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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故左中奉大夫徽猷阁待制新安县开国伯食邑九百户致仕赠左通奉大夫程公行状(绍兴十四年九月) 宋 · 程瑀
曾祖伯照,故赠光禄卿。
祖母:扶风太君鲁氏,彭城太君钱氏。
祖迪,故任尚书都官郎中致仕。
祖母:仁和县君江氏,仙居县君余氏,天水县君慎氏。
父天民,故任瀛州防禦推官,信州贵溪县丞,赠左宣奉大夫。
母赠太硕人邓氏。
公讳俱,字致道,衢州开化人。
程氏实高阳之裔,周成王时,伯符封国于程,休父为宣王司马,后因以国为姓。
春秋时,婴以立赵孤显。
六国时,邈为秦狱吏,易大小篆为隶书。
汉有不识。
魏有昱,号名将。
晋元帝即位,命元禫为新安太守,百姓悦之,代还,遮道请留,不得去,诏从其请。
比卒,赐其子孙田宅于新安之歙县,遂居黄墩。
迁开化北原者,公十世祖也。
公之曾祖光禄君,乐恺平易,重然诺,喜施与,乡里称为长者。
祖父都官君,始以儒奋,擢进士第,治剧邑,有德于民。
唐质肃介为江东转运副使日,特加赏遇,以谓:「不任威刑而人不犯,虽古循吏,无以加也」。
父宣奉君为儿时,日诵数千言,成童属文,握笔立就,未冠举进士,试南宫为第一,廷试中甲科,益博观典籍,研绎奥义。
常进所撰《诗书论》,得相州、饶州州学教授。
寻为瀛州防禦推官,贵溪县丞,摄令事,阖邑欣赖。
召试太学博士而卒。
公时方年九岁,哭泣哀毁,见者咨叹。
终丧,从母氏寓外家。
母性严,公左右承意,得其欢心,外祖尚书邓公左丞润甫深奇之。
后其家人缘左丞意,奏补公假承务郎。
绍圣四年,授苏州吴江县主簿。
时徽宗即位,肆赦放免秋苗。
本县复行催理,吏持文书通签,公即申县请准赦蠲放,而转运司牒准省符,讲求遗利。
公申状谓:「财用之在天下,譬之众川之水,潴之万顷之陂,决漏既多,乾涸可待。
乃欲崎岖回远,引线脉之流以益之,不如塞其陂之决漏而已。
今诸路赋入,则众川是也;
万顷之陂,则总计是也。
决漏如江河,则无艺之费是也;
崎岖回远,引线脉之流以益之,则讲求遗利是也。
凡无艺之费,一切罢之,则息民裕国之政具在,守而勿失,可以有馀」。
见者惊叹,亦或指以为狂。
任满,辟差舒州太湖茶场,以上书论时政罢归。
时执政者方力持绍述之说以售其私,凡持正论者,斥以为邪。
虽被摈废,人更以为荣焉。
大观初,监常州市易务,八宝恩迁通仕郎。
政和元年,改宣德郎,差知泗州临淮县事。
三年,召赴审察,以前上书报罢。
寻主管兖州岱岳观。
七年,差通判延安府,以侍亲非便辞,改通判镇江府。
俄除编修国朝会要所检阅文字。
八年,兼道史检讨。
宣和二年,转承议郎,赐五品服。
明年,除将作监丞。
时论谓公以儒术世其家,今艺学绩文之士鲜出其右,近臣亦推公长于撰著,于是以闻,徽宗即迁秘书省著作佐郎,赐上舍出身。
三年,除礼部员外郎。
驾幸秘书省,特旨召观书阁下,因赐御笔书画,迁朝奉郎。
五年,丁母忧。
七年,复除礼部员外郎,以病告老,不俟报而归,坐责。
岁馀,今上登极,转朝请郎。
建炎三年,复为著作佐郎。
寻再迁礼部员外郎,除太常少卿,卧家力辞,章四上,遂以直秘阁知秀州。
会车驾临幸,有旨赐对,公奏事讫,即启陈济大业、致中兴之说,言极剀切,有曰:「陛下盛德日新,政事日举,赏罚施置,仰有以当天意,俯有以合人心,则赵氏安而社稷固。
