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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唐玄宗置屏无逸图故事 南宋 · 洪遵
按《唐书·崔植传》,玄宗即位,宋璟手写《尚书·无逸》,为图以献,劝帝出入观省以自戒。其后朽暗,乃代以山水图。
臣闻四海至广,万机至繁,王者负斧扆以临之,不恃其天纵之圣足以盖天下,而恃其自治之勤足以应天下。夫正心诚意,进德脩业,立政造事,皆圣人自治之序也。四海之广,常若见于一室;万机之繁,常若丛于一身。思所以应之则汲汲,而自治者诚有所不遑暇食焉。昔之人君未尝不知此,卒不能皆至于善治者,幸天下之无事,不待功业之成而自治者已懈,故乐未厌而忧及之矣。《无逸》之书,成王嗣文、武之法也。文、武之事,可得而考,不过曰《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始于忧勤,终于逸乐而已。所谓《天保》以上者,如君臣相予之间,宾亲交际之节,虽一饮一食之微皆有其法,则大于此者可知。夫惟自治其内者如此,然后命将率,遣戍役,经营四方。凡《采薇》以下,治外之具,皆粲然而毕陈,然必以忧勤行之。迨其久也,不期于逸乐而晏然自享其成矣。成王嗣守文、武丕绪,亦以《无逸》继之,遂为周之显王,其道盖本诸此。唐玄宗盖尝知之矣,录其书以为图,置诸左右,出入观省,以为矜式。未几而图已屏去,则其所谓《无逸》之实亦必类此,宜其成就有愧于古,无足怪也。呜呼!能自治矣,而继以《无逸》,根之于诚而守之以不变,举而措之,何行而不至,何为而不立?故知之非艰,行之惟艰;行之非艰,久而不变之惟艰。《易》曰「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臣请以此终《无逸》之说。
高宗皇帝挽词二首 其二 南宋 · 周必大
五言律诗
太极乾元父,清都大帝宫。
宴酣忘御骏,仙去任遗弓。
音遏思尧颡,旻号泣舜瞳。
孤臣台阁旧,泪血洒春风(以上《周益文忠公集》卷七)。
临江军阁皂山崇真宫记(庆元二年十二月十五日) 南宋 · 周必大
古者名山大川在中国者多雄尊浩荡,颁于祠官,天子巡狩望秩,为民祈福而已。荆之衡岳犹以为远,自有熊氏已祀灊、霍,况其他乎?当是时,上既不求远略,下亦安其常居,虽有黄老之言,何自而入?深山穷谷稀奇绝特之观,谁实顾之?及周穆王车辙马迹驰骛乎八荒,中天之台,瑶池之宴,浸传于世。秦皇、汉武忻然慕之,由是有为黄老之学者转而为方士之术,负策抵掌,顺风而至,羡门、安期之说兴,徐福、少君之诈作。当是时,上虽信之,其徒未盛于下也。及乎土宇日广,生齿日众,遐方僻地列置郡县,王乔、蓟子训、左慈辈又争以神怪风动四方。于此时也,岂特人主向之,所谓四民往往从之者众。众必有所聚,既不能安处于市廛,则搜奇择胜,梯崖架险,设坛场,立室庐,茹芝鍊丹于人迹不至之地。一嵓洞之幽,一川谷之秀,殆将无所遁其形。宫观遂遍天下,而尤盛于东南。此积习之势然,非今昔之理异也。彼所谓清都帝居十洲三岛,既茫昧不可考,而洞天福地载之传记,有可□言者。距临江军四十里,山曰阁皂,盖福地之第三十三也。自汉末张道陵、葛玄、丁令威皆有坛井,故《寰宇记》以为神仙之馆。旧隶吉州新淦县,逮临江析军,乃属清江。山形如阁,山色如皂,以是得名。初置灵山,煨于隋烬,至唐道士程信然掘地得玉石像尺馀,覆以铁钟,创草堂居之。先天元年,孙道冲始为台殿,因山名观。咸通大火,玉像仅存,杨荐父子次第葺之。江南李氏改名玄都,本朝避圣祖讳又改景德。天禧庚申、熙宁丙辰,再焚再葺,政和八年始赐号崇真宫。