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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洪州西山十六大士 宋 · 张守
绍兴乙未岁夏六月不雨,用邦人之请,迎致西山十六大士于黄堂,日修净供,香华梵呗,极崇奉虔祈之意。
阅半月,迁奉于总持寺,又半月而归之。
旱势既广,疑天数默定,虽仙圣亦不能违也。
然始至之日,将归之夕,皆微雨沾润,亦随缘赴感,聊答邦人之诚欤!
跋吴司谏命子名字所书 宋 · 张守
傅说躬舂筑之劳,一旦位庙廊之上,辅成中兴之业,若固有之,以所学素定也。
司谏公所期于子者,学为王者事而已矣,遇不遇、用不用则天也。
王俭乃字子以元成,取仍世作相之义,不亦陋乎!
题锁树谏图后 宋 · 张守
呜呼!
以伪汉僭窃割据之小国,刘聪篡逆淫暴之虐主,贼杀不辜,如薙草芥,陈元达数批逆鳞,卒亦优容之,至以纳贤名园、愧贤名堂,所谓盗亦有道也。
刘氏私敕停刑,手疏切谏,与劝扑杀此獠者亦有间矣。
元达安贫乐道之高人也,一旦应聘而起,知无不言,卒亦死于非命。
虽昧择木之智,其忠于所事,贤矣哉!
尝怪士处明时、事贤主、履高位,噤如寒蝉,或至导谀以误国,视元达宜有愧。
岂非乱世有忠臣,圣主无谏诤,理固然耶?
绍兴甲子八月望日,书于建康郡斋。
题耆英图后 宋 · 张守
某早衰多病,年过半百而齿发凋零,意气颓谢,固将结庐荆溪之上而老焉。
上恩不贷,复寘政地,蚤夜黾勉,图报万一,而后乞身,以卒区区之志,而未遂也。
比得《洛阳耆英图》,想见方外萧散之趣,披玩不能去手。
况文、富、司马公以元勋硕德,领袖诸老,一时胜集,遂度越乐天之会。
呜呼盛哉!
窃窥典刑,叹慕之不足,既命工模榻,复手笔诸公诗于卷后以见志。
绍兴丁巳六月上浣,毗陵张某子固题。
题张表臣诗卷后 宋 · 张守
古之文士多托事寄言,以发其意趣,骋其辞华,乃或夸而失实。
张公子词采遒茂,师友渊源,其来远矣。
东坡《追和渊明诗》而发于梦寐,乐令所谓因也耶,其非寓言可知。
福州州学释奠记 宋 · 张守
郡县之祀,惟孔子、社稷为最重,长吏亲有事焉,礼也。
福州自唐常公衮一变儒风,多士甲于诸郡,而乡校特盛,太守以二丁释奠于先圣,莫敢废也。
自三舍行,一切以法从事,而礼固已轻。
舍法一罢,学校仅存,而礼几废矣。
继以郊垒军书,略无宁岁,春秋虽举旧章,取具临时,太守率委事于其次,有年于兹。
某以绍兴壬子秋九月叨领帅事,窃叹儒冠之盛,厥有来哉。
明年春犹有军事,有司遵故例而行,实自愧焉。
既而盗贼屏息,闾里少安,秋八月丁亥,于是躬帅僚佐暨诸生执爵奉币,祗见祠下。
庶后之君子念风化之本原,毋曰可缓,毋惮小劳,岁举兹礼,自今以始云。
晋陵张某记。
植桂堂记 宋 · 张守
绍兴十年秋,毗陵蔡子战艺于国子学,捷居上游。
既而试礼部不合,略不形意色,益刻厉学问,咨下师友,以策其所未至。
即居之南圃,筑为游息之地,士大夫过之,则授馆置醴,将考德问业,以卒其志焉。
属余名之,余名以「植桂圃」。
广数亩,脩竹嘉木,奇花名果,分畦行列,所植不可胜计,而予独以桂命堂,何哉?
盖士患无志,志苟不夺,何求而不获?
蔡子朝夕堂上,岂独资燕居耳目之娱?
