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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惠州行状 南宋 · 程珌
本贯徽州休宁县千秋乡千秋里。朱公讳权,字圣与,年若干。朱氏出颛帝,周封于邾,其后子孙出邑氏朱。世居沛国相县,唐末有避地新安者,居歙之黄墩。十六世祖春始家首村。父朝议慷慨有尚志,尊礼名儒,笃意义方。公生而岐嶷,童丱若成人。六岁入小学,一日偶失所业课册,先生颇有愠色,曰:「毋多虑,某能尽默记」。乃追写之。他日得故帙,一字不舛。八岁能属文,读书率夜以继日,寒暑不少替。乡之南有山曰颜公,其高三十里,上有精庐,馆其上,手编诸家《易》说凡百馀万言,作为文辞,自成机轴。淳熙庚子秋试,遂魁乡荐。十四年登进士第,授迪功郎,调隆兴府分宁主簿。未赴任,丁朝议艰。服阕,调福州连江县主簿。须次间,工部侍郎朱公睎颜帅广西,改辟象州连山县尉兼主簿,留摄干官,尽忠毗画,多所裨赞。庆元五年,以举主关升从事郎,调绍兴府会稽县丞。邑当东浙会府之下,三司委送纷沓,判决昼夜不倦,前后连率如辛公弃疾、李公大性、李公浃,皆敬赏之。开禧元年,调泰州如皋县买纳盐场。考举及格,嘉定七年改宣教郎,知饶州馀干县。邑当孔道,败阙不可为之数。其至也,适当灾歉之时,极力抚字,虽上司督赋急于星火,而以身当之,不忍一毫扰民。百姓感之,相与绘像立祠。十一年,转奉议郎,赐绯鱼袋。十二年,秩满赴部,朝廷以作邑有声,差监行在左藏东库。时金虏渝盟,岁币积于左帑几二百万疋,寖有损腐,公条具上之庙堂,变通辟阖,因时制宜,朝廷从之,民以为便。金鞑相攻,山东归附,方讲备边之策,遂陈七事。一曰用人望:「夫一世人材自有公望。如汉用赵充国讨羌,羌人已知其善为兵;唐用郭子仪屯泾阳,回鹘见之下马罗拜;我仁祖用范文正公帅陕西,西贼破胆。大抵人望所属,遐迩具孚,虽不劳设施,人自悚畏,以其信服有素也。方今荆襄制帅,众望所归,则敌人不敢犯其境,间常窥伺,旋即败退。蜀道前此绎骚非一,及朝廷扬制命,起已试之旧人,付以宣司之柄,则转乱为治,易于反掌。是皆朝廷之上处置得宜,则四方万里,莫敢不服者也。今两淮重地,防秋及时,倘图任威望素隆,不减蜀荆宣制之材者,授以制使之权,委以藩篱之重,则九重之顾忧可宽矣」。其二曰计战守:「自残虏游魂,困兽犹斗,谈者每以战乃危事而讳道,以守为全计而同辞,是固爱国保民之善意。然自古对敌守境,未有不能战而能守者。孙氏保有江东,以周瑜能战而败曹操于赤壁也;刘氏全有巴蜀,以诸葛亮出师而魏人畏之如虎也。前者残虏寇蜀,尝入兴元至大安矣,以我师剿其类而后止。又尝寇淮,犯濠梁、逼安丰矣,以忠义兵擒其首而后退。则是能战而后守之明验也。宜明饬宣制司、沿边诸将,整军经武,缮甲治兵,如汉将之行必为战备,如唐将之练卒常若寇至。平时则防关隘,谨烽燧,明斥堠,固不轻举以徼战功。如或虏人犯塞,必更相犄角,设伏掩击,出奇制胜,使匹马只轮不返,则虏必惩创缩畏,不敢轻于窥边,而后可以言守也已」。其三曰讲备边之至计:「前者残虏寇淮,守臣率多闭壁不出,是致丑类横行肆侮,旁若无人,驱杀人民,残破乡邑,劫掠积聚,焚荡庐舍。为守将者如越人视秦人肥瘠,未尝过而问焉。迨夫封豕长蛇盈餍溪壑,徐徐引去,亦不闻出兵追蹑。问之则诿以独力不支,是以若此。呜呼,是可不深惩前失而亟为后计乎!当苏秦之为从也,约六国连衡之众,以抗强大虎狼之秦,秦兵不敢出函谷关者十五年。夫六国至难合也,苏秦掉三寸舌犹能合之为一家,而获效若此。今以我国家自有之天下,而行吾所得为之事,宜无不可者,矧残虏垂亡,不足以望强秦之万一乎!宜行下两淮帅司,疾速契勘诸将屯戍之兵,覈其事力方略。有如他日虏或犯淮东,则使某处兵制其左,某处兵禦其右,某处兵当其前,某处兵掩其后,既以遏其剽掠,且伺其可乘之时而击之。其于淮西亦准此规,专命制帅司主其事。设有缓急,立以羽檄调发所合应援之处,遣兵会合,如逗留不进者,国有大刑,必罚无贷。规画一定,则长淮之势如常山之蛇,首尾相应,虏苟送死,破之必矣」。其四曰兴屯田之大利:「盖千里馈粮,士有饥色,输边一石,费三千钟。我国家中兴,高宗尝因营田官候对,曰:『营田就绪,庶可以宽民力。朕顷在会稽,尝书《赵充国传》以赐诸将』。孝宗乾道中制曰:『欲营军食之储,必讲屯田之制。尺籍所隶,日有增加,邦赋所入,岁有定类。既不可剥下以取给,固不若兴田以杂耕』。此圣明留意屯田之家法也。今戍边之兵连年不解,转饷不已,民疲可知。况两淮荆襄素多旷土,宜明饬制帅司及州郡,并开屯田,张官置局,专庀其事。相地势,辟草莱,具牛犁,办粮种,各修实政,毋得具文。春则具垦辟顷亩、耕作人徒,秋则具稼穑登成、收穫斗斛,详悉申上,朝廷考其绩用之成否,岁入之丰耗,而行殿最赏罚之法。庶乎屯田之利可见,而军食自此裕矣」。其五曰收民兵之用:「人皆谓自民兵之分,而民不可使为兵。殊不知此可言于安宁无事之时,不可言于有警多事之日。如汉晁错所论、唐李抱真所行,今不必缕数。我真宗时,陕西岁取边力人为弓箭手而无所给,曹玮以塞上废地募人为之,皆为精兵。仁宗时,元昊叛,范文正公知延州,点集乡兵,令刺其手。此我朝用民兵故事也。盖沿边之民风声气习,刚悍果敢,驰马荷戈,乃所素习。彼其久居土著,家室坟墓,牛羊耒耜,皆为子孙之计。愤疾胡虏之心,人皆有之,特患莫为之倡率纠合耳。官司倘有以一其心力,作其志气,互保乡井,谁不乐从?宜明饬制帅司,于荆襄两淮州郡皆团结民兵,用三丁择一之法,联为队伍,择其首长,授之器械,教之战法。仍行招诱激劝之道,使乐为吾用,则其人皆良农也,皆精兵也。不廪于官而数十万之众可具,何惮而不为哉」?其六曰坚忠义之心:「夫中原遗黎皆吾赤子,彼见天亡残虏,襁负来归,国家抚之以恩,结之以信,莫不感激思旧,志灭雠虏。或者乃以来归者众,粮饷难办为虑。