前对灵云峰,后倚东西两山,皆有坛。其东葛也,其西张也。水出宫后,名葛憩源,凡半里馀,声响潜行石间。大抵葛仙遗迹为多,故崇宁间封冲应真人,告命在焉。北有令威观,基合而为一久矣。入门即御书阁十一楹,藏颐陵赐书百一十八幅,章圣封泰山芝草二本,《皇祐新乐图》一卷,绍兴宸翰十轴。阁后设传箓坛,盖法许授箓者惟金陵之茅山,信州之龙虎,与此为三。徽宗朝给「元始万神」铜印,至今用之。次曰金阙寥阳殿,曰昊天殿,曰正一堂,曰靖应堂。其东曰祖师殿,曰藏殿。最后玉像阁五间,其崇五丈,雄杰冠于一宫。凡殿宇皆翼以修廊,道士数百人环居其外,争占形胜、治厅馆。总为屋千五百间,江湖宫观未有盛于斯者,士大夫川浮陆走,无不迂途而至。乾道癸巳,予亦至焉,读广明许元真、咸平张贺、熙宁双渐、阳申、元祐张商英诸碑,虽随事登载,辞颇异同。如以铁钟为开皇旧物,视其款识则咸通十三年所铸也。玉像有三,其一凭几而坐,二人跣足立侍,亦与所书不合。于是主者李汉清、王永成、王次鼎俱以宫记为请,予诺之而未暇。今管辖王自正、知宫邹时亿、副刘惟允、度师陈处和恳请益坚。予谓易观为宫殆且百年,此而不记,阙孰甚焉,乃会萃众说,详考初终,使好事者知自昔道家者流凡三变而其教成,此宫因地之利历千年而其制备,庶几有考焉。若夫叙胜概曰靖虚,则有前代孙偓、李洞、宋齐丘、沈彬、孟宾于、徐铉、陶弼之留题,近世道士张景先、陈孟阳、陈彦举、黄常吉之诗集传于山中,此不复云⑴。
中天:原倒,据傅校本乙。按中天之台见《列子·周穆王》。
⑴ 《平园续稿》卷四○。又见雍正《江西通志》卷一二五,道光《清江县志》卷二三。
书潼川柳彦养墓碑阴 南宋 · 魏了翁
先天之学,秦汉而后惟魏伯阳窥见此意,至华山陈处士图南始发其秘。一再传而为邵子,建图著书以示人。曰先天学心法也,故图皆自中起,万化万事皆生于心。呜呼!众人以《易》观《易》而滞于《易》,邵子以《易》观心而得乎心。滞于《易》则象数文字然耳,得乎心则天地万物与我一本也。邵氏死而失其传,迨汉上朱氏及朱文公、蔡元定始申其说。吾乡观物张公行成亦尝推本邵氏说,为《通变》《经世》诸书,故今乡父兄往往有能道之者。余虽生晚,亦幸得与闻乎此,然师友之功未能浃洽,蓄疑蕴惑,罕所质问。来守潼川,乃得郡人柳振坤其父申锡《先天太极》诸书以示余,自一岁一月一日一身皆有图说,至于九畴会极,中央立极,中星合极,复分画而附益之。又作《三易图说》十卷以探羲、文、孔氏之秘,而上下经六十四卦,卦为二图以释其义。呜呼,是区区者奚所为而然哉!身既隐矣,明既丧矣,非以钓名干泽也,自阴阳、五行、星历、气候反覆参验以求之心,凡以自明耳矣。余既不及与柳君接,其说有余所弗及、余所偶同,又有余所欲言于君者,皆不得而相与可否焉。既以恨恨,又叹夫世之有志于学而不见知于人,槁项黄馘以死者多矣,然其书固不与俱亡也。葬有日,吾友度周卿为铭其墓,振坤更欲求余语以识诸碑阴,振坤之所以称美、爱录者,亦既无所不尽矣。虽然,洞洞乎,属属乎,如执玉,如奉盈,如将失之,振坤茍于是焉求之,以不坠考志焉,兹其为称美、爱录也,不既多乎?尚懋敬之。
答张敬夫 南宋 · 朱熹
大抵观过知仁之说,欲只如尹说,发明程子之意,意味自觉深长。如来喻者,犹是要就此处彊窥仁体,又一句岐为二说,似未甚安帖也。又太极、中、正、仁、义之说,若谓四者皆有动静,则周子于此更列四者之目为剩语矣。但熟玩四字指意,自有动静,其于道理极是分明。盖此四字便是元、亨、利、贞四字(仁元、中亨、义利、正贞。),元、亨、利、贞一通一复,岂得为无动静乎?近日深玩此理,觉得一语嘿一起居,无非太极之妙,正不须以分别为嫌也。仁所以生之语固未莹,然语仁之用如此,下语似亦无害。不审高明以为如何?
