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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骑吹曲 其二 归朝曲第四 宋末元初 · 谢翱
勾吴月令牵牛中(自注:妃以开宝九年三月随王入朝。),翟茀乘风来閟宫。
随王剑履朝上殿,黄门夜趣长春宴。
昭容引班入内朝,龙衮当中开雉扇。
宴罢朝辞生局促,诏赐离宫作汤沐。
先王烝尝泽有差,上恩许歌陌上花。
太祖哀册文(太平兴国二年四月) 唐末宋初 · 薛居正
维开宝九年岁次丙子十月甲午朔二十日癸丑,太祖英武圣文神德皇帝崩于万岁殿,旋殡于殿之西阶。
粤以太平兴国二年夏四月辛卯朔,二十五日乙卯,迁座于永昌陵,礼也。
仙驭将升,哀歌暂阕。
晨霞欲晓于东方,宿仗初辞于北阙。
揭丹旐以徐进,辟素帷而待撤。
龙輴虽命乎少留,象物于焉而虚设。
皇帝增孺慕以何极,痛天伦之永诀。
感在原之恩重,怆陟冈之望绝。
瞻凤翣兮徘徊,想龙髯兮呜咽。
爰诏辅臣,式扬徽烈。
其词曰:惟天有命,惟宋膺期。
始炳灵于五纬,亦开祥于二仪。
诞生人圣,俾毓黔黎。
作中原之真主,启万代之丕基。
昔在潜跃,屡属阽危。
萧鈇既授,寅车载驰。
并汾荡寇,淮泗行师。
威凌虎兕,气慑熊罴。
功既成兮不伐,讼攸归兮岂知。
天既咎周,人皆戴舜。
乃御乎乾,乃出乎震。
杲日上而六合明,庆云升而万物润。
伐必有罪,战皆不阵。
潞寇既夷,江都俄烬。
帝业于是初融,皇猷以之克振。
乃发号令,乃奠寰区。
雷动天际,风行海隅。
物无不惠,人亦来苏。
康哉宝运,赫矣瑶图!
乃新宫阙,法乎大壮;
乃肃郊祀,受兹玄贶;
乃立刑书,百工观象;
乃正乐章,八音交畅。
诸侯繇是以骏奔,四海因兹而内向。
《大风》于焉泱泱,大化以之荡荡。
若乃五材并用,谁能去兵?
七德既懋,王于有征。
爰命将帅,载辟寰瀛。
湖湘既殄,巴庸寻平。
百越受焚巢之祸,三吴有归命之行。
四隩既宅,万物由庚,功牟立极,道济遗氓。
逖矣娲燧,无得齐名;
𦕈哉汉魏,孰敢争衡!
方篆玉以纪绩,伫泥金而告成,俄铸鼎于荆岫,忽乘云于玉京。
盖万几兮久倦,匪百疾兮能撄。
畏轩台兮如在,遏顺乐兮无声。
呜呼哀哉!
有唐之末,县县分裂。
运既有开,天惟生哲。
驱万旅之雄师,制八方之馀孽。
俾系颈以献琛,或束身而就绁。
四海以之混同,三辰为之昭晰。
何万世之功兮如此,何九龄之梦兮杳绝!
未访道于峒山,已游神于禹穴。
呜呼哀哉!
鹭翿难驻,鸾车已乘。
想乌耘于舜葬,稽鹤语于尧崩。
山献寿兮安可信,畤祈年兮何足徵!
终顾命于玉几,虚纳册于金縢。
呜呼哀哉!
同轨斯来,因山是卜。
陪鹤驭于缑岭,閟倾曦于昧谷。
悲风空飏乎笳箫,宿雾已凝于林麓。
虽脱屣于人寰,永垂芳于帝箓。
呜呼哀哉!
汉茔渭北,周葬岐阳。
或四百馀祀,或三十六王。
矧惟鸿烈,谅集休祥。
寿原既谨,景祚无疆。
期卜年兮卜世,与地久兮天长。
呜呼哀哉
⑴ 《宋会要辑稿》礼二九之五。第二册第一○六六页
智者寺兴造记(嘉泰三年十月) 南宋 · 陆游
婺州金华山智者广福禅寺,浮图氏所谓梁楼约法师道场,国朝开宝九年,始为禅寺。
自净悟禅师全肯传三十七代,二百馀年,至庆元之五年,而仲玘实来。
方是时,事废不举,地茀不粪,栋桡柱腐,垣断甃缺,若不可复为者。
玘植杖而四顾曰:「智者之为寺,天造地设者至矣,而人事不能充焉,故寖坏至于此。
天其使我兴此地欤」?
乃诹诸为地理学者,则其言与玘略合。
盖寺在金华山之麓,峰嶂屹立,林岫间出,日月映蔽,风云吞吐,而前之形势无以留之。
如王公大人南向坐帷幄中,宜其前有列鼎大牲之养,盛礼备乐之奉,宾客进趋,傧相襜翼,将吏武士,执檛孰何,然后为称。
今乃巍然独坐,而侍卫者皆奔趋而去,则其威重无乃少损乎?
于是始议凿大池,潴水于门梁,其上通大路,而增门之址,高于故三之二,异时所谓奔趋而去者,皆肃然就列,恪然执事,则王公大人之尊,于是始全。
则其施置建立,号令赏罚,亦何可少訾耶:方议之初,或谓门有大木数十,必尽去乃可兴池役,而木所从来久,以是未决。
忽一夕大风,木尽拔,若有鬼神相其役者,其亦异矣!