固将徜徉乎书林,驰骋乎义路,岂高而放目,漱流而洗心。
自是射策决科,与镊髭拾芥等耳,郤生一枝可指日俟云。
绍兴壬戌中秋日记。
四老堂记 宋 · 张守
绍兴十年,余再承乏会稽。
明年春,病甚,求解郡,章上,恩赐可,复领洞霄,归毗陵私第。
又明年,金人寻盟,归我太母洎三梓宫,于是疆埸敉宁,淮、浙奠枕,而余以病瘁里居,无复异时惊忧转徙之患。
乃于舍西得荒瘠之地,诛茅筑垣,结庐其中,以养吾疾、寄吾怀而娱吾老也。
屋才五楹,轩牖四辟,饰以青黝,不侈不陋,随我力之所及也。
中敞三楹以度暑,东西北各为室以禦冬。
南有故池,增植莲芡,鱼游而龟曳。
堂之前后杂莳花竹,鹤唳而鹿呦。
余既以病谢客,时曳杖步屧,徜徉其间。
老兄弟间来问疾,则相与讲卫生之经,谈出世之法,醉贤人之酒,而饱腐儒之餐,有足乐者。
然地才数亩,东西褊迫,无高山流水之胜,无奇花怪石之玩,无洞户曲室、丝竹歌舞之丽,宾客寥落,门庭寂然,豪士贵公子往往过之而窃笑也。
然韩退之尝云:「辛勤三十年,以有此屋庐。
此屋岂为华,于我自有馀」。
顾余寒士,丁时多艰,辛勤殆有甚焉。
天假之年,及见中兴,使吾疾未及于沉笃,俯仰笑咏于一堂之上,固有馀于昌黎公矣。
且余四兄弟苍颜华发,颓然四翁,幸还里门,独季留浙东,方折简趣其归。
傥时会合,婆娑堂上,慰迟暮之馀日,斯足乐已,亦复何必如退之,以钧枢在坐为誇耶?
于是名其堂为「四老」。
时兄养正自权吏部侍郎,以集英修撰提举江州太平观,年六十六。
泰定自吏部郎中,以直秘阁为福建漕使待次,年六十三。
余年六十。
弟师是以文林郎为浙东盐司属官,年五十八云。
绍兴十三年岁次癸亥六月朔记。
铜雀瓦砚铭(并引) 宋 · 张守
铜雀瓦砚,王氏旧物也,去五十年而复归承可,毗陵张某铭之。
其制则甓,其桓则石,其泽则玉。
既潜而出,既获而逸,既去而复。
神其护持,不毁不坠。
文字之祥,表于再世。
画像自赞 宋 · 张守
佩金章紫绶而躬韦布之行,登金马玉堂而有山林之想。
顾形槁木而心止水,岂丹青所能仿也。
汉神鱼舞河颂 宋 · 张守
汉宣帝以英睿之姿,励精庶政。
斋居临决,登用丙、魏;
总核名实,吏良法平。
民安其业,滋溢渗漉,百谷屡丰,昆虫闿怿。
熏为太和,天瑞地符,若动若植,应期绍至。
故甘露、醴泉、金芝、嘉谷、白虎、威凤、黄龙、神爵之祥,史不绝书。
越神爵元年,幸河东,祠后土,饬躬斋精,祈为百姓。
东济大河,神鱼出舞,见于三月改元之诏。
呜呼休哉!
窃尝谓信及豚鱼,古人难之。
故鱼鳖咸若,纪大禹懋德之效;
于牣鱼跃,称文王灵德之应;
鱼入王舟,为武王受命之符。
而鲿鲨鰋鲤之盛多,亦以诵周家治定而备礼。
盖非至诚感格,三灵嘉向,则安能使潜渊之鳞翔洋浊流,如游于濠梁,而听瓠巴之瑟也?
宣帝中兴之业比迹于商宗、周宣,考之于此,端知其不诬。
是宜播之声诗,以侈盛德之事。
颂曰:
物囿一形,飞潜动植,神者司之,监观帝德。
厥德惟盛,天地报贶,垂恩储祉,太平之象。
在汉孝宣,郅隆大业,燀威耀灵,水慄陆詟。
龙荒朔漠,奔走象译,人物昆虫,大小闿怿。
既幸河东,后土是祠,诚昭灵亿,匪神之私。
乾符坤珍,史不绝书,飞有神爵,潜有神鱼。
銮舆绝河,天气清静,非龙非螭,发祥流庆。
圉圉洋洋,如出禹穴,赪首莘尾,扬鬐奋鬣。
疾徐俯仰,动于天机,物得理所,太和发之。
惟鱼有生,安于深渺,动或跃渊,静或在藻。
岂伊浊流,鼓动上下,其发龙门,竦踊变化。
羽卫星陈,弗惊弗眩,其瞻龙颜,喜欲鳌抃。
昔在庖牺,河出马图,神鱼之祥,允协皇符。
亦惟虞舜,韶作兽舞,神鱼之祥,克追帝矩。
东海之鲽,北溟之鲲,披图考异,掩于前闻。
丕显宣帝,既受帝祉,改元之诏,焜耀青史。
厥初武皇,瑞荐郊庙,诗章垂鸿,词雅义奥。
中宗中兴,绳其祖武,时而飏之,用缀乐府。
朝奉郎陆虞仲墓志铭(建炎四年冬) 宋 · 张守
