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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江府提举常平茶盐司厅壁题名记(绍兴十年七月十六日) 南宋 · 徐康
官舍题名,其来久矣。
非特纪岁月、次先后,而其人之贤不肖,治行之能否,亦繇此可考焉。
自守令而下,凡在官者,未之或废也。
初,元丰、崇宁之间,尝遣廷臣分行诸路,号提举措置盐事,除授继踵,而屡经并省。
政和之二年,始罢官鬻,行新钞盐法,于是两河、二浙、荆湖、江淮复置提举司以总之。
宣和五年,又分淮、浙为两路,则八州军三十八县隶焉,治平江府。
今在府治之东,听事独无记。
康之承乏,又当兵火后,案籍残阙,欲为之而未暇。
会朝廷纂修先帝实录,史官移文郡县,诸司取会题名,于是网罗阙遗,访问故老,得承议郎王晋明而下,讫于朝请大夫石彦和,凡二十人,皆以日月为次。
其未分路,则或治会稽,非今所部。
书之以著其始,而阙其所不可考者,裒而刻诸石,以备采择焉。
惟政事之在天下,莫如财用,而山泽之利常居其半。
管仲治齐,谨正盐筴,国以富饶,用能成九合之功。
自汉唐以来,盐铁榷酒均输之议纷纷不同,而常为国家大计,所以制四夷,安边足用之本。
善乎,魏尚书邢峦之言:「圣人敛山泽之货以宽田畴之赋,收关市之征以助什一之储,取此与彼,非为身也」。
御史中尉甄琛请弛河东盐池之禁,以为:「为民父母而吝其醯醢,兼有群生而榷其一物,是专奉口腹,而不及四体也」。
峦讥之曰:「坐谭则理高,行之则事阙」。
于时咸以为然,世宗卒从琛议。
其后豪贵封护,甚于官司,乃复禁如初。
夫古今异宜,治非一轨,下三章之约于结绳之代,犹为密网。
太古之无事,后世非所及,而欲虞衡之官,捐利于民,安在其为知务也!
与其赋外横敛,曷若权制商贾,为不失重轻之术哉。
为今之法者,近是矣。
钞有茶、盐、香、矾四等,茶盐之课,故岁至七百万缗,盐利居五之四。
并海县道煮水者六所,额以斛计者,常不下百五十万,则所以裨国计以图恢复之功者,夫岂少哉!
而康独有感焉者,四人之中,农为最劳,以其终岁勤动,寒耕而热耘也。
今所谓亭户,则过于此。
加以负山带海,顽犷成俗,急趋利而轻犯法。
使输货于官者,价直以时,毋或高下,则盗贩息。
盗贩息,则抵冒少,犴狱简,不但公家利其入而已。
故乐以告后之人。
厥初建官,兼治香矾,后不复较,而以摘山煮海,正其名称,谓之提举茶盐公事司,盖自宣和七年始也。
绍兴十年七月十六日,右奉议郎、提举两浙西路茶盐公事徐康记。
与常守徐计议帖(一) 宋 · 孙觌
宣和癸卯两过南都,独被大丞相礼遇之渥,具饭置酒,每居客右。
建炎初,又尝一再见于里第。
追怀曩遇,俯仰十五年,遂隔幽显。
而公适临此州,盛德之后,风烈故存。
区区欲见之心,固已坐驰矣。
宋故左朝请郎主管亳州明道宫孙公墓志铭 宋 · 孙觌
建炎元年冬,大驾巡维扬,一时文武吏士上书陈得失,累数十万言,纳匦中以献。
三年春,朝奉郎、知徽州婺源县事孙公亦献书论五事:一曰戎酋不道,虽戴天履地,共有枕戈之怒,然人主之行异布衣匹夫。
见辱拔剑而起,不忍忿忿,试之一掷,则大事去矣。
昔项籍背约分王,诸将不平,高帝纳萧何之说,即日趣驾汉中,用张良之谋烧绝栈道,示羽无西意,而蹶楚诛秦,于此在矣。
二曰宣政大臣建为天下害,以误社稷,其徒讳弗言,专斥太上皇,伤天子之孝。
三曰建炎初政开广言路,憸人射利卖直钓名,作为谤书诋诬盛德,传言四方以为口实。
此犯上作乱之由,不可长。
四曰兵将骄蹇,伺寇至,奔散为盗,不可使,宜益募民为兵。
晋谢幼度纵骑八千,破苻坚百万之众;
宋武帝兴江左,长驱中原,秦人壮士健马弗能当也。
兵无常形,其权在将,孰云吴儿不可用耶?
五曰国蹙民穷,徵发如雨,人不堪命,宜罢省诸不急以济军兴。
书奏,会近臣有以公名闻者,诏公驰驿入对。
未至而乘舆幸建康,新将相用事,所施置皆不与公言合。
于是辞疾不果行。
久之,请祠官,因绝口不复论世事矣。
公平生无所嗜,惟读书,至老不去目。
自六艺、百家、史氏之籍、翰林、子墨之文章,传注、笺疏之学,浮图、老子之言,靡不记。
旁穿独骛,驰骋上下,务为深博无涯涘。
属文操纸立就,雄深辩丽,顷刻千言。
至于感微托远,论美刺非,则寓于诗。
今参知政事张公守、吏部尚书孙公近交荐公可备文章翰墨之选,而公病矣。
以绍兴七年八月戊戌卒于家。
呜呼!
公之学足以命一世,而不遇于崇儒右文之时;
公之辩足以谋一国,而不用于用智尚贤之日。
官不过七品,仕不出州县,幸而有气力得位者推挽之,庶几遂奋拔以见于世,而又遇疾以死,悲夫!
公讳杞,字德发,常州晋陵县人。
曾大父居约;
大父宗伋,将仕郎、许州长史;
父皞,以公赠朝请大夫;
母张氏,封宜人。
公大观三年试上舍,赐出身,授将仕郎,主济州郓城县簿。
秩满,调太原府文水县丞。
遭宜人丧去位,服除,改从政郎、商州丰阳县令。
用举者,改宣教郎、知徽州婺源县,实宣和五年也。
七年,转奉议郎。
渊圣皇帝即位,迁承议郎。
今上即位,迁朝奉郎,赐五品服。
绍兴三年,转朝散郎、主管亳州明道宫。
五年,转朝请郎。
公在郓城,尝权左狱,囚抵罪论死者十馀人,公讯得其情,曰:「囚罪应死,原其情可以不死」。
卒全宥之,十馀人皆不死。
丰阳小邑,在山谷中,会州将多显人,以得公为喜,檄召诣府,置公客右,吏退设酒食,接对移日,至终更不得还。
婺源之利,百倍丰阳,俗喜告讦,持吏短长为奸利。
公至,则指取其尤一二人寘诸法。
县人属焚剽之后,率用苇竹茨为屋,久燥则焚,公命陶瓦易之,至今无火患。
狂贼倪从庆啸聚境上,吏民汹惧,日三四惊,公籍丁壮为兵,日临试之,以示有备,从庆率其徒引去。
公试于事,大概如此。
公器资沈毅,寡言笑,与人侃侃然,安言徐视,惟恐伤之。
其论古今成败之迹,圣贤穷达出处之际,援證古今,踔厉骏发,一坐倾听。
居官任职,据法持议,不阿所事,必得其所守乃止。
馆寡姊,友诸弟,恩敬甚备。
女侄幼而孤,调护若己出,治命饬具装选所归,不及其他。
享年六十有五。
妻安人淩氏。
男曰廓,曰廙。
女嫁将仕郎李褒,馀一人在室。
孙女二人。
以其年十二月庚申,葬公县之新塘乡百渎山之原上。
公弟曰彬,曰槱。
槱从公官四方,未尝一日去公侧;
集公所作诗文,以类次之,得三十卷。
彬为公买田筑室,治其家,于是过予而泣,谓知公莫如觌也,来徵铭。
觌曰:自大宗小宗之法坏而族散,忘其祖,喜不庆,凶不吊,相视如涂之人矣。
杜子美诗寄族弟唐史君,以俱后于陶唐;
韩吏部序送族兄毛仙翁,谓同出于文武。
觌与公同孙氏,同州里,同出于南唐侍御史潜之后而服尽于五,世不相闻。
既冠,始见公于乡校,后为同年进士,而公长觌八岁,魁垒辩博,实亢吾宗,始拜而兄事之。
如是二十九年,离必合,合必两,忘其所趋无閒也。
今不幸弃予而先矣,铭其可辞?