玘之来,百役皆作,修廊杰阁,虚堂广殿,至于栖众养老之室,庖湢帑庾之所,缭为垣墙,引为道路,莫不美于观而便于事。
后虽有能者,无以加焉。
玘有道行,为其徒所宗,而才智器局,又卓然不凡如此,故荐绅多喜道之。
予又与有夙昔,且尝记其严州南山兴造之盛。
故玘今又从予求作智者兴造记,而予友人宁远军节度使提举佑神观姜公邦杰,复以手书助之请。
未及属稿,而邦杰殁,予尤感焉。
虽耄,不敢辞也。
今兹之役池为大,故书之特详。
嘉泰三年十月二十九日记。
题周洽所藏南唐牒诉(1197年11月5日) 南宋 · 周必大
右南唐吉水县乡贡进士周洪谊牒诉七副。
考之史氏,五代僭伪诸国独江南文物为盛,然每岁科举取人甚少,多用上书言事拜官,惟广顺二年始命江文蔚知贡举,放进士庐陵王克正等三人而止。
虽举子以少为贵,然乡坊保甲,父子兄弟俱免。
累政县判如此,盖优之也。
家传二百四十年,八世孙洽来求跋语。
按周显德五年岁在戊午,即李璟保大之十六年,方改元交泰,而世宗尽取淮甸,画江为界。
上下震惧,谋徙豫章,已而削去帝号,奉周正朔,故第一幅称显德六年。
越明年庚申,太祖皇帝受禅。
辛酉,璟南徙而殂,煜嗣位于金陵。
后十三年,岁在甲戌,王师吊伐。
明年乙亥国除,士民始避本朝庙讳,其名上一字适同宣祖。
又明年正月,太宗皇帝即位,其下一字复犯御名。
故前牒皆名弘义,最后一牒乃改洪谊,实开宝九年之十一月至十二月改元太平兴国矣。
先是公私状式例以「牒件谨牒」为文,元丰四年十一月详定官制所重颁新式,此其所以异于今也。
洽字季宏,不陨世业,岂但遗迹是藏,固将起家以大其门。
老夫虽耄,尚或见之。
庆元丁巳冬至日。
泛舟游山录 南宋 · 周必大
① 一 起乾道丁亥三月,止是年六月。
乾道丁亥三月丙申朔,招陈允中为成媪诊脉。
丁酉初报谒。
戊戌(佚)
己亥(佚)
庚子(佚)
辛丑(佚)
壬寅(佚)
癸卯(佚)
甲辰(佚)
乙巳,晴,北风微作。
申时过隆兴府,遣人致问帅、漕,有馈皆却之。
晚泊鳜鱼潭夹中。
丙午,无风。
以从者有潜入隆兴城中者,候至巳时方行。
晚泊吴城山庙下,登望湖亭,春水未生,涯渚历历。
松门巡检詹亿之、保义巡捕某至此来谒。
亿之严州人,顷在赣识诸父。
丁未,舟人赛庙毕解去。
自此入湖,掠珠溪、神冈、左里庙,皆不泊(癸酉岁避风左里庙数日。)
湖中多沙山,望之如云,庐阜青苍,真欲招隐耶。
未后次南康军,签判赵无悔相访,别适周岁矣。
借虞兵陈宣前导出西门,诸峰横陈,瀑布中泻,寒食节游人布路。
约十馀里至开先寺。
长老不在,同西堂元湛上漱玉亭,观石柱间东坡辛巳四月题名。
开先旧屋惟有此亭,其上即石桥,又其上瀑水落焉,潴为龙潭,旱岁祈祷颇应。
回观僧堂,即南唐元宗少年书堂也。
古碑一空,鲁直院记偶存耳。
寺之东山别有小瀑,号马尾泉。
其馀境物之胜,僧徒皆不能言,要当按陈令举之记,以浃旬搜访,或可得其四五耳。
饭罢,日已落,急命车南访归宗寺。
由简寂观路口,以迂僻不果入。
行官道约十里,将至寺,先渡鸾溪桥,酌一滴泉,蹑支径,过水硙,循溪源,有大池纵广十丈,甃护皆以石。
又其上则石镜溪,闻刻鲁直三大字,曛黑不能视,独题岁月于王龟龄待制诗碑后。
溪上直紫霄峰,铁塔在焉,村民以二三月一往采茶,约十里云。
自此即架石渠导水,长至二百丈,最为奇特。
此外旧物稀矣。
秉烛入寺,寺在金轮峰上,霄峰之下。
上霄者,秦始皇、汉武帝所登也。
长老名枞,闽人。
同谒王右军塑像,观墨池。
又有鹅池,恐伪。
南山至此已十八九里,尚有康王观、谷帘泉,在一二十里间,遂转山北入江州界矣。
隔路别峰号黄龙,是为汤泉,有寺几废云。
枞作果供,二鼓就寝。
今日之游虽匆匆,而篮舆中遍观山面,所得为多,恨不能诗以识之。
戊申,闻五更钟即蓐食,以火炬夹车而行。
初甚雨,无从假盖,已而稍止。
至万杉院天始明,顷经焚荡尤贫乏。
同长老上散珠亭,即旧滴翠亭也。
观仁宗飞白「清净和尚」等字及敕劄数通,钱易、王随、王钦若、王曙、章得象诸朝士送僧太超诗。
太超乃天圣中开山者,内侍罗崇勋主之。
太守史奉直俣致问。
雨复作,亟过栖贤,路稍崎岖,然不妨观山也。
约十馀里至三峡桥,苏黄门所记殆非夸词,恨不遇积雨怒涨时耳。
下视桥柱,余靖、元绛皆刻姓名。
自此行石衢至玉渊亭,涧水披石陡落,汇为龙湫,雪溅雷吼,不减三峡。
又数十步乃至寺,山林阴翳,栋宇零落,如蹈无人之境。
升其堂,长老妙徽方出,嘉州人也。
同至五老亭,古碑多烬于火,而祖无择《爱堂铭》独存。
堂在今菜圃后,仅存阶梯。
按记文,唐宝历初李渤舍宅为寺云。
闻数里有楞伽、折桂诸小院,乃旧屋。
楞伽即李常公择山房,有其妹墨竹,迫归不能往。
出栖贤行十里得官道,入罗汉院。
虽免火厄,而主者非其人,坐观摧败,略不支补。
惟藏殿尚如旧,内外皆石柱,刻龙绕之。
承平时民财既富,济以国力,固应如此。
又十里,入北门,谒太守而归。
星子令邓从政思问相候,并致谷帘泉酒,无悔送《庐山前后集》、《江行图》。
欲登落星寺,而众客在岸,应酬移时,日已过未,遂解去。
癸酉冬尝游此寺,今以其咫尺反忽之,不无遗恨。