建炎三年春,金人犯淮南,余以史官扈属车南渡抵钱塘,亡友陆虞仲之子景端与其仲过余泣且请曰:「不肖孤奉先君子之丧至自京师,既克葬而未有铭。
念先君子之友无厚于君者,傥惠顾先君子之好,施及不肖孤而赐之铭,则景端死且不朽」。
余方扈跸行在,未果诺。
明年冬,待罪政府,景端请益坚。
念余与虞仲交久且笃,哀其生不遇而死可悲也,乃以其实书之。
公讳韶之,虞仲其字也,世为钱塘人。
曾大父滋以高行闻仁宗朝,拜本州文学,赠宣教郎。
大父逢休不仕。
父申累赠中奉大夫。
公幼孤,鞠于大父,器质严重如成人。
大父卒,依诸父,皆爱重之。
聪悟不凡,甫冠举进士为榜首,明年擢第,益刻意问学,时誉籍甚。
调复州景陵尉,次苏州常熟丞,改宣教郎,知开德府卫南县。
稍厌吏役,试教授,中之,除真定府海州教授。
讲说答问,多自得之旨。
学晚益粹,发为文词,温厚典雅。
试词学兼茂科,复首中,有旨除书局官。
时宰相汩于势利,蔑侮寒俊,命久不下。
公恬不介意,亦不为小屈,或勉之,则曰:「吾鬻技有司而幸中,窃已愧矣。
天子有命寘之文字职,而执政者不我与,命也夫」!
有直公于朝者,宰相乃曰:「彼欲自致富贵耳」。
久之,除敕令所删定官,未上,会减员罢,遂授公大晟府按协声律,公亦无愠色。
或赋「简兮」讽公,公曰:「为贫而仕,岂曰能贤,奚敢沽激为高邪」?
兼编集舒王遗文所检讨官。
会有诏裁罢在京冗局,公敛板诣政事堂曰:「乐府有协律郎,又置按协声律,冗孰甚焉?
宜罢」。
后果罢。
通判宣州,且摄郡事数月,精明岂弟,吏民爱仰之。
漕臣有挟宰相亲党椎剥为奸利,属邑迎意风靡无敢迕者。
时徽州新残蠲赋,俾邻郡输秫以酿,民方告病,而徽偶能自办,漕臣乃檄诸郡曰:「已取给他州矣,当以应输见偿且转移之费斛追钱一千二百」。
民益病之。
公率太守张公叔夜闻于朝,宰相下其事,漕司反劾奏,夺一官,益纵裒敛无所惮,令民租以次色输十益六,及贱估均籴、追理积欠,民不堪命。
一日至宣城,公折之曰:「米之精粗斗校十许钱尔,奈何欲十许钱取六升耶?
均籴本路唯以若干贯,不以若干石,盖朝廷不欲多取于民也。
今斗米二百,而以半价售之,不太伤民矣乎?
积欠尝蠲,且多亡绝,皆不可行」。
漕臣怒,诬奏公四罪,寓家问中以闻,得旨冲替,人皆冤之。
公自谓无愧,不复辩。
由是人益知公,时相既免,除太常丞,继擢监察御史,未上,以疾致仕而卒。
公端靖温厚,不轻愠喜,人有过失,不以挂口。
燕居接下,未尝妄戏笑,见者必为之正容庄语。
谈经论文,伦类该贯,妙极理致。
所为诗文以意为主,不事华靡。
所著五百馀篇,遭寇乱,仅存其半。
贫而喜施,家人或难之,乃曰:「我贫不愈于彼耶?
使我每有以予人,亦复何幸」!
至于亲故婚姻丧祭不能办,不待请而助之。
坐是虽禄仕二十年,家无馀赀。
与弟袭之友爱特厚。
妻俞氏,封安人。
三男,长即景端,次景庄,次景宽。
景端,迪功郎。
二女尚幼。
积官至朝奉郎、赐绯衣银鱼。
宣和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卒于京师,年止四十六。
景端护丧菆于钱塘城外僧寺。
建炎元年八月陈通叛,近寺皆焚,而菆涂所在独不及,人皆冤之。
以其年十月十六日壬申葬于南山履泰乡之积庆原。
铭曰:
天既生之,而弗殖之。
才予之名,而复抑之。
宜且有年,而又啬之。
苍苍是非,谁其识之。
詹抃墓志铭(绍兴二年) 宋 · 张守
政和某年,凿三山,回大河,复禹故道,倚山为梁。
调京东西、河北之民,三路骚动,役至再三,而功未就,数百县病之。
毗陵詹公成老知广济军之定陶,下车未几,适是役再举也,乃慨然叹曰:「吾邑小而贫,力竭而役未已,厉民以苟禄,非吾志也」。
遂拂衣而去焉。
于时憸人欺君幸宠,争立新奇之功以取胜,至断千载不可力制之大河,使由山径之蹊。
以人胜天,逆理咈众,群小靡靡和附,并为一谈。
公独以病民至于谢事,呜呼,贤矣夫!
