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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褒赠旌表黄干等七人奏劄 宋 · 王遂
臣读《易》至于《剥》、《复》,其传曰「剥,烂也」,「复,反也」,又曰「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也」。
夫阳消于阴而存一阳,阳为君子,阴为小人,《剥》之时义,小人道长而至于极,君子道消而仅有存也。
嘉定而后,权奸代出,宗主朋邪,害虐众正。
抱道自守者置不录,直言无忌者摈不用,仗节秉义者窜迹遐荒,剥床及肤,亦云甚矣。
然而置者穷益壮,老益坚,窜迹遐荒者不□掩阿以苟容,岂非所谓硕果之不食者乎?
鼎餗既覆,天启圣衷,回倒持之太阿而独运之,此复而反之候也。
奈何二十七年之间,少者老,老者死,流离困苦于蛮烟瘴雨者不得以生还,幸及新政,其与几何?
陛下固尝次第而褒美之,起其仆,伸其屈,而通其滞矣。
死者不可复生,岂非陛下悼痛于圣心者乎?
臣请择其尤者,为陛下诵之:闽人黄干、南康人李燔,曩游朱熹之门,迭为领袖,凡后进学士,相与讲说著述,世人多诵,以为学明东南者熹之功,惟干与燔之力为多。
权臣尝用干,试之郡守而寻即废放,燔虽从奔走而随亦弃遣。
权臣知敬其书而不行其学,知尊其说而不用其人,斯道不明,由此之故。
陛下固尝与干赐谥,而中书以其议边事不合,横加论驳。
燔殁虽尝进职,未足示宠。
臣所谓抱道自守而置不录也。
蜀人李道传、蒲人陈宓,皆名父之子也。
家庭所传者义方,师友所传者正学,莅官临民,所至可纪。
道传以丙子被召入对,历陈时弊,权奸恶之,出知果州,中途而殒。
宓以乙亥应诏上封事,丙子轮对,非议时政,权奸恶之,两把州麾,终身不召。
四明人娄昉奋自诸生,蔚有文誉,权奸以其意气磊落,言论鲠亮,不能附己,仅循常调,仕止兴化军。
夫自权奸行乎国政,其乡之儒先,幸多尊显,顾独昉之贤而谩不之省。
臣所谓直言无忌而摈不用也。
乃若乙酉之狱,固将一网以尽诸贤也。
时有若徐瑄为大理少卿,奉公持正,以听简孚之辞,权奸讽以连蔓非辜,旦暮通显,否则祸立至,而瑄不为动。
胡梦昱为大理评事,义不诡随,奋然上疏,剖析是非,辞直理明。
夫瑄不降心于诱胁之言,则皓皓者易污;
梦昱居下位而无言责,缄默自全,亦其所也。
一则追官以谪于象,一则削籍而放于钦,皆含笑谢妻子,以保护诸贤,以扶持谠议,仗节秉义之风,岂不足以寒乱臣贼子之胆乎?
夫是七人者,各行其志,没齿无怨言,而天不慭遗,使置者不及待陛下之简拔,摈者不及待陛下之收召,名丽丹书者不及待陛下洗濯而任使之。
此斯世所以有憾于七人者也。
且谓陛下宜广昭天漏泉之泽,表七人为天下先,还干易名之典,厚燔、道传、宓、昉饰终之恩,复瑄、梦昱在身之官,而优加褒赠,录用其子。
仍劄下本贯,存恤其家,庶使后世知畴昔权臣之擅命,非出于陛下之本心,而天下之公议,不掩于陛下之闻见。
忠臣义士,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
大明当空,无一物之不昭苏,震雷出地,无一蛰之不震起。
一元之气,自《剥》而《复》,骎骎进长,而内阳外阴,天地且为之一泰,岂曰小补之哉?