晚泊女儿港。
是日清明,以卮酒劳从者。
己酉,早昏雾,辰后方解,而北风作。
过大孤,泊黄泥洑。
登岸,沿港入饭箩山民居。
风不止,退泊樟汊港口。
林江州栗遣人致问。
顷之风稍息,行数里浪势未平,家人辈惊怖,复挂帆回樟汊。
昨日若遇此天气,则少留落星,再游庐山矣。
庚戌,风浪不可行,坐岩石间观刘贤与舟人弈。
辛亥,雨作,风稍缓。
行至湖口县,江湖合流,浪势甚大。
县在上下钟石之间,不暇为苏仙之游也。
过里许,拦头一叶舟趠白浪,袭税方与从者鬨,而江州使者再至乃去。
进至交石夹上口(有人烟。),登岸望桑落洲,步上夹石。
监庙卲迪功端、程部信纲相访。
故户部侍郎与可大受之子,戊戌年家也,以南康谷帘泉酒遗之。
未后风止,舟人云西江浪未平,不果行。
有欲烹河鲀者,买而纵之。
夜,月极佳。
壬子,鸡鸣解缆,风复作。
巳时过彭泽县。
县在南岸,乱山连延不断,而北岸惟小孤山突起。
虽有水,非江中央也。
马当远望如马,亦在南岸。
上元水府庙楼阁华焕,不能谒款。
未后入望江夹。
望江,舒州县也。
舟人云前无住口岸,遂止。
癸丑,未时次雁汊镇(隶池州。)
风色既逆,检税者又不至,遂宿焉。
携儿游东山禅院,长老惠日。
甲寅,风益高,入长风夹,遇浅回旋久之。
未后过罗刹石,浪转高,挂帆回泊李王河口。
李王谓元宗也。
登洲上闲步,有民居及巡检司。
乙卯,早昏雾,辰后方行。
未时次池口,去州数里,舟师以干乞留。
风忽转南,得未曾有,张帆行仅二十里,雨作,复转北风。
乙夜叠棹入梅根港,百家之聚也。
大风。
丙辰,大风雨。
登岸谒昭明太子行宫。
步至市尾,有梁逵,字通卿,教村童,携酒与之饮,颇能道九华胜概。
渔舟数百,出没大浪中,皆捕河鲀者。
丁巳,雾散而晴。
掠铜陵县,入丁家夹,以风逆,命挽而进。
晚未出夹数里止。
官军数十辈驻泊岸上(金陵军。)
有老黥谢镐,字子京,亦聚教村童,携酒饮之。
戊午,早掠繁昌县,以风静不入夹,中流而下。
未过芜湖县,望󱻒矶在江心,雇小舟登宁渊观,寂无一人,屋皆朽败
前对三山,左即邑屋,青墩夹出焉。
观张安国舍人题字而回。
过西采石,数舟簸旗鸣鼓而至,皆和州截税者(郡守胡昉聚财甚急。),久之方去。
晚过西梁山,泊大信口,二百馀户。
夜扣万寿廨院。
己未,早行夹中,欲入太平州,以水涩复出江。
巳初过采石镇,己卯秋尝登牛渚矶,今不暇。
晚泊鹅项。
庚申,早,以夹中水涩转江而入,未后泊新河口。
此行日日北风,今日溯流趋新河便值南风,所向背驰类此。
折简韩无咎运使。
雇舟载行李入镇江闸。
辛酉,南风益熟。
方帅滋务德、叶总领衡梦锡、韩无咎及庄德全、榷货苏常山玭训直并相访,辞以径过,不果报谒,有馈皆却之。
常山,仁仲之子,务德甥也。
行李易舟,挈家绕城过天禧寺,治陆行计。
漕司急足持先牌与召客赵倅善仁纷争甚久,赵故人也,以醉之故。
新太平州推官赵儒林不没、长老智勤并相访。
都统刘侯源致馈,亦却之。
壬戌,早发天禧,行十里,田间有南唐追封庆王李宏茂字子松神道碑,韩熙载奉敕撰。
饭随车乡之上店。
午饭后至秣陵镇谒岳庙,有道士主之。
晚宿方墟,访陈特立秀才。
癸亥,早饭毕至溧水县。
知县王彦平及主簿张修职思新、主簿王迪功尚之、尉张迪功南仲相候于门。
入泊中山驿,绍兴戊午李朝政修,鲁察为之记。
赵倅分路赴阙,殊愧前失,而仆未尝过之也。
晚赴王彦平饮,后圃有池,周美成作邑时长短句云「新绿小池塘」谓此。
园无花而多古木,有连理者。
甲子,女兄小祥,就驿设祭而行。
饭官塘。
晡时至黄连步,登秦氏小舫。
是日天气颇蒸郁。
晚雨作,中夜大雷。
遇客舟横港,冲破篮舆,纷竞不已,遂泊。
乙丑,大雨,午后止。
昨日道中苦旱,得雨良幸。
过溧阳县,宰陈朋元通直苍舒、尉时迪功作乂相访。
乘便风度湖渰达宜兴,妇家来迎,方知外舅以二月十九日不禄。
鲁子师之子相访。
丙寅,晴。
遣赖昌如临安问两兄动静。
丁卯,新浙东安抚司机宜汪端中恪、新镇江分差粮料院强中憺、新监左藏西库刚中懔、将仕郎张仲益并相访。
三汪皆彦章子。
将仕君,寺丞元览观复子,侍郎漴之孙。
四月戊辰朔,雨,闻日当蚀。
至吴墟谒周敦义参政,已拜泉州。
庚午,宜兴丞叶宣义节、新监通州盐场俞秉义仁仲相访。
宣义,少蕴之孙,永州太守桯之子。
秉义君,庄氏甥也。
辛未,谒同年庄伯威知录及其父德成玘监庙。
新主管临安城北右厢邵宣教轺华甫相访。
癸酉,赖昌持两兄书归,再遣行。
程君晔及地理僧真鉴大师净如来。
甲戌,显亲长老全显招饭,辞之。
再至吴墟。
乙亥,邑中迎社颇盛,云周孝侯生日也。
闻孙仲益尚书舣舟北郭,谒之。
年八十七矣,精明如六七十人,诗文不减少作,谈旧事纚纚不勌,可谓异禀。
丙子,外舅终七。
丁丑,客云:汪彦章与王甫太学同舍。
甫貌美中空,彦章戏之为花木瓜
及彦章罢符宝郎,甫正当国,以宣倅处之,宣州产花木瓜故也。
戊寅,复至吴墟别泉州。
己卯,新国子监主簿沈德文相访。
庚辰,早诣台庄祭奠外祖坟。
守者已改用毛百一,稍禁樵苏。
通判舅氏坟在其西二三十步间,植两石楠以为识。