殊不知古人惟患人之不吾归,未闻以归我之多为病。秦民归心于汉祖,所以创大业,汉民归心于光武,所以济中兴,故曰得其民斯得天下矣。今来归者皆山东人,迫于残虏之虐,为避灾之计,吾惟有以为之主宰,治有政令,宽其刑役,反其田里,安其生业,何患衣食之不给哉?今忠义之将功效既著,宜以所得城邑悉使领之,彼得凭国家之威灵,非特建功于一时,且将宣力于后日,垂勋名,保富贵,固所乐为。其忠于国家,永无穷矣」。其七曰定乘机之策:「尝观战国时魏使庞涓伐韩,齐遣田忌将兵救之,孙膑教田忌引兵疾走大梁,庞涓闻之,去韩而归,齐遂大破魏兵,而庞涓自刭。古之大梁则今之汴也,古之齐则今之山东也。使残虏不敢为寇则已,如敢入寇,第使山东忠义之众疾走大梁,冲其方虚,攻其必救,虏人乌得不速返以护巢穴?返则如庞涓之败,明矣。此安边破虏之奇策也」。十三年正月,差充省试中门官。四月差充御试对读,仍兼初考官。十四年三月,转承奉郎,监行在都进奏院。八月,转朝奉郎。十五年正月,差通判常州,未赴,差知惠州。五月,转朝散郎。初抵郡,飞蝗甚炽,乃默祷诸神,且深自刻责,乞以身代百姓受害。是夕大雨水涨,明日忽有鹰隼鸟雀以千万计,相与喧噪,驱蝗赴江而毙。其为政崇正学,奖善类,先教后刑,劝农宽赋,凡利民之事知无不为。一考之后,郡计稍宽,即损己俸以助公帑,自城壁仓库廨舍桥梁祠庙皆一新之,百度脩举。是时东广诸州寇贼啸聚,劫掠乡井,或数百为群,或数处俱发,凶焰所至,村落为墟。其渠魁曰曾官、苏况等,皆骁勇,一可当百,朝廷屡放省札,下本路重赏收捕。公察僚属中可委任者,密授方略,且多予金帛,使遣间谍,务知其踪迹,设伏掩捕。果生擒渠魁数十赴帅司,枭首传示,馀党悉平,一路以安。广帅应公纯之上其功,得旨褒美,转朝请郎,诰词云:「尔之为州也,政以安民,兵以除盗,恩威之施,各当其宜。帅臣谓不一之盗,发之他州,而尔能悉取之,使滨海以南,今皆晏然。则尔之功,实被乎数州矣,岂止一境之清哉!姑进尔阶,以俟明陟」。公拜命曰:「戢盗安民职也,其敢言功」?十七年龙飞,覃恩转朝奉大夫,解任而还。郡人惜其去,为之攀送者数百千人,至有泣涕者,其得人心如此。是岁年七十,叹曰:「吾少赴举,不减年以欺君。今当谢事,岂宜复入修门」?即上章乞致其事。宝庆元年七月,差主管绍兴府千秋鸿禧观。三年六月任满,再乞致仕,又差主管成都府玉局观。绍定二年,累章力伸前请,九月得旨,特转官致仕,进朝散大夫。因言素癯瘠,间关踰岭,每自揆不能久于世,今年踰七十,泽及三子,足矣。举家务以付诸子,所居前挹清溪,乔木脩竹,隐映绿秀,乃即其地筑室曰芳洲,楼曰景星,亭曰濯缨,曰拂云,日与宾客徜徉酬唱其间。四年正月,覃恩转朝请大夫,赐紫金鱼袋。五年五月下浣,忽感胃疾,时长子官浙东,次海陵,季待铨中都。家人招医,不许,曰:「脩促数也」。作三书以报三子,不及其他,惟勉以廉洁公勤而已。投笔瞑目,时六月朔旦也。公天性纯诚,表里若一,处己接物,正直而谦和,内蕴聪明,不自表暴。居官清介,常俸之外,毫发不取。讼牒纷至,裁决如流,不可干以私。服食器用,取其仅足,不务奢华。虽仕至五马,人以为荣,其自处无异寒素。训诲子孙,惟以循理读书为急。人有嘉言善行,称之不容口,未尝言人过失,喜愠不形于色。枢密程公卓除工部侍郎,时举以自代,其词曰:「朱某为士时,尝读书萧寺,寺居深山穷谷,人迹罕到。攻苦食淡,如是者数年,出其所学,遂魁一郡之士,继取科第。后生晚进多师承之。迹其居乡,心恬气和,未尝讼人于公庭,亦未尝谋利于私室。乡之老稚,起敬起慕。逮试邑鄱江,以诗书行抚字,无迫切峻厉之政,有宽裕优游之美。邑人相与安之,为立生祠。其古之所谓循吏者欤。乃今分职在帑,出纳惟谨。臣知之既详,信之甚笃,举以代臣,实允公议」。平生大略可见于此。嗜学,迨致仕不废方册。待次,学者来从,不远千里,率百馀人,随材诱掖,后多知名之士。每言人心不可一日无用,昔贤运甓,可以为法。平生著述,有《纳言》十篇、《末议》四篇,《默斋文集》二十卷,藏于家塾。初,朱氏聚族甚盛,然未有以儒学起家者,公始入太学,登儒级,已而分符竹,列班行,由是族之子弟益知向方。侄申、从侄况,相继登科,而诗礼之风衍矣。公生于绍兴乙亥十月十日,终于绍定壬辰六月一日,享年七十有八。娶程氏,先十五年卒,累赠恭人。子男三人:长沂,儒林郎,辟差监绍兴府石堰盐场;汶,从事郎,监泰州丁溪刘庄盐场;沫,将仕郎。女二人,进士吴去非、程明其婿也。孙男七人:锡、钥、镇、铸、钺、鉴、锜。女七人,未笄。期以绍定六年四月二十二日归窆首村西山之原,一子复居故里,皆治命也。珌方营卜松冈,而孟季朋来示以行述,顾居同里,仕同朝,谊不容辞也。乃因其辞,列其状于右,俾来者有考焉。
论唐李绛仇士良语 宋 · 綦崇礼
六月十五日进御故实曰:《唐书·李绛传》:尝盛夏对延英,帝汗浃衣,绛欲趋出,帝曰:「宫中所对,惟宦官女子,欲与卿讲天下事,乃其乐也」。《仇士良传》:士良之老,中人举送还第,谢曰:「诸君善事天子,能听老夫语乎」?众唯唯。士良曰:「天子不可令闲暇,暇必观书,见儒臣则又纳谏。智深虑远,减玩好,省游幸,吾属恩且薄而权轻矣。为诸君计,莫若殖财货,盛鹰马,日以毬猎声色蛊其心,极侈靡,使悦不知息,则必斥经术,闇外事,万机在我,恩泽权力欲焉往哉」?众再拜。