铭曰:
行直而方,学博而艺。
言不违道,交不就利。
追配古人,莫逆其韪。
朱丹其毂,大涂方轨。
一时同升,公视无愧。
不羸其身,一病而蜕。
惟其不朽,亘千万祀。
盐官县重修鼓楼记(绍熙元年四月) 宋 · 谈钥
重屋曰楼,门上为楼曰谯。
自秦、汉间郡有谯门,今邑治亦皆有之,或呼为敕书楼,上置鼓以警夜漏,而莫详事始。
盐官本汉旧县,按《县听记》云:「政和七年,王君炳作楼,以榜县额」。
楼极板题云「宣和五年令金誉脩」,则今之县楼盖作于政和而脩于宣和者也。
繇宣和至今仅七十载,中更变故而劫火弗及,峨然冠于通门,俯瞰官廨民居,若大父之领诸孙,规制亦宏矣。
惟是越岁罙长,日薄雨蚀,四无隐蔽,梁桷桡阑槛腐柱倚础垫,势甚岌岌,虽撑以修木,维以巨索,犹将压焉,过其下者惕然如悚。
皇上嗣位之年,稽山陈君被命来宰,振弊饬蛊,民安其政。
越明年,以整办闻,顾而叹曰,盐官自昔号壮县,建炎龙渡,驻跸钱塘,则又密拱神阙,如古下邽祋祤。
而境南距海,利原所出,有十盐场,故令兼主盐监;
控扼险要,有五巡寨,故令兼监兵马。
而谯楼倾敝若是,非所以耸百里之观瞻,助行都之雄杰也,乃会寮佐谋新之。
邑人传闻怂恿赞决,富室请助其资,班匠愿效其技,閒民欲致其力。
君一无所受,钩泉之夙隐于吏者得三十万,贸材鸠工,丰约维称。
兴役于二月之丁未,暨三月壬午落成。
昔之杌捏而欹者庄立而若持,漫漶而缁者鲜絜而若怡,挠败而摧者夭矫而若飞,役不及民,恍疑神造,识者于此观政矣。
故尝谓当今宦途莫难于为邑,而剧邑尤难,为令者虽有强敏通练之才,亦或迫于文书期会,戴星出入,为日不逮,视治所若传舍,有上雨旁风弗加省者,一则曰吾劳瘁无暇遑也,二则曰吾简便无庸兴作也,与古人一日必葺之意异矣。
陈君宰冯辅邑,涖事有闻,乃能更葺此楼,不可以无传也。
邑人以钥学文,请载厥事。
钥辞不获,谨为识其颠末。
君名恕,字行可,阶奉议郎。
绍熙元年四月癸卯,从事郎、监岩门蜀山盐场谈钥撰。
代宰执贺八月一日阴云不见日蚀表(1123年8月1日) 宋 · 綦崇礼
太史献占,日在当亏之候;
圣人修德,天垂纯祐之符。
有来云物之祥,莫睹阳精之阙。
臣某(中贺。)窃以天神相远,匪声臭之能求;
历象有明,乃躔离之可考。
维盈缩或违其常度,则推占因著于繁文。
虽日有食之,何系灾祥之事;
而分同道也,初非次舍之差。
赫彼众阳之宗,炳为群目之用。
拂扶桑而出旸谷,岂阴慝之能干;
坐明堂而正天纲,知圣功之默运。
交居朔日,时当仲秋
仰大明之方升,蔼微阴之徐覆。
霞舒雾集,讵观如月之初;
气霁烟销,还照普天之下。
事光载籍,喜溢寰区。
恭惟皇帝陛下道并尧明,功高汤圣。
在璿玑而齐七政,调玉烛而行四时。
德上昭天,允格太和之应;
日不食朔,是谓太平之期。
亶兹难致之休,若有固然之理。
神心不测,妙用孰窥?
臣等叨备近司,获逢盛旦。
修六官之治,顾敢怠于钦承;
扬五色之辉,尚继瞻于庆瑞。
故南昌县丞吴君墓志铭(1123年) 宋 · 李纲
君姓吴氏,讳彦申,字圣时,处州龙泉人也。
曾祖讳某,赠大理评事;
曾祖妣胡氏,赠河东县太君。
祖讳某,赠承事郎;
祖妣朱氏,赠蓬莱县太君。
考讳某,故任奉议郎、知湖州长兴县事;
妣鲍氏,封金华县君。
吴氏之先,家于会稽之山阴,唐末有为谏议大夫者,避董昌乱,徙籍永嘉。
谏议之季,自永嘉转择幽胜,爱龙泉之松源乡溪山深秀,因卜居马。
兄弟每一相思,则束剑呼仆,千里命驾,其友爱如此,于君盖始祖也。
历五代暨国初,吴氏世有隐德,弗显。
天圣中,君之从祖伯仲始相继登科,丞于秘书殿中,由是君之曾大父廷评公蒙追荣之恩;
及长兴府君擢第升朝,而君之大父承事公复被褒赠,于是吴氏为名家著姓,而宗族之登仕版者,踵相接于朝矣。
长兴府君生三子,君其长也。
幼力学有大志,才弱冠,美秀而文,一举与计偕,识者皆以早达远到期之。
居无何,丁长兴府君忧,哀毁逾礼,庐于墓侧。
终丧,思所以为偏亲之荣者,五举于礼部不见收,而行义日益著于宗族,信于朋友,推于乡闾。
大观中,诏以八行取士,君为乡人称荐。
时长乐郑修提举两浙学事,檄邑官敦请君就黉舍,君辞不获命,则以书力荐其友人吴达而归,一时士夫高之。
政和二年中进士第丙科,君行年四十有九矣。
喜见眉睫,谓所亲曰:「此何足云,所可喜者,世先人之科以拜吾亲耳」。
调秀州司理参军,归未及家,而金华君捐馆舍,以不得拜亲为恨,哀动路人。
服除,授宣州宣城县主簿,以举者改从政郎,授洪州南昌县丞。
在官逾二年,以疾终于官舍,享年五十有九,实宣和四年十二月十有七日也。
君孝友惇睦,出于天性,终身之慕,至老不衰。
吴氏素以富厚称。
长兴府君没既久,从父议析居,君当得善利田宅,悉以畀从父,而自取其次,且以家事付诸弟,一不问,故昆弟义聚,人无间言。
所友皆一时善士,与故尚书郎鲍辉、乐平令吴逵相好尤笃。
举动造次,必以礼自持。
乐道人之善,所称皆天下长者。
其学问渊源,不务华藻,著述文章,根于理致,久困场屋,于得丧澹如也。
晚始仕,虽折腰州县小官,然遇事不苟随,所至皆有可称。
其在宣城,尝摄水阳镇,土豪有与镇官交结者,因持一事请托,无不满意。
君至之日,首发其奸,土豪一夕自恨死。
既而朝廷行方田法,君被檄领歙之祁门,尽瘁所职,毫发无私,吏不能欺,同僚相率以为模楷,由是一方安之。
其在南昌,富民子冒户产免输至千疋,君适摄邑丞,按治之,伏罪,下户赖免输者殆以千数。
尝兼尉事,弓兵获盗以奉君,曰:「此于法可得改秩」。
君笑谓曰:「汝之获,我何与焉」。
凶岁,他邑惮大吏,莫肯弛租。
君尽蠲之,以裕民力。
君初官才佐两邑,其施设已如此,使其素所蓄积,得少伸于世,其可量也哉!
初,君调南昌丞也,懿戚有在要路者欲挽之诸公间,且俾注见,君卒不注,谓所亲曰:「是区区何为者,庶几以吾所当得则无愧矣。
他日倘改秩,致其事而归,因得恩及先人,此我平日所愿也」。
然卒不能如其志,岂非命耶!