礼毕,与仲贤、净如会于庄子平资福庵,遂拜其墓。
相去半里有苏子修秀才坟庵,又一里有孙观复庵,极洁雅。
回视庄德迈及蒋氏所出阴地,道过庄德固坟庵(德固癸未岁死。),自此问归路。
去县数里有余公度、邵知县、胡省干三庵相望,又落路观慕容彦逢尚书家诸坟,稍已废圮,有尼庵主之,敲其门不应。
从者颇闻虎啸,回趋孙端朝汝翼安抚坟庵少休,其规模如小寺。
归憩宋氏店。
黄昏到家,雨作。
辛巳,庄支使玙相访。
饭罢,因谒郭宅心寺丞,遂游通真观,比癸未岁益不振,向馀一柏又复不存。
庭下有虞察院诗刻,云:「此树已三百年,而数岁间俱失之,庸道士之罪也」。
闻是日乃吕洞宾生日。
癸未,早,仲宁、仲贤过,善权设水陆斋,约同登舟,风水俱逆,其行甚缓。
晡时掠桐渚。
晚望杨氏坟庵颇壮丽,由小港登焉。
方坟阙角,僭侈非度。
自此至寺才数里,乃肩舆以行。
过离墨,山最高,或谓与善权通号离墨云。
稍前即董山,囤碑在焉,欲上而日已落。
径入善权,敕额曰「广教」。
初,龙图阁待制傅楫,兴化人,尝为徽宗端邸宫僚。
既死,援王陶例,未至执政,特赐功德院,而不改广教之额。
楫墓在寺侧,其群从亦有依寺而居者。
按旧碑,寺本齐武帝赎祝英台庄所置。
山东北有石坛,号九斗坛,世传梁武帝祷雨于此。
会昌废寺,田产归钟离氏。
咸通八年,凤翔节度使李蠙奏云:「臣太和中尝肄业此寺,岩洞有白龙之异,愿以己俸赎田复旧」。
诏可之。
其碑并蠙诗尚存,仍画像以祀。
南唐时尝为道观,后主复为寺。
宣政间傅氏子徇时又请为崇道观,建炎间复旧。
单氏《图经》云:殿屋乃庐州刺史张崇造,寺多唐人题名,今独乾符以来塑匠役人姓名班班可见。
殿柱上有雷部鬼书,曰「骆审火」者一,「谢钧火」者二,字皆倒书。
予往视之,不见所谓唐匠姓名及「骆审火」字,其「谢钧火」入木寸馀,又有「诗米」等字皆遒劲可爱。
客馆岩石奇秀,潴水为池,颇立亭宇于其上。
壁间有元丰甲子秋九月彭城刘彝执中《夜宿寺中追怀陈襄述古诗》云:「精识世所稀,友道古难有。
伊人虽云亡,遗德不可朽。
尝厌石渠游,是邦爰出守。
浚河纳湖波,股派活畎亩。
学宫起城隅,涂人或薪槱。
既富而教之,薄俗适忠厚。
矧予平生时,昏弱赖磨揉。
共赜姬孔微,肯出皋稷后。
醇源浩罔涯,实行靡容茍。
犹期老岩阿,寂寞待同扣。
天乎夺大成,旅葬宜兴阜。
我来薙荆榛,雨泪滴杯酒。
恸哭起秋风,落叶纷林薮。
永怀三益恩,语报乏琼玖。
愿子生人间,世世为亲友」。
古人于交游情谊盖如此。
述古墓去寺十馀里,州博士岁遣生员祭奠。
甲申,晴。
宜兴人谓尧时夏雨甲申而致九年之水,故甚畏之。
早同仲宁及地理僧净如过丁墅卜地,去寺约二十里。
饭于吴寺丞庵,回至怀相坞,入吴秀才庵少休。
天气骤热。
将至善权,由傅公神道绕寺后访二洞,约行里馀,度小岭乃至焉。
乾洞在上,有大石当户,其四周彷佛类叠墙,宝盖下垂,鹅管悬缀,有盐堆米堆惟肖,视张公洞差小,然亦可容千人。
水洞在乾洞之下,水自山出,未至洞口,披石斗泻汇而为湫,细流入洞。
洞中石田皆成疆畔,每丘才盈尺,高高下下,水满其中,石文蹙成,花草如雕镌者。
陈述古诗云:「阴阳融结此山川,便有盐堆与石田。
风俗每来占水旱,却疑乾洞有神仙」。
注谓乾洞中有盐米堆、石田数丘,乡人岁时祈祷,以占水旱。
若田中有水,即为丰年之兆。
又诗云:「水洞深无百尺泉,白龙腾蛰已多年。
谁知此物能云雨,常济山南万顷田」。
注谓《图经》云:水洞中有泉,大旱不竭,常有云气升腾。
太和中白龙出于洞中。
予观石田在水洞,而述古乃言于乾洞,不知何故。
白龙即李蠙所见者。
水既入洞,即伏流达寺中,昨日所谓岩石亭宇正临其上。
时有四足鲇鱼出游,村夫或击而食之,今日童仆辈亦有见之者。
水由寺而出,灌溉之利远矣。
游洞毕,回视傅公家乃归。
是日茶毗长老正祥,其死方数日,病后端坐书偈而逝云。
寺在宜兴西南,陆行四十里,舟行六七十里。
张舜民《南迁录》:过黄州,闻东坡云,近获一鱼,似鲇而有四足,能履地而行,或曰鲵鱼也。
乙酉,早,肩舆二三里至董山。
按《三国志》、《金陵实录》,孙皓因国山有石自立,遣司空董朝、太常周处封禅刻石,埋银龙铜马于其下。
其石如囤,故俗呼囤碑。
山高数十丈,与徐宗策杖同登。
碑字三面可辨,惟东向剥裂模糊,盖无屋以庇之也。
俗呼董山,谓董朝也。
碑词载所遣官姓名而无周处,史氏误矣。
长老法济参斋罢,登舟归邑。
初行十里,四望尘沙涨天。
既入湖渰,西北风大作,浪涌舟驶,逼暮到家。
赖昌等报七兄铨试中第二。
丙戌,开启天申节。
丁亥,宜兴尉赵修职希仁、新镇江签判胡通直誩审言相访。
再遣赖昌、傅胜如临安。
连日雨寒。
戊子,赴庄德迈饭。
己丑,报谒数客皆不值,独游会真庵而归。
庚寅,大风而晴。
早同仲宁、仲贤、如师再出南门卜地。
一里许曰画店,二三里曰山门,盖自此入山地。
南来诸山聚于阳羡,界太湖而止。
对县治号铜棺山(一曰君山。),尤雄拔,故此邑多富贵之家。
是日饭庄氏资福庵,晚饭庄子权雨华庵。
其间历阳埰邵氏之净观庵、庄子和霜露庵、蒋子礼祖母沈夫人静照庵、言村王朝奉庵,惟霜露庵草草,馀皆雅洁闳敞。