公讳抃,成老其字也。
詹氏,周桓王属大夫家父之后。
曰强者仕吴为会稽太守,曰俊者唐武德中为云阳令,子孙家金陵。
至公曾祖避乱,始居于常,遂为常州人。
曾祖仪、祖泌、考谊,皆潜德不仕,考以公赠朝奉郎。
始朝奉饶于赀,筑馆延客,纵其子从贤士大夫游,以至于贫不悔。
公幼警悟,与兄扬俱称乡里,号二詹。
王补之、王平甫相继主乡校,皆赏异之。
甫冠,举于开封,俊誉晔然。
试礼部不中,再举复报罢。
继丁从母内外艰,不获试于有司者十年。
益刻意问学,以功名自期。
卒于五试礼部,策于庭,授某府助教,主饶之乐平簿、黄州司理。
用荐者升从事郎,泛恩进文林郎,就移衢之西安丞,复用荐者改宣教郎、知定陶,以劳转通直郎。
遂以奉议郎致仕,时方年六十有六。
后五年而卒,实某年七月二十九日也。
公纯孝天至,每言平生惟饮酒贻吾母忧,终丧,因不复饮。
伯仲谋分异,公曰:「先人之敝庐在,其忍裂之?
西圃有小亭,先人所游憩也,幸而获居,敢以湫隘为病」?
伯氏许之。
凡别业他赀一不取,由是益贫,晏如也。
敏而强记,读书才一过目,尤邃于《易》。
方未仕也,贤守令多以礼致公主学,而士大夫率遣子弟从之。
其收科第、登禁从者甚众,最贤有声如邹公浩。
交游亦多名公卿,陈公瓘、俞公伟尤厚善,尝欲同荐公于朝,会二公罢黜乃已。
公卒流落不偶以死,有识所深悲也。
公吏事强敏,案牍经目则宿奸积弊无复隐情,而卒处以平恕。
其在乐平郡,守曹宣符延致郡下,事多咨决。
时学法峻急,公权狱官,有胡润色者以传授就逮,特未尝受赇。
公讯所传义,则伸纸疾书所自为为人者凡十篇,不少留思,无一字牴牾。
公异之,遂缓其狱,卒会恩免。
其全护士类如此。
曾彦和守饶,益器公,遇以宾客,终更,率郡僚宴饯于郊门外,州人荣之。
凡当涂贤部使者,一见必改容加礼。
虽在州县,不知尘埃趋走之劳也。
其调定陶,故人在要路,欲稍荐用之,公曰:「定陶事简而俸优,老而贫者幸也」。
径归待次。
权盐官令,县濒海,狱多盐盗,公稍宽其禁,囹圄遂虚,而课亦办,邑人德之。
既至定陶,以三山之役,归意决矣。
复会使者以度牒籴米数十万,公谓使者曰:「山东朴鲁,非江浙比,俗不为僧道,故寺观绝少。
而广济小垒,止定陶一邑、天宁一寺,而籴数与诸州等。
且僧牒数百,将安用之」?
使者怒,语颇侵公,公辩诘不少阻,退又叹曰:「是趣吾行」。
章即上。
郡官挽留,公不可,曰:「某仕不如志,禄不及养老,通朝籍,恩亦及泉壤矣,而贫者吾所安也,又将何求」!