臣尝谓人君视朝,将与其臣图回天下之政。一号之出,一令之行,安危治乱系焉。而其裁决可否,出于一时,非聪明圣智,鲜不或失。然则平居燕閒之际,其亦在于务学欤。故扬雄曰:「学之为王者事,其已久矣」。然学欲自得,而师友磨砻之益又不可废。盖以彼所已学,质吾所未学;以彼所尝闻,资吾所未闻,则用力逸而收功博。故《代木》之诗曰:「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所谓天子之友,亦岂求之于群臣之外哉?凡吾在廷,学士大夫皆在所取耳。然则博见儒臣,讲论艺术,咨访治道,求民间之疾苦,质政事之阙疑,无所不可用,以广其聪明,益其圣智,则万几来前,不待深思遍察,而昭然于胸次矣。夫惟宫廷邃密,极至尊天下之奉。苟燕安之际,怠惰自逸,所与接者非阍寺近习,则嫔嫱宫妾耳,其能广聪明而益圣智,不亦难乎?盛德之君,能移此而乐彼,故治功进焉。宪宗之贤能,以与大臣讲天下为乐,而以宫中所对唯宦官女子为厌。元和、兴元之政,未必不本于此。惜乎绛一罢政,而承璀复召;淮西既平,而帝寖骄侈,不能如前自彊,驯致守澄之变,可不鉴哉!观士良深戒其徒不可使人主观书见儒臣,则其所以为术者如此。明哲之君反是以图其国家,虽欲不治,臣不信也。
严州钓台买田记(开禧元年十二月) 南宋 · 陆游
嘉泰四年,诏以严州久不治,命朝散郎、直秘阁、浙西路安抚司参议孙公叔豹为知州事。公至数月,州以大治闻。狱无淹系,庭无滞讼,幕府闲暇,符檄简少,榜笞之声不闻于屏外。向之逋赋佚罚,皆以时举,仓有馀粟,府有馀帛。公天资近道,不乐燕游歌舞优戏之奉,又不喜以土木无益之事劳其民,治事少休,则宴坐别室,自夜至旦,盥靧而出,终岁如一日。独念初赴郡过七里濑汉严先生钓台下,读唐兴元中崔儒《钓台记》,以为上有平田百亩,足以力耕,下临清流,足以垂钓。今投钓之地具在,而田则无有。乃以属县令访之,则田亦具在,旁有流泉,虽大旱不竭,可给灌溉。而或者辄有之。公乃遣语以当归田直而取田,以为先生岁时祭享之奉,其人难之。公叹曰:「光武欲与先生共天下,而先生不屑也。千有馀岁后,吾乃欲必取百亩之田以奉祀事乎?且吾教化未孚,而遽望人以辍耕逊畔,难矣」。因置不问。会有没官田,又从傍买民田足百亩,除其泛科敛,以畀浮屠之奉祠者。又即祠之右,创为佛院,栖钟于楼,椟经于室,僧庐客馆,略皆有所。度岁入可以食其徒七人,而樵汲之役,又在其外。则先生之祠,可以永世不废。乃砻美石,请记于予。予曰:「严,名城也。自大驾巡幸临安,以朝士出守者,与夫入对行殿被临遣而来者,大抵多取道于富春。入谒祠下,有高山仰止之叹,而恨祠屋弊坏,椒桂不以时荐,往往咨嗟踌蹰,久而后去。及其下车,则日困于簿书米盐将迎燕劳之事,忽焉忘前日之言。寒暑再更,复上车去,则又过祠下,负初心戴愧面而去者,袂相属也。闻孙公之举,得无少自咎哉」?予二十年前,盖尝来为此邦,亦自咎者之一也,故喜道孙公之举,且以励来者云。开禧元年十二月辛未,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记。
东明王篇 金 · 李奎报
世多说东明王神异之事。虽愚夫騃妇。亦颇能说其事。仆尝闻之。笑曰。先师仲尼。不语怪力乱神。此实荒唐奇诡之事。非吾曹所说。及读魏书通典。亦载其事。然略而未详。岂详内略外之意耶。越癸丑四月。得旧三国史。见东明王本纪。其神异之迹。踰世之所说者。然亦初不能信之。意以为鬼幻。及三复耽味。渐涉其源。非幻也。乃圣也。非鬼也。乃神也。况国史直笔之书。岂妄传之哉。金公富轼重撰国史。颇略其事。意者公以为国史矫世之书。不可以大异之事为示于后世而略之耶。按唐玄宗本纪。杨贵妃传。并无方士升天入地之事。唯诗人白乐天恐其事沦没。作歌以志之。彼实荒淫奇诞之事。犹且咏之。以示于后。矧东明之事。非以变化神异眩惑众目。乃实创国之神迹。则此而不述。后将何观。是用作诗以□□记之。欲使夫天下知我国本圣人之都耳。
元气判𣳎浑,天皇地皇氏。
十三十一头,体貌多奇异。
其馀圣帝王,亦备载经史。
女节感大星,乃生大昊挚。
女枢生颛顼,亦感瑶光炜。
伏羲制牲牺,燧人始钻燧。
生蓂高帝祥,雨粟神农瑞。
青天女娲补,洪水大禹理。
黄帝将升天,胡髯龙自至。
太古淳朴时,灵圣难备记。
后世渐浇漓,风俗例汰侈。
圣人间或生,神迹少所示。
汉神雀三年,孟夏斗立巳(汉神雀三年四月甲寅。)。
海东解慕漱,真是天之子⑴。
初从空中下,身乘五龙轨。
从者百馀人,骑鹄纷襂襹。
清乐动锵洋,彩云浮旖旎⑵。
自古受命君,何是非天赐。
白日下青冥,从昔所未视。
朝居人世中,暮反天宫里⑶。
吾闻于古人,苍穹之去地二亿万八千七百八十里。
梯栈蹑难升,羽翮飞易瘁。
朝夕恣升降,此理复何尔。
城北有青河(青河今鸭绿江也。),河伯三女美(长曰柳花。次曰萱花。季曰苇花。)。
擘出鸭头波,往游熊心涘(自青河出游熊心渊上。)。
锵琅佩玉鸣,绰约颜花媚⑷。
初疑汉皋滨,复想洛水沚。
王因出猎见,目送颇留意。
兹非悦纷华,诚急生继嗣⑸。
三女见君来,入水寻相避。
拟将作宫殿,潜候同来戏。
马挝一画地,铜室欻然峙。
锦席铺绚明,金樽置淳旨。
蹁跹果自入,对酌还径醉⑹。
王时出横遮,惊走仅颠踬⑺。
长女曰柳花,是为王所止。
河伯大怒嗔,遣使急且驶。
告云渠何人,乃敢放轻肆。
报云天帝子,高族请相累。
指天降龙驭,径到海宫邃⑻。
河伯乃谓王,婚姻是大事。
媒贽有通法,胡奈得自恣⑼。
君是上帝胤,神变请可试。
涟漪碧波中,河伯化作鲤。
王寻变为獭,立捕不待跬。
又复生两翼,翩然化为雉。
王又化神鹰,抟击何大鸷。
彼为鹿而走,我为豺而趡。
河伯知有神,置酒相燕喜。
伺醉载革舆,并置女于輢(车傍曰輢。)。
意令与其女,天上同腾辔。
其车未出水,酒醒忽惊起(河伯之酒。七日乃醒。)。
取女黄金钗,刺革从窍出(叶韵)。
独乘赤霄上,寂寞不回骑⑽。
河伯责厥女,挽吻三尺弛。
乃贬优渤中,唯与婢仆二。
河伯大怒,其女曰。
汝不从我训,终欲(一作辱)我门。
令左右绞挽女口,其唇吻长三尺。
唯与奴婢二人,贬于优渤水中。
优渤泽名,今在太伯山南。
渔师观波中,奇兽行𩣚騃。
乃告王金蛙,铁网投湀湀。
引得坐石女,姿貌甚堪畏。
唇长不能言,三截乃启齿。
渔师强力扶邹告曰,近有盗梁中鱼而将去者。
未知何兽也,王乃使鱼(一作渔)师以网引之。
其网破裂,更造铁网引之。
始得一女,坐石而出。
其女唇长不能言,令三截其唇乃言。