新丹阳丞沈从政宗契、王仁杰秀才相访。
辛卯,王德华藻自昆山过溧水,经由相见。
壬辰,早约庄德迈饭讫,泛舟数里至言村,访胡茂老松年枢密旧居。
堂榜曰「万幅平远」,邑人第呼横山堂。
堂去湖渰才百馀步,湖外峰峦横陈,又其外远山如屏。
方茂老卜筑时,陆艺花木,水植荷莲,死才二十一年,皆堙废不治,而第宅浸坏。
予甲戌岁尝与外舅具舟欲来,大风而止,今日亦遇风雨。
癸巳,新乌程丞祝宣教溥相访。
饭罢入县学,学逼南门,对湖山。
按碑记,真庙朝县宰李若谷立庙,仁宗朝郑民彝修学,绍兴十六年又修。
今浸敝,无一青衿,其傍即社坛。
韩无咎寄庞元英《文昌杂录》。
甲午,早同仲宁、仲贤、净如出南门,过横涧,入袁氏庵观地,投宿洞灵观。
知观邵惟道字集虚,极有干才,支倾补敝,观遂复兴。
登张公洞,中路回望太湖,宜筑小亭焉。
山非甚大,而洞极广,盖一山皆空耳。
其间肖像不一,而数柱若擎之者。
乙未,早过湖洑镇,跨溪有桥,号侍郎桥,或曰谓陆希声,而图志颇疑其称呼不相应也。
饭于金沙寺,登颐山,访讲易台,酌潜虬泉,皆希声遗迹也。
寺有岳飞己酉岁留题刻石,词甚壮。
游李福坟庵,即李显忠斩之者。
入镇中观潜虬泉。
仲宁兄弟同净如过山中观地,予乃与道士王见志字全隐者游惠氏南园,久之过北园。
仲宁兄弟至,遂买舟泛湖洑而归。
两岸多朱藤,故号罨画溪。
历唐贡山,净如云唐贡茶之舍也。
又过冢山、蠡湖。
甲夜抵邑中。
五月戊戌朔,姚媪忌日,过显亲设供。
仲宁招胡审言素饭。
寄孙暂从慕容邦瑞学。
己亥,赴汪强中会于庄氏万顷楼。
庚子,新静江倅鲍梦符、新宜春丞王从政涣、新广德司法赵修职公鉴、新会稽主簿赵修职公植并相访。
赵氏兄弟,充之之子。
是日借汪氏舟如平江省从母,而东南风大作,不可过溪桥,宿于岸,步出小莲。
辛丑,早行,风不止,微雨。
过沙子,为前舟阻滞踰两时,横拖而进。
晚宿塘杨坊。
壬寅,端午节,早雨。
午后次常州,泊州桥,过章茂之知录厅,留连至夜。
同坐乃其宗人兴祖,字庆善。
明脉州碑,徐铉书,甚奇。
癸卯,早移舟过东门,登岳庙,入荐福禅院,陈莹中作记,偶免兵火。
观音堂极高爽,或云东坡赋红梅阁即此也。
邂逅白沙萧岳英,在此权摄,同观钱俶开宝九年五月金书《法华经》。
当时共舍二十通,今仅存五卷,光明如新。
乡贡进士萧鸿、武进丞李德明绍来谒。
萧生,奔牛人,与岳英同寓寺中。
又同岳英过天庆观,修廊颇严整,殿背有李某画双龙,岁月浸久,势欲腾拿,盖名笔也。
道正房植虞美人,花状类双鱼,色如金凤,其叶与牡丹无异。
又过太平寺之弥陀院,观徐陟水壁,波涛隐起,毗陵所工之艺也。
老僧守稠云:东坡元祐六年三月二十八日过寺,赋诗云:「醉中眼缬自斓斑,天雨曼陀照玉槃。
一朵官黄微拂掠,鞓红魏紫不须看(右净土院牡丹。)
六花薝匐林间佛,九节菖蒲石上仙。
何似东坡铁柱杖,一时惊散野狐禅(右华藏院薝匐。)
」其碑近为何提干者取去。
晚赴茂之饭,遂宿其厅,复移舟泊州桥。
甲辰,早撑舟至大喜桥,肩舆入胜业寺。
三门有唐碑,叙寺本陈果仁宅。
西廊已坏,东廊仅存。
又东入观音讲院,僧云陈祠甚迩,遂同往。
门列三碑:其一唐天宝中记文,元和间立;
其一刻大业十一年果仁告身并其妻舍宅疏;
其一近世太常博士夏之文,为太守周杞修新庙作记。
庙廊数十间,周杞毁贡院而为之。
按果仁字世威,本州人。
隋朝屡平剧盗,唐武德三年为降将所毒,妻轸氏以宅为寺。
而庙食自唐已盛,屡加封爵,南唐保大间册为武烈帝,俗传五月十八日生。
新庙之后有真武殿,又其后乃神之旧殿,像为方面,不甚大,或曰真身也。
殿前桧树殆数百年之物。
归舟少休,复度桥访胡武平功德院。
乃武平创造,治平元年七月请额曰「感慈报恩」,遗令不许子孙祔享,止祀其三代,故群从不得扰之。
堂有二板壁,东坡草书倅杭和陈述古二诗:其一自有美堂乘月夜归,所谓「娟娟云月稍侵轩」者;
其一过周长官夜饮,所谓「二更铙鼓动诸邻」者。
经崇、观磨洗,今粗可辨。
初在门庑,近徙置堂上,蒋灿题其后。
对壁又刻元丰八年五月二十七日东平孟震游寺留题,复刻颂云:「碧玉碗盛红玛脑(今印本作玛瑙。),井花水养石菖蒲。
批风抹月晨斋罢,试问禅师得饱无」?
其上别刻二颂:一与上同,而改后一联云「也知法供无穷尽,只问禅师得饱无(今印本又改「只问」作「试问」。)」?
一同集本,只改「请师」为「凭师」。
观前辈于小诗犹润色不一,愈改愈胜,故私记于此。
长老名无碍,而集中不书。
堂上及僧堂皆画水,活势不减弥陀院者。
顷之,出广化门里许,观武平墓庵,中有欧阳公所撰神道碑,宣和间诸孙集褚书而成之,其额则集颜书。
完夫右丞父茔相去不远。
初,武平闻其弟死,自京师贻书族长云:「某处地葬后出两府,吾弟有子,可当之」。
谓完夫也,其后果验。
此帖今藏胡氏。
武平于天文地理无所不通,而其父子及完夫父子冢兆相望,皆葬平地。
凡俗所谓来山去水皆不可考,而武平复先视其子贵贱而后与地。
谚有山头堂上之说,信不诬也。
今胡氏子孙禄仕数十人,中间世将、交修又亚政涂,与蒋颖叔家并为此邦甲族,何其盛哉!