答何叔京 南宋 · 朱熹
示喻根本之说,敢不承命。但根本枝叶本是一贯,身心内外元无间隔。今曰专存诸内而略夫外,则是自为间隔,而此心流行之全体常得其半而失其半也。曷若动静语默由中及外,无一事之不敬,使心之全体流行周浃而无一物之不遍,无一息之不存哉?观二先生之论心术,不曰「存心」而曰「主敬」,其论主敬,不曰虚静渊默而必谨之于衣冠容貌之间,其亦可谓言近而指远矣。今乃曰「不教人从根本上做起而便语以敬,往往一向外驰,无可据守」,则不察乎此之过也。夫天下岂有一向外驰、无所据守之敬哉?必如所论,则所以存夫根本者,不免著意安排、揠苗助长之患。否则虽曰存之,亦且若存若亡,莫知其乡而不自觉矣。愚见如此,伏惟试反诸身而察焉。有所未安,却望垂教也。太极中正仁义之说,玩之甚熟。此书条畅洞达,绝无可疑。只以「乾,元亨利贞」五字括之,亦自可尽。大抵只要识得上下主宾之辨耳。
答吴晦叔 南宋 · 朱熹
阴阳太极之间本自难下语,然却且要得大概如此分明。其间精微处,恐尽有病在。且得存之,异时或稍长进,自然见得谛当,改易不难。今切切如此,较计一两字,迫切追寻,恐无长进,少气味也。伊川《答横渠书》只云「愿更完养思虑,涵泳义理,久之自当条畅」,此可见前贤之用心矣。如何如何?仁右道左一段,先生说得极有曲折,无可疑者。盖仁是这里亲切处,道是众所共由,故有左右阴阳之别。古人言道悫实平稳,一一有下落处,不若今人之漫无统约也。
答黄直卿 南宋 · 朱熹
示喻读书次第,甚善。但所谕《先天》、《太极》之义,觉得大段局促。日用之间,只教此心常明,而随事观理以培养之,自当有进。才觉如此狭隘拘迫,却恐不能得展拓也。子细已别录去,可更详之。
答黄直卿 南宋 · 朱熹
辂孙不知记得外翁否?渠爱壁间狮子,今画一本与之,可背起与看,勿令揉坏却也。此是陆探微画,东坡集中有赞。愿他似此狮子,奋迅哮吼,令百兽脑裂也。
居庐读《礼》,学者自来,甚善甚善。但亦不易彼中后生乃能如此。前此尝患来学之徒真伪难辨,今却得朝廷如此开大炉鞴煅炼一番,一等浑殽夹杂之流,不须大段比磨勘辨,而自无所遁其情矣。
日暮涂远,心力疲耗,不复更堪讨论矣。日者多言今年运气不好,不知得见此书之成否?万一不遂,千万与诸同志更相勉励,究此大业也。
此间朋友间有一个半个,然不甚济事。但不易其敢来,亦可怜耳。彼中朋友真肯用力者名姓谓何?因书报及,仍略品目之,慰此穷寂之望也。学古、鲁叔相继逝者,可伤。吴伯丰尤可惜,朋友间似渠晓得人说话者极少。始者犹疑其守之未固,后来得子约、张元德、刘季章书,又知其所立如此。不幸蚤死,亦是吾道之衰,念之未尝不惨然也。季章书语录去,切勿示人,足令同时辈流负愧入地也。
吴元士曾相识否?昨看王伯照《杂说》,中间有一段理会不得。或云渠尝学于王公,恐能知其说。试为宛转托人扣之,却见报也。
斋中诸友,甚不易相信得及。年来此道为世排斥,其势愈甚,而后生乡之者曾不少衰,自非天意,何以及此?老拙以此衰病之极而不敢少懈,但精力不逮,日月无多,无以副其远来之意,深愧惧耳。前日郑齐卿去彼如此,闻后来亦有一二如此者,初甚虑之。近亦渐渐开明,甚悔当昨不且留之也。