王知慕漱妃,仍以别宫置。
怀日生朱蒙,是岁岁在癸。
骨表谅最奇,啼声亦甚伟。
初生卵如升,观者皆惊悸。
王以为不祥,此岂人之类。
置之马牧中,群马皆不履。
弃之深山中,百兽皆拥卫⑾。
母姑举而养,经月言语始。
自言蝇噆目,卧不能安睡。
母为作弓矢,其弓不虚掎⑿。
年至渐长大,才能日渐备。
扶余王太子,其心生妒忌。
乃言朱蒙者,此必非常士。
若不早自图,其患诚未已⒀。
王令往牧马,欲以试厥志。
自思天之孙,厮牧良可耻。
扪心常窃导,吾生不如死。
意将往南土,立国立城市。
为缘慈母在,离别诚未易⒁。
其母闻此言,潸然抆清泪。
汝幸勿为念,我亦常痛痞。
士之涉长途,须必凭騄駬。
相将往马闲,即以长鞭捶。
群马皆突走,一马骍色斐。
跳过二丈栏,始觉是骏骥(通典云。朱蒙所乘。皆果下也。)。
潜以针刺舌,酸痛不受饲。
不日形甚癯,却与驽骀似。
尔后王巡观,予马此即是。
得之始抽针,日夜屡加喂⒂。
暗结三贤友,其人共多智(乌伊,摩离,陜父等三人。)。
南行至淹滞(一名盖斯水。在今鸭绿东北。),欲渡无舟舣⒃。
秉策指彼苍,慨然发长喟。
天孙河伯甥,避难至于此。
哀哀孤子心,天地其忍弃。
操弓打河水,鱼鳖骈首尾。
屹然成桥梯,始乃得渡矣。
俄尔追兵至,上桥桥旋圮⒄。
双鸠含麦飞,来作神母使⒅。
形胜开王都,山川郁㠑岿。
自坐茀蕝上,略定君臣位(王自坐茀蕝之上。略定君臣之位。)。
咄哉沸流王,何奈不自揆。
苦矜仙人后,未识帝孙贵。
徒欲为附庸,出语不慎葸。
未中画鹿脐,惊我倒玉指⒆。
来观鼓角变,不敢称我器⒇。
来观屋柱故,咋舌还自愧(21)。
东明西狩时,偶获雪色麂(大鹿曰麂)。
倒悬蟹原上,敢自咒而谓。
天不雨沸流,漂没其都鄙。
我固不汝放,汝可助我懫。
鹿鸣声甚哀,上彻天之耳。
霖雨注七日,霈若倾淮泗。
松让甚忧惧,沿流谩横苇。
士民竞来攀,流汗相𥈭眙。
东明即以鞭,画水水停沸。
松让举国降,是后莫予訾(22)。
玄云羃鹘岭,不见山逦迤。
有人数千许,斲木声髣髴。
王曰天为我,筑城于其趾。
忽然云雾散,宫阙高㠥嵬(23)。
在位十九年,升天不下莅(24)。
俶傥有奇节,元子曰类利。
得剑继父位,塞盆止人詈(25)。
我性本质木,性不喜奇诡。
初看东明事,疑幻又疑鬼。
徐徐渐相涉,变化难拟议。
况是直笔文,一字无虚字。
神哉又神哉,万世之所韪。
因思草创君,非圣即何以。
刘媪息大泽,遇神于梦寐。
雷电塞晦暝,蛟龙盘怪傀。
因之即有娠,乃生圣刘季。
是惟赤帝子,其兴多殊祚。
世祖始生时,满室光炳炜。
自应赤伏符,扫除黄巾伪。
自古帝王兴,徵瑞纷蔚蔚。
未嗣多怠荒,共绝先王祀。
乃知守成君,集蓼戒小毖。
守位以宽仁,化民由礼义。
永永传子孙,御国多年纪。
⑴ 本记云。夫余王解夫娄老无子。祭山川求嗣。所御马至鲲渊。见大石流泪。王怪之。使人转其石。有小儿金色蛙形。王曰。此天锡我令胤乎。乃收养之。名曰金蛙。立为太子。其相阿兰弗曰。日者天降我曰。将使吾子孙。立国于此。汝其避之。东海之滨有地。号迦叶原。土宜五谷。可都也。阿兰弗劝王移都。号东夫余。于旧都。解慕漱为天帝子来都。
⑵ 汉神雀三年壬戌岁。天帝遣太子降游扶余王古都。号解慕漱。从天而下。乘五龙车。从者百馀人。皆骑白鹄。彩云浮于上。音乐动云中。止熊心山。经十馀日始下。首戴乌羽之冠。腰带龙光之剑。
⑶ 朝则听事。暮即升天。世谓之天王郎。
⑷ 神姿艳丽。杂佩锵洋。与汉皋无异。
⑸ 王谓左右曰。得而为妃。可有后胤。
⑹ 其女见王即入水。左右曰。大王何不作宫殿。俟女入室。当户遮之。王以为然。以马鞭画地。铜室俄成壮丽。于室中。设三席置樽酒。其女各坐其席。相劝饮酒大醉云云。
⑺ 王俟三女大醉急出。遮女等惊走。长女柳花。为王所止。
⑻ 河伯大怒。遣使告曰。汝是何人。留我女乎。王报云。我是天帝之子。今欲与河伯结婚。河伯又使告曰。汝若天帝之子。于我有求昏者。当使媒云云。今辄留我女。何其失礼。王惭之。将往见河伯。不能入室。欲放其女。女既与王定情。不肯离去。乃劝王曰。如有龙车。可到河伯之国。王指天而告。俄而五龙车从空而下。王与女乘车。风云忽起。至其宫。
⑼ 河伯备礼迎之。坐定。谓曰。婚姻之道。天下之通规。何为失礼。辱我门宗云云。
⑽ 河伯曰。王是天帝之子。有何神异。王曰。唯在所试。于是。河伯于庭前水。化为鲤。随浪而游。王化为獭而捕之。河伯又化为鹿而走。王化为豺逐之。河伯化为雉。王化为鹰击之。河伯以为诚是天帝之子。以礼成婚。恐王无将女之心。张乐置酒。劝王大醉。与女入于小革舆中。载以龙车。欲令升天。其车未出水。王即酒醒。取女黄金钗刺革舆。从孔独出升天。
⑾ 王知天帝子妃。以别宫置之。其女怀中日曜。因以有娠。神雀四年癸亥岁夏四月。生朱蒙。啼声甚伟。骨表英奇。初生左腋生一卵。大如五升许。王怪之曰。人生鸟卵。可为不祥。使人置之马牧。群马不践。弃于深山。百兽皆护。云阴之日。卵上恒有日光。王取卵送母养之。卵终乃开得一男。生未经月。言语并实。
⑿ 谓母曰。群蝇噆目。不能睡。母为我作弓矢。其母以荜作弓矢与之。自射纺车上蝇。发矢即中。扶余谓善射曰朱蒙。
⒀ 年至长大。才能并备。金蛙有子七人。常共朱蒙游猎。王子及从者四十馀人。唯获一鹿。朱蒙射鹿至多。王子妒之。乃执朱蒙缚树。夺鹿而去。朱蒙拔树而去。太子带素言于王曰。朱蒙者。神勇之士。瞻视非常。若不早图。必有后患。
⒁ 王使朱蒙牧马。欲试其意。朱蒙内自怀恨。谓母曰。我是天帝之孙。为人牧马。生不如死。欲往南土造国家。母在不敢自专。其母云云。
⒂ 其母曰。此吾之所以日夜腐心也。吾闻士之涉长途者。须凭骏足。吾能择马矣。遂往马牧。即以长鞭乱捶。群马皆惊走。一骍马跳过二丈之栏。朱蒙知马骏逸。潜以针捶马舌根。其马舌痛。不食水草。甚瘦悴。王巡行马牧。见群马悉肥大喜。仍以瘦锡朱蒙。朱蒙得之。拔其针加喂云。