午间赴葛家之会,其居邹志完诸子之居,近买之。
晡后出门,中夜抵无锡县。
乙巳,午后至许市登法华庵,望阳山在数里间,其下有澄照寺,今为朱谔右丞功德院。
其旁龙母庙颇灵异,顷岁尝至焉。
晚抵平江,入阊门,泊北寺,寻徙承天能仁寺。
观铜佛,《图经》云:梁陆僧瓒舍宅为寺,中有圣姑庙,盖陆氏女,今号惠感夫人,郡人祈子颇验。
顷之,章济之运干来,同过从母宅,戊寅之别今十年矣。
章氏甥杨昉叔明同宿。
丙午,唐致远判院来,友婿也。
丁未,赴范至能吏部会。
李全自庐陵来,永和诸位、武义、临安诸兄皆有书。
己酉,早同济之、叔明、致远游虎丘。
《图经》云:山在长洲县西北九里,一名海涌山。
上有云岩寺、真娘墓、剑池。
饭罢,谒陈省华、王禹偁、叶参、蒋堂画像,历东西庵。
归过半塘寺,朱长文《续图经》云:虎丘寺即晋东亭,献穆公王珣及其弟珉之宅。
寺前有高僧竺道生讲堂,生公立片石以作听徒,折松枝而为谈柄。
其虎跑泉、陆羽井见存。
庚戌,王仲谟、仲告、仲显自昆山来,至普门禅院谒之。
景德中,日本僧寂照尝居此,旧刻朝宰诸公送行诗,今亡。
长老师璨约唐致远及仲谟昆仲过万寿禅院素饭,并招范至能。
长老蕴衷,癸未岁住径山识之,诸君欲与刘赓谈命,私使来,盖孟浪人也。
万寿本丁晋公祖守节造,今号报恩光孝寺,平江望刹也。
辛亥,林修之药局拯相访。
壬子,仲谟兄弟归昆山。
谒张汉卿推官、颜休文省干,独游北禅院。
主者惠深,住数十年,一力新之,十六观甚严洁(《图经》:本戴颙宅。)
甲寅,赴张汉卿会,约为天池之游。
乙卯,早别从母,登舟同济之至崇真宫,相别于阊门,范至能、颜休文相别于门外。
致远联舟绕城,望姑苏馆而过,八里至横塘,入般若寺。
又数里至黄山,入法云寺。
陈国长公主及石驸马葬堂上。
寺之轩窗皆可眺望。
登塔一级,以窄峻而止。
诸峰高下相连如笔格,俗号笔格山。
又数里过木渎镇(旧至蒋氏园极佳,今稍废。),至灵岩廨院。
村民磔虾蟆可闵,以钱二千市千二百纵之。
呼笋舆上山,山半有憩亭。
由支径访西施洞,今为石龛,塑佛像,回视已见太湖。
按吴越僧智贤乾德三年所作《智积记》云:「图志言阖闾城西砚石山高三百六十丈,在吴县西三十里。
阖闾宫院、琴台、响屧廊、馆娃宫,复有砚池、玩花池、明月池,山前十里采香径。
梁天监二年置寺,十五年有僧自画梵相于佛殿壁间,后有西天僧见之云:此智积菩萨也」。
馀文不录。
旧号灵岩秀峰院,今韩世忠请为功德院。
长老善卿来迓,同自响屧廊过草堂,上琴台,下视川原华丽,太湖数百里在眼中。
致远置酒胜集堂,旁有圆照禅师塔(小说所谓浙本尝乘递马赴阙者。)
塔临石池,即砚池也,故此山号砚石山。
近地别有𥖪村,其石可作砚及器用。
堂上望湖边两山相对,东曰胥山,西曰香山,其中曰胥口,故老言香山产香。
堂下平田之中有径直达山头,西施自此采香,故一名采香径(今《图经》采香与此地里不同。),亦云箭径,言其直也。
或曰由此投伍员尸,故有胥山、胥口之名。
香山西北连穹窿山。
湖中山之大者有东西二山,皆号洞庭山,馀多岛屿云。
夜待月望湖光,然后就枕。
顷年尝同章茂之兄弟剧饮于草堂,濯足偃松间,中夜方寝。
今日之乐又过昔游,所惜偃松一枝已瘁。
至能走介送熏香、松黄、新茶,其简云:「来日登天平,须攀援至远公亭及诸石屏处。
白云泉名在《水品》,其色凝白,盖郛泉也。
张又新以虎丘石井在第三,松江在第六,而此泉未知如何,试一别之。
向寿老作亭泉上,及别筑远公亭,而范氏媪居寺中扰之,遂止。
寺右上山路旁有石龟,极形似,向亦有名,近无知者。
忠烈庙具有文正公以下画像,宜挂壁谒之」。
丙辰,早以香茶供智积殿,周行寺宇,惟倦于登塔。
塔乃吴越平江节度使承祐为光国妃所造,成于太平兴国二年丁丑岁,犹未纳土,今一百九十一年矣。
卿老具饭,人力辈能鼓笛,用径山例呼而奏之。
登诸天阁,烹至能雪液。
步至后门观大井,其径丈馀。
正东望昆山县百里皆平田,惟一山突起,盖县郭之马鞍山,山寺在焉。
东北连山甚长,常熟县之虞山也。
自此升小车,过天平下岭,甚峻。
约数里至白云寺,《图经》云唐宝历二年置,在县西南二十五里。
本远公道场,今为范文正公功德院,义仓在其中。
文正父祖葬山下,故范氏多寓旁近,或居寺廊,不振。
寺有白乐天、苏子美、王君玉、蒋希鲁诗刻。
久阙主僧,庶事不治。
欲同致远登山,而脚力顿疲,颇难之。
然思至能简中语,恐遗恨他年,遂奋衣右转而上酌白云泉,甚白而甘。
蹑石磴至卓笔峰,峰高数丈,截然立双石之上,附著甚𨻄阢,疑其将坠。
馀如屏如矗,或插或倚,备极奇怪。
行十之七,石愈众而力愈惫,乃循左径访石屋。
三面壁立,覆以二大石,少休其中。
下至小石屋,一石覆之。
又下至飞来峰,高二丈,上锐下侈,微附磐石,前临崖谷,兹其异也。
又东下远公庵,一名望湖台,正值寺后,今废。
又下至五丈石,亦名阁石。
上至次头陀岩,有盖斜蔽之。
次至龟石,脊势隐起,名不虚得。
此山大抵皆石也,瑰形诡状,可喜可愕。
今日适疲倦,又当暑,不能穷其巅。
然郡人能至,予之所至者寡矣,况游客乎?
