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
“贞明元年 878年戊戌” 相关资源
诗文库
重修昭觉寺记 宋 · 李畋
妙色非相,有相则尊;
真谛无言,有言则大。
矧夫法身普现,帝网交映,宝月破昏于浊际,静刹植福于沙界,肃五蕴之纷扰,具十善之庄严,惠照倒迷,无一遗者,斯相之尊也。
法音赞运,群动无妄。
大云秘藏于贝阙,师子敷座于绀宇,摄四大之种性,归一如之总持,解脱障缠,无一悖者,斯言之大也。
既尊且大,则有为之教兴,无涯之利显,在乎人天寅奉,王臣护持。
尘劫不迁,是曰常住,其斯之谓欤。
昭觉寺,成都福地,在震之隅。
先是,眉州司马董常宅,旧名建元,其缔构绍嗣之由,具萧相国遘碑悉之矣。
唐乾符丁酉岁,为了觉大禅师宴居之所。
禅师法号休梦,姓韩氏,京兆万年人。
时宣宗兴复象教,乃应诏诵经,对御落采,配终南山之捧日寺。
具大戒于律师神祐,悟般若于石霜庆诸,参法要于百丈怀海,契心印于洞山良价。
初至洞山,洞山问:「近离何处」?
曰:「湖南」。
又问:「途中还见异人否」?
曰:「若是异人,不涉途中」。
价深器之。
后领旨寓蜀,始立一大寺,辟甘露门。
开堂日,僧问:「净名大士入不二法门,旨趣如何」?
曰:「山僧未敢举明」。
又问:「若是,即事理不分」。
答云:「扁舟已过洞庭湖」。
凡言峻机悟,以复如是。
时剑南节度使崔公安潜奏改建元,敕赐今额,仍给紫衣一袭,式光宗教。
未几,僖宗出狩,驻跸西州,召禅师说无上乘,若麟德殿故事。
由是开沃圣虑,握乾纲而不动;
运输神力,回天步而高引。
玉銮反正而帝眷弥深,赐禅师紫磨衲衣三事,龙凤氍毹毯一榻,宝器盛辟支佛牙一函,布展义之泽也。
越明年,王氏建节制两川,于禅师申尊叔之礼,奏锡师号曰了觉大师。
及王氏开国,而禅师灭度,享年八十一,僧腊五十一。
门人洪福等建窣堵于当寺后庵,以令身归之,谥曰「真隐之塔」。
尔后宗派传袭,真风炳然。
至今住持大德延美上人,以了觉大禅师为五代祖。
上人阳安郡平泉人,姓杜氏,礼本寺怀进大德为出家师,依彦通律师授具足戒。
性惟真实,体本虚静,开口无机化,不言而鸥狎。
虚怀善应,施不求而谷盈。
禅林果熟,薝卜弥香,觉苑地灵,黄金争布,作大利益,须非常人,美公之谓欤!