遂归,稍葺故居,开轩名曰「友陶」,自为记,大要谓与渊明之出处无愧云。
对亲旧置酒尽欢,不问家有无。
公虽不饮,客必径醉,赋诗奕棋无虚日。
客退,观书不置。
家人劳苦之,则曰:「吾对书史,如见故人道旧耳」。
不以为病也。
寝疾且革,处后事不乱,命笔留语如释氏偈而绝。
娶邵氏,封孺人,贤能相其夫,后公十一月亦卒。
子一,必明,性资孝谨,承颜不违,克尽子职,故公居贫而乐。
女二,长适具云,云早卒,女不复再适;
次适张宏,皆举进士。
孙男二,惠迪、允迪。
孙女二,皆适仕族。
公气韵高雅,商略古今,言辩而理畅,音吐清越,听者忘倦。
诗文敏赡有思致,谈笑立成,若借书于手,至尺牍亦灿然可观。
文集五十卷、《易书》二卷、《语说》十卷,藏于家。
必明以宣和三年九月二十四日乙酉葬公于晋陵县定安乡求仲村下城之原。
既葬十一年,求志于某。
念从公游且久,而公次婿某兄也,知公为详,敢辞铭。
铭曰:
三山之役,违天罔君,吏规功利,蠹国病民。
公独有云,吾职抚字,忍毒斯民,趣办吾事。
挂冠神武,如弃涕唾,里居再闰,郢唱绝和。
才豪气刚,噤不获施,老于下僚,󲦤绅所悲。
有蔚其文,有赫其名,陵谷傥夷,其考我铭。
右通直郎曹君墓志铭(绍兴五年七月) 宋 · 张守
左朝散大夫、通判饶州曹琏,状其先叔父通直之行,泣且诉于晋陵张某曰:「始琏之先伯父直讲公登嘉祐进士第,学行名东南,后进生无远近负笈执经,屦满户外。
时叔父羁丱侍坐,窃听讲论问答,皆默识不少遗,直讲爱异之。
遂力学多闻,议论有前辈风。
数试进士不合,则刻意治生产业。
先大父晚致家事,叔父谈笑处决,悉得理合。
衣食滋殖,治居第园,馆延宾客无虚日,公卿贵人时从之游。
振贫恤孤,不问多寡。
士缓急扣门有请,必悉力赴之,既去且贵达,往往不复顾念,而叔父绝口不道也。
秘阁修撰蒋公圆为布衣,公两以女妻其子。
枢密张公康国召与语,奇之,奏补假承务郎,改官制授登仕郎。
宣和间,浙西置水利司,部使者闻其才,挽为属,既至,见其谋画乖剌,拂衣径归。
后果败事,皆坐法,而叔父独不预,其识虑过人如此。
不见施用以没,士大夫叹息之。
夷考其行应铭。
而琏之先兄珙昔尝为无锡令所窘,移江阴捕之。
先兄时以母疾迎医他州,琏具以诉令,令迁怒并按,追逮甚急,赖叔营救乃免。
不肖琏报德无日矣,惟是忍死乞铭于当世闻人,俾叔父之实不泯。
若琏得没于地戴面见先叔父,庶乎其可也,敢不死请」。
念余与通直昧平生,固辞。
琏继来请益勤,又以余族父之命镌谕切至,乃叙而铭之。
公讳础,字润甫,世居金陵。
上世避李氏乱徙江阴,遂为其军人。
曾祖延训、祖维正、父文雅皆隐不仕。
公至建炎元年,以其子球升朝,封承事郎致仕。
累封通直郎,又以球转官回授赐绯衣银鱼。
以绍兴五年四月十七卒,年七十五。
娶朱氏,封安人,先公而卒。
男三人,长即球,武翼郎、前两浙路都巡检使;
次琚,次瑶,皆应进士举。
孙九人,岠、峄、峒、岩、岱、嵩、冈,二未名。
峄预乡贡,以公丧未赴礼部试。
七月壬辰葬于县之顺化乡黄山村,从安人之域。
犹子琏贤业表于荐绅,言可信不诬。
余既载其语,且系以诗曰:
维德有基,维学有师。
有蕴不施,天维显思。
昌其本支,黄山之陲。
纳石琢词,万世是诒。
左中奉大夫充秘阁修撰蒋公墓志铭(绍兴五年) 宋 · 张守
公讳圆,字粹仲。
蒋氏系出周公。
至汉,左卫司马、员外郎、散骑常侍郑领会稽郡,子孙因家既阳,公即其后也。
郑弟𠙶亭乡侯澄,居义兴,故礼部侍郎堂、知枢密院之奇即其后也。
冠冕相属,为毗陵右族。
公曾祖某、祖某、考某,皆隐不仕。
考以公赠宣奉大夫,母丘氏赠淑人。
初,宣奉遣公就学,年十五诵书史,夜分不倦,宣奉尝异之,谓淑人曰:「他日必大吾门,恨老人不及见云」。
宣奉卧疾侍药,糜不去侧,有为人所不能者。
宣奉即世,毁不胜丧。
既冠,问学词采,日开月益,隽誉籍甚,邦人遣子弟师之常百数十辈,毗陵故号多士。
凡四预荐书,一为举首。
中元祐六年进士第,调海州司理参军,治狱明恕,当死者必求生路,所全活甚众。
迁润州丹徒令,有能名。
夏不雨,行路多暍死,公凿井道傍九十有三,人赖其惠,或号蒋公泉。
曾丞相布买山于邑人,邻者讼之,曾为上邻,法当得,公直言之。
时蔡京用事,怨于曾氏者不遗馀力也,谓公夺民田为曾氏葬地,属漕臣刘何劾治甚急。
何面诘公,公恬不为意,敛板进曰:「与曾公无一日雅,法当耳尔」。
何怒,语侵公,公不少屈,何即悔悟,谓州曰:「丹徒奉法如此,吾其可诬人以徼福耶」?