所说论致仕文字,其大概止为一二人。如减年,乃指沈正卿而言。初亦疑此语迂回无下落,以「宗师」之语推之,意其为沈。而近得元善书,乃云果尔,则此自无可疑。而城中诸人苦相沮抑,不令剡奏,为可罪也。然此文字三月半间已得之,后来节次有便,而游宰以为渠有专人,又便有回信,不若令带去为便,遂以付之。渠乃迁延至此,不知今文字在何处留滞。若今尚未到,则便遭论列,亦是本分,怪他不得矣。然此如破甑,若不打破做两片,亦须打做两截,不复能顾虑也。诏旨正为戒敕伪党不得自比元祐,想已见之。器数命题却已寝罢,然此等事亦有士人合理会者。前日之弊乃为汎滥细碎,徒扰扰而无益。今遽罢之,又不究其弊之所自来。大抵此辈用心岂复更有是处?自不须论也。林正卿归自湖外,少留两夕,亦颇长进。但恐将来流成释老耳。其弟学履安卿中间到此,近寄得疑问来,亦看得好,甚不易。一书报之,可分付入试朋友,俟其到城日付之也。题壁揭榜者,正不足怪。但不易诸生能自安于是,贤于子合矣。初见渠时,闻其说曾子寝大夫之箦,以为不欲咈季孙之意,便疑其意趣之不高。后来讲磨,尚庶几其有改,不谓止是旧来见识也。
想闻子约之亡,重为吾道伤叹也。近事似稍宁息,而求进者纳忠不已,复有苏辙、任伯雨之奏,想已见之,大率是徐叶耳。然似此纷纷,何时是了?两日无事,闲读《长编》,崇观以来率是如此,甚可惧也。
子约之亡伤痛未定,而季通八月九日又已物故。朋友间岂复有此人?尤足为痛哭也。但其家至今未得的信,只魏才仲自桂林写来。前日李彦中归道长沙,见子蒙及赵漕说得分明矣。今年不知是何厄会,死了许多好人。老拙尤觉衰惫,非昔时比。脏府不秘即滑,脚弱殊甚,杖而后能行,恐亦非复久于此世也。
季通之柩已归,陈坂上对面一寺中。盖先买得一小地在其前,只今冬便葬也。万事尽矣,尚何言哉!一恸之馀,行自病也。
向留丞相来讨《诗传》,今年印得寄之。近得书来云,日读数板,秋来方毕,甚称其间好处,枚举甚详。不意渠信得及,肯如此子细读。如赵子直,却未必肯如此。渠前此见《中庸》说,极称序中危微精一之论,以为至到。亦是曾入思量,以此见其资质之美。惜乎前此无以此理謦欬于其侧者,而今日闻之之晚也。所论曾晰事甚佳,但云道体虚静而无累,恐钝滞了道体耳。吴元士说六十律为京房之谬,亦是。但前此所扣,乃是只以十二律旋相为宫而生六十调,非为六十律也。
二孙随众读书供课,早晚教诲之为幸。郑齐卿亦要去相从,渠此几日却稍得。然以病倦,不能听其讲解。念其志趣坚苦,亦不易得。可因其资而善道之,度却不枉费人心力也。致仕文字为众楚所咻,费了无限口颊,今方得州府判押。但求保官,更无人肯作,只有伯崇一员。或者以为俞山甫必肯,近以书扣之,乃漠然不应。今不免专人去问田子真,想不至有他词也。