兹寺有常住沃土三百廛,涤场敛穧,岁入千耦,并归寺廪,与众共之。
有舟航大贾输流水之钱,山泽豪族舍金穴之利,五铢一缕,悉归寺府,无一私者。
由是搆朴斲之材,较班输之技,而兴修之议,于是集矣。
寺之殿宇,旧且百间,今广而增者三百。
建正殿,塑金释迦像一躯,为黑白扳足之地;
修经藏,挟唱梵之堂四,为权实转轮之所。
广方丈之室,传达摩心;
备水陆之仪,宣梁武教。
及罗汉六祖,翊善大悲,各列一堂。
又分千部经为东西龛,续建纪天列宿堂一所,仍加壮丽。
以至安毳侣、供公庖,局次有叙;
厨仓寮库、斋厅浴室,重门挟屋,启闭以时。
上缝瓦以如鳞,下密砖而若砥。
左瞻右顾,俱是道场;
一起一居,无非佛事。
寺之旧址,复于颓垣,鞠为茂草,仅百年矣。
以至悖蹊樊圃,可畏其邻;
认牛忘羊,莫分其主。
美公一旦竖版筑以绳之,兴百堵,轸旧封,葺墙五百馀间,周匝园圃,而诸邻相让,无一违者。
凡供食之丰洁,法席之华焕,时一大会,朝饭千众,累茵敷坐,如升虚邑,未有一物,爰假外求。
寺之胜迹,有僖宗幸蜀放随驾进士三榜题名记,陈太师塑六祖像,萧相国文建寺碑,会稽孙位画行道天王、浮丘先生、松竹,张南本画水月观音,翰林待诏失名氏,今寺额始自长安降到。
模昭觉寺额,俱经乱不亡,为唐故事。
斯皆化感利舍护持之力也。
自大中祥符戊申岁承领住持,迨三十有馀载矣。
惟食不兼味,衣不重茧。
言必谛信,故人无间言;
行必总持,故身无择行。
深入无碍,物我不二。
《经》云:「虽说种种道,其实为佛乘」。
吾见其人矣。
然能为爱河之舟楫,不住中流;
开觉路之康庄,俾求诸道。
故入其门者,如逊般若之岸,似升毗尼之堂。
树绕七重,尘无一点,信花界之胜果,锦江之福田者焉。
尚能韬光愈晦,功成不居,耳闻赞扬,口称惭愧,是谓常住不住,所得非得者乎!
今门人赐紫沙门人逊谓布施回向,叹未曾有者,典教宗尚,宁可阙欤?
遂持了觉禅师诰敕三通,修寺行状数纸访畋,请纪茂实。
畋且念景德初与今岳阳牧张都官逵肄业于兹,倏尔岁寒,永言梦寐。
山阴都讲,曾栽挥麈之松;
衣锦相□,□□偷光之壁。
及乎尝醍醐之味,目琉璃之色,为日久矣。
德我既深,固不牢让。
大哉!
开群迷之眼,俾瞩乎大明,象设之谓也;
安□动之心,俾谐乎一法,言教之谓□。
□□□相则尊,所以祛其幻相;
有言则大,由是辩其魔言。
令蠢动廓然,见种种性,曰实曰权,归乎一揆,付诸佛子,历劫奉持,非师释氏之雄者,其孰能与于斯文!
双石堂记 北宋 · 毛滂
大丞相韩魏公客齐安孙贲公素为衢州,始至,尽坏州治屏障,达其隐蔽,而重门洞开,丽谯棨戟严其前,山光野色栖其背。
公高明人,心犹隘之,欲更为便座,见吏民,布条教,未有所也。
他日步至城西隅,披蒙茸,入榛莽,有得意处焉,公曰:「当在是」。
州南韶光园有清冷堂,坏,命徙其材,请于部使者曰:「愿助我一堂之费」。
不日工毕,顾未有名,而厅事下土势坡陁,筱木萧森,公以问人,众皆曰:「此冢尔,相传有碑,其文云五百年后,当有刺史为吾守墓,以故前后守皆敬而不敢慢」。
公曰:「审如是耶,端可去」。
命取锸欲去之,左右大恐,私窃语云,祸不旋踵矣,宁犯公颜必留冢。
言甚力,终不许,至阖府叩头遮公,痛道所以不可去冢意。
公曰:「事真伪未可知,吾不敢以为无冢。
独天子命吏,古所谓二千石,属任甚重,则环吾封千里,人无贤不肖,而尊至社稷,细至豚鱼,吾一切得主之。
今乃旦旦坐廷,为人守冢耶?
藉令土中有贤者骨,尚得以礼法去就;
傥冥顽不可告语,此则愚鬼尔。
为鬼而又愚,良可逐。
不然,则徒积土尔。
去一撮之土,用数夫之力,复何惜哉」!
众知其理不可夺而止,公即使具棺衾,设饮食,用浮图氏法,将迁之高原。
手为文,躬自祭曰:「迁之为是,则或为民福;
苟不当鬼神意,则太守请受祸,不他人及也」。
其文陈义甚高,读之悚人魂魄,而况于鬼耶?