遂反荐公,时人两贤之。
丁内艰,终丧,除提举在京外诸司文字。
用举者改宣德郎、知无为军无为县,未赴,改提举西京北路学事司属官。
知枢密院张公康国挽公为编修官,公谢曰:「足不登公门,姓名何自闻耶」?
张公曰:「知公理曾氏田,不为时相屈也」。
修《经武要略》等书成,赐对,上问天下所以安危,公曰:「唐李珏尝谓文宗曰,安危如人之身,当四体平和,必顺寒暑之节,恃安自忽,则疾患旋生。
朝廷无事,宜省阙失,从而补之,则祸难不作。
今承平久,愿陛下以珏之言为鉴」。
上嗟美之。
擢开封府刑曹。
时京尹苛酷少恩,公约其过,而济之以宽。
吏民畏戢,府中为之语曰:「不畏府尹杖,但服刑曹笔」。
尹亦德之,表公自代。
昭怀太后园陵,点检顿递桥道。
进官知鄂州,陛辞,上谕以:「荆湖多盗,卿何以治之」?
对曰:「唐崔郾尝治鄂,谓土沃民剽,杂以猺俗,非威莫能服。
臣虽能薄,敢不竭犬马力,称器使」?
敷奏悉称上意。
上谓辅臣:「蒋圆奏对有体,议论可观,武昌今得人矣」。
至鄂,以军食不继,汹汹几变,公慰抚之,郡以无事。
明年,辰沅溪洞黄安俊叛,公以粮万斛饟二州,遣兵援之。
贼平被赏,辞不受。
终更知普州,未行,徙知濠州。
淮西大旱,濠为甚,公欲捐赋,其僚惧漕臣之督过也,噤不敢应。
公独衔以闻,且乞蠲十之九。
会周武仲察访淮右,凡州不以旱闻者劾治之,得公状,荐于朝,敕书奖谕。
未几,徙知沂州。
宋江啸聚亡命,剽掠山东一路,州县大震,吏多避匿。
公独修战守之备,以兵扼其冲。
贼不得逞,祈哀假道,公呒然阳应,侦食尽,督兵鏖击,大破之。
馀众北走龟蒙间,卒投戈请降。
或请上其状,公曰:「此郡将职也,何功之有焉」?
除开封少尹,辄乘驿诣阙,陛见赐对。
上问宋江事,公敷奏始末,益多其才。
时年已七十矣,赞贰浩穰,智力不少衰,以治办闻。
被旨鞫浙寇方腊,毕赐三品服。
元夕从登楼,上命中贵人以宝杯宣劝,一府以为荣。
御笔除大卿,翌日拜光禄卿,以疾乞补郡,遂除秘阁修撰、知通州;
复以疾辞,提举江州太平观,岁满再任。
素清俭,归即故居,人不堪其湫隘,公裕如也。
子时欲极温凊之奉,稍易而新之,公间与姻旧觞咏自娱,终日夜无倦容。
子孙岁时为寿,极水陆甘毳,无一日不满意。
优游八年,士大夫荣之。
靖康间闻二圣蒙尘,号仆几绝。
犹念太上皇眷知,郁郁不得志,疾寖革,遂上章致仕。
尝戒子侄曰:「吾疾殆不起矣。
历仕四朝,踰四十年,以廉约自将,虽无馀赀,伏腊粗给,慎勿嗜利,玷吾清规」。
一日趺坐,属后事讫,手加额上,诵佛而逝,首项坚直,经宿不变。
非了了于生死之际,其能尔邪?
实建炎四年七月十七日也,享年八十有八。
积官至中奉大夫,爵宜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
娶扶风马氏,再娶丹阳葛氏,皆有贤行,先卒,并赠令人。
子男二人:时,右从事郎;
旼将仕郎。
女、孙女并嫁为士人妻。
孙男二人:逢吉,右迪功郎;
永吉,登仕郎。
遗表恩及其外孙。
以其年九月二十六日祔葬于安乐山宣奉之域。
公姿醇茂,不妄语笑。
始居穷约时,抚四女弟如其子,皆择配嫁之。
好学,老不废卷。
为文有体要,表章、古今诗等二十卷藏于家。
后五年,门人邓侁状公行,求铭于某。
念顷同里党,不辞,且考其实宜铭之。
曰:
惟得也茂,惟积也厚,以衍其寿,以大其后。
枢密院检详文字鲁公墓志铭(绍兴三年十二月) 宋 · 张守
左朝奉大夫、枢密院检详文字鲁公詹卒,季弟訔状公之出处行实、治历官寿,而其尊奉议自槜李寓书南走三千里,问铭于闽粤帅张某曰:「寿宁行负神明,老失冢嗣,悲不克自胜。
唯是詹之平生载訔状不诬,得名世君子书之,则老人死且瞑,而詹不朽矣,君其宠嘉之」。
余念请之勤、言之哀也,敢不诺而铭诸?