苟惟不然,则天之所以眷佑者将恐替,人之所以欣戴者将恐离,如是则社稷危而天下乱,其间盖不容发」。
上欣然纳之。
及虏骑南渡,既据临安,遣兵破崇德、海盐。
公厉兵守禦方力,已降省劄令公迁避,复被旨管押钱帛,由海道趋行在。
始出华亭,宣抚使留公,有旨趣使津发,因航海至永嘉。
既朝见,以病乞归乡听命,时建炎四年三月也。
冬复召赴行在。
绍兴改元始置秘书省,即以公为秘书少监。
九月,除中书舍人,仍兼侍讲。
二年,罢职,提举江州太平观。
四年,差知漳州,以病辞,改提举台州崇道观。
五年,复集英殿修撰。
六年,除徽猷阁待制。
九年,除提举万寿观,充实录院脩撰。
先是公得风痹之疾,朝廷知公步趋拜跪良难,特缘兵火之后,简册散逸,谓公雅精史学,持心平实,欲使免朝参,坐局充职,其意甚厚,而公以疾力辞,乃差提举亳州明道宫。
累官至朝议大夫。
三遇明堂郊祀恩,封新安县开国伯,食邑九百户。
十四年六月,疾稍寝,乞致仕,转左中奉大夫。
壬辰,卒于寝,享年六十有七。
遗表闻,赠左通奉大夫。
公初娶新昌石氏,赠令人;
再娶同郡江氏,封令人。
男一人曰行敏,右承务郎、监潭州南岳庙。
女三人:孟以病在室,仲嫁右承务郎、提点坑冶铸钱司检踏官赵伯旸,季嫁右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江振卿。
公天资端方诚直,言动不妄,思虑精切,志趣高远。
加以该洽深邃之学,典雅闳奥之文,自其幼年未仕,人推为有父风。
稍任州县,即能遇事引义,慷慨论列利害。
及缘上书坐谴,湮阨连年,饥寒转迫,气益坚刚,而自信愈笃。
学业大成,伟然有公辅之望。
然不能以辞色假人,颇亦寡徒少侣,訾笑随之。
而与之深交者,率名卿才大夫,或其丈人行。
久之,名实益孚。
其再佐著作,三为郎仪曹,朝廷盖欲用之矣。
晚登掖垣,侍经席,凡命令之下,竭思毕虑,有不安于心者,率明白反覆言之。
其进讲若故事,必考古验今,曲致规鉴,未尝有所观望畏避。
大抵务合人情,当事机,守祖宗之法度,遵先圣之训诰,非持甚高难行之论以苟邀名取誉也。
每忧外难未夷,寝食不置,章奏数上,如所谓:「国家之患,在于论事者不敢尽情,当事者不敢任责。
言有用否,事有成败,理固不齐。
今言不合,则见排于当时;
事不谐,则追咎于始议。
故虽有智如陈平,不敢请金以行间;
勇如相如,不敢全璧以抗秦;
通才如刘晏,不敢言理财以赡军食」。
此有志祖宗之制。
谓:「近年禁庭宫邸与夫宗室贵戚之家,其享富贵之奉,极骄奢侈丽之欲,皆自古所无有。
然其卒也,流离狼狈,亦自古所无之。
而怀利封己之人,习熟闻见,至今犹以侈大为当然,以啬俭为削弱,此不可以不变」。
又论武臣转官,皆自武功大夫转入横行,得者既众,则官益以轻。
使人人皆怀欲得之心,无有纪极,在于厉世劝功之时,其为敝害为尤大。
祖宗之法,文臣自将作监主簿至尚书左仆射,武臣自三班奉职至节度使,即是以次迁转之官。
而武臣自閤门副使至内客省使为横行,不系磨勘迁转之列。
既不系磨勘,即非皇城使,所得转入之官,其除授皆颁特旨。
故元丰肇新官制之时,以承务郎至特进为寄禄官,以易监主簿至仆射之名,而武臣独依旧,不以寄禄官易之,盖有深意也。
政和间改武官称为郎、大夫,遂并横行易之,而为转官之等级,此皆当时有司不习典故,不思祖宗之深旨,率意改更,以开侥倖之门,故流弊日深。
且文臣之所谓庶官者,转不得过中大夫,而武臣乃得过皇城使,此何理也!