至斸土深一丈二尺,初无他异,独得二石峰,长五六尺许,而大木之根蟠踞其下,众疑始定。
石上有刺史季彀题识,云:「乾符五年五月三日安于此。
押衙徐讽龙山起砦处得二石」。
又刺史慎知礼题云:「开宝七年十月二日,重垒峨眉山于厅事前,于郡斋文会阁移季公之石安置于此」。
慎刺史距季公凡九十七年,孙公之破此冢也去慎知礼又一百二十一年矣。
自彀而至今,凡二百一十八年,不知人以为冢者特几年,而难破之疑,一旦遇公,以戏笑而释之,是岂亦有数乎?
公顾二石笑曰:「吾得堂名矣」。
使迁致新堂下,翠阴覆盖,苍然人立,而苔肤坚瘦,云根润活,屹相顾向,如释沉埋之恨,而有负主人盼睐之色。
公乃为书告福建转运判官文勋安国曰:「吾当以双石名吾堂,君有篆名,请为我书之」。
今所谓双石堂也。
嗟乎,天下可疑事,岂独此冢耶?
今人固有蜡言而栀貌,凤鸣而鸷翰,盖冢其表者,亦累累尔。
至使之荧惑耳目,感移心意,苟一日与公相值,将不知所以自喜矣。
公才器过绝于人,而博识强记,辞气愿款,为吏以敢击行。
每簿书堆案,宾客环坐,肴酒前陈,钟鼓杂奏,初不妨笑歌,而政术可纪,至夜分,客往往坐睡,公眸子瞭然逼人,此岂可学也?
衢在东南穷僻处,未尝识天下伟人,而公秀眉明目,风度凝远,临事果敢,出人意外,里巷相惊以为异政,既而皆安乐之。
然此特公胸中之小小者尔。
国人初闻公来,诸豪望风气索,窃自戒曰:「岂往年孙阳翟耶?
是善屈人,我不自戢,公不置我士大夫」。
又曰:「此韩魏公客教授书记耶?
其人仁而好士,可撼以义,庶几吾国有瘳乎」?
后皆如所料。
公顷为阳翟,名声藉甚,裕陵召对延和,将以为御史,公为上谈经术,论天下事,无回挠,上颇知公为韩丞相客,意甚嘉之。
诏留京师,久不得辞,公亦杜门,谢远权势。
人或晓以当见大丞相者,公笑曰:「御史可从人丐乎」?
以故不果用。
他日虽屡试公以事,而益有能名,更复坎𡒄于时,而了无纤累。
远弃此邦,识者介介不快,为朝廷惜人材,而人固疑公之不乐也。
殊不知公方且谨簿领,亲米盐,下与丞掾分劳苦,其馀力尚能治亭榭,赋诗饮酒,与宾客相娱乐,而眉间乃无一点流落之色。
马援云:「凡人为贵,当使可贱」。
异时知公能不骄富贵人也。
衢号山水清远,地多修竹,前人独不治台观,为登览地,目之所到,裁藩墙间尔。
自公为此堂,钩帘开牖而望,已心舒目衍,忽焉如骑气御风,飘浮上腾,肆无留碍。
堂面群山,狂峰秀岭,翔舞排踏,来赴座隅。
雨旸惨舒,各有奇态。
缭垣开囿,下瞰万家。
桃蹊柳巷,朱碧高下,佩寒溪之清深,带长城之蜿蜒。
自其下望之,栏楯宛转,帘额飞动,日炫罗纨,风落笑语,殆不类人间世也。
堂为重屋而三槛,中槛种竹,便娟葳蕤,泠然来风,烟梢雨箨,偃仰冰雪,故以为雪竹轩。
西槛种菊,团栾葱茜,气并兰蕙,怀芳春畦,擢秀露砌,故以为露菊轩。
东槛种柳,春姿濯濯,风态郁郁,而低徊绮寮,婆娑玉甃,故以为风柳轩。