惟陛下亟图之,伏候敕旨。
按:《象台首末》卷一,丛书集成初编本。
论士大夫心术之弊疏 宋 · 王遂
士大夫心术之弊,历数十年膏肓之疾,若宠赂,若贪墨,若奸回,若嗜进。
请以所言风告列位,若有不悛者,臣当执官刑典宪而枚劾之。
论史嵩之欺君误国疏 宋 · 王遂
朝廷谓史嵩之小黠为大智,近功为远略,忽臣之言,必欲侥倖嵩之于不败,非为国至计也。
欺君误国,天下知之,而朝廷犹且惑焉,势甚凛凛也。
乞正三凶之罪疏 宋 · 王遂
三十年来凶德参会,未有如李知孝、梁成大、莫泽肆无忌惮者。
三凶之罪,上通于天,乞重其刑。
上边事疏 宋 · 王遂
当今之急务,在朝廷者五,定规摹、明意向、一心力、谨事权、审号令;
在边阃者六,恤归附、精间牒、节财用、练士兵、择将才、计军实。
士人讼试官有私考校有弊判 宋 · 王遂
国家三年取士,欲其谋王断国,所系甚重;
士子三年应举,盖欲荣身显亲,所系尤重。
责惟在太守,为监试当与太守同一体,日督试官,精加考校,岂应屡申揭榜拆号,且言一日之费,在州府岂得如是之窘乏?
膺试官者,方受他人陶镕,今当陶镕他人,未审有何国事殷心,急欲出院。
自八月至今,词讼交至,不言试官之有私,则云考校之有弊。
试榜未开,而报者纷纷,其所报之人,多与二十七状内姓名符合。
取士如此,何以免乡遂之疑,何以免士子之疑,何以免朝廷之疑,何以免天下之疑?
今将所申八十三号权与封下,仰就所黜卷内,别选二百四十九名,候当职亲到院日,自有区处。
余文子诉黄定殴打判 宋 · 王遂
余文子既以女择婿,何必逐婿;
余氏既委身事夫,何必背夫。
黄定既为余文子之婿,亦无不礼妇翁之理。
余文子诉黄定殴打一节,据知證店主人以为余文子故入店内寻争,此不必问。
但起讼之端,只因妾桂童生子,黄定偏于爱,余氏专于妒。
妇人不贤,世多有之,顾何责于此辈。
监定当厅拜告其妇翁,以谢往失,仰余文子当厅遣女亥姐还定责领,并监立限改嫁桂童,别觅乳母,庶息两家纷纷之讼。
馀人放。
仍申。
回连主簿 宋 · 王遂
某闻衣冠化强暴,政在吾侪;
议论无瑕疵,甚惭公牍。
岂有朝廷之令甲,不行田里之萌丁。
如公诪张,当寘王化之外耳;
使民梗戾,何以官府之设为?
嗟缪守其可欺,挟危言而相恐。
君且休矣,听回载雪之舟;
义以正之,愿谨摇山之笔。
回朱仙尉 宋 · 王遂
传吴市之隐梅,欢然傍午;
倚鲁宫而采藻,幸甚同寅。
辱鱼腹之递缄,喜马蹄之压境。
占辞已晚,有腼谓何。
恭惟某官笔下波澜之老成,胸中丘壑之洒落。
将军百战,胡为看市人之先封;
兄弟二难,颇亦怪大夫之后殿。
黄绢吐辞之绝妙,青衫入手而未甘。
谓当缀天上星辰之班,乃复堕人间神仙之吏。
鼠辈相目,此其聪明尉耶;
鹓序有言,且为清望官矣。
某泥古之学,背时而驰。
读贤于十从事之书,知同臭味;
赋不愿万户侯之句,快睹光尘。
回刘学录 宋 · 王遂
某得刘公一纸书,知为畏友;
笑边生五经笥,敢曰吾师!
愿从山水之间,共寻文字之乐。
伏惟某官刊落训故,深绎典坟。
岁贡乡曲英,已快云天之横鹗;
妙在言语外,当为学海之老龙。
若徒撷其葩华,恐自枯于根本。
正不必泥古人之糟粕,甚至于以箕子为荄滋。
言观训诰誓命之文,要识唐虞成周之际,庶乎有得,奚患无闻?