长兴府君之丧,君乞铭故给事中同郡龚公原;
逮金华君即世,后铭属故右司谏议大夫延平陈公瓘。
君尝曰:「吾之所以托我亲于不朽者,徒以二公故也」。
公好学,虽至老,手不释卷。
晚节颇喜浮屠氏书,能达其要旨。
将殁知时,至蔬食逾旬,屏左右衣冠而化,其践履所至如此。
娶浮梁臧氏,故秘书丞君锡之女。
生四男,长曰士敏,早卒;
次曰士宽,承信郎;
次曰士彬,亦早卒;
幼曰士元。
一女,适从事郎、监潭州南岳庙李论,后君七年亦亡。
孙二人,曰昭、曰惠。
士宽以宣和五年十一月二十有三日葬君于松源石龙山之阳。
既葬,以状来请铭于某。
惟先妣卫国太夫人,君之姊也,君少从先公太师学,而某自幼得从容侍君左右,甥舅之情甚厚,且知君为详,义不得辞。
铭曰:
扶策读书,劳苦半生,仅能成名,而不得一拜其亲。
歛板折腰,非利斗升,欲及其先人,而不得少如其志。
岂是二者,命亦有所制耶?
故富其德而啬其寿,深其蓄而狭其施,岂造物者之有意耶?
将不在其身,而在其子孙,庆流有衍,为后人之利耶?
石龙之冈,先陇相望,安此幽宫,而所以升跻神明者,其无所不至耶(《梁溪集》卷一六九。)
自此句「行方田法」至篇末,底本阙,据道光本补。
复往大名三首 其一 (1123年) 宋 · 吕本中
五言律诗
复往真无策,兹行亦漫游。
尘埃走剧暑,风雨占新秋
便欲还家去,其谁为汝谋。
尚怜苏季子,虚敝黑貂裘。
芦川老隐幽岩尊祖事实跋 宋 · 吕本中
世之人处父子兄弟间,有厚有薄者。
其有厚者,非真能孝友,施报不一,意虑为变,出于有激云尔。
然则如之何而可?
曰惟无所薄者,为能有厚也。
观仲宗之所立,则古人之意得矣。
宣和五年六月二日,吕本中书。
夫人樊氏墓志铭 南宋 · 陆游
庐陵隐君子宣溪王英臣之夫人樊氏,同郡永新人。
曾大父佐,大父仲文,学行皆见推于其里中。
父才,字子明,尤以贤著闻,敬其里之长老,而教其子弟,环数县从之决曲直。
虽所不与,亦皆厌服,往往内省而徙义为善士矣。
二男五女,独奇夫人,以为吾门亦将赖焉。
及少长,女工妇仪,未习而能,事亲左右无违。
及笄,归英臣君。
舅南鹏,交友倾一世,食客塞门。
君姑不幸早没,二长子亦不得年,冢妇嫠居,悲伤斋居,不能与宾祭事。
亚妇又父母夺志。
独夫人佐英臣,仰事俯育,凡祭祀燕享将迎庆吊婚姻之事,一皆身任之。
英臣隐操达识,见于杨公廷秀志铭,先夫人十五年捐馆舍。
夫人不以家事累诸子,使皆得用其力于学,暇则勉以道义名节,不独责其仕进起家也。
及琳以进士策名,又尝有列于朝,出为大县,文章得盛名,然后荐绅间愈知英臣及夫人之贤。
夫人母寿百岁,夫人无一日不遣人问起居,珍膳良剂,必出其手,终身不少怠。
又请于朝,得封,卒如子明之言。
夫人以宣和五年五月某日生,以开禧二年十一月甲辰卒,享年八十有四。
卒之明年三月甲申,葬于庐陵县膏泽乡山寺冈之原。
子男四人:长即琳也,宣教郎,新知潭州衡山县。
次扬某、扬烈、扬晖,皆进士。
女二人:迪功郎辰州叙浦县主簿张履、免解进士曾需。
二女及履皆已卒。
孙男八人:霁之、彬之、胜之、濛之、得之、冲之、隆之、丰之,尝试吏部。
孙女九人:婿则迪功郎新道州江华县主簿张渊、进士左利见、戴元崇、曾克宽、易应龙、彭舜牧、刘侃、刘治元、曾克愿。
利见、克宽亦皆尝贡礼部。
曾孙女各七人,尚幼。
琳,予友也,遣一介行千七百里,持书抵予于山阴泽中,以临安府府学教授危君稹之状来求铭。
予年八十三,不敢以老疾辞。
铭曰:
女也而行则士,耄也而志不惰。
敏而好修,静以寡过。
持身如畏,趋义则果。
我铭之悲,维以代些(《渭南文集》卷三八。)
某:明本同,四库本作「杲」。
刘韐墓志铭(建炎三年) 宋 · 李邴
宣和乙巳冬十二月,金人寇边,郭药师以燕叛,河朔皆闭城守。
遂渡兵黎阳以犯京师,要盟城下,请割高阳、中山、太原以和。
越明年春二月,始退师。
三镇之人涵濡祖宗百年仁恩覆育之休,不忍以其父母墟墓之邦自陷于夷,相与抗诏命、拒使者,上下一力,捍关以守,决然无毫发外向意。
金人既不得志,冬十一月举国入寇,坌集于京师。
时中国承平既久,将不知兵,士不知战。
而金人既与契丹角而胜之,虐用其人;
鏖兵百战之馀,复诱胁诸夷,挟我叛将以来。
天未悔祸,闰月二十五日,率众乘城,设为诡谋,邀我会盟,天王勤玉辂而临之。
乃怙乱阻兵,蔑弃天常,神人惨黩,冠履易位。
当是时,变生仓猝,群公卿士愕睨错立,沮丧挠败,交首受屈。
独兵部侍郎李公若水,以鸿毛之命争议于鼎镬之前,屠裂而不悔;
资政殿学士刘公韐,以冰霜之操自洁于氛埃之际,殁死而不顾。
天命再集于我宋,圣主嗣兴,褒表全节,而言者列二公以闻,明诏显扬,崇秩异数,加命躐等,然后二公之忠、之烈,襮白彰闻,天下想见其风采。
呜呼,可谓见危授命,临大节而不可夺者矣!
公姓刘氏,讳韐,字仲偃,其先京兆人。
七世祖干,五季避地建之崇安,遂为闽人。
曾祖讳文广,曾祖母张氏。
祖讳太素,以《春秋》学为乡先生,后以公贵赠朝议大夫。
祖母暨氏,赠普宁郡夫人。
考讳民先,世其家学,授徒常数百人,以进士特恩释褐,任承事郎,赠正奉大夫。
妣黄氏,赠永宁郡夫人。
公幼警悟,博贯经史,中元祐八年进士第,调洪州丰城尉。
岁多盗,旁邑率以捕杀希赏。
公曰:「此饥民救死耳」。
率豪右出谷赈恤之,存活者甚众,盗亦戢。
改秦州陇城令,治有能名。
崇宁初,王厚帅熙河,辟公狄道令,继辟经略司干办公事,积功三转承议郎,签书武胜军节度判官。
京畿转运使吴择仁辟掌管文字。
丁正奉公忧,服除,监在京绫绵院,再转朝散郎,提举陕西京兆司驿使。
及北阙赐对,锡五品服,转朝请郎。
时西宁等州,屯兵多仰给县官,竭六路转输犹不饱,复命公领平货事,专饷河外。
公临边,延致蕃酋,以金帛易粟,就以赡军,公私便之。
除直秘阁、朝奉大夫,领转运司公事。
或劳或迁,累升秘阁修撰、中大夫。
朝廷复行解盐以实边,除公制置解盐副使,继领使事。
课最,除集英殿修撰,改除陕西转运使。
会六路大举,刘法战殁,西鄙震动,命公权鄜延帅。
夏贼乘胜攻围震武,公出奇兵捣虚,俘获甚众,围遂解。
太原帅告虏且大至,乞援师。
公曰:「虏方举国寇熙河,不应遽至太原」。
不为遣。
已而虏果不至。
自刘法失利,朝廷患虏侵轶,夏人遣小使来,言国主正赛愿纳款谢罪。
人以为诈,公曰:「不然,自兵兴累年,中国富盛,尚不能支,况小邦乎?