归寺欲拜文正公及四子像,坐待鱼钥,移时乃至。
明日盖文正忌辰云。
寺右有明因塔院,诘曲随山,殊迫窄。
初,僧智华与蔡京善,政和间为乞此额,且立碑焉。
茶罢即行,过晨台山,大石特立。
进至羊肠岭,道旁有曾𪰋彦和父墓碑,未百年已荒败。
又度贺家岭,大石如横案,上立两石,俗云岭北有新妇石,此其箱箧也。
午饭王份知县坟庵。
份,吴江臞庵主人也。
未时至张汉卿天池庵,汉卿相待久矣。
按《图经》:吴县西六十里曰华山,由绝顶而上有大池,晋太康中尝产十叶莲花。
今池在山半,未知是否。
汉卿于此营墓就隐,负崖为屋,凿径穿洞,疏水四达,其间种梅艺菊,以待游人,费盖不赀。
然山石粗矿,殊乏秀润。
晚置酒更好亭,亭在池上。
酒阑,肩舆过燕窠山观魏氏山地,入魏奉议志庵。
右过北峰禅院,其实魏侍郎宪之庵,规模仿寺,而为移废额于此。
入门久之,一僧方出。
侍郎公死才三十年,其后浸衰矣。
归宿天池。
丁巳,早饭罢,同汉卿、致远行三里至张唐卿排岸庵。
庵后大石间有挽云亭,皆人力也。
自此度庙岭并华山,凡数里至朱右丞谔永慕庵。
茔域颇侈,盖蔡京当国与谔善,敕葬故也。
又数里至阳山,下望田间二辟邪甚古,不知何人坟。
耕夫云近之辄有蜂螫人。
阳山,吴郡之主山也。
有元居实者,绍兴间掌市骨董于榷场,坐致高赀,今为平江总管。
阳山既横骛,乃大兴工筑支垄为生坟,其旁起冢舍,虽溷轩亦极甃砌之功,门外栽花木数千株,屈折以势,不知靡金钱几万缗矣。
又二三里度老鼠岭,入张齐贤承节庵,与汉卿小饮而别。
同致远扣魏迪功庵,过黄岘岭,遂至白马涧。
舟人已来,与致远酌一杯,各解维去,以陆务观所送车渠环遗汉卿。
吴郡惟城西多山,起黄山尽阳山,两日几遍历。
夜宿望亭。
戊午,天申节。
食时回次无锡县,登崇安寺。
古碑云东晋安帝时立,近岁经兵火,方造三门、佛殿、罗汉殿。
有僧义深善医多赀,造五轮藏甚华,太守发之矣。
又过南禅寺,泗州大圣尝留锡杖,有碑记其事。
比创五百罗汉阁,谓之泛海罗汉,盖闽人为之,航海而来也。
张婺州元亮相访。
己未,早访刘医,即义深也。
元亮约饭,目疾大作,不能赴,遂同过慧山具蒲馔。
慧山乃寺之主山,而锡山在寺前,不甚高。
摹陆鸿渐碑,汲泉烹茶。
佛殿下古松可爱,太上辛巳冬过此,敕匠写真,寻即枯瘁。
晚去县四十馀里宿。
庚申,早遇常州萧岳英,立谈而别。
目痛益甚,正坐从母宅剧饮过量,且冒暑游山故也。
晚宿沙子口。
辛酉,食后抵宜兴,目痛不能出,客至亦不能见。
丙寅,平江守姚令则直阁宪遣使致洞庭春泠泉酒,书籍十馀种。
是月六日,国史院进呈《哲宗宝训》一百门,六十卷,并目录二卷,有旨经修而在外者减二年磨勘,而予预焉。
六月丁卯朔,外舅卒哭祭。
己卯,庄德迈送溪鳞,此日目赤稍退,而脾胃性弱,百物皆忌,偃卧榻上,无聊可知。
兴国梅山福盛长老大悦至自无锡,仲宁招之卜地也。
舶趠风大作。
戊子,邵至卿运使相访,自闽改湖南而归也。
目赤虽去而翳晕生。
己丑,新吴江宰邵宣教輗及其弟新秀州司理輶相访,皆至卿之子。
庚寅,初伏便觉酷暑,闻吴璘以四月十七日上遗表,有旨汪应辰升宝文阁学士,权节制兵马。
兴州制置司分兴元、利州作两路,以吴胜、任天锡总其军,晁公武除待制、知兴元府。
应辰疾速前去,以漕臣权成都。
已而除虞允文大资政充宣抚使,未几允文依旧知枢密院再押治事,仍为宣抚使。
二十日出门。
⑴ 图经作硗矶,政和中观额。癸酉冬,予欲游不果。
谏议大夫杨公墓志铭 北宋 · 欧阳修
府君,杭州钱塘人。
其谱曰汉太尉震之后,世出弘农,其后微远,不能谱录。
府君之九代祖隐朝,始复得次序,曰隐朝生燕客,燕客生堪,而犹为弘农人。
堪生承休,是谓皇高祖,唐天祐元年,为刑部员外郎,副给事中郑祁使吴越,册钱镠为王,杨行密乱江淮,道阻不克归,遂留杭州,始分弘农之籍籍钱塘。
初,承休之行也,挈其子岩以俱。
岩仕吴越国,位至丞相,是谓皇曾祖。
生尚书职方员外郎讳郾,是谓皇祖。
生赠礼部尚书讳蠙,是谓皇考。
府君幼失其父,有志节,不群诸儿,母元夫人独爱之。
夫人之丧尚书也,内外之姻未尝有见其笑者,府君生十岁,作《雪赋》一篇,始为之笑。
及长,尤好学,日必诵书数万言,或昼夜不息,临食至失七箸。
已而病其目,元夫人夺藏其书,府君盗之,亡邻家以读。
大宋受命,太宗皇帝即位之三年,吴越忠懿王朝京师,以其地纳籍有司,吴越国除。
随其皇祖以族行,寓宋州。
三举进士,端拱二年中乙科,历蔡州新昌县令,迁著作佐郎、知德州。
为政有治迹,诏书褒之。
咸平三年,交趾献驯犀,府君以秘书丞监在京商税院,因奏《犀赋》。
真宗嘉之,召试学士院,迁太常博士。
赋,一时文士争相传诵不及。
明年,又上书自荐,献所为文二十馀万言,乃直集贤院,知袁、筠二州,提点开封府界诸县。
入为三司盐铁判官,知越州,提点淮南刑狱。
为宰相王文穆公不悦,以事罢之,卒坐考试国子监生,贬监陈州榷酒。
逾年,得知常州,复入三司,判磨勘司。
丁元夫人忧,服除,判户部勾院。
比自荐及是,二十七年矣。
然少孤,能自立,力勤苦为文章,履其身以俭约,不妄自为进取。
其官业行己之方,一皆自信于圣人之道,不肯少顾时之人所为,而时之人亦以有德君子名之。
故其直集贤院者二十七年,不迁官,由太常博士才至刑部郎中,有出其后者,往往至荣显。
或有笑其远世自守以质朴,讽使少改其为者。
府君叹曰:「吾不学乎世,学乎圣人,由是以至此。
吾之所有,不敢以荐于人,而尝自献于天子矣。
今欲孰附以进邪」?
其信道深笃不可屈曲如此。
天圣四年,以久次,迁集贤修撰,出知应天府,同纠察在京刑狱,转兵部郎中。
六年,年六十五,老矣,始召以知制诰。
府君与颍川陈从易,皆以好古有文行知名。
然二人者,皆久不用,遂以老,既而一日并用之。
是时学者稍相习务媮窳为文章,在位稍以为患,皆以谓天子用耆老将有意矣。
而又下诏书,敕学者禁浮华,使近古道,然后以谓用二人皆不无意矣,而皆恨其晚也。
居二岁,拜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出知亳州。
于州封虢略县男,食邑三百户。
明道二年四月十日,以疾卒于州之正寝,年六十有九。
其病将卒,犹不废学。
有文三十卷,曰《隐□集》;
又五卷,曰《西垣集》。
呜呼!
畜其学以老,不克用,独见于文章,然其文卒待一施于朝廷,遂位荣显。
既贵,赠其皇考礼部尚书,母太原郡太君。
其妇曰漳南县君张氏,后夫人南阳郡君,亦张氏。
荫其男:长曰洎,明州观察支使;
次曰浚,江阴军司理参军;
次曰泳、渐、沆、沨,皆将作监主簿。
既终,又荫二孙某官。
其馀庆之及者三世。
则夫守道者,未必果不遇也。
噫!