某技止黔驴,璞如郑鼠。
锵晦庵之遗响,敬佩赠言;
访醉翁之旧游,倚需投分。
尚邀倾倒,相与发挥。
漫塘文集序(淳祐二年八月) 宋 · 王遂
(上缺)贯哉,汉唐而后,言语性命离而为两,合乎一者韩子而已。
《原道》一篇通贯六籍,然《上丞相书》则近乎佞,《赠李愿序》则近乎慢,《符读书城南》又近乎谄,岂道与文果二物耶?
学韩子者惟漫塘刘公,而漫塘之文则不然,胚浑数世之积累,培养云茅之气节,秀钟一身,植而为行,发而为言,但闻道鸣以文,未闻文鸣乎道也。
读其文雅正如《骚》,咏其诗精切似《选》,其奏议似《檀弓》、左氏,其论思反覆似《国语》、司马子长。
信矣,非汉唐以后之文也。
遂乡里晚出,尝侍言论,见其所以自命者未尝以文。
其在庠序,隐然有忧世之志,其出入州县,慨然有济时之用。
及其屡召不起,则毅然以爱族党、禁非鬼、恤穷饥、抚存没为心。
问之,则曰:「先公之志也,吾何敢」?
其荐进人才,动十数人,为世有用。
行足以动旒冕之知,仁足以启鬼神之助,望足以压三军之乱,化足以服群民之心,而道不及行之朝廷、达乎天下者,天也,岂人所能为哉?
平生学术,根本伊洛,至于论说本末,则拒而不谈。
呜呼!
有黄叔度、申屠蟠所不能及。
既卒数年,乡里诸友欲发其文传于世,而蚤岁之稿散佚不存,中年所作赵师契者抄录最多,其馀友朋亦以类至,略计平生之文十未四五。
其子翁望刚叔既汇次之,名曰《前集》,而留后集以待方来。
夫文之遇合有时,道之流行不已,其存也不为时用,其没也仅止于斯,文之可贵也;
其言足以补益当世,其旨足以觉悟后来,道之无穷也。
遂不敢以其可贵者而废其无穷,因请书之为序。
淳祐二年秋分日,后学王遂序。
按:《漫塘文集》卷首,嘉业堂刻本。
跋陈少阳建炎所上第三书(嘉定十五年四月) 宋 · 王遂
遂伏读乡先生修撰陈公所上书,有以知祖宗德泽之无穷焉,见人心义理之不泯焉,识夷裔之所以入中国,而江浙之所以兴王业焉。
然窃怪夫绍兴党祸踰四十年,而忠贤尽于炎荒,子孙老于禁锢,应诏上书者犹弃之终身。
士宜以言相戒,而陈公昌言无忌,至于杀死而不悔。
今圣天子仁覆如天,未尝罪一言者,是宜忠言嘉谟日闻于上。
群臣萎薾骫骳,媕阿脂韦,视国之休戚如秦人之视越,闻天下之利害如闻父母之名,有甚于刀锯鼎镬之在前者,此则遂愚之所未解而又窃有忧焉者也。
嘉定十五年四月朔。
跋封事后(端平二年四月) 宋 · 王遂
张侍讲之言曰:「为已,无所为而然者也」。
嗟乎,此天理人心之正,而公私义利之所由判欤!
大理评事胡公书云:「今日之追赠褒崇,其实于济王有何加益,然于主上君德,所益实多,可谓无所为而为之者矣」。
遂是时庐居句曲山中,读考功奏疏,言霅川之乱,非济王之心,济王之死,非主上之心,固已为之三叹。
比读公封事,而主上之心与济王之心亦以明白,遂为之慨然以迄于今。
去夏以副端入对,首论公仗节秉义之风,足以寒乱臣贼子之胆,主上玉色为之愀然。
今丞相又奏赠公员外郎,仍与一子恩,岂非天理人心之不容已者欤?
因为之敬书其后,以告来者。
端平二年四月既望,敷昜王遂谨书。
乐庵语录跋(嘉熙二年七月) 宋 · 王遂
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盖道者日用常行之理,苟闻之,则虽死无憾。
又曰:「未知生,焉知死」?