《礼书》便可下手抄写,此中却得用之相助,亦颇有益。南康李敬子与一胡君同来,见在书院。敬子甚卓立,然未细密。胡君坚苦,读《丧礼》甚子细,亦不易得。永嘉林补字退思者,亦暂来,其人甚敏,然都不曾读圣贤书,只一味胡走作,甚可惜也。彼中学者今年有几人?可更精切,自做功夫,勤于接引为佳。
收近问,知斋馆既开,慕从者众,尤以为喜。规绳既定,更且耐烦勉力,使后生辈稍知以读书修己为务,少变前日浅陋儇浮之习,非细事也。
益公每得一书,必问昆仲动静,且云尝附书,不知已达否?此便回,能以数字报之亦佳。仁卿不殊此也。
致仕文字州府只为申省,不肯保奏。此亦但得粗伸己志,不暇求十全矣。旦夕当附人去,成败得失一切任之,不能以为念也。通老来未?志仁能与俱否?病倦,不暇作书,烦为致意,春暖一过此为幸。公度必已至,亦未及书。谦之数字,可付之。此间朋友不多,亦未见大有进者。然早晚略得举扬一番,亦不为无补也。试后江浙间必更有故旧来,恨直卿不在此,不得与之商量耳。此理要处无多说话,不知如何人自不晓?以此追念伯丰,愈深伤惜。如子约辈,亦不谓其所造只到此处,便死却也。李公晦《禹贡集解》编得稍详,今附去试看,如可用,可令人抄下一本,别发此册回来为佳。二孙切烦严教督之,闻外边搜罗鼎沸,如今便得解,亦不敢赴省,况于其他?只可着力学做好人,是自家本分事。平时所望于儿孙者不过如此,初不曾说要入太学、取科第也。致仕文字近方发得去,度今尚未到,闻已有台章指目矣。此却是城中诸贤牵挽之力,他人不足责。曹晋叔老大隐约,号为有思虑者,前日闻有此章,尚以不及见止为恨,不知此是何等见识?处事不问义理,只顾利害,已为卑鄙,况今利害又已晓然,犹作是论,真是不可晓也。彭子寿行遣想已闻之,此事是放了徐子宜,又要个人填窠子,图得旧话加色,一番光鲜,不知如此有何了期也。渠前日有一书,今附去。似亦是去年秋间附来,近方到,不知有何语也。书社甚盛,以善及人而信从者众,亦非细事。可且勉力讲论,令其反己,着实用功为佳。然此外亦须防俗眼谗口横生浮议也。《礼书》附疏须节略为佳,但勿太略。
彭子寿、刘德修二事想已闻之,杨恽之说何言欤?吁可畏也!
借得黄先之数册陆农师说,初意全是穿凿,细看亦有以订郑注之失者。信开卷之有益,俟用之行附去看也。
所喻惺惺之说甚善。但见说讲授亦稍劳,似当节省并合,令其简约,庶可久也。
二孙在彼如何?书社诸事既有条理,想自不容其违犯。更望痛加鞭策,少宽暮年却顾之忧,千万千万!小四郎与刘五哥莫须常来咨问否?虽不在斋中宿食,亦望有以遥制之也。
致仕文字虽已得之,但诸贤切齿怒目之意殊不能平,不知更欲如何搏噬,姑亦任之耳。
用之去时所附书想已达,所带去文字想皆见之,今则此等功夫全做不得矣。精舍相聚不甚成条理,盖缘来有先后,人有少长,乡有南北,才有利钝,看文字者不看大意正脉,而却泥着零碎,错乱缠绕,病中每与之酬酢,辄添了三四分病。以此每念吴伯丰,未尝不怆然也。履之兄弟却差胜,若更加功,或恐可望耳。伯崇已赴官番阳,留其季子在李敬子处,姿质亦淳谨。但未有奋迅拔出之意耳。
人家祸患重复如此,可畏。此又岂章子厚之所能为耶?
