累土成也。不合众智,不能资闻见之广;不因人心,岂足建长久之利哉。是举也,微外台倡其端,别乘揆其策,宾幕军佐乐事而赴功,则区区白发之太守,安能致其力哉!虽然,太守之于广人可谓无负矣,其欲成就诸生之才,亦以勤矣。因学之成,告于诸生曰:夫学不力,不足以成德;善不明,不足以充扩其性。诵孔、孟之书,学先王之道,茍无至诚好善之实,而不知性命死生之说,外祸福、轻富贵,则何足以谓之君子儒哉。文章可学而工也,议论可讲而到也,巍科殊级,可以力取也,富贵利害,可以茍得也。此皆世俗之所贵。彼所谓贵者,非良贵也。君子之所以异于众人者,以其存心,心之所存,四端而已。不诚其意,不足以正心;不正其心,不足以修身;不修其身,不足以齐家。至于治国平天下之道,一本诸心而已矣,诸生其勉焉。若夫丧良心而逐外物,君子谓之惑;徇虚名而忘实行,君子谓之盗。盗可为乎哉!惑可久乎哉!前日颖叔为记,论夫子之道,以开诸生之聪明。余今又陈正心诚意之方,以破重外之惑。诸生其与师友朝夕讲论德谊,宁心以明善,琢磨言行,使广之内外如一。暇日还家,其长者当以是谆谆告于子弟,其少者当以是反复陈于父兄之前。日切月劘,使广之风俗丕变如齐、鲁之国,是太守之所望也。虽然岂止于是而已哉。异日诸生有能杰然独立,不以富贵介于心,都高位、据显涂,推广所学以及天下之生灵,使荐绅大夫倾心竦慕曰:「此番禺郡国生员也」。如是则太守亦有馀荣,诸生其勉焉。而无忘谭公经始之勤。绍圣丙子七月六日记。
议罢进筑后门床地掌奏(绍圣三年三月二十二日) 北宋 · 章楶
先准朝旨,后门床地掌如已兴工,速罢。其天都山在九羊谷西北,去镇羌寨百馀里,而床地掌、泥棚障,西边镇羌寨、南至怀远寨,更有木鱼,皆是贼来路。纵将来进筑,直据天都,其九羊谷、镇羌寨西面亦当关防,而野韭川见是贼之行路,乞选侍从或亲信案视,如臣谬妄,乞重贬黜。
永和清都观道士,童颜鬒发,问其年,生于丙子,盖与予同,求此诗 北宋 · 苏轼
七言律诗
镜湖敕赐老江东,未似西归玉局翁。
羁枕未容春梦断,清都宛在默存中。
每逢佳境携儿去,试问行年与我同。
自笑馀生消底物,半篙清涨百滩空⑴。
⑴ 予与刘器之同发虔州,江水忽清,涨丈馀,赣石三百里无一见者。至永和,器之解舟先去,予独游清都,作此诗。
跋怀素帖(绍圣三年三月) 北宋 · 苏辙
世传怀素书未有若此完者。绍圣三年三月,予谪居高安,前新昌宰邵君出以相示。予虽知其奇,然不能尽识其妙。余兄和仲特善行草,时亦谪惠州,恨不令一见也。眉山苏辙同叔记。
谢赐绍圣三年历日表(泰州) 北宋 · 陆佃
舜玑观政,仰合于乾文;尧历定时,俯颁于人统。拜恩知幸,藏朔为荣。恭惟皇帝陛下表正万邦,协修五纪。钦崇天道,恭授民时。独观新化之隆,兼举旧章之重。秉文之德,已收顺帝之功;行夏之时,更极为邦之用。岂期僻陋,亦荷颁宣。臣敢不祗奉王正,率循国典。土膏才起,便候于农祥;蓂荚再荣,即歌于圣瑞。
傅府君墓志(绍圣三年四月) 北宋 · 陆佃