公讳詹,字巨山。
鲁氏伯禽之后。
望出扶风,上世徙居秀之嘉兴,今为海盐人。
曾祖延厚、祖惟辩皆毓德隐居。
父寿宁始遣子宦学,以公封右奉议郎致仕。
公幼即警悟,乡誉晔然。
束书游太学,中崇宁五年进士第,授将仕郎、扬州天长尉。
用荐者升通仕郎,以劳迁文林郎,移苏州常熟丞。
邑事剧,公摄令,谈笑而办,民爱吏戢,豪右慹服。
郡人朱勔父子怙宠陵暴,而祸福州县吏于嚬笑之间,众皆媚承,公独不为少屈。
延安帅赵公铨辟府仪曹,以亲老辞归,铨授亳州酂令。
邑小讼简,治行益高,七邑之诉冤狱滞讼者,皆愿以属公。
部刺吏交列其才,凡十有四人,故相张公商英、枢密王公襄、中书侯公蒙皆荐之。
俄丁内艰,服除始改宣教郎,拟知泰州海陵县,未行,监裁造院、提举福建市舶。
舶司远朝廷而多奇货,吏鲜自洁,商人亦困于侵牟,公私两敝。
公检身律下,一扫故习,岁入倍称。
会省提举官,以漕司兼之,估客挽留公,遮道涕泣。
漕臣张穆以吏能自高,亦叹公规画之善,还朝,复论市舶费寡而利不赀,官不可罢,从之。
除提举两浙市舶,寻迁福建转运判官。
建炎三年金人寇浙江,明年春车驾幸永嘉。
公慨然曰:「天子蒙尘,既不能捍祸难、护属车,而职在转输,宜具一日之积,以佐调度」。
乃同宪司裒一路经费之馀,得银八万两上之。
赐诏奖谕,且召赴政事堂,仍赐对,诏谕:「今秋议大举,器械未备,已属卿缮治甲胄数千,傥以时办,当不次擢用」。
公进曰:「陛下启恢复之谋,社稷大计也,至缮治器械,臣子当尽力,不足烦圣虑」。
退又白宰相曰:「修器甲易事耳,利害有大者。
闽去朝廷远,守倅多罢老,及自本路阙归吏部,州县多权官,苟媮蠹民,皆害之大者」。
于是得旨易守倅数人,还漕司,已拟官七十馀员,一路便之。
寻上所造铠六千联,宸笔称善。
建州范汝为反,怙险跳梁,官军失利,部使者多以招安为便,朝廷因遣谢向、陆棠抚之。
向、棠自谓汝为故部曲也,至则訹以美官,几幸有功,卒不得要领。
公累言向、棠憸人,养寇滋患,愿别遣大将击之。
既而贼果炽,向、棠助为声势,胁制州县,建、剑、汀、邵不逞辈和附蜂起,卒遣大臣宣抚,以神武军讨平之,而向、棠亦抵罪如公言。
寻以籴谷募海舟,不扰而办,除直秘阁。
公自以才结主知,益展四体、修职业,知无不言。
上轸闽盗连年,诏监司牧守条安辑抚绥、消弭盗贼、便民利物之计,公上疏,其略曰:盗贼滋多,由招安之非策。
安辑抚绥,在县令、巡尉之得人。
便民利物,乞悉罢行户,以至发常平粟以平谷价,减上供银以宽民力。
上顾谓大臣曰:「鲁詹所陈皆可行」。
于是县令巡尉衰懦失职,听易置而免行之,利及天下矣。
他悉如所请。
考覈财赋,未尝加横敛而用不乏。
至军兴,或不免于率贷,则约实费,柅吏奸,民不告病。
始建贼之张也,朝廷遣贵将将万人入邵武,驻兵不敢进,邀取军须,威震一路,官吏跼蹐趋命。
公曰:「本不相属,何至尔邪」?