古之禅宿有虑其学之无传而至于感泣流涕者,不谓今日乃亲见此境界也。前书所说常惺惺,此是最切要处。诸朋友行持亦颇见功效否?向来学者得此一番试过,虚实遂可辨,殊非小补。王子合前日过此,观其俯仰,亦可怜也。
普之却能如此,甚不易得。礼书病起亦怕看,却只看得少闲文字。元来世间文字被人错注解者,只前人做下,才隔一手,便看得别,而况此道之广大精微也耶!诸生相从者,亦颇能有志否?近报时学小变,举子辈往往相贺。然此岂足为重轻耶?
致仕且是己分一事粗了,然外面攻击之意殊未已,不知更待如何,可付一笑。但前日得刘季章书云,孙从之得郡,非其自请,乃复被缴。适病牙痈,已逝去矣。看此亦是吾党同一气运,不得不然,非但虎食其外也。季章又云,彭子寿相见亦甚衰悴,题目不小,想见忧惧,然亦正自不必如此也。所说大规摹、细功夫者甚善,诸朋友中必有向进者,恨未得从容其间耳。
精舍诸友讲论颇有绪,通老果如所论,甚慰人意。得渠如此,所助非细,非他人比也。但渠到此,适以病倦,又以诸幼疾患为挠,不得甚与之款曲。以此知人之学所以不进,只缘从初无入处,不见其有可嗜之味。而所以无入处,又只是不肯虚心逊志,耐烦理会,更无他病也。所论巩仲至两句,切中其病。前日与语,正怪其如此。渠苦心欲作诗,而所谓诗者又只如此。大抵人若不透得上头一关,则万事皆低,此话卒乍说不得也。二孙久烦教诲,固不敢以向上望之。但得其渐次贴律,做得依本分举业秀才,不至大段狼狈猖獗足矣。
伯谟自去秋病不能食,中间一再到此,甚悴。前月晦日,竟不能起。以其胸怀趋操,不谓乃止于此,深可伤悼。而母老家贫,未有可以为后日之计,又深可虑。想闻之亦为一怆然也。
伯崇之子见留精舍,随敬子作举业,亦淳谨朴实可喜也。仙游不成举措,然与今之受不系伪学举状者,分数亦不多争。前日得致道书云,郑明州临行欲荐潘恭叔,恭叔对以必于章中刊去此说,然后敢受,郑亦从之。此亦差强人意,而在郑尤不易。闻杨敬仲乃大不以为然,不知今竟作如何出场也。
外间汹汹未已,楼大防亦不免。闻林采诉冤于朝,已下本路究实。先所委官见其案牍,骇异不敢下笔,已改送他官,如其所请。此诸人挦剥已尽,或须作语头来相料理。老朽宁复计此?一听诸天而已。伯谟不幸,前书报去。未去时,亦安静明了。但可惜后来一向废学,身后但有诗数篇耳,然亦足远过今日诗流也。
通老到彼,住得几日?讲论莫须更有进否?已劝渠莫便以所得者为是,且更乡前更进一步,不知后来意思如何也。渠说冬间更欲来访,但恐迫于赴官,不能款曲耳。
诸生仍旧相聚否?此间朋友只南康节次有人来,甚不易得肯向此来。如庐陵处,即全未有转动意思也。知彼中诲诱稍有次第,甚慰所望。诸人谁是最精进者?因来喻及为佳。
斋中朋友终年相聚,当有极精进者。此间诸人来去不常,然气习偏蔽,各任己私,亦难尽责一人不是。大率江乡人太的确而失之固执,此间人太平易而流于苟简,此古人所以有矫性齐美之戒也。今敬子已归,临行又与安卿不足,只恐向后精舍规绳又旷阔耳。安卿将来却须移出旧斋,自不与精舍诸人相干也。礼书须直卿与二刘到此并手料理,方有汗青之日。老拙衰病日甚于前,目前外事悉已弃置,只此事未了为念。向使只如余正父所为,则已绝笔久矣。不知至后果便能践言否?予日望之也。