彼虽新胜,其众亦疲,且惧吾再举,故款附以求自安,此虏实情无疑」。
异时边乔生事,法当取旨,公谓机不可失,即受其使,密疏以闻,诏从之。
虏使罔世臣等期以五月一日过界,不至;
再期二日,又不至。
诸将言虏果诈,请会兵乘之。
公曰:「越境会期,容有他故」。
后二日,虏使至宥州,以疾留。
再期十一日,遂至。
公戒曰:「朝廷方事讨伐,吾为汝请,许入谢,毋如异时邀岁币,整画疆界,以重朝廷之怒」。
虏使如公戒。
朝廷以其辞顺而礼恭,许其自新,且给以岁赐,边事遂息。
公久厌兵,因时无事,请宫祠,除徽猷阁待制,转太中大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时宣和元年也。
继除知越州。
鉴湖蓄水溉田,岁久,濒湖民或植葑种稻,熙、丰间岁为租二万斛,政和间涸湖为田,增至十四万,拨隶中宫为应奉用。
常遣使督租,额既重,所入不登,租户逃移,则勒其邻以偿,民大被其害。
公疏其事以闻,诏尽捐新租,民得安业。
转通奉大夫。
二年冬,睦州青溪民方腊聚众为盗,官军掩捕不胜,势遂张,陷睦、杭二郡。
杭、越阻一水,越大震,官吏悉遁去。
或具舟请公行,公曰:「吾为郡守,将与城存亡」。
不为动。
民闻公语,稍还。
公下令曰:「富者出财,壮者出力」。
民欢奋无敢后,遂葺垒练兵为战守备。
明年二月,贼陷衢、婺,八日至城下,公麾众出战,贼大溃,横尸蔽路,自是不敢近公境。
温、台、明以越为屏薮,亦赖以全。
诏拜述古殿直学士,转正奉大夫。
越民相与创生祠,比屋绘其像,饮食必祝曰:「活我者刘公也」。
四年,诏入觐,次国门,有旨径诣宣抚司充参谋官。
先是,诸边帅奏金人已破契丹,九州民思内附,请以师接纳。
朝廷命大臣为使、副,帅出两月,公始至,而都统制种师道军已为虏所溃。
公意边报不实,见师道计事。
师道曰:「虏势尚盛,而燕人未有应者,恐边臣诞谩误国计」。
公曰:「师出无名,必难成功」。
即驰白二大帅,请班师。
既不可,则独论列燕蓟不可得状,设得之,屯兵置吏费不赀,必重困中国。
已而边报果不实,遂诏班师,次莫州。
会虏主死,郭药师以涿州来附,朝廷从进兵,公犹执前议。
朝廷知公意异,移知真定府。
十一月,金人入燕。
五年四月,金人以燕归于我。
公乞宫祠,诏赴阙。
郭药师入朝,公虑其反覆,密奏乞赐第厚廪留之,不报。
再转光禄大夫,除显谟阁学士、知建州,改知福州,除延康殿学士。
先是公过阙,例见执政台省,或言公见御史中丞有所请,公奏辩不屈,落职,提举南京鸿庆宫。
未几复职,知荆南府,改建州。
河北盗起,真定阙帅,上曰:「无易刘韐者」。
盗首柴宏,本豪民,困于重敛,聚众剽掠,杀巡尉,州县不能制,统制官张廉捕,战死之。
公至境,不以兵卫,单骑入城,遣招宏。
宏至,叩头服罪。
公饮之酒,奏以官,馀纵归田里,一路遂平。
上嘉之,赐重金绣鞍。
郭药师请马以益其军,朝廷尽以河北路战马与之,数不足,散科民间,民贸产易马,州县限以格尺,一路骚然。
公曰:「此不惟扰民,空内郡马,付之降虏,非国之利」。
奏疏罢之。
张靖者,连结姻亲中贵人赵绎,请官杂本,以糠覈杂米入官,兵廪粗粝,靖乾没,起家赀钜万。
公劾奏罢绎,流靖泾州,籍家财以充军食。
路钤赵绎,中贵人子,取军营钱入己,以赂停罢战卒,公械付狱。
中贵人悉力营救,公治益急。
有旨移简京师,污吏皆望风去。
时金人已与我隙,会兵谋入寇,而朝廷方出师太原,檄虏交云中地。
公谍得实,以急奏闻。
大帅移文戒公勿张皇,且言虏使未许归旧疆矣。
公曰:「疆虏逊使,其谋必深」。
乃密治城守以虞变。
是冬,金人入寇,抵城下,知公有备,留兵其旁,长驱内向。
朝廷议和,诏诸郡以公私金帛犒虏。
时京师震动,取民间金帛,有敢匿,论如军法。
大臣在虏军中,遣人持诏谕公,如京师令。
公曰:「朝廷有命,惟公帑可也。
民在围城久,艰窘极矣,金帛何从出乎」?
大臣谕公:「不亟从,虏将屠城」。
公不答。
又取监司及僚属十馀人,复不遣。
时有旨许大臣者节制河北,公亦权宜为诏以拒之。
虏引兵围城,治梯冲,未欲攻击,公以强弩射之。
虏知不可胁,遂退。
虏之来也,诸郡皆闭门,多至百馀日,民坐困,公独纵民樵汲,启闭如平时。
父老感公恩,创生祠。
且虑朝廷之召公也,具陈公绩,乞留镇抚。
靖康元年四月,虏出境,上以公相宜应变,得《春秋》专事之义,拜资政殿学士。
召公子子翼对便殿,褒美者再四,洒宸翰累幅,遣子翼赍以赐公,并袍带、茶药等。
再转银青光禄大夫。
虏围太原,朝廷悉关陕兵,付姚古、种师中往援,两军败绩。
上急于解围,拜公河北路制置使。
未行,复拜河北河东宣抚副使。
先是,诸路城守,得旨班赏,有司多沮格。
公累论列,不报。
会除资政殿学士,抗辞至五六。
上亲笔从拜,公奏曰:「臣艰难时,与士卒同暴露,今独先受赏,士卒谓何?
且防秋在近,前功未录,士卒将解体」。
上即从有司第赏。
公至辽州,招集师中溃兵得数千人,调募河北兵仅得四万人。
时解潜军南关,折可求军汾州,约期俱进。
潜未出关,为虏所拒,军溃。
越五日,可求至子夏山又溃,河北师始及榆次。
初,公遣蜡书招义军汉儿,许以爵禄,又遣偏将贾琼自代州路出虏背。
义军刘嗣初下首领数十人来降,馀且继至;
琼收复五台。
属南关、汾州师败,谋遂不果。
九月,黏罕陷太原,斡离不围真定。
公至井陉,虏两路并集,公移保信德,趣内郡兵未至,真定陷。
上召宣抚使赴阙,即拜公为宣抚使,命移军洺州。
继召入,转对便殿。
时报虏已渡河,除公提举京城四壁守禦。
虏骑薄城,公具言:「宜有以纾目前之急,为后图者」。
又除都大京城四壁守禦使,旋报罢。
宰相以公尝极言不可轻战,降旨谓公沮国摇民,镌五官,落职宫祠。
郭京出战,果失利,虏人乘胜,遂陷南壁,车驾出郊。
初,虏之入真定也,父老号呼曰:「使刘资政在镇,岂有此祸」!
虏益知公名,及京师陷,必欲得公。
宰相绐以割地,遣公往。
虏人以其国仆射韩正,馆公于城南寿圣院。
正言:「国相知公名,今欲用公矣」。
公曰:「偷生以事二姓,有死不为也」。
虏人谓黏罕为国相云。
明年正月,正见公,言车驾再出郊,军中议立异姓,欲以公为正代,许以家属行,且言:「既革命,则兵连祸结,不若北去取富贵利,无徒死」。
公仰天大呼曰:「有是乎」!