⒃ 欲渡无舟。恐追兵奄及。乃以策指天。慨然叹曰。我天帝之孙。河伯之甥。今避难至此。皇天后土。怜我孤子。速致舟桥。言讫。以弓打水。鱼鳖浮出成桥。朱蒙乃得渡。良久追兵至。
⒄ 追兵至河。鱼鳖桥即灭。已上桥者。皆没死。
⒅ 朱蒙临别。不忍暌违。其母曰。汝勿以一母为念。乃裹五谷种以送之。朱蒙自切生别之心。忘其麦子。朱蒙息大树之下。有双鸠来集。朱蒙曰。应是神母使送麦子。乃引弓射之。一矢俱举。开喉得麦子。以水喷鸠。更苏而飞去云云。
⒆ 沸流王松让出猎。见王容貌非常。引而与坐曰。僻在海隅。未曾得见君子。今日邂逅。何其幸乎。君是何人。从何而至。王曰。寡人。天帝之孙。西国之王也。敢问君王继谁之后。让曰。予是仙人之后。累世为王。今地方至小。不可分为两王。君造国日浅。为我附庸可乎。王曰。寡人。继天之后。今主非神之胄。强号为王。若不归我。天必殛之。松让以王累称天孙。内自怀疑。欲试其才。乃曰愿与王射矣。以画鹿置百步内射之。其矢不入鹿脐。犹如倒手。王使人以玉指环。悬于百步之外射之。破如瓦解。松让大惊云云。
⒇ 王曰。以国业新造。未有鼓角威仪。沸流使者往来。我不能以王礼迎送。所以轻我也。从臣扶芬奴进曰。臣为大王取沸流鼓角。王曰。他国藏物。汝何取乎。对曰。此天之与物。何为不取乎。夫大王困于扶余。谁谓大王能至于此。今大王奋身于万死之危。扬名于辽左。此天帝命而为之。何事不成。于是扶芬奴等三人。往沸流取鼓而来。沸流王遣使告曰云云。王恐来观鼓角。色暗如故。松让不敢争而去。
(21) 松让欲以立都。先后为附庸。王造宫室。以朽木为柱。故如千岁。松让来见。竟不敢争立都先后。
(22) 西狩获白鹿。倒悬于蟹原。咒曰。天若不雨而漂没沸流王都者。我固不汝放矣。欲免斯难。汝能诉天。其鹿哀鸣。声彻于天。霖雨七日。漂没松让都。王以苇索横流。乘鸭马。百姓皆执其索。朱蒙以鞭画水。水即减。六月。松让举国来降云云。
(23) 七月。玄云起鹘岭。人不见其山。唯闻数千人声以起土功。王曰。天为我筑城。七日。云雾自散。城郭宫台自然成。王拜皇天就居。
(24) 秋九月。王升天不下。时年四十。太子以所遗玉鞭。葬于龙山云云。
(25) 类利少有奇节云云。少以弹雀为业。见一妇戴水盆。弹破之。其女怒而詈曰。无父之儿。弹破我盆。类利大惭。以泥丸弹之。塞盆孔如故。归家问母曰。我父是谁。母以类利年少戏之曰。汝无定父。类利泣曰。人无定父。将何面目见人乎。遂欲自刎。母大惊止之曰。前言戏耳。汝父是天帝孙。河伯甥。怨为扶馀之臣。逃往南土。始造国家。汝往见之乎。对曰。父为人君。子为人臣。吾虽不才。岂不愧乎。母曰。汝父去时有遗言。吾有藏物七岭七谷石上之松。能得此者。乃我之子也。类利自往山谷。搜求不得。疲倦而还。类利闻堂柱有悲声。其柱乃石上之松木。体有七棱。类利自解之曰。七岭七谷者。七棱也。石上松者。柱也。起而就视之。柱上有孔。得毁剑一片。大喜。前汉鸿嘉四年夏四月。奔高句丽。以剑一片。奉之于王。王出所有毁剑一片合之。血出连为一剑。王谓类利曰。汝实我子。有何神圣乎。类利应声。举身耸空。乘牖中日。示其神圣之异。王大悦。立为太子。
敷文阁直学士赠通议大夫吴公行状 南宋 · 魏了翁
曾祖象奇,故不仕。妣李氏。
祖子民,故不仕。妣易氏。
父唐年,累赠太中大夫;妣刘氏,赠硕人。
公讳猎,字德夫,潭醴陵人,自太中公徙名数于善化。公年十五,补郡博士弟子负,受业于里人陈仲思符、王明远公明,寻受《易》于陈善长元。会魏忠献张公寓长沙,太中公以《易》受知,因得交张宣公,于是年二十有三,遂从宣公卒业。宣公见公弘裕疏畅,喜曰:「吾道其不孤矣」!两以乡举试于礼部,皆黜。岳麓书院成,以选为诸生。乾道三年冬,朱文公来会宣公,又获亲炙焉。公每惟圣贤教人无先于求仁,自秦汉以来,学者失其传,乃以孔门问答及周子、程子以来诸儒凡言仁者粹类疏析,以求正于宣公。宣公嘉之,授以大义,勉以体察。寻与郡博士异论,辞归。七年,即城北僧舍受徒。太中公交游道广,公力贫养志,不概有矣。宣公尝与其弟定叟枃及吴伯承铨、吴晦叔翌,皆一时闻人,过之,张安国孝祥时为守,为赋四公子诗。夏六月甲子,太中公卒,执丧一循古制,不用浮屠。踰月,葬东郭门外。湘中士大夫丧礼黜浮屠自公始。淳熙元年,公又与宾贡,刘枢密珙再以郡守举送,誉不释口。明年春试南宫,遂之婺谒吕成公,与语,奇之。且行,拊而勉之曰:「小小得失,亦足以验学力也」。寻以选射策廷中,赐同进士出身。五月铨试,授迪功郎、浔州平南县主簿。冬十一月视事,宣公方经略广西,檄公摄令,寻又摄静江府教授,兼节度推官。郡建学,属役于公,公一仿长沙校官,宏敞过之。宣公移使湖北,司业刘公焞代为帅,问士于宣公,以公对。六年春,以举主关陛从事郎,刘公辟公经略司准备差遣。夏五月,陆川妖寇李接杀九州巡检以叛。癸酉夜闻变,刘公戒僚吏趣发兵,公请以沙世坚将效用军自梧藤趋容,效用粟全五人为之导,陈立国以高州戍兵自化与世坚会,调雷化州水军截海道,趣漕司转饷,募白霞土丁,调巡尉吏士,以至增邮兵,明间谍,携贼党,招叛亡,贷胁从,纤悉毕陈,刘公悉如其请。贼势益急,陷容、雷,撇高、化,破贵、郁,掠陆川、博白等凡八县。秋七月,刘公被命以节制军马督捕,以公辅行。露潦熏蒸暍死相望,公扶持拯疗,士感激思旧,遂请分军薄贼营,为连珠砦十三以断贼往来,声势联属,贼气浸索。将抵贵,太守驰骑报贼二千来自兴业,谋袭静江,上下愕眙。公叱之曰:「第流移者返,不闻有贼也」。刘公以诘贵守,既闻果流移者复郁林,刘公往抚之。公夜请曰:「师久不功,主知故乎?有劳不赏,有罪不诛,逗遛者获全,偃蹇者幸免,人奚惮而不全且免也」?刘公于是大会将士,录郁林之功而诛南流县尉、郁林巡检与其州胥黄益、龙翼,人人警厉争死寇。寇穷之海,以有备不得前,生缚接及贼将彭四十诸人二百六十有五,与接之妻孥以献。六州八县平,建留屯以守。冬十月丁未师还,十一月辛酉至自郁林,壬戌磔接等于静江市,脍其肝心以哭死事者。