西轩之下有山焉,槎牙岪郁,苍棱孤秀,盖土中所得木根也。
对山结茅为庵,短窗低槛,竹柏幽好,如山僧野人之居。
向冢之未去,人皆稽首过其傍,不知其下特二石一木根尔。
公锸置于此,以助游适,而往时稽首者反得摩拂而狎玩之,于是群疑始亡,故以为破疑庵。
使庵中之人抱神收视,寂然凝虚,不将不迎,应而不藏,则尽天下之疑,不足破也。
庵外一亭,古木扶疏,玄荫耽耽,又揭为乔木亭。
翼亭面堂,有台而屋,方楹曲槛,中置棋局。
坐其上者,翛然追童子之仙风,轻曜灵之急节,盖所谓棋榭也。
并榭而西,垣势凌厉,而郁有佳木,乃亭其上,可以望空阔,散滞碍,故以为能赋亭。
盖将广崔侯郁怒之思,成陆生浏亮之说,又所以待列大夫也。
堂之初构,欲除地立木,下得柱础六,与今广袤不差毫发。
乃知此地之胜,前人盖尝得之,岂中间因循圮坏,芜为秽墟,而狐虺鸟鼠,得以为家,遂不复为人赏识耶?
抑佳致所在,地灵固自藏靳,固必俟其人而付之耶?
滕王阁,天下伟观,得三王而名益传。
如庾元规南楼,谢安石东山,皆因其人以不朽,故至今好事者,想见其处。
柳子厚作《茅山亭记》,云美不自美,因人而彰,兰亭不遭右军,则清湍修竹,芜没于空山矣。
韩退之记宴喜亭,则云其丘曰俟德之丘,蔽于古而显于今,有俟德之道也。
噫𡃰,此堂也,当知其与南楼、东山、兰亭、宴喜及夫滕王之阁争不朽名矣。
他日客有升堂而坐,援仆手而起曰:「嘻,甚矣,公之贪也!
夫以千里之疆,其山川之雄秀,原隰之广丽,室居之轮奂,虫鱼草木之茂畅,旦气之清明,夜象之光怪,公乃笼于一堂之上,揽于几席之间,将尽有之,而厚自润泽。
春在槛东,秋在槛西,冬在槛北,而南风时来,径入襟袖,虽造物之历四时而仅有者,公又据其会,钩致而并取之。
甚矣,公之贪也」!
或曰:「公之贪复有过于此者。
世或脂韦为柔,公则颉颃而贪勇;
世或突梯为利,公则洗濯而贪廉;
世或剋核为薄,公则恺悌而贪仁;
世或侥倖思进,公则逡巡而贪退。
甚矣,公之贪也」!
仆告客曰:「公能贪而不能守,喜得而好费。
前所谓山川、原隰、室屋、虫鱼、草木与夫昼夜之气、四时之物,公不过一研墨涉笔,则澜翻满纸,尽用而无馀。
至所为廉勇仁退,固已散于此邦之人,浃于士大夫之心,而不自爱惜」。
仆试从容求公于破疑庵中,则索然隐几,揽须而长啸,顾仆与客曰:「双石之胜槩,请以饷客。
往矣,吾方营吾私」。
客与仆愀然而叹曰:公所谓假道于仁,托宿于义,我曹平日所窥,皆公杖屦外事尔,盖未尝见公也。
昔杜子美从李白、高适过汴州,酒酣登吹台,慷慨怀古,至使人莫测者,何也?
盖自知吾之身适往适来,须臾变灭,俯仰百世,交一臂则无可怀者,况光景易散而无迹之留耶?
此堂决非公怀抱中物矣。
异时登堂而思,则风烈犹可想也。
傥求公之迹于庵中,则公殆不可见矣。
聊记其略,以附三衢故事。
绍圣三年二月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