高邮傅明孺,讳常,摄扬州助教琼之第二子。嘉祐、治平间,与予同砚席,共敝衣服,无憾也。是时,明孺尚未冠,予亦年少耳。淮之南学士大夫宗安定先生之学,予独疑焉。及得荆公《淮南杂说》与其《洪范传》,心独谓然,于是愿扫临川先生之门。后余见公,亦骤见称奖。语器言道,朝虚而往,暮实而归,觉平日就师十年,不如从公之一日也。既归,明孺惊曰:「自今事兄矣,岂曰友之云乎」!然予亦不自让也,憩其馆累月。食客以予故,日尝数十人,助教礼数益隆,无倦容厌色。逮予遭遇神考,既跻侍从,而明孺丧亲,生事日窘急,不复积精问学矣,虽有良质美意,不能充也。元丰中,过我京师,予勉之曰:「夫青出于蓝而青于蓝,故学而能过其师者有矣。昔子质美于予,今更弗如,是不学之过也」。明孺叹曰:「老矣,不能复进于此,愿教子,如公教。且傅氏多隐德,若阴报不昧,后当有兴者」。请名子兴祖、兴宗、兴嗣,曰:「此其所以志也」。居久之,予守金陵,过其家,明孺既卒矣,吊其孤而哭焉。见其卒时自为偈,有「风扫落花」之语,是亦达者也。享年四十六岁。娶王氏,早卒。其娣沈氏,生三男六女。女四人已嫁,其长婿进士章忱,明孺自择也。家事赖其经理,颇有绪云。兴祖能自树立,盖傅氏父子积功累善,其钟将在于此。明孺以元祐七年四月甲子卒,以绍圣三年四月甲子葬。墓在扬州天长县亭午乡助教之兆云。
题褚遂良摹本兰亭(绍圣三年) 北宋 · 李公麟
遂良摹本,逸少神寓之迹也。唐文皇帝甘心学之,赞曰:「烟飞雾结,状欲断而还连;凤翥龙盘,势如邪而反直」。颇为能状之。此永和九年书也。十二年为山阴道士写《黄庭经》,又作意移入楷法,故于点曳裁成之妙,亦为正书之冠。唐之学者心慕手追,辅成己能,流而为欧、虞、褚、薛。故后人但见定武石刻为工,今遇此本方真元,乃褚河南亲摹以传,顿觉定本尚类唐临,去此绝远,何则?柔閒萧散,而神韵独高,华巧天就,如运斤成风,而中桑林之舞。乃知妙绝千古者,不在点画畦畛閒,而风流天韵,非力学所可到。舍此本,畴能见之?绍圣丙子,李公麟伯时书。
题宝泉官舍壁(宝泉监,在夏郡城东三里黄鹄山之阴。丙子八月到官后赋) 北宋 · 贺铸
五言律诗
偶著强名字,非才但铸金。
不妨称外监,况复住山阴。
胜日聊披卷,清风故解衿。
馀生偷禄隐,何等(小集作者)是升沈。
送章邦杰移家馀杭包家山(章字子才,熙宁中僚友也。自江州瑞昌令休官,居城中十三年,不与人事。为道友筑室相招,遂有是行。丙子五月,道由九江邂逅,章登舟南浦,因赋是诗) 北宋 · 贺铸
九江贤令尹,千载两相望。
昔也陶彭泽,今之章瑞昌。
拂衣置五斗,高兴挹羲皇。
避俗陶无悔,达生吾与章。
渊明三径荒松菊,我携一瓢寓僧屋。
渊明乞食踵人门,我卖神丸办蔬粥。
渊明为酒接休元,我每移书谢州牧。
渊明纸笔课儿曹,我子长歌紫芝曲。
萧闲门户十三年,尚畏尘缘生处熟。
行将卜隐包家山,誓与苍生鍊大还。
愿君门外诛榛菅,来者勿拒容跻攀。
镜湖遗老老且孱,犹堪护鼎诃神奸。
功成拔宅自仙去,唯馀井臼留人间。
怀寄周元翁十首(丙子十月江夏赋) 其八 北宋 · 贺铸
周郎强仕年,药石甘苦口。
得无耗天和,汤剂禦衰朽。
空华与□色,种种竟何有。
妄爱温柔乡,荡然不回首。
坐令⑴松桂姿,凋脆等蒲柳。
幸勿易斯言,前车镜湖叟。
⑴ 原作冷,据四库本改
右朝议大夫致仕晁公墓志铭(绍圣三年正月) 北宋 · 晁补之