公事止移牒,遂大失将意,而忌公者从媒孽之。
既而将升制置使,裒军食益急,促公至军,人为危骇。
公即往白事,因曰:「朝廷倚制置办赋,而邵武馈粮未至乏绝。
今饷道梗,户知之,乃责漕臣飞挽他州以取赢,则某不敢爱死,恐终非制置利耳」。
将度不能屈,改容谢之。
然公自是归志浩然,卒以亲老求閒,除主管临安府洞霄宫,拂衣还家,若将终焉。
未几大臣有荐者,上亦简记,召为度支员外郎。
凡三赐对,言切事机,不为甚高不急之论。
既迁检详,众谓自是用矣。
谒告归觐,俄被疾致仕,不数日卒,实绍兴三年某月日也。
官止左朝奉大夫,春秋五十二。
士大夫识不识皆叹息至于流涕。
公至孝,仕稍远庭闱,则不能一日安职,以故进取泊如也。
渊圣登极,以所赐绯鱼回授其亲,及谒告而归也,曰:「一班一级,不见其味,当复丐閒以终,老人意耳」。
晚学佛有得,病劣无一语及他事,忍死之言,拳拳于老人,可悲也已。
公颀然秀整,醇白宽厚,言动有法度,虽与孩稚语必尽诚信。
端人正士一见则契悦,而憸巧贪鄙之流疾之如仇。
家饶于赀,未始问出入,而于公藏则稽较精详,不容毫发欺也。
喜读少陵诗,以意笺释。
为文有理致。
所著诗十卷,杂文二十卷,奏议二卷,《吏役录》三卷,《杜诗传注》十八卷,藏于家。
娶范氏,故承事郎、直秘阁致冲之女,尚书左丞致虚之侄也,贤能相其夫。
男一人,可封,捧公表贺上即位,命以官。
女三人,一先卒,二尚幼。
卜以三年十二月丙申葬于湖州归安县至孝乡高峰坞。
余既与公友善,而余兄之子许妻公之子,故得叙载其实,而系以词,曰:
才周兮德庞,表粹温兮里方。
万不试兮一出,玉垂虹兮兰芳。
入赞兮紫枢,睇云霄兮翱翔。
朝凤仪兮帝庭,暮鵩止兮君堂。
抱奇蕴兮弗施,袭长夜之茫茫。
苕之水兮清写,高峰之坞兮君归。
坎石兮幽扉,亘千载兮腾辉。
资政殿大学士左光禄大夫王公墓志铭(绍兴八年) 宋 · 张守
绍兴七年冬十月,资政殿大学士、左中奉大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王公以不起闻,天子震悼,辍视朝,以左光禄大夫告第。
明年既葬,其孤走毗陵奉吏部侍郎晏敦复状号且诉于某曰:「先公顷同御史府,相继登政事堂,先公平生惟夫子知之。
先公即世,盛德遗泽不绝如线,不肖孤惧弗克负荷以没,傥有词刻诸石,惟夫子铭之」。
余曰:呜呼,余其敢以不敏辞?
于是叙其世次、官阀、行实、年寿、卒葬而书之。
公讳绹,字唐公,系出辽西,迁太原,又徙河南。
至公五世祖秦正懿王审琦事艺祖,以佐命功赐第京师,遂为开封人。
高祖承衍,尚秦国贤肃太长主,累官护国军节度使、驸马都尉,赠郑王,谥恭肃,于是为京师甲族。
曾祖世融,内园副使,赠太子太保。
祖克存,都官郎中,赠太傅。
考发,宣德郎,赠太师。
宫师学行著称,元祐中应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有进策十卷行于世。
尝上书论时政,坐党锢几二十年。
公幼敏悟,始冠,游太学,试艺数占前列,士誉籍甚。
崇宁五年赐上舍第,授将仕郎、和州含山尉。
易襄州光化尉,除辟廱太学录、辟廱正。
秩满,再任,迁博士。
仕两学十馀年,恬于进取,未尝谒请权贵为身谋,士论归重。
遂擢尚书礼部员外郎。
有吏代书文案为奸利,公案获,法当得赏,公曰:「人被罪,吾受赏,安乎」?
兼王府直讲,赐对,徽宗曰:「卿德行素著,宜为人师」。
由是宣和初皇子出閤,必以公兼讲席。
元年,赐绯衣银鱼,明年,赐金紫,拜国子司业,迁秘书少监。
又明年,为廷试详定官,天子以得士为喜,褒诏有「举善以善,知贤以贤」之语。
擢起居郎,试中书舍人。
宰相与公有旧,尝遣客私于公,要结为党助,公不纳,惟公事往见,未尝辄请间也。
宰相不悦,留掖垣四年而后迁给事中。
知宣和六年贡举。
蔡京复用事,根排异己者,公畏之,上章求去。
天子固留,乃谕京曰:「如郭三益、王绹之贤,不可去朝廷」。
谗不得入。
公终不自安,复力请,以徽猷阁待制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
靖康中,