病日益衰,甚望贤者之来,了却礼书。前书所说且从闽宰借人,先送定本及诸书来,如何?用之岁前能上否?渠送得《冠礼》来,因得再看一过。其间有合脩处尚多,已略改定⑴,及重编得《冠义》一篇颇稳当。然病衰精力少,又日短,穷日之力,只看得三五段如此。若非攒促功夫,未来了绝也。以此急欲直卿与用之上来,庶可并力,此外无他说也。
钜钧到彼,烦直卿钤束之,勿令私自出入及请谒知旧。有合去处,亦须令随行,不可令自去。早晚在斋随众读书供课之外,更烦时与提撕,痛加镌戒,勿令怠惰放逸,乃幸之甚。
子澄遂以忧归,闻之惊骇。渠素体羸,能堪此苦否?今有一缣,烦为货之,置少酒果食物,往致奠礼。鄙文一通,并烦令人读之也。直卿向留东阳之久,做得何功夫?《诗》及《论语》看到甚处?因便喻及。
所示《论语》疑义,足见别后进学之勤,甚慰所怀。已各奉报矣。
喻及读书次第意思,甚善甚善。且更勉力,以俟后会。但未知几时能复来?此间少人讲论,殊愦愦也。
见谋于屋后园中作精舍,规摹甚广,他时归来,便可请直卿挂牌秉拂也。作此之后,并为直卿作小屋,亦不难矣。
道间看得格物意思稍觉通透,日前元未曾说着紧要处也。讲学不可不熟如此,可惧可惧!
目疾不观书,缘此看得道理亦渐省约。不成不读书后,便都无道理也。所论气禀之病固然,然亦大段着力,乃能去之。近日为朋友说《滕文公》首章,有些意思,他日相见面论之也。
肤仲寄此来云,陈是陆学,王是吕学。以今观之,王是矮子。渠乃疑为直卿之文,不知前日所试果如何?
岁晚矣,何时定可来?前日因书,亦以直卿昆仲告郑帅。此公厚德,能一见之否?来时恐亦须人,便中报及,当为作诸公书去也。书会此中无有,已嘱子约,但殊未可必。旦夕更嘱祝汝玉,若得在衢,尤便也。此中已为图得一小屋基,但未有钱物造得耳。
示喻读书次第甚善。但所论先天太极之义,觉得大段局促。日用之间只教此心常明,而随事观理以培养之,自当有进,才觉如此狭隘拘迫,却恐不能得展拓也。
闻有奏事之命,前月廿五日,方被省劄。见已写书,只一两日,须可遣人。得请固幸,万一不得,即不免再入文字,而往前路衢信以来听命,又看如何。似闻上意颇相念,而士大夫亦多有以为言者。此亦似一几会,但觉得事有难得尽如人意者,脚甚涩,懒向前。道之兴废,只此一念间亦可卜得八九分,不必劳蓍龟也。
所遣去辞免人病久未还,昨日便中方被告劄,但又忽有召命,云是谢坡所荐。旦夕申省辞免,万一未允,即欲再辞,而以封事并进。前日者太草草,已别草定甚详。到彼亦不过是许多说话,况口说未必得如此之详,又免再出头面一番。若其可取,徐出未晚。不然,则魏主奚少于一夫耶⑵?试为思之,并与仁卿景思商量,度亦无以易此也。
闻欲迁居此来,甚慰,不知定在何日也。但授徒之计复何如?此中甚欲直卿来相聚,然恐此一事未便,不知曾入计度否耶?