盖生之道有所未知,则何暇于死。
二者皆尽其所当闻、所当知,而死非其所计也。
昔者先大父好学,闻善如恐不及,宰长洲时公为他邑簿,闻其学而学焉。
公闻道于程门之学者,惠爱著于再领中山之日,直节见于立朝去国之时,而于死生之际了达如此,亦可谓卓然不惑者矣。
自程氏没而诸弟子得其传者,类有见于死生之大节,而不能无坐忘立脱之偏。
至文公兴于闽,南轩作于湘,而后孔孟之论始定。
然而学者能如渡江诸贤所见者鲜矣,可不惧乎,可不惧乎!
嘉熙丁酉孟秋仲浣,后学王遂。
按:《乐庵语录》卷末,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平江通判西厅记(嘉熙元年七月) 宋 · 王遂
平江通判西厅在子城西南最高处,宜隆而污,宜豁而拘,宜整齐严肃而杂处闾阎,甚不称夫通都辅郡之体、治中别驾之居。
翁君过遂,言曰:「余佐郡一年矣,而假室庐于人,其何以尊君命而宁亲心?
且堂扁题以淳熙十六年,东偏则次年施君迈之所营,岁月非不深,而事力微矣。
会将斤而丈之,舍旧而图其新,能无惧余力之不任乎」?
遂矍然而起曰:「君之及此言,吾郡之福也」。
乃与提举赵公崇晖、总领吴公渊、桂公如琥,合六县之长,鸠材以助之,而君以其力僝功其间。
一日往视之,则堂崇成矣。
未几又过之,则厅事立矣,门屋闳矣。
辟其东轩,翼以后序,高燥远过其旧,而营筑歛退于初。
面执朝揖莫不就正,毫釐寻丈秩秩不差。
于是污者隆,拘者豁,而整齐严肃,隐然题舆泥轼之气象。
伟哉,其斯举也!
谒记于遂,因为之言曰:「吴古之建国也,自太伯季札以礼逊先天下,至于晋唐千有馀年之间,骚人墨客之所登临,忠臣义士之所感慨,不为不多矣。
而力未有以赡,才又未足以给。
今居于此,建官府而临庶民,坐堂皇而理百事,于以出入王命,经理兵事,不亦伟欤?
入侍潘舆,怡怡衎衎,有隽不疑、范滂所不能及者,岂非天下之至乐乎?
抑吏退宾閒,举酒属客,拍手而歌吴趋,以访阖闾之旧游,寻龟蒙之遗迹,其乐有人不与知而己独知之者,又非言语之所能及也」。
乃为之书。
君名逢龙,字际可,甬东人,号龟翁,登嘉定丁丑第。
诗思清越,出大历、贞元畦径之表,而长于吏才,费之大小、役之远近不书。
余之为此者,非但喜兹屋之成,又以幸斯文之得所托也。
嘉熙改元七月丙辰,朝奉大夫、焕章阁待制、知平江军府事兼管内劝农使、节制许浦水军、赐紫金鱼袋王遂记。
南陵修儒学记(嘉熙二年八月) 宋 · 王遂
绍定中,四明袁公甫持节江东,行部南陵。
褰帷之暇,进诸生为之讲论经术大义,耳听心受,如寐得醒。
嘉熙末,天台杜公范起知州事,反复教六邑诸生以《大学》、《中庸》、《论》、《孟》之旨。
当是时,士之有闻者如废疾得行。
二公以庙廷重望而观风察俗,承流宣化,其所务若此,宜乎郡县之思其去,而礼义之教为无穷也。
杜公既入朝,适星江赵君若琚来典南陵。
既至,经画民田,讲求籴政,亦既有绪,因思为庙学计曰:「教之不可已也,讲习之莫竟,而兴废之不常也,有由矣」。
于是毅然以修学为务。
殿中设貌像攸严,门宇宏深,内建堂明伦,以示教化之所由出,外立堂沂春,以明学者之所自得。
左为藏修游息之所四,以明善、诚身、笃志、近思榜之。
旁立袁、杜二公像,而庙祀焉。
乃筑乃修,不侈不陋,又以祭必有具,粮必有峙,为库为庾,莫不毕备。
南陵之士,无少长莫不于于相庆而入,咸曰:「吾昔所闻于袁、杜二公者,习之不患无其地矣」。
赵君乃圆疏而横图之,以请记于遂。
夫养而无教,则为徒养,教而无法,则为徒教。
学也者,所以明乎善也。
一毫讲习之未精,一念操存之未熟,则春令诸学,秋合诸射,以释奠于先圣先师者,宁无愧焉?