七年三月,以功迁文林郎,为转运、刑狱使者所劾,改主管广东路转运帐司。初,盗起,刘公诘刑狱司佚捕,转运司之兴,二司惧且怨。事平,有希赏不得与者,遂乘间抵巇。刘闻公之得谴也,曰:「是将何以劝功」?上疏力争。七月丙寅,丁母忧。九月,跣护还里。服除,赴选,注辰州溆浦令。先是公以忧乞身,刘公亦移镇湖北,刑漕司遂劾公,公坐降授修职郎,刘公亦坐褫职罢镇,寻卒。公至是受命,慨然叹曰:「平南之役,帅属惟龚总、杨炤与仆三人。炤任督捕,总任居守,而始终同患则刘公与我耳。吾而不言,将为死公乎」!遂上书阙下,盛陈六州之功,谓犯不测者四,居甚难者六,且曰:「臣今不负刘焞,乃是不负陛下」。辞义慷慨,以忤时相不报。当上溆浦,念刘公诬谤未白,不往。郡守林公栗方馆致之,故相卫文定赵公雄守荆州,移书趣行,林亦赞其决。县介于五溪之间,蛮徭岁抄边,公拊而诲之,相戒毋敢犯。士不知学,公命欧阳诚之为师,儒术浸明,其后郭袖、张逵相继举进士,风流文献至今有存焉。十二年春,有王泾者以公之官违年,持吏部符代公。公去,其秋叙复从事郎。明年赴选,叙文林郎,调监桂阳军赡军酒库。岁馀之官,刑狱使者宋公若水以公摄常宁宰丞,寻又以湖南路安抚潘公畤致之幕下,且命兼狱麓书院堂长。陈公傅良来为守,愿得公助,潘公弗许。会郴、桂大饥,潘公命还郡赈给。公取南丰曾公法,率五日计口授泉,惠洽而民不劳。又请发常平金贷下农,陈公从之,全活甚众。赵文定公举公之词曰:「才资有用,气节甚高,使在要涂,必不负国」。此知公之深者。十六年,以光宗即位迁儒林郎,寻又以年劳循承直郎。绍熙元年,以举将及格,改奉议郎,知常州无锡县。县为浙右剧,前令鲜以善去。公使五家为甲,甲有长;二十五家为保,保有大长。凡一百二十五家,则揭其党里姓名于都亭,其有不孝不友、不姻不恤,凡以泯彝败俗,合众而挞罚之。若颠连𡞦独,则以告于县,县称给之。比及旬岁,教行讼清。明年,陈公以公闻于上,谓公与平李接之乱,未尝言功而屡讼帅臣刘焞之冤,逮及桂阳酒官,助讲荒政,甚于饥渴,诏赴都堂审察。三年冬十二月,召试馆职。四年春正月,差礼部贡院点捡试卷官。二月,以年劳转承议郎。三月丙子,给笔扎于学士院,问以兵财之策,公对略曰:「大义不明而委兵民于交病之地,此今日所患也。靖康之祸,天地之大变,而古今之所无。使南渡以来,君臣上下朝思夕勉,如勾践之报吴,田单之复齐,则将必其将,兵必其兵,上无贿取倖得之门,下无虚籍冗费之敝,民之力庶其有瘳。而绍兴以来,厄于权臣之和议;乾道以来,格于机会之未集。驯至于今,又非前比。以偷安为和平,以不事事为安静,天经地义陷溺而不自知,竭州县之力以养不耕不战之军,不惟不可用于外,亦未保其能恬然于内也」。策入,戊寅除秘书省正字。夏六月,召姜特立,公率同列上封事,命随寝。上以疾久不朝重华宫,秋九月,公又率三馆之士上封,不报,退以书责宰相。冬十月,与同列三上封,不报,公又自为疏以谏。会庆节,公又奏,略曰:「今慈福宫有八十之太母,重华殿有垂白之二亲,陛下宜于此时问安上寿,恪共子职,否则无以慰两宫之望」。词甚切至也。五年春,遂白宰臣,乞召朱公熹、杨公万里。且曰:「使朱公端委以立于殿陛之间,声容气色必有以感发人主,风指意向必有以作兴人心」。时相纳用焉。夏四月,又率同列上封事,亦自上疏极言之。陈公为中书舍人,以不用去,公为书留之,且曰:「今天下安危之机已判然可见,而未闻有叩头流血、牵裾折槛之士,方且曰是不宜激,激则已甚。公不于此时有所奋发,为士大夫倡,第洁身而去,不欲归过君父,然则身虽退而奚益」!陈公为改容谢。七月丙寅,以宁考登极恩转朝奉郎,赐绯衣银鱼。八月辛卯,迁秘书省校书郎。九月丁卯,除监察御史。其冬以灾异求言,公疏五事以谏:一曰服丧次以答神人之心,二曰审菆殿以徼宗社之福,三曰寝御札以专庙堂之责,四曰体乾刚以强主德,五曰建皇极以正人心。是时上趣修大内,韩侂胄已从中用事,黜陟赏刑率托之御笔,君子小人之势将不两立,故公缕缕及之。寻又诏侍从台谏言事,公上疏谓求言未广,愿更令百执事,悉许尽言。上将移御大内,公又上疏,略曰:「寿皇破汉魏以来之薄俗,为高宗服三年之丧,寿康属疾,以是付之陛下,万一轻弃丧次,将无以慰在天之灵。况太母春秋高,寿成又当大变之后,皆悲切不自聊。今陛下在行宫,瞻前顾后,犹有所冯恃,一旦舍之以去,不知两宫何以为怀。陛下即位以来,未见上皇,其间必有几微曲折,非外庭小臣所能尽言者。陛下固宜笃厉精神,少纾岁月,以俟上皇和豫,徐为祗见之谋,何苦为是趣迫之举?而况行殿之次,三年之丧,所以祈天永命之意,实肇基立本于此乎」!自后御札日盛,公复上疏,略曰:「陛下临御未数月,今日出一纸去一宰相,明日出一纸去一谏臣,其他令由中出,不知其几。昨日又闻侍讲朱熹遽以御札畀之祠禄,中外相顾皇骇,谓事不出于中书,是谓乱政。熹当世老儒,善类攸归,清议所出,陛下毋谓天下为一人私有,而用舍之间为是轻易快意之举」。疏上,权倖侧目。闰十月,被命监掩攒宫。十二月,集议孝庙配享,公谓:「艰难以来,首倡大义,不与贼俱生,不以成败利钝异其心,精忠茂烈贯日月、动天地,未有过于张浚也。孝宗皇帝规恢之志,一饭不忘,历考相臣始终此念,足以上配孝宗在天之意,亦惟浚一人」。议不合,求去,除江南西路转运判官。庆元元年春至部,下令曰:「其有下陵上,卑踰尊,贱犯贵,不孝不友,若当官贪残,居乡武断,在役受赇,茍以事至,必罚无贷」。其后历官,率以此为首。公在江西仅半载,为言者所劾,降奉议郎罢归。五年夏,始尽复元官。其冬,主管华州云台观。嘉泰三年春,除广西路转运判官。广右十六郡,漕司岁借盐本钱有差,郡率不能尽偿,故比岁靳不与。公曰:「是趣使歛民也」。即给借缗钱十馀万。寻宣公旧规修校官,辟漕司酒库以为桂林精舍,与同志共学焉。尝请蠲静江府昭州折布之钱九万馀缗,及广西摄官悉从漕司注拟,未报。三月,改知鄂州。有父祖死于瘴、子孙落南不能归者数百人遮道,公命给其归赀。