觉得岁月晚,病痛深,恐不了此一事,梦寐为之不宁也。近又得正父书目,亦有好处。其长处是词语严简近古,其短处是粗率不精致,无分别也。
辞免人度今已到,不知所请如何。头势如此,又非前日之比,只得力辞。鄙意更欲乘此一有所言,亦为喂鹰饲虎之计,又度得无益于事,亦未必中于语默之宜,且更筹之。若其不可,但只力辞,亦无害于义也。若已得请,便不须说,只恐未允,故有此念。盖犹是从官,不应默默也。
泰儿挈其妇归,粗慰老怀。衰迟至此,无复他念。但更得数年整顿,了却诸书。此儿粗知向学,它时稍堪直卿诸人提挈足矣。
此间番阳近有一二朋友来,颇佳。恨直卿不在此,无人与商量文字耳。
湖南初且以私计不便,未可往。今缘经界住罢,遂不可往矣。已草自劾之章,旦夕遣人。若且得祠禄,亦已幸矣。生计逼迫非常,但义命如此,只得坚忍耳。闻欲相访,千万速来,所欲言者非一。知彼中学徒甚盛,学业外,亦须说令知有端的合用心处及功夫次第乃佳。徐叶至此已久,终是脱去旧习未得。近日看得后生且是教他依本子认得训诂文义分明为急。自此反复不厌,日久月深,自然心与理熟,有得力处。今人多是躐等妄作,诳误后生,辗转相欺,其实都晓不得也(此风永嘉为甚。)。
书来,知甚长进,可喜。近得漳州陈淳书,亦甚进也。今老病无它念,只得朋友多见得此道理,即异时必须有立得住者,万一其庶几耳。
闻今岁便欲不应科举,何其勇也。然亲闱责望,此事恐未得自专。更入思虑,如何?通老过此,留三日,已过去矣。诚实可敬,但业未甚修耳,亦非细事。
⑴ 如前书入《名器篇》者,却移不得。
⑵ 省状稿录去,只呈二公,勿示他人。
道州重建濂溪周先生祠堂记 南宋 · 张栻
宋有天下,明圣相继,承平日久,元气胥会,至昭陵之世盛矣。宗工钜儒,磊落相望。于是时,濂溪先生实出于舂陵焉。先生姓周字茂叔,晚筑庐山之下,以濂名其溪,故世称为濂溪先生。舂陵之人言曰:濂溪,吾乡之里名也,先生世家其间。及寓于他邦,而不忘其所自生,故亦以是名溪,而世或未知之耳。惟先生仕不大显于时,其泽不得究施。然世之学者考论师友渊源,以孔孟之遗意复明于千载之下,实自先生发其端。由是推之,则先生之泽,其何有穷哉!盖自孔孟没,而其微言仅存于简编,更秦火之馀,汉世儒者号为穷经学古,不过求于训诂章句之间,其于文义不能无时有所益。然大本之不究,圣贤之心郁而不章,而又有颛从事于文辞者,其去古益以远,经生、文士自岐为二途。及夫措之当世,施于事为,则又出于功利之末,智力之所营,若无所与于书者。于是有异端者乘间而入,横流于中国。儒而言道德性命者,不入于老,则入于释,间有希世杰出之贤,攘臂排之,而其为说复未足以尽吾儒之指归,故不足以抑其澜,而或反以激其势。嗟乎!言学而莫适其序,言治而不本于学,言道德性命而流入于虚诞,吾儒之学其果如是乎哉?陵夷至此,亦云极矣。及吾先生起于远方,乃超然有所自得于其心。本乎《易》之太极、《中庸》之诚,以极乎天地万物之变化。其教人使之志伊尹之志,学颜子之学,推之于治,先王之礼乐刑政可举而行,如指诸掌。于是河南二程先生兄弟从而得其说,推明究极之,广大精微,殆无馀蕴,学者始知夫孔孟之所以教,盖在此而不在乎他,学可以至于圣,治不可以不本于学,而道德性命初不外乎日用之实。其于致知力行,具有条理,而诐淫邪遁之说皆无以自隐,可谓盛矣。然则先生发端之功,顾不大哉!舂陵之学旧有先生祠,实绍兴某年向侯子忞所建,至于今淳熙五年,赵侯汝谊以其地之狭也,下车之始,即议更度之。为堂四楹,并二程先生之像列于其中,规模周密,称其尊事之实。既成,使来谒记。某谓先生之祠,凡学皆当有之,岂惟舂陵?特在舂陵尤所当先者。赵侯兹举知急务矣,故为之论述如此,以告后之人。
梅梁殿 南宋 · 马之纯
七言律诗
太极初时欠一梁,漂流偶见石城傍。
曾闻禹庙还如此,可见川祇欲效祥。
不但千年无朽蠹,能令满殿有芬香。
要将盛事传来世,画出梅花十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