元祐元年三月甲戌,右朝议大夫致仕、上柱国、南阳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赐紫金鱼袋晁公卒,卜绍圣三年正月丙申吉,葬于济州任城县谏议乡吕村之原。诸孤聚而言曰:「我君乐善好义而畏人知。《诗》固有之曰:『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又曰:『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图我君之言行,虽州闾惧莫之尽,惟垣、屋漏,其不可欺,诸孤尚识之」。乃相与诿公之婿承议郎、知开封府祥符县事王仲博,叙次世家、爵里、行事,而以告其族孙补之,使铭,曰:「凡亲者亦不可欺也」。补之涕泣言曰:「以属卑且不肖,则何敢谓宜。抑毋使公之事坠于地,则诔且称讳,亦不得辞也」。公讳仲熙,字子政,其先澶州清丰人,后徙开封祥符。赠太师中书令讳某,曾王父也。赠太师中书令谥文元讳某,王父也。赠金紫光禄大夫讳某,父也。光禄娶赵氏,南安郡夫人;继赵氏,南阳郡夫人,而公南安出也。文元公以儒宗耆老令德事真宗,为翰林学士,赏延其孙。初授公将作监主簿,迁太常寺太祝、监单州酒,即以才称。故宰相王公圭为三司判官,亟荐之。再监邓州酒,历评事、光禄、大理丞。撤酤区复墙,钩检出入,摘其积年奸蠹,皆不得隐,课乃大登。应赏,不自言。且当为县矣,而以南阳夫人随季官河间,复监瀛州仓,便养,岁得圭田粟数百斛,以分其同列之无者。又监泗州税。淮溢浸城,且坏,守以下皆乘城捍淮,公力居多,以劳选通判宪州。州近塞,守武臣喜争,公独与欢,而于事未始屈。凡金谷犴狱,纤悉疑似,皆阴为辨,而守不知也。徙通判郑州、复州,皆有声。历太子右赞善大夫、国子博士,虞部、比部、驾部员外郎,监店宅务、左藏库,迁虞部、比部郎中,知均州,改朝散、朝请大夫。民有伪称官者,自云给事公府,赍供武当山,饭僧所过,邀馈犒。初谒见公,公即知其欺,语吏随至馆捕之,得伪御宝文书,以抵法,远近皆惊。判南京国子监,迁右朝议大夫、管勾鸿庆宫,监东岳、南岳庙,皆寓濉阳,凡十馀年。杜门萧散,幅巾燕坐,樵苏不入,而几微未尝见于色。故人亲戚过者为公叹息,而公意不在是,怡然自得,若顾南山言爽气者。闻之庄周称北郭顺子,使人之意也消。补之不能名顺子何如人,而对公未语,胸中之胶扰者已定,譬诸饮冰,内热立解,顺涂而往,知古人之所以近于道者必有在也。享年六十有八。娶张氏,崇德县君。男端弼,登进士第,朝请郎。端介,宣德郎。端修,太平令。端粹,虞城尉。端厚,假承务郎。女长适王仲博,状公行者也。次适通直郎、通判安州郑猛。次适罗田尉高道华。次适相州录事参军高公秉。孙十人:曰资之,登进士第、相州司理参军。顺之、完之、颂之、葵之、述之、疑之、颉之、蓺之、槱之,未仕。曾孙一人,曰公绍。公少孤,事南阳以孝闻。笃爱其弟,有人所难能者。为人忠信平夷,宽裕不矜伐,趋事静以敏,自奉养俭薄,而遇人之急,至解衣赒之恐不足。其罢均州尚彊,即求散局,不以家空竭为虑。尤不喜权,其乐彼与此同,而自谓得于此者多也。昔文元公尝言:「吾自幼及老,历官临事,未尝挟情害物,倾人售进」。其晚节著书垂训,多慎刑戒杀之意。而公性中和,敬人而爱物,盖近文元之风。自南阳殁,凡三十年,其院无期丧,康宁令终。人以为积善之报云。铭曰:
道不可知,而恬愉者常近之,不伪者几得之。其嗜欲深者,其天机浅,鸥舞不下,肺肝已见。若此者,其生世役役,没世有馀患。呜呼公乎!厚性近仁,诚应乎真。生无累于明,其安者身;没无责于幽,其安者神。粤天所以爵人者,不惟其贵,惟其德视后之人。
王仲儒墓志铭(绍圣三年) 北宋 · 张耒