归,召指使陈灌等曰:「国破主迁,乃欲用我,我当以死报国耳」。
灌等泣且拜。
公曰:「死生命也,宁为不义屈乎」?
即手书片纸曰:「金人不以予为有罪,而以予为可用。
夫贞女不事二夫,忠臣不事两君。
况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此予所以有死也」。
付灌持归报诸子,即沐浴更衣,酌卮酒,以衣绦自经。
时十六日也。
燕人喟然叹曰:「刘相公,忠臣也」。
因与灌共葬公寿圣院西冈上,遍题院壁,识其处。
灌逸归报公子子羽等。
四月四日,金人北去,又二日具棺衾,公故将王𤫉等以兵护出城大殓。
公薨八十日矣,颜色如生,观者异焉。
今天子即位,诏曰:「刘韐能死节,不为敌用,追复旧官职,仍赠大学士」。
公为人庄重宽厚,寡言笑。
与人交,谦恭若有所畏,至临大事,则毅然不可夺。
累历大藩,事无巨细,必亲临之,至忘寝食,虽盛寒暑不惮也。
不喜宴游,稍暇逸,心不自安。
为政爱人,出于诚心,求民瘼如去己病。
齮龁豪强,不顾其难,必极力而后已。
小民犯罪,或越法纵舍;
至大奸,则立断不疑。
公历事三朝,军旅事未尝不在其间,意甚厌之,抗章求闲,略无虚岁。
宣和间,镇长乐,公以书生起白屋,一旦持帅节过家上冢,与亲旧挥金把酒,问劳平生,留连旬日,不忍去。
祖居屋才数椽,远亲有释耒受公拜者,闽人荣之。
置义庄赡宗族之贫者,事叔父母如所生。
以阶官回赠祖朝议公,又官其同堂弟韢,使得禄养。
晚益厌宦游,买田嘉兴,将老焉。
舍旁有水竹,自长乐归,日与里中贤士大夫逍遥放浪相娱乐,恬然无仕进意,而朝廷用之不置也。
其出处大较如此。
惟公长虑远识,得于事先。
西戎新胜,而知其力困;
金虏逊使,而知其谋深。
至料敌之强弱,计事之可否,后悉如前。
至历官皆补外,人恨其未用。
及国势阽危,始付以大计,而动辄龃龉,不得施其谋。
虽以身殉国,无负于幽显,而有志之士为国家惜焉。
初,京城陷,四方未知廷臣存亡,咸曰:「公必死矣」。
盖公南守会稽,北镇常山,尝许国以死,故艰危之际,人先以死望公。
虏入城,以爵禄縻士大夫,或委首以幸生,而公独死,亦胸中之素定也。
惜乎国有大变,独公与李兵部以全节闻。
使廷臣复有如公者,轻丧其不资之躯,而重洿于不义,则虏虽得吾人,谁与其共成功?
使复有如兵部者,论不变,死不慑,则虏将服义而改图,中国其庶几乎。
悲夫!
公享年六十有一。
娶李氏,康乐郡夫人;
继娶吕氏,安康郡夫人。
三子:子羽,朝议大夫、直秘阁;
子翼,承奉郎、提举两浙东路茶盐;
子翚,承奉郎、主管真定府路安抚都总管司书写机宜文字。
一女,适武义大夫祝可久。
二孙:珙、瑺,并幼。
子羽等卜以建炎三年五月十九日,葬公于建州崇安县拱辰山之原。
以公执友集英殿修撰李公友闻之状来告曰:「愿得铭以藏诸幽」。
邴尝待罪北扉,司书命,与闻太史氏,纪公之烈,职也,其可辞!
铭曰:
刘姓绵绵,自西南迁。
培卑而高,遂开文安。
文安之兴,绩学自力。
克劢其躬,施于政绩。
乘轺陕关,廪实货通。
乃总将符,谈笑折冲。
西羌枭狠,有使在疆。
公手抚摩,弭耳伏从。
马牛遂风,区脱杂耕。
公厌临边,作翰南邦。
维睦青溪,橐奸其下。
奰毒于杭,介江一舍。
公曰尔民,毋尔逋逃。
我为砥柱,捍此滔滔。
越民既安,诏公入侍。
枢幕是参,非予愿始。
易节常山,龃龉方圜。
谓公施施,公始颜颜。
公有成绩,公再戾止。
渤碣妖氛,蓬勃四野。
公坐谯门,战声裂瓦。
不震不动,其彊屹屹。
付公生聚,安尔室庐。
公车来西,空巷攀号。
大夫援师,公旅单寡。
左携右挈,其艰其亟。
帝察公勤,来觐国都。
公谋不施,丑众乘郛。
公卿臣仆,天地反覆。
㺦猭蹙恧,愧此儒服。
虏欲用公,仰天大呼。
血词洒纸,义气填肤。
退饮卮酒,慷慨自绝。
谁云公亡,其声烈烈。
悍酋来观,骈首叹喟。
有讣其侪,咋舌汗背。
孰不有死,其谁无君。
利滑于中,临难逡巡。
惟公所养,实勇于义。
奸羞懦立,可激万世。
天子有诏,史有册书。
公名永垂,子孙是庥。
叔外祖奉议郎王公觉墓志铭(淳熙二年) 南宋 · 周必大
公姓王氏,其先永宁军博野人,世业儒。
曾祖亮,中天圣进士第,以能守边,易武阶至洛苑使,赠右武卫将军。
祖察,少辞任子恩不就,韩忠献王宣抚陕西,荐其材而官之,终太子左清道率府副率,赠屯卫将军,改中散大夫,葬相州之安阳,子孙遂为安阳人。
中散长子讳复,屡典名郡,终供备库使,封文水县男,赠少师。
次讳后,终朝奉郎,赠朝散大夫,娶杜氏,实生公。
公字天民,宣和五年以父任为将仕郎。
绍兴初补迪功郎、昭州司理参军,以亲老不赴。
六年主洪州南昌簿,秩满,丐监西京中岳庙以便侍养。
升右从政郎,调福州闽清令,听断精审,吏无敢欺。
洪水暴至,公祷南山,水即退,阖境神之。
去为丰城县。
县当川陆要冲,素号难治,令鲜终更者。
公至则大治。
会齐述婴赣城叛,王师出征,公未尝秋毫赋民,而过者毕给。
部使者行邑,其徒隶以供张去吏请责偿守驿者,公独具名物檄取之。
郡卒持符至,怒饷谢不如,欲捽吏,喧廷下。
公杖而击之。
积二事,台府外称其正而心弗善也,人往往为公惧,公曰:「不过不吾荐耳,焉能害我」?
终亦无他。
徙吉州泰和令。
泰和尤号难治,又乘旧政废弛,公刬除蠹弊,束缚奸宄,声誉赫然。
盗自他邑来,尉不能拒,吏民惊避,公自率众擒之。
财数月,丁内艰而去,时二十五年也。
服除,调衡州安仁令。
三十一年,论泰和功改右宣义郎、知江州瑞昌县,转右宣教郎,仆奸植良,人服其能。
转右通直郎,赐绯衣银鱼。
乾道七年,通判郴州、转右奉议郎。
九年,主管台州崇道观。
淳熙二年六月卒于正寝,享年六十有七。
取宗室女,先公二十二年卒,赠孺人。
四男:简、筹、篯、篆。
三女,俱未行。
孙男二人:泚、澄。
女二人。
公天资明敏,尤长于吏事,使遇盘根错节,摅发游刃,必将振耀一世,取富贵如拾地芥,而淹屈州县,汩汩以老,其命也夫!
初,公葬太宜人于抚州临川县灵台乡乌龟原,遂家临川,遗命卜葬于茔侧。
诸子乃以是岁八月二十四日襄事,使来取铭。
公于先夫人为从叔,凯风寒泉之思,其何忍辞?
铭曰:
惟吏之能,以公售私。
用力虽劳,人孰汝宜?