杨氏尝以族显于汉,为三公者四世。
汉之乱,更魏涉晋,戕贼于夷胡,而汉之大人苗裔尽矣。
比数百岁,下而及唐,然杨氏之后独在。
太和、开成之间,曰汝士者与虞卿、鲁士、汉公,又以名显于唐,居靖恭坊杨氏者,大以其族著。
唐之乱,极于懿、僖、昭三宗,下更五姓,天下痝裂,焚荡剪薙,而唐之名臣之后尽矣。
又几百年至于今,然杨氏之后独在,及府君又大显。
始震尝有德于汉而死以无辜,君子悼震曰不幸,然孰知夫世不昌且久欤?
而府君又畜其德,则孰知其后世又不然欤?
于其葬也,是宜铭。
铭,盖所以使后世之有考也。
府君卒后若干年,以景祐二年某月某日,葬杭州某县某乡。
漳南县君先府君二十六年以亡,及是合葬,自有志。
府君初名侃,后避真宗皇帝旧名,改曰大雅,字子正。
铭曰:
杨氏之先,自震有闻。
有盛有衰,世惟厥人。
由汉迄今,更难冒乱。
历时千年,而世三显。
府君之显,不彰于初。
其久不渝,卒克以敷。
弘农之分,遂播南土。
呜呼!
德则承其先,而葬也茔于祖。
本朝政要策上 其二十 刑法(1049年) 北宋 · 曾巩
太祖始用士人治州郡之狱。
太宗即位,尤重用典刑,哀矜之诏,岁辄有之。
刑部设详覆之员,诸路命纠察之使。
至于淳化,又置审刑院于禁中,防大理、刑部之失。
凡具狱,先上二司,然后关报审刑,事从中覆,然后下丞相府,又以闻,始命论。
盖其重慎之备如此焉。
本朝政要策上 其十 贡举(1049年) 北宋 · 曾巩
贡举之制,建隆初始禁谢恩于私室。
开宝五年,召进士安守亮等三十八人对于讲武殿下,诏赐其第。
六年,又召宋准等覆试于讲武殿。
殿试自此始也。
自隋大业中,始设进士科,至唐以来尤盛,岁取不过三十人。
咸亨、上元中,增至七八十,寻亦复故。
开成中,连岁取四十人,又复旧制。
进士外以经中科者,亦不过百人。
至太宗即位,兴国二年,以郡县阙官,旬浃之间,拔士几五百,以补阙员而振滞淹。
又未命官,而赐之绿袍靴笏,使解褐焉。
八年,进士万二百六十人。
淳化二年,万七千三百人。
始命知贡举苏易简等受诏即赴贡院,不更至私第,以防请托。
至殿试,又为糊名之制。
江西石幢记跋(1076年) 北宋 · 曾巩
《江西石幢记》,观察支使、试左武卫兵曹参军来择撰,大和二年建。
自采访使班景倩兼知黔中道为始,判官已下皆列次姓名。
《后石幢记》,都团练判官、试太常寺协律郎李方玄撰,大和七年建。
自使检校、右散骑常侍兼侍御史中丞裴谊为始,副使已下皆列次姓名。
《续石幢记》,节度掌书记陈象撰,光化三年建。
自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保兼侍中、颍川郡钟某为始,列副使已下如后记。
《续立石柱题名记》,知节度判官胡顺之撰,天圣元年建。
太平兴国元年,自殿中丞、通判军州事李斡为始,至熙宁九年祠部郎中、集贤校理叶均。
乞放身丁钱劄子(1194年10月) 南宋 · 陈傅良
《真宗实录》:大中祥符四年秋七月壬申朔诏曰:「朕临御万邦,厉精庶政。
一夫不获,尚切于忧劳;
九赋用均,唯思于宽简。
惜其物力,以厚民生。
眷惟浙江之区,介彼东南之域,而自祖宗恢复,声教诞敷。
去率敛以居多,俾乐康之斯洽。
洪惟利泽,已浃编氓。
然计口算缗,尚存于伪制;
治财吝纳,仍限于岁输。
特俾蠲除,式申旷荡。
其两浙、福建、荆湖南北路身丁钱,并特除放。
如有元以钱折征物色,亦与除放」。
凡岁免缗钱四十五万四百六贯。
身丁钱,不知所始,臣伏读御札,则知其为东南伪制也。
本朝六路次第归化,所以加惠之者甚厚。
往者妇人有之,至淳化三年免(见十月四日琼州敕。)
寺院行者有之,至咸平五年免(见七月四日两浙、福建路敕。)
摄官有之,至至道二年免(见正月十五日广南敕。)
盐亭户有之,至太平兴国元年(见九月福州路敕。)
赁舍寄住者有之,至咸平六年免(见四月二日广州敕。)
死丁自咸平二年始与除放,逃丁自咸平四年始与检阁(见七月十一日荆湖南、北路敕。)
又伪命日,如福州每丁三百二十五,自太平兴国五年定纳钱一百(七月高象先奏请。),福州长溪有温、台等州投过一千七百馀户、二千馀丁,每丁亦三百二十五,自景德二年定依温、台州,见纳钱二百五十(四月二十日刘炤奏请。)
苏州每丁纳米,自淳化五年定纳钱二百(见八月十七日苏州敕。)
睦州每丁六百九十五,处州每丁五百九十四,自咸平三年,许将绢折纳(五月二十三日两浙路敕。)
抑见伪制各出一时,颇亦不等。
前后敕命,大抵多者使寡,难者使易,不宜有者使无。
而诸国苛歛,渐趋于平。
至是乃一切蠲去,与民更始。
天圣间,侍御史章频言:「先帝除放伪命身丁,东南之区,圣德所被,十六年矣。
放过钱七百馀万贯,而军国之须,不闻申匮乏」。
可谓至论!
然臣又按《实录》,明道元年三月,两浙转运司言:「大中祥符五年已放诸路身丁钱,而婺、秀州尚输如故」。
乃蠲除之。
蔡襄亦尝言:伪命日,诸州各有丁钱,唯漳、泉州、兴化三郡折作米七斗五升。
真宗皇帝哀矜困穷,蠲放两浙、福建身丁钱。
其时漳、泉、兴化是亦丁钱折变作米,无人论奏因依,遂至先朝大惠不及三郡。
以此见祥符放丁溥及六路,其间犹有至今输纳者,皆府县占吝,奉行不虔之故。
推而广之,宜在今日。
恭惟陛下仁圣在上,轸忧民瘼,欲省赋甚矣。
间者断自渊衷,量减折帛之估。
有司以阙经费为言,其议遂寝。
以臣愚见,折帛固宜减,不如身丁切于穷民。
且其为钱,视祖宗折帛之估才十之一;
而其为丁,视纳折帛之家殆累数万缗。
陛下寻祥符之诏,断而行之,幸甚。
⑴ 自「如有」以下十三字,据福州法册添入。
⑵ 八月二十日杭、越、明、睦、台、温、处、衢、婺、秀、苏、湖十二州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