河南王雯者,齿少笃于自修,好学而能文,予闻之而未见也。绍圣四年,予以罪戾谪官齐安。一日,有客墨衰造门,视其谒,雯也。见予则泣而言曰:「先君与子旧矣。雯不幸既孤,将葬而无词以刻先君之墓,敢以是属诸子」。某曰:「予尝见朝奉君于京师,其深者,某之陋所不敢知,而其粗与夫众所誉者,窃闻之矣。不曰笃躬好学而廉俭者欤?敏于为吏,爱民徇公,直己不挠于权者欤?然其人厚于实而薄于名,丰内而廉外,世之君子未必知之。予尝辱闻焉,则属铭于我固宜」。谨取其爵里行事叙之曰:君曾祖讳恪,西头供奉官。祖讳淮,越州诸暨主簿,赠太常博士。考讳起,尚书屯田员外郎、秘阁校理,赠左中大夫。君初补太庙斋郎,调陕府湖城县尉,又为渑池、安邑二县主簿,河中府猗氏县令,改宣德郎,监解州盐池兼知县,覃恩迁通直郎,赐五品服,知孟州温县,迁奉议郎,加武骑尉,管勾京北排岸司,迁承议郎,加云骑尉,监京米仓,迁朝奉郎,知德州,加飞骑尉。绍圣三年五月二十六日,卒于官,享年五十。以某月某日,雯奉君之丧葬于河南府某县某乡某原,以夫人杨氏、李氏祔焉。铭曰:
君讳仲儒,时中其字。世河南人,河清其里。以荫筮仕,湖城是尉。湖废官罢,留君一岁。实惟相绛,从湖民志。其在安邑,涌水于野。邑人走祠,君鞭而罢。后令猗氏,有爱其民。既去十年,见之如亲。实其耆老,以谓子孙。民居侵逵,使者议毁。君舒其苛,一道是赖。安邑贾盐,民富悍豪。君教之学,奖礼其髦。孝秀聿兴,鄙悖滋消。西民餫师,履产输泉。君力弛之,鳏寡用安。令温治盗,曰姑安之。勿浚其奸,吏逸民嬉。盗悔而耕,厥壤大滋。邑豪坐狱,重贿而逸。君以奇购,唾手则获。君之去温,其民涕留。耆老百千,声言于朝。惟河内温,邑联部异。河内有请,假君决事。后守德州,河溢而骛。羁民流殍,所活万数。伍长悍骄,其将笞之。长以众逃,斥将之疵。君请长叛,立置于罪。贷将不问,境为无事。一时持权,争欲用君。勉之比周,君为不闻。云何不淑,五十而偾。君凡三娶,皆有妇道。粤初氏杨,其父曰慥。继李父周,学士集贤。今夫人陈,姻党称焉。刘时、张𨶝,又杨克中,婿其三子,惟德之同。君三男子,惟雯在耳。进士登科,甚饬而艺。陶牙之原,郁乎松楸。乘者下之,君子之丘。
曾祖诗训后语(绍圣三年八月) 北宋 · 邹浩
此诗乃曾祖舍人所作,而自书以遗先祖于入仕之初者。先祖以天禧三年擢进士甲科,至至和元年,仕三十六年,年六十三以没。盖由军事推官积累为都官郎中、郡太守,未尝一日不奉训诲,故所至以官为家,以民为子,惟恐朝廷之恩不下流而叹息愁恨有形于声者,阴德及人,不已多乎!孟子曰:「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先祖于是尽人子之道矣。先考都曹尝语浩曰:「吾将以诗本刻石,传示子孙,世世奉承,此心弗坠,庶几稍称前人所以垂裕之意。一有违叛,是辱其先,是大不孝,非吾子孙也」。呜呼!音犹在耳,而先考奄弃诸孤。凡是生平一言一事,苟可以追念者,莫不心铭焉,而况此其大者。顾浩不肖,不足以仰对遗训,尚赖祖考之泽,未即陨灭,敢不遹成先志而刻诸石。先祖有兄九人,其后散居四方者多矣,亦将以此示之。盖曾祖之意无所不在,不直为先祖发也。绍圣三年八月一日,浩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