夏五月丁卯至鄂州,谕民以义利之辨,凡家人族姻之讼悉以分义为断。尝奏沿江郡县征商之弊,乞下诸道总饷之臣,考覈岁入而裁其出,以惠商旅;又请募胡南北茶商以助大师,江湖水手以济水军。仅及期岁,除户部员外郎,总领湖广江西京西财赋、湖北京西军马钱粮,盖开禧元年夏四月也。时柄臣议开边,虏谍知增戍。公移书当路,请号召沿边忠义人以保边埸,刺军中子弟以补军实,增枣阳、信阳之戍以备冲突,分屯阳罗五关以捍武昌,杜越境诱窃以谨边隙,选试良家子以卫府库。且谓虏惩绍兴末年之败,今其来必出荆襄,军宜有储峙,乃并输湖南米于襄阳,凡积米五十万石、马料一百三十馀万石,又以湖北漕司和籴米三十万石分输荆、郢、安、信四郡,又蓄银一百万两,为万一进讨之备。其后董达守郢,孟宗政守随,柴发守南漳,克有成绩,皆公所拔,而襄阳、安、郢之围亦赖储峙,人心不摇。闰八月丙寅,被命赴行在奏事。冬十一月癸未,除秘书少监。初对,首言:「臣所闻于师友者,惟大义是究。尝奏疏先朝,及叨召试,未尝舍是而言他。今纵未能一举以大快神人之愤,谓宜简拔人才,蒐练军实,使一日有一日之积,一岁有一岁之功」。其次招勇敢,葺险要,广招募,明间谍,大抵皆申述前在鄂州所请,而论光、鄂当经理,江、黄当增戍,于良家子中增爵赏以募间探,择近臣授之节制,视前请加赡。公峨冠大衣,仪状开伟,至是造朝,疏畅明亮,朝论归重焉。然倡议者方指期克复,而公所陈二疏大抵必欲先内后外,日积月累,使规摹先全,异论不摇,故往往不快于心。会上流告饥,十二月辛未,除秘阁修撰知江陵府、主管荆湖北路安抚司公事,出大农十万缗赈贷。陛辞,又申前说,辟黄干准备差遣,陈椅营田司干办公事,弟犹书写机宜文字。明年春二月至武昌,即驰遣岳璠、董道隆招商分籴。三月视事,发米二万石,粜给各有差,米价为平。又念虏万一窥襄阳,则荆州为天下剧,方高氏有国,尝注水为防,号三海,先是守荆者虽尝经理而未有绪。公用五十馀万夫,缗钱半之,筑金銮、内湖、通济、保安四匮以达于上海而注之中海;拱辰、长林、药山、枣林四匮以达于下海;分高沙、东奖之流,由寸金堤外,历南纪、楚望诸门,东汇于沙市为南海,又于赤湖城西南遏走马湖、尉斗陂之水,西北寘李公匮。水势四合,高可注而下,卑可限戎马,深可舟,浅不可揭,堤上有路,路端有隘,而穴堤以相灌注。公尝招某方方而履之。其后虏骑东至竟陵,北窥荆门而不敢睨荆州者以此。公尝数请募茶商、水手,至是行之。又刺亲效五百人,调荆、岳、鼎、澧义勇防城。冬,虏犯枣阳,公谓枣失则郢重,郢重则荆危,请调沿江及关西兵。未报,虏围襄阳、德安,亦遣二千人由建阳、荆门屯百顷援郢,一千三百人由基城、马梁会百顷,义勇千赴襄阳。十一月丙午,被命节制军马。十二月庚戌,虏游骑至官陂,迫竟陵。辛亥,守臣林管亡,公劾之,请于朝,得夔州路钤辖张荣,以八百人援竟陵,统领李横提军五百护送京西参议官魏良忠继往。时神马陂溃军所至剽掠,下令招集,前后共得万馀,以三千人援襄,八百援安。癸亥,除宝谟阁待制,辟王观之主管机宜文字,胡庚干办公事,荐丰忠简赵公之孙纶于朝。三年春正月壬午,即拜湖北京西宣抚使,仍治荆州,辟吴竽、于革为参议官,张忠恕,张岷为机宜文字,弟犹书写,王观之干办公事,陈椅、李寿朋、陈之经、董道隆、周郁、赵师苍准备差遣,胡庚、罗颖、李儒用、王坰准备差使,康彦明、吴必达、王灏、黄輶准备使唤。魏友谅乞济师,予之千五百。又分命章彦珍将义勇军、金安世忠勇军,皆五百,驻龙涴、滩市,马瑾以义勇千、官军四百再援竟陵、应城,董逵、郝恩各将兵援郢,陈椅以义勇四千守荆门。丙戌,虏犯竟陵,张荣死之。癸巳,虏围郢。戊戌,夔路漕司以吴曦反书至,内阻外制,公为寝食俱废。某自春正月道荆西归,公谓其可与语,尝挈与分视守备,至是驰书至峡中挽回,俾摄参议官,且曰:「其为我任西事之责」!公方以襄阳、德安之围未解勤劳夙夜,募士入郢责王宗廉以死守,而数调大军及忠义,保捷分道夹击。郢围既解,尚有襄,安二围,乃督董逵、李谦亨、严江、彭国自京山援德安,而趣董世雄、孟思齐会黄陂,李横、雍政、马旺仍隶魏友谅,约山砦马伸、柴发及忠义统领孟宗政、昝世雄解襄阳之围。部分既定,惟西事方殷,会彭辂避乱至自金州,秦世辅以失津谪荆,公以二将为问,某因请分授民兵,付以襄、安之围,又赞公请以王大才为池州都统,将万人戍江陵,为讨叛计。公遂移书当路,请降御札付大才、辂,咸任西事。寻又募水军捍江,令钤辖赵翰以禁军三百、陈宝吉仲以御前军六百扼秭归巫山,立栅石门,王舜举亦以三百人控均、房,转归、峡粟以待王师。俾余求一人往说伪夔帅禄禧,得衢士赵师济请行。会安公丙矫制诛曦,三月戊子,露布至荆,公率吏士拜表贺,遣人劳安公,复驰书当路,乞厚平蜀之赏。壬辰,除刑部侍郎。戊戌,上手书付公,略曰云云。书至荆,则西事既平,公执书感泣知遇。又念江北、汉南之地创残未复,发缗钱十三万八千赈湖北,六万三千赈京西。新潼川佥书判官赵彦呐与夔州判官希混、进士昝世忠、朱元之等诛禄禧,公为上其功,寻又请城荆门、应城,请以归、峡二州专隶湖北,未报。除四川宣谕使,赍诏谕蜀,而自以御札付公,有曰:「比以逆曦负国,付卿西讨,赖宗社之灵,贼不旋踵已诛。然远方乱定之初,犹轸忧顾,必得信实之臣,单车所至,往宣德音。惟卿素知体国,就辍以行,其遂疾驱,为朕访求民瘼,镇安群情。如武兴一军兵数偏重,今欲分半屯于益昌,别命一帅统之,卿可与宣司商略,条具来上。诸有经画,并悉以闻」。且令至沔州、兴元府、金州都统司犒军。五月己丑发江陵,吴竽为参议官,自黄往金,宣布诏旨,王观之干办公事,李儒用、董道隆准备差遣,岳璠准备差使。秋七月丙子至夔,吏民扶杖听诏,以蒋介当黜揭诸行司,以丁煜名闻。寻分遣观之、儒用往成都、潼川布诏,公由果、阆至利,区画分屯。道大安,为文以吊杨节毅公震仲,即学宫祠焉。九月己卯至沔,与安公定议,分兵驻利。