公才敏明,而守坚正。
宁身之诎,不挠其政。
周旋五邑,民允怀之。
才佐一州,奄其殆而。
天赋其能,不畀以命。
呜呼奈何,尚笃馀庆!
眉州太守赠金紫光禄大夫张公墓志铭 南宋 · 周必大
公讳璘,字廷玉,姓张氏,崇庆府江原人。
嘉祐中以逸民召不至、即其家命以官、后赠太常博士讳中理者,曾祖也;
登治平四年进士第、赠左正议大夫讳公权者,祖也。
太常生七子,长讳公裕,常以秘阁校理同知礼院。
初,英宗命二府荐馆职一十人,亲择刘忠肃公以下十人用之,后皆至公卿,而校理在焉。
一时名德如吕汲公、范忠宣公、忠文公、门下侍郎韩持国、龙图阁直学士宋次道,皆与之善。
坐议太祖东向忤时相王文公,出知嘉州。
而季弟正议先卒无子,校理以其季子为之后,历都水丞、知汉州、赠右光禄大夫讳澈者,公之父也。
公少颖异,读书五行俱下。
弱冠贡京师,试辟雍太学,每居前列。
同舍生匿其束帛,斋录以告,公曰:「吾未尝失也」。
人推为长者。
政和八年,赐上舍及第,调成都府路转运司主管帐司。
宣和五年,尚书左丞初寮王公抚河东、河北、燕山三路之师,辟干当公事。
明年,召赴堂审察,除太常博士。
归俟官期,值军兴,求监彭州堋口镇茶事便亲养。
张忠献公宣抚川陕,版倅简州。
忠献还朝,又荐审察,而资政殿学士王公似继为宣抚,留主管机宜文字。
绍兴三年,虏自洵阳寇汉中,破饶风关,略洋州,抵兴元,诸将议阻嘉陵江自固,徐出轻兵掩其后。
公谓弃并山郡县以饵贼,根本摇矣,进而守险,我逸彼劳,督战必捷。
卒如公言,蜀境以安。
八年,虏归侵疆,枢密楼公炤衔命使关中,且商度蜀门利害,与公有旧,移书访公,公劝徙两军宽民力。
自是分利州为东西路,西运内水之粟,东仰梁、洋和籴,迄今以为利。
岁中召试馆职。
丁光禄艰,服除再召,公辞以母老。
选知汉州,奉安舆之镇,坐卧皆易父所居。
其谢表云:「父老纵观,犹记郎君之面」。
士大夫荣之。
俗尚巫觋,或托神奸、拥车骑,嚣甚,公捕治为首者,閤境肃然。
郡迫大行台,距故乡才二百里,冠盖如织。
前守例饬厨传悦过客,公约己节用,每循光禄旧规。
或怒其简,诬公军装迟缓,劾罢之。
近臣从中直其事,又论荐,召对。
造朝,复请郡便亲,得知眉州。
眉,母杜夫人乡也。
方赴,丁内艰,服阕申前命,人滋以为荣。
杜氏故贫,至质墓地,公捐俸钱赎归之,仍为经理其家。
辟苏氏旧宅,创文安先生及文忠、文定公祠堂,郡人大悦。
政尚宽简,惟痛绳猾吏。
适推行经界法,无敢高下其手,傍郡咸来取则。
秩满,求主管台州崇道观以归。
三十年九月十七日卒,享年六十有二,以十二月十八日葬本县犍为乡伏筒里世墓之次。
阶自迪功郎十一迁至左朝请大夫。
先娶郭氏,朝奉大夫行中女,前三十年卒。
再娶朱氏,尚书郎承女,封恭人。
二子:长绘,登绍兴二十七年进士第,左文林郎、武信军节度推官;
季演,登隆兴二年进士第,今以朝议大夫知汉州。
孙男二人:绍曾,迪功郎、庐州乐共县主簿;
绍礼,迪功郎、凤州梁泉县主簿。
孙女三人,长适奉议郎、秘书省校书郎兼实录院检讨官李壁,仲适宣教郎、新知眉州丹棱县杜盖,季适将仕郎宇文绍武。
曾孙男一人,景朋,将仕郎。
公神观爽迈,词锋峻拔,于书无不观,尤长于《易》、《春秋》。
文章耻蹈袭,专以楚词、杜诗、韩文为法。
故相张文忠公喜其著述,谓当名世。
有《云盖集》二十卷。
性笃恩义,犹子绂、纮,从侄纻,侄孙绍祖,皆任以官。
季子推公之志,屡逊门荫,力学登世科,以直秘阁持使者节,入为大理少卿,今复知汉州。
地大人众,号小成都,连三世分土,缁衣昼锦殆且兼之,衣冠指为盛事,非如司马长卿一时以驰传为宠也。
积善馀庆,岂无自乎!
昔初寮先生知贡举事,我先太师秦国公奏名第三,用两优释褐魁多士,实与公同升。
初寮开府幽燕,高选幕寮,先公与公俱以门人高弟被聘召。
席未温,知不可久,相继还朝。
先公得太学博士,公官奉常,未上而中原陷,情分厚矣。
某出入周行,与廷尉适不同时,今万里来叙契好,且以其先友左朝散大夫王纯仁往岁所状遗事请碣公墓,其何敢辞?
铭曰:
门十朱轮,家万石君,孰知张氏,世守乡邻?
惟父惟己,而又有子,民言孔嘉,曰济其美。
蜀江之原,流为大川,铭以昭之,与川俱绵。
清明二绝 其一 (1123年) 宋 · 陈与义
七言绝句
街头女儿双髻鸦,随蜂趁蝶学夭邪。
东风也作清明节开遍来禽一树花。
清明二绝 其二 (1123年) 宋 · 陈与义
七言绝句
卷地风抛市井声,病夫危坐了清明
一帘晚日看收尽,杨柳微风百媚生。
游玉仙观以春风吹倒人为韵得吹字(1123年) 宋 · 陈与义
清游天不借,破帽沙疾吹。
下马榱桷鸣,未恨十里陂。
风馀檐铎语,坐定炉烟迟。
新春碧瓦丽,古意乔木奇。
黄冠见客喜,此士定不羁。
但愧城中尘,浼子青松枝。
人间争夺丑,我亦寄枯棋。
输赢共一笑,马影催归时。
来禽花(1123年) 宋 · 陈与义
来禽花高不受折,满意清明好时节。
人间风日不贷,昨暮(四库本作夜)烟脂今日雪。
舍东芜菁满眼黄,胡蝶飞去专(四库本作转)斜阳。
妍嗤都无十日事,付与梧桐一夏凉。
观文殿学士左通奉大夫赠特进谥文靖朱公神道碑(1217年) 南宋 · 魏了翁
共惟高宗皇帝聪睿神武,格知天心,自大难甫平,深惟国本之未建,乃绍兴元年四月戊申,以至和故事面谕宰臣宗尹等「厥既得人」,是为孝宗皇帝。
由是诏书数下,圣意益白。
绍兴末,诏御史中丞朱公倬知贡举,举人刘朔论贾谊通达国体在于豫建太子,公擢为第一。
公平时造膝未尝不反覆及此,至是以典举复命,又论奏久之,上再三称善,由是被遇。
迨建王正名从幸,时惟陈文恭公与公实左右高皇,事无小大,必以咨问,矧揖逊大事,盖熟闻之。
三十二年春二月,高皇还自金陵,公以年及七十,引礼律求谢,手书不允。
请至三四,高皇谕之曰:「卿风采诚未复旧,然遽欲引去,何也」?
知不可夺,乃六月己巳,诏以观文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
会孝皇升储,中外流传,疑信参半,谏大夫故与公有怨,乃以风闻上疏,孝皇知公无他。
比再上,降资政殿学士。
词臣承望,至谓「元良天下之本,乃觊畴庸」,不知君臣之间未尝有异论也。
授受之意,屡形诏谕,谁不知之?