自改使为大夫以来,常调之官,下至皂隶,转为横行者,不可胜数,其敝极矣。
夫官职轻重,在朝廷所以用之而已。
朝廷爱重官职,不妄与人,则官职重;
若轻以与人,得者冗滥,则官职轻。
官职轻,则得者不以为恩,未得者常怀觖望」。
他人莫能言也。
顾任职未几而罢,罢未几而病,病卒不可复起,此有识者之士所以深为天下惜也。
公平生著述不可胜纪,已抱病,犹不辍,然忧深虑危,时时芟削焚弃。
今所存者,《北山小集》四十卷,《麟台故事》五卷,《默说》三卷,馀无传焉。
其孤卜以九月辛酉,葬于开化县北山之原。
属瑀状公行实,将求铭于钜儒硕学,以图不朽。
谨考核叙如右。
绍兴十四年九月日,龙图阁学士、左中奉大夫、提举江州太平观、鄱阳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程瑀状。
论水灾地震疏 北宋 · 郑獬
臣窃见去岁自京师西南至于海隅,地皆震。
今岁自京师而北至于朔方,又大震,迄今不已。
城郭陷入地,民庐悉摧仆,长河决溢,灌深、冀间,兹岂细故哉?
震者,阴盛而迫于阳,其发必有所肇而不为虚应。
考之古而验于今,似可究其涯略。
汉和帝永元二年,郡国十三震,说者谓窦太后由房闼而制天下。
今二宫非窦氏之比,则不为宫闱发也。
安帝建光元年,郡国三十五震,或地拆裂、坏城郭,说者谓中常侍江京、樊丰擅天子权。
今内省非江京、樊丰之比,则不为寺人发也。
晋元帝太兴元年震,说者谓王敦拥兵陵上。
哀帝兴宁二年震,说者谓桓温跋扈颛朝。
今大臣非王敦、桓温之比,则不为执政者发也。
是数者无所当,则殆将有兵祸乎?
光武时,郡国四十二地震而武溪蛮反。
晋成帝时,豫州震而苏峻乱。
近者仁宗时,忻、代间大震而元昊不庭。
用此以较之,则非兵而何?
臣之所忧不在河北而在陕西,何者?
河北虽被灾而南方大稔,流离之民相携而南,亦可就谷。
此惟烦朝廷戒敕所在务为存恤,不令馁死于草莽,则无虑矣。
至于陕西,则自城绥以来,至今两议不决。
首尾一年,凡自京师所饷缣金,已费四百万,至于发卒乘器甲、转刍粮、杂出于民者,尚不在此数。
即不知国家以四百万缣金而与羌人争何事耶?
虽得一绥州而所费如此,其利害亦可概见矣。
事不早决,何止于此?
则将见国力殚于内,民财屈于外,怨黩并起,奸人摇之,其将奈何?
此不可不深虑也。
如闻羌人率其蝼蚁之众,窥我境土,料其裹粮畜牧,必未能久驻,殆将遁矣。
然而数出兵而无所攻取者,此所以困我。
彼来则我不可不应,兵师既发,粮刍既集,彼复解而去,异时则又来,使我奔走为备之不暇,此正堕其术内也。
则朝廷亦宜破其奸谋,以静自守,不为之动,彼无所得而退,我无所失而守。
若是者,彼来虽数而我备有馀也。
夫世之治久而之乱,不过百年,世之乱久而之治,亦不过百年,此大势也。
本朝自艺祖平定四方已来将百年矣,治乱之际,正在陛下。
臣以为治今之难,难于祖宗之时。
何则?
自安史之乱至于五代之末,四方之强诸侯已没,其立者皆孱子弱孙,势与数俱穷,故太祖、太宗一起而扫刈之,若去菅草然,易于为力也。
至于真宗、仁宗之初,民已离兵革,喜见太平,故收功报成,垂拱而天下治,亦甚易也。
今陛下非开基之日,过已盛之时,万事寖以衰敝,此所以难于为力而甚于祖宗之时也。
则岂得不深思远虑,讲求所以致治之术,乃欲以玩边疆取武功,茍有蹉跌,则遂成衰乱之势,可不慎哉?
如羌人引众而遁,则陛下断之正论,早与通好,涵养生灵,俾之安处,则天灾自息。
虽有震摇,亦不能以胜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