十月还至利,首奏杨公死节及李好义有大功,皆请赐谥立祠,且乞以官田给赐好义之家,劾蒋介不忠。遂以十二月戊辰至夔,将以淑慝功罪归报天子,会除敷文閤直学士,即授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公惟受任若此,无以上报,遂列上倡义之士十有五人、守节二十有九人、去官二十有三人、受伪命九人,犹以为未足也,复上人才五十有二人,以李侨为首,且援王文正公之说曰:「臣所荐之士,非欲陛下一一召用也。士大夫既为近臣所荐,必知爱重,若加养成,可为异日用」。公之心盖若此,而人不及尽知也。又请蠲赋役以幸蜀民,其略曰:「窃惟蜀之利病莫甚于赋歛,姑以养兵言之,岁有二千万之供,取民百端,未易毛举。盐课之在建炎,总为缗八十万,后改行引法,递增至四百万。今虽数数宽减,尚存三百馀万缗。酒课之在建炎,总为缗一百四十万,后改场店法,递增至六百九十馀万缗,今宽减之馀,尚存四百馀万。产茶之郡,初亦无几,自熙宁始行榷法,至元丰而倍增,及建炎改收引缗,至绍兴而倍取,今为缗二百馀万矣。布估不过六州,自薛田创于天圣,每疋给以本钱三百,至建炎不给本钱而匹二千,今为缗一百三十七万矣。以至二百万缗畸零之钱与三十万缗激赏之绢,当时固曰军兴暂科,事已即罢,其后取之自如,展转滋甚。异时养兵费二千万缗,今又倍增至五千万矣,不知何以为继。两界钱引已五千万缗,今又添印五百万,且增一界又二千四百万缗矣,不知子母何以相权。重以逆曦之变,总所之积耗于妄赏,关外转输焚毁略尽。今平贼之后,诸军累资俱高,每岁俸给增添,何啻二百万缗。军兴之际,起夫运粮,固不可免,地远者出夫庸,是亦权时之宜,然有令人寒心者。臣始至巫山,士民遮道,谓巫山科夫五百,夫为钱八十缗。以鄙小县刀耕火种裁自给,而输缗四万,馀可类推矣。方军事之殷,非财莫济,顾以蠲减之议为献,似亦不知时义者。愿庙堂之上,明诏侍从郎省之臣有恳恻爱民之心、备谙蜀事者,相与讨论来上,然后行下宣制总司研穷节目,条列利病。凡无名之供、烦重之赋,一切蠲减,庶几与民更始,咸被实德,祈天永命,无越于斯」。其言虽不果用,人以为知本。嘉定元年夏四月至成都,蜀士学于成都者春秋试率数千人,弟子员五百馀,公揭朱文公《白鹿书院学规》诲之,既又祠周、程三先生于学,朱、张氏配焉,俾某记其事。多士闻风胥劝,学者益勉。公念成都为西南都会,师少堞坏,不足以控制诸道,乃与宣抚司列上,移兴元中右军二千分屯,罢潼、绵岁戍五百人。又念蜀之楮币旧号交子,随闰更易,曰兑界,近岁以二千五六百万为界,惟两界并行,今乃增印至八千万缗,渐不可继,与宣抚司、总领所共请,以帑金三万两、银一百五十万两更自朝廷卖僧牒,收回增数。未报,而总领所忽下令于利州收兑,人情皇骇。公截留九十三界新引五百万,就成都置局,且谕民以收兑不尽之数行用如故,浮议遂止,然自是与总饷者异向矣。赵卫公有子曰昱,闻曦变,号恸不食而死,刘公之子曰塈,时亦去官而卒,偶皆公所尝事者,遂并上其事,赵公赐谥文定。制置使满岁得荐士,遂以李嗣文、何德彦、度正、刘靖之、何应龙、李鸣凤上之。秋八月乙丑,公被命召赴行在,候黄畴若到日起发。九月,安公除制置大使,会弥羌结连青羌寇边,寻即窜伏请降,公欲增戍防捍而安公欲击之,卒以取败,二司由是不咸。明年四月癸亥,解印去。七月至荆州,吏民迎拜聚观,象而祠之。公俯江叹曰:「吾昔守此,正两围未解,西事方殷,尝指天誓心,事幸而济,即幅巾还里,今因循累岁」。遂力上归田之请,径还长沙。八月,以台疏落职,罢召命。五年春三月,差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公以行年七十请致其仕,优诏不允。明年十有一月乙亥,以疾卒。卒之日褚无馀赀,帅守卫公泾与漕使曾工部槃为给丧事,诏以前请特复敷文阁直学士致仕。寻览遗表,特赠四官致仕,遗表恩泽如令云。公襟度恢弘,色庄而气怡,人之有善,不翅己有,过焉,曰:「此必非其本心,当徐察之」。与公久处者,咸曰未尝见公有盛气矜色,藏怒廋怨,而闻言必复,见义必为,则勇不可夺。从张忠献公闻「复雠」二字,及从宣公,又闻求仁之要,终身诵而行之。以故士心豫附,所至林立,幕府往往不下三十人,馆士亦数十计。自为吏凡四十年,奉赐缘手尽,或咎公施予太滥,公曰:「通有无者理之常。余少苦贫,资人以活,今幸有禄,可以及人,而闭户独享乎」?迨其乏绝,亦处之夷然,无一豪追咎也。于诸弟尤极友爱,均财共产,廉逊之风被于国人。呜呼!自师友道缺,后生末至不及师事前辈,侪类涣散,典刑云亡。公以湖湘之英,历款诸老先生之门,得张公父子为之依归,硕大宽深,山岳镇而江河流也。使不幸而不及事前辈,其亦幸而亲炙如公者,犹有以考言行而察世变焉,而暂起复僵,多忤少逢,方欲引年谢事,聚友求志,以私淑后学,而天亟夺之,志士仁人聚泣交吊,呜呼,是惟哭其私也欤哉!奏议□卷、经解□□卷、杂著□卷,藏于家。元配李氏,故湖南路提举常平茆之女,归公五年而卒。继室王氏,故广东路经略趯之女。皆赠硕人。子弥昭,宣义郎、前佥书归州军事判官;弥庆,承务郎。孙男女二十人。余以受知之久,弥昭属叙公阀阅年行,以求铭于立言者,乃不果辞。谨状。
陆宣公祠堂赞 宋 · 程俱
唐相陆宣公贽,嘉兴人。建炎三年夏四月,信安程俱假守秀州,始访公之像,图之资圣佛寺,率僚吏祠而拜之。谨为之赞曰:
天下无事,湛于宴安。视此神器,隐如太山。是以其臣,唯得是嗜。以谀为恭,以憸为智。世方纷乱,上下岌岌。忍于其间,觊得患失。伟哉宣公,兴元之初。夷崄一致,为君矢谟。如彼大厦,载支载扶。如彼赤子,以调以虞。格君之非,砭国之肓。卒以一旅,还之异方。西平之功,宣公之画。外戡内筹,心膂惟一。槜李之郊,吴越所虔。公生其间,种蠡汗颜。顾视故国,乔木苍然。岂无若人,奠九㙻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