矧公自典举尝白发其端,继以臣邻陪扈出入,与闻政几,脱有欲言,当不待临事而发也。
公之所启,不过曰:「靖康之事,正以传位太遽,盍姑徐之」。
揆诸人情,此亦爱君之至者,高皇决不以为忤,而孝庙仁孝笃诚,未尝志于趣得,则亦必不以为疑。
陛辞之日,高皇谕云:「所论于卿何与?
朕欲过德寿宫,卿且归,俟年岁当召卿」。
明年,公以致仕闻,孝宗谓辅臣曰:「朱某有性气,如何便欲致仕」?
辅臣以赴闻,上曰「可怜可怜」,恤典一如前宰相,遂诏复元职,自通奉大夫赠特进致仕,遗表恩泽凡十人,然后人知两宫果不以为忤也。
迨淳熙初,公之子端厚、端学侍魏国太夫人于行都。
六年以忧去,端厚自左藏东库除将作监主簿,易太府寺簿,端学自左藏南库除大理寺主簿,皆出自宸断。
服除,端厚又起家大理丞,端学太府簿,寻迁丞。
至是人益疑传闻之谬。
淳熙十四年,公之孙著举进士,唱第之日,上顾谓二相王淮、周必大曰:「此义方之训」。
二相出以语人,人又知孝皇于公历二十有六年柬记未尝忘也。
某每惟帝者之盛,犹曰「惟口出好兴戎」。
盖授受之间,古人所甚畏。
以范、文、富诸臣定策之功,人知勿敢言,微王同老自陈,宁没身不见录;
王歧公与子之议未尝有异论也,犹曰指社稷为他家而谴之,微其子仲脩一言,亦将无以自白。
虽然,是尚有可诿者,曰出好自口,兴戎自口,故言之而不自为德也,不见知而不敢辩也。
今高皇之蔽志踰三十年,而孝皇以继志为悦,不以位为乐,凡皆中外所共知,是岂较此迟速之间者!
今如言者之说,则浅浅议圣德也,公之知不知庸何恤?
而揖逊古今之盛观,此不可以不辩。
后此者四十年,著为左帑,某始获托交,每讶公前诬既白而铭谥未请。
又二十年,获侍同朝,始知以文靖易名。
著尝从容以语某曰:「先文靖即世既六十年,昔者任公文荐尝状其行治,寻厄于火,王公普尝铭其年阀,它未有纪。
子于前言往行概尝有闻,盍为我志而铭之」。
某弗敢辞。
公字汉章。
朱氏自曹姓,其后颛帝之后曰陆终,终之子曰安,安之裔孙曰侠,周武王封之于邾,至仪父十二世矣。
后八世为楚所并,子孙去邑为朱氏,世居沛国相县。
至汉,大司马长史诩生大司空浮,浮生下邳太守永,永九世孙吏部尚书尚,生司徒质。
二子:禹、卓。
禹坐党锢之难,子孙避地丹阳。
卓之后为唐宰相敬则。
唐末,公之七世祖又避地于闽,遂为闽县人,其丹阳之别乎。
曾祖考翼,累赠至太师,追封卫国公。
祖敏修,皇朝奉郎、广东路提举常平,赠少师。
考庭佐,皇从政郎、太学博士,累赠太保。
取黄氏,赠吴国夫人,故宣奉大夫积之女。
生四子男,公为适长。
生而秀异,曾祖妣周国疾亟,犹抚之曰:「是必兴我家,恨不及见之」。
少长,诵书日万言,少师爱之,寝食必俱。
朱氏世传《易》,公尤极精邃。
未冠,以乡举至京,补太学内舍生。
丁吴国忧,哀羸不胜衣。
服除,又居太保忧。
宣和三年复乡举法,公以选登五年进士第,调常州宜兴县主簿。
虏将入寇,居民求辟地,公为具舟给食,全活甚众。
亡何,民告涝于郡,郡委公阅实,公为蠲田租至九分若全免。
守怒,将捃治之,既知公秉志坚确,乃俾摄属。
张忠献公荐公,召对,除广东路茶盐司干官,再用荐改除检察福建广东西经费财用所属官。
明橐为宣谕使至广,人惮其风声,独于公慰荐甚异,谓之曰:「宜兴寇至,脱民于死者,非公邪?
民至今思之」。
遂表于上。
时方以刘豫为忧,因赐对策其必败,高皇大喜,诏改合入官。
与相秦桧忤,出教授越州,参知政事张守帅浙东,又以表于上,除教授诸王宫。
桧恶言兵,公所论掩骼,又忤。
会有边警,浙东制置使梁汝嘉以公详练,表摄参谋。
有捕获群寇,梁属公与吕稽中鞠实,公独得二人黥窜之,馀释不问。
曰:「吾大父尉崇安日,有获寇二百,坐死者七十馀,大父谓此饥民剽食耳,未可尽以三尺绳之也,悉缓其罪而不以徼赏。
今吾其无愧大父乎」!
满秩还里,辟秦祸,食祠官之禄十馀年。
家藏书数万卷,皆手自校雠。
除通判南剑州,凡四年乃上。
建寇阿魏聚徒数千,建壤接而卒愞不可用,公以信赏擒获,一境赖之。
差知惠州,陛辞,因言尝策刘豫必败,高皇曰:「记得记得,卿久淹何所」?
公曰:「厄于桧」。
上愀然,慰谕曰:「惠阳去朝廷远,赖卿抚百姓,如朕亲抚之」。
目送公去。
旬日,忽问大臣曰:「前日之对,谁为荐之」?
曰:「守臣陛辞,常典也」。
上令亟召对,政府有未知公者曰:「已去矣」。
遂除国子监丞。
公闻命还,视事凡八阅月,以职事转对,建请勤恤民隐。
未几,除提举浙西路常平。
二三大臣亦罔知上意,忽特命自今在内除提举官,令朝辞上殿,盖为公设也。
公首登对,上曰:「近来内重外轻,今卿以朕亲擢之人出为部使,人皆知内外之任均」。
又曰:「人不知卿,惟朕独知卿」。
乃除右正言,二十七年秋也。
二十九年春二月,进侍御史。
秋八月,差国子监发解所监试官。
冬十二月,进中丞。
公自为台谏,眷滋厚而心益畏。
常言:「人主任我以耳目,托我以腹心,非报怨任气之地,必须上答天心,不为子孙植荆棘也」。
每上疏,必夙兴露告,赫然如上帝之我临。
朝论方畏言边备,公悉力开陈,言详气定,虽逢盛怒不慑。
在言路久,荐人论事以至发仓廪、蠲米价、减私盐、覈军籍抑配、禁州县科借,凡以兴利除敝,无虑数十条,率焚稿不传。
公经学醇深,经筵侍上,多所称善。
自典举还,迁参知政事,明年拜尚书右仆射。
公控免之词谓「一言寤主,讵缘左右之容」,人以为荣。
月馀,诏提举三朝国史、详定一司敕令。
明堂加恩,进封开国公。
金亮寇江,公陈战、备、应三策,且谓兵应者胜。
上曰:「卿所言三策甚当,朕书于坐右,朝夕思之」。
虏势寖迫,公又策虏三事:「上焉者为耕筑计,中焉守备,下则妄意绝江,然臣谓多从下策,可无患焉」。
既皆如公所料。
史忠定、张忠简、虞忠肃、刘忠肃之进用,公皆有力焉。
王鲁公、陈福公及王公之望、芮公烨亦公所荐也。
有议敷编民助军者,公力止之。
有求迁进者,公曰:「此朝廷之名器,岂容以市私恩」!
扈从亲征,忧边思职,寝食俱废,得鼻衄之疾。
上方和药以赐,诏同知枢密院黄祖舜拊问,而公去意不可回矣。
公事亲诚孝,遇族党州闾以厚,未尝言人过,无声色之奉。
每饮食衣服,必曰:「吾父母恭俭积德,以遗子孙,吾德不逮,何敢享此」?