夫袁公之学接师友之闻,而得诸文安、陆子、杜公之学,本父兄之教,而得诸文公朱子。
毫釐之差,涂辙分焉,是可聚辨之无所,而决择之不早耶?
夫为二氏之学者未尝不同道,未尝不同师,而学者于圣人精微之不察,则去道远矣,岂特斯须之不近哉?
故存养一心,扫去百念,不若穷理尽性、志道据德之为安。
由初而论,则迟久渐积之为足厌,而一超直入之为足乐;
由后而论,则目前之自得为可喜,而异时之无持守为可忧。
学者于此必有所动心矣。
天资之敏达者,莫不靡然从事于彼,器识之端重者,未有不嶷然坚定于此者也。
圣主尊礼诸儒,咸获美谥,而行幸辟雍,必尊朱氏,以上及于周、张、二程,非有异指也,本乎孔孟之说而上接乎尧舜禹汤文武之道,所以同民心而一治道也。
遂蚤岁与袁公、杜公共学,今闻赵君之立黉舍也,宁不感念于此?
学者果欲以其明敏之资而求速成之效,则不容不近于道,必欲造圣贤之大全,求古今之正论,则规模矩范,必有在矣。
入是学者,其可不致审于斯?
嘉熙二年白露,平江知府王遂记。
常熟社坛记(1237年) 宋 · 王遂
端平更化之岁,山阴王君爚来宰常熟,始至,召邑之故老而问政焉,曰:「久矣,此邦之不获乎上下也」。
故老则曰:「前宰孙应时后皆有以自取也」。
君愀然作色曰:「是吾邑化未始更也」。
乃新学宫,饰教令。
谓子游邑人也,别为宇为像祀之,收言氏诸孙于农圃而教焉,招四方之士若邑之秀子弟而学焉。
士风以变,民听以耸,而以为犹未也。
昔太伯之有国于此也,礼逊之俗推重天下。
今渡江百年,授田无法,制赋无艺,民无常产,则无常心宜也。
乃通邑而经界之,以倡五邑。
而犹以为未也,有田必有役,而役莫便于义,合公私高下为之十馀年不止,仁声义气,充塞一同,大纲小纪,具在方册。
比及三年,教化兴而赋役简,士歌于学,民舞于涂。
今日之事有大于是者乎?
设坛以祀社稷,而风雷雨附焉,皆本于朱文公《鄂州社稷记》,伻来以图,请于郡太守曰:「予至之三日,检视坛壝之不如法者,命有司修饰毕具,又去淫巫之幻以惑众者。
期年之间,人用安业,岁以大熟,馀非不乐此而不为也。
祀典之不恭而老佛是徇,民义之不务而巫觋是虔,余甚不便于此,乃扫地而更新之。
以暮春庀具,季夏乃毕,将以八月中辛集吏行事,俾民与观焉。
子其志之」。
遂虽以不文为解,然心许之。
会圣上不以为不治,易郡甬东,还家未几,则令已被命升帑辖而进诸朝,徵余文益力。
余惟文公所记,一本《政和新仪》而类礼有书,始自《通典》,终于《嘉定新礼》,往往详于祼献陟降,而略于坛壝。
面向有所谓社东稷西,风雨少却皆北向者,有所谓同坛而共牲者,于图疑未合,而未有以證也。
抑闻之礼曰「郊社所以事上帝也」,又曰「社者所以神地之道也」。
意者,吾先圣王郊所以祀天,人君用之,社以祭地,诸侯用之。
惟天子为能祀郊,故得望祭百神,若诸侯则止于社稷。
故勾龙、弃以功配风雷雨师,以其阴阳晦明及百物者,因类而致之,上不敢儗于太社王社之制,下不与群姓立社齿。
其樽罍有数,牲币有式,至于车服之微,因其尊卑小大,咸有科级。
报本反始,礼之至也,而别嫌明微,于礼之中又有礼焉。
诚能积精致感于肸蚃之间,则于天乎不僭,何忧乎释老;
尽心竭力于袯襫之务,则于神乎无谄,何忧乎巫觋?
自是以往,风俗成而气习厚,有以他道惑民者鲜矣。
子曰:「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
今之为此,庶乎其善治国矣。
故特书之以示更化善治之本,恤民祀神之务,而于祀典礼经因有考云。
是岁十月,朝散大夫、焕章阁待制、前知平江府王遂记。
溧水县建小学记(嘉熙四年三月) 宋 · 王遂
古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盖自五家以上必立之塾,迎仕之已者为之师,匪直郡邑有养也。
士能言莫不有教,十岁就外傅学书计幼仪,诵诗舞象勺,十五入大学,而教以穷理尽心,修己治人之道,秩然而不乱,灿然而有文,匪直成人有德也。
自秦罢学贱士,汉唐之君岂无有志者?
更我仁祖而郡有学官,中兴以后县令亦稍增置,然四民杂处,非复家习人诵,安能比屋而有士君子之行哉?
幸而学设教修,入不知奉亲敬长之道,出不闻从师取友之训,洒扫必无加帚拘袂之仪,应对必无负剑辟咡之容,进退必无徐行后长之序,居无礼,行无乐,动无五射五御之文,静无六书九数之法。
父诏其子,兄语其弟,不过声病得失之习、利禄进取之计,不但失其学而废其教,不但学者无人而师资亦阙。
气习日陋,志虑转薄,犹之筑室而无其基,浚井而无其功,宜乎子夏区别之言,子游以为末。
管氏弟子之职内政而外莫之能行,卓然自立,特其生质之良而已。
溧水居升、宣间,当王教衰,男子不背死于朋友,女子不爽信于君臣,则天伦之美,宜无不尽。
千载之间,风流笃厚,人物表表,夫岂无之?
而时王立制,以科举取士,千室无能应令者,岂生材薄于古欤,宝玉不琢、拱把无养故也。
史公提刑弥巩为令,注意教养,久渐废坏。
今令王公下车,兴崇惟谨,首辟西庑,建为小学,旋即学西辟地为宫,合于虞庠。
在西郊之制,成童而下聚而教者二十人为率,赋诗属对,随力所进,课试有程,教导有师,表劝有式,弦诵相属。
先是,公廪五百斛,不足以赡生徒,至是岁辍诸仓月取诸税,犹惧不蔇,会永宁乡新筑之圩租入七十石,可以毕小学之供。
天造地设,若有为而然,士风兴行,人材辈出,前之成者后继之,今之进者来未已,小则蒸蒸而出,大则亹亹而升,还成周而陋汉唐,自兹始矣。
大书课册,俾记其成。
遂曰:小学之于大学,为序不同,其道则一而已。
大学者因理以明天下之事,小学者即事以观天下之理。
诚使幼学者用力乎孝悌忠信之行,以及乎射御书数之艺,及其长也,由格物致知以至于诚意,而理无不明,由正心修身推而至于治国平天下,而事无不格。
自塾庠至于序学,而教无不成,人无不化。
今顾求工于言语对偶之间,其去圣贤涂辙益远。
然赋「有物混成」,而知志不在温饱;
歌「愿秉清忠节」,而庙堂称贺;
对「鹦鹉能言争似凤」,而称精神满腹,骥堕地而动千里之想,木脱颖而有耸壑之标。
王朝以此得人,名贤所不废也。
苟惟士无学,师无教,佻达而有在城之讥,色笑而无匪怒之教,互乡之不保,其往阙里之欲得速成?
童子而有成人之风,嬉戏而有襟裾之咏,岂惟小子之学根于孩提,抑髦期称道其为大人也,能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鲜矣。
安保其不欺君卖国以为乡里之羞哉?
小学成始成终之教,一言蔽之曰「敬」,此心既立,无往而非明德,新民之功,岂惟士子所当尽力,抑长吏所当尽心也。
公讳俦,北海人,寺丞田子。
为国正中,后国正以正学粹行承学赵丞相汝愚,寺丞以清节懿行受知黄尚书度,则其政也,岂簿书期会而已哉?
遂少与寺丞同师事黄公,今幸矣躬耕句曲山下,犹及见德化之成,故不辞而为之记。
嘉熙庚子清明日,金坛王遂记并书,丹阳洪陈哲题额。
真文忠公祠堂记(淳祐元年八月) 宋 · 王遂
圣上改元淳祐之岁,真公之薨七年矣。
先是,江东大饥,死徙相望,民之被赐,未有加于嘉定乙亥者,其德而思之也,莫不然。
鹤山魏公记公行事,而江东荒政乃不及录。
南昌徐公鹿卿推求其故,以为阙典。
方治平间,范忠宣公实典漕事,真公辟堂名曰「忠宣」,绘像其中以示景行。
至是,徐公奉之同室共祀,以慰其民无穷之思,则移书宗学博士黄君自然,求君所行,以补遗文之阙。
黄君曰:「自然于真公为友,而知公最详无若王遂,且于救荒本末尝与闻之,以诏后人,宜无不可」。
时徐公移浙东宪,以书戒遂曰:「吾行有日矣,子必无辞」。
遂逊谢不敢当,然其时为淮西总所干官,职事之间,得以窃闻真公与李公道传济人之政。
真公治金陵而行乎太平、广德,李公治池而及乎宣、徽,皆以身当其劳而分之幕府。
遂之心有以知真公之心,用敢不辞而为之记。
初,公涉三馆,侍螭蚴,入玉堂,词章炳蔚,闻于宫禁,论事上前,皆本仁义,皆关君德治体,皆切于君子小人之辨。
使北不达,则益明复雠雪耻之义,中外想闻其风采。
守泉南,帅豫章、长沙、三山,惠民平盗,皆有善政,外夷詟服,天下唯恐其不入相。
更化立朝,发明《大学》得失与盛衰治乱存亡之义,上为诏读校文入奏,上意欢然接纳,将举国而听之,而公薨矣。
宜乎狭歛一道,论述一政,毋乃忧其末而忘其本,举其小而遗其大哉!
是不然,江东始旱,公有忧色,合本道义仓及转般米数十万斛而厚其积,因户部罢夏税之请以蠲其征,取郡县官及寓公之贤以覈其实,大家勿劝分,贫者粜,乏者济,已甚者辇粟赐之,病者载药与之。
本之以河北救灾之议,行之以青州之政,栉风沐雨,遍走二郡,不足则开寄纳仓,出官钱籴之。
吴中又不足,则以翰苑橐中金益之。
不忍留都之不及,则发私财以赈赡之。
讫事,民益急,则转粜为济。
广德守臣附会时好,劾教官以闻,公引咎以白其冤。
值旱乾祷雨白鹭洲,人见其对越,岁迄以稔,告袁公甫笔其事为录,非特此也,推本主上之仁一似仁祖,而群臣般乐怠傲不异政宣者十事,语意剀切,人之所以心服者,岂有他哉?
仁与诚一故也,则民之思之也,岂偶然乎哉?
徐公之祀之也,亦岂徒然乎哉?
文正忠宣有王佐气象,识者犹恨其不同周、程之学,公居迁阳,后于文公之没矣。
居七年,尽读考亭诸书,发挥天理人心之妙,盖有及门而不尽得者,诚意寔德,岂一日之力哉?
宜乎公之自托于忠宣也。
方真公立祠,时求记于洁斋袁公,又求之漫塘刘公,二公之所称,若不类元祐气象者。
由今观之,先生大人之所立大矣,岂区区拘剪绳墨之所能及哉?
徐公在朝列,数进危言,杖节西江,纲纪大振,尝请于朝,乞缗钱百万以助籴谷,援真公以言,朝廷为拨祠牒,下仓司以备救赡,若与真公之政相后先者。
夫真范相去百有馀年,徐公之于真公亦越二十有七载,非前有所附丽,后有所歆羡也,道未必同而心则一也。
一者何?
尽其心,即尽其天也。
子思曰:「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
孟子曰:「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
《诗》《书》格言、孔孟遗论、迁阳之学、南昌之教,为有本矣,后之学者其可不务于斯?
是岁八月寒露日,朝散大夫、显谟阁待制、知宁国军府事、兼管内劝农营田使王遂记并书,奉议郎、守秘书丞、兼权屯田郎官黄自然篆额。
华亭修复经界本末记(淳祐元年九月) 宋 · 王遂
端平元年之间,圣天子赫然发愤,思所以揽权纲,剔弊蠹,而于两税输送尤致其谨。
遂待罪殿中,获掌斯事,诏下方国,平江、嘉兴奉行惟谨。
浙右在绍兴间尝举行经界法,岁久弊坏,二州为甚。
平江行于常熟暨嘉定,嘉兴行于华亭。
而规模区画,未有若华亭之详且密者,则以太守赵公与󰦛主盟于上,摄令杨侯瑾维持于下,而寓公通州教授孙君一飞等协赞其旁也。
上嘉乃劳,赵公与平江张公嗣古各进一秩,杨侯秩满升故府,其修复本末则尚书袁公甫为之记。
苗之实入五万七千有奇,始于围,合于保,而成于都,北三乡上田赋重则降而为中,折糯重价则减而从轻,青龙镇税重则降而从亩,县郭诸乡浮财物力重则以实产定和买役钱之数。
至于折麦罢征、役田蠲税,凡可以为民利者,悉就宽平,民大欢悦。
孙君谓遂曰:「于华亭之不易,满去者十不八九,今守令俱贤,公私被惠。
我惧暴君污吏以墨自肥,而利于坏也,为我记之」。
遂已心许而未有以酬其言,今六载矣。
孙君一日移书曰:「嘉熙间郡置将不善,复义役减等赋数千石,民不便之,赖县有碑,具载省劄,援以请于朝,幸而获免。
然则,子之文讵可已乎」?
遂谢曰:鄙拙之罪,无可辞者。
抑田必有租,租必有税,自昔莫不皆然。
未有富家大屋广连阡陌,而勺合不以供官,贫民下户无甔石之入而受倍输之害者也。
官贪吏虐,乘时所利,快己之欲,出非所当出,增非所当增。
至于为酒醪以靡谷者,多厚□于民,以为公家之利者,未有已也。
向非当宁恻然兴念畿邑之民,赵公、杨侯相与考订,一切请轻,而孙君又以乡邑之利垂之永久,则重敛于民,岂有穷哉?
是宜砻石大书,以识本末。
抑闻之,经始者难为功,继治者易于坏。
方其民瘼之深,赖有贤守明令,大开其端,以去百年之害。
后之来者其能皆如前者之用心乎?
寓公士民,亦有协心勿坏如孙君者乎?
遂畴昔之岁尝闻其略矣,及守平江,继张公之后,自吴长洲、昆山、吴江皆得考论其故,与两邑并行,计石输租,无重催白纳之患,岁输三十四万,无斛面多取之扰。
以春二月从事,六月而毕,前若嘉定而未尽,后若吴江而或疑,其多往往未及论定而解去矣。
兹闻赵公守吴行发运事,其政宽大不苛,而间取诸遂之旧,又得杨侯为别驾以奉行其政,其民小大安之。
嘉兴邻壤继至者能不动心乎?
此遂之所为平江喜,而又为嘉兴贺也。
上以答圣天子仁民节用之意,下以开天下奉法守令之门,当自二州始。
淳祐元年九月日,朝散大夫、显谟阁待制、知宁国军府事、兼管内劝农营田使、德安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王遂记,朝请郎、守国子司业、兼直舍人院、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兼崇政殿说书郑起潜书,朝奉郎、权发遣江阴、兼管内劝农事、节制屯戍军马尹焕篆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