昆弟姊妹凡八人,昏嫁衣食咸取给焉。
最嗜书,搜访古今图史不遗,博见而强志,天文历数之学尤所究心。
元配刘氏,仅两月而卒,赠相国夫人。
继室李氏,右宣教郎陔之女,生膺九封,至□国夫人,年七十有八。
二子,即端厚、端学。
端厚终中散大夫、知汀州,赠中大夫;
端学终中奉大夫、直秘阁,三历郡,四持节,赠光禄大夫。
女四人,长适某官刘浚,早卒,次适某官张耜,次某官李璹、某官陈宋衡。
孙男二人:曾,某官;
著,今为□□大夫、吏部尚书兼侍读。
孙女二人,适某官、某官。
曾孙男□人,某官。
曾孙女□人。
公薨以隆兴元年六月甲戌,葬以二年五月辛卯,墓在怀安县灵山乡飞山之原。
铭曰:
维文靖公,器远识冲。
劢相中兴,而閟其能,敬保元子,而泯其功。
彼不我知,谓我觊庸。
赫赫两宫,照知臣忠。
有子有孙,简在帝衷。
明明上天,亦临尔躬。
有孙有曾,式亢厥宗。
观湜知渭,观火知风。
我铭有徵,匪私乎公。
跋苏诏君楚语后(绍兴二十七年五月)(1123年) 宋 · 张元干
《风》、《雅》之变,始有《离骚》,与《诗》六义相表里。
比兴虽多,然卒皆正而不淫,哀而不怨,宜乎古今推屈、宋为盟主。
后之数子,如《九怀》、《九叹》、《七发》、《七启》之类,著意摹仿,未免重复。
姑置工拙如何,大槩开卷使人易倦,良由轨辙一律,窃窃然追逐前贤步武间,心殚力疲,不能跳脱翰墨畦径,良可恨尔。
观吾养直所作,摅发己意,肆而不拘,凡所形容,不蕲合于屈、宋,政自超诣,殆不可企及。
此章赠别从周者。
顷在东都,一日,陈去非、吕居仁诸公同予避暑资圣阁,以「二仪清浊还高下,三伏炎蒸定有无」分韵赋诗,会者适十四人。
从周诗颇佳,为诸公印可。
然则阮嗣宗喜仲容,又常曰「吾不如与阿戎谈」,方之养直,惓惓如此,不为过也。
从周后养直数载云亡,其子庭藻有志古学,手抄《离骚》,成诵不辍,且求为乃翁跋所藏。
顾家有哲匠,但熟读数百过,何患落笔不名世耶?
芦川老人书于槜李弭棹亭中。
丁丑仲夏望日。
故武节大夫陈文叟墓志 宋 · 王之道
文叟讳师良,泉之晋江人。
曾祖赞,隐德不耀。
祖察,以叔父中奉大夫某,赠正奉大夫。
父照,以公贵,累赠武经大夫。
公志尚豪迈,迥出一时辈流,中奉才之,谓当以材武进。
会诏下郡国立武学,以三舍法取士,公慨然曰:「郭汾阳顾不足慕耶,何切切章句为」?
遂由舍法取贡于上庠,中宣和五年武举异等。
补某官,调泗州盱眙县尉,次楚州盐城县巡检。
迁其官,充御营左将军干办官,次赣州排岸。
迁某官,充两浙路都巡检使。
次绍兴府兵马都监,次平江府常熟县福山巡检。
初,公从韩宣抚世忠军,会行在陈攻取大计,韩喜谓得公晚。
苗傅之变,公以战多,超转数秩。
先是,枢密李公与公为布衣交,洎登西府,荐公有专对材,堪奉使绝域,一时士论翕然推重。
公自福山归西兴之所舍,不复有仕意,以武节大夫致仕。
平生好作诗,晚年诗益工,每一篇出,识者服其笔力。
閒居宴坐,焚香诵经,深于性理,无所滞碍。
于所舍之西偏,名其堂曰随缘,自号随缘居士。
以绍兴二十九年冬十月辛亥,考终于正寝,享年七十有二。
安人黄氏贤淑,能循法度。
子四人:曰求己,保义郎、前镇江府常州巡辖斥堠;
曰求志,新明州指使;
曰求俊,承节郎、新潭州指使,盖皆以公赏延之典奏也;
曰求忠,应进士举。
孙三人:某、某、某,孙女三人,俱幼。
求己盖吾弟删定彦逢之婿也。
将以今年某月某日,葬公于绍兴府萧山县之湘湖南越王城之原。
葬有日,求己遣人致恳于妇翁,以前福州福清令黄童行状来乞铭。
彦逢将无以为婿之意,寓书有请于予。
予顷年以视彦逢,于西兴之官舍获识文叟,其后彦逢既以犹子妻求己,遂联姻娅。
予每赴调至临安,文叟闻予来,必携具涉江相过,清谈终日而去,如是者非一。
今公云亡,予以远官,歛不得抚其棺,葬不得临其穴,若铭又何敢辞。
铭曰:
生于泉,葬于越。
前湖后城,流长冈崒。
承务郎致仕卓公墓志铭(1123年6月) 宋 · 朱松
去建阳而南十里,泉竹深静,岸溪而庐者,有宋隐君子、承务郎致仕卓公之所筑也。
公既孤,置家事不问,奉母夫人居焉。
养葬尽礼,不迹城邑者三十年。
某视公季子特立为同年兄,幸获升堂拜公。
退而语世之士大夫,以谓古之常德君子,俯仰不怍者,如公盖望其表而知之。
宣和五年夏六月过门,则公以四月乙未捐馆舍矣。
入哭公柩而退慰其孤,且称遗命,将以九月十日襄厝于洞源之茔,属予铭之。
予视诸孤薾然不胜哀,不忍以荒拙辞。
谨按卓氏本福唐,今为建州建阳人者,自公七世祖徙也。
曾祖某、祖某、考某,皆不仕。
公讳某,字元举。
少力学,无不通。
已而语人曰:「吾冢子,其可以膢腊不共」?
为亲忧去,治俯仰之养。
友诲二弟,经纪其孤,无可憾。
皇考属疾,有异僧过门,察公忧甚,授丹篆符。
诘朝,失僧所在。
自是尊信内典,晚益精诣,训释其书,发明为多。
既丁皇考忧,不御荤酒。
终制燕居,寝食有常,萧然一室晏如也。
心平气和,未尝面短人。
然无贤不肖尊畏之,乡党至无讼云。
季子学问浸有闻,时时小得失,若弗闻者。
至试,不利礼部,始手书古人诗开勉之。
平生折券不胜计。
继室魏氏之亡,公方主家事,窭不能歛,犹有诬其自私者。
未几,诬者呕血疾首,陪死于庭,识者异之。
尝有巨商告公有家难,将亟归。
从者偶语,有见图意,以精金一箧寄公,去,不索剂约,踰年复来,出箧示之,封识宛然。
先是,营寿藏,一日,遣人芟辟其道。
顷之得疾,谢医祝,书四句偈示诸子,超然非世间语也。
时季子以迪功郎为越之山阴丞,饬书别之,已乃坐逝。
盖公所建立,非易以死生动,而况于义利之际!
然犹不及于疑且谤,真为善之难哉!
生平忠信勤约,务要以身先子孙,故诸子暨孙皆兢兢佩先训,端饬自立,而其季遂以学行卓然为闻人。
其奉身信道有无愧古人者,非特见公训子之方,厚施而必报,深蓄而徐发,其在兹耶。
公享年若干,重和改元,霈然以年及格,而子藉吏部,得今官。
初娶张氏,男五人,其四曰某、某、某。
女二人,长适王亮,次适王舜孙,皆举进士。
孙男女合十人。
公犹子、宣教郎、知南康县雄实状公行。
某视公丈人行也,顾文字之不能工,何以震耀潜德而燕贤子之心?
谨志而铭之曰:
以媮自愚,世顾曰智。
我求有常,久不克值。
有隐卓公,抱一陆沉。
德义为佩,而閟其音。
居然环堵,乡党是效。
不贵以骄,曰公师保。
夜旦死生,泊无戚欣。
相彼傥来,何直浮云。
匪躬之赢,肆惠于后。
以学发身,公实有子。
洞源之樊,公柩所宅。
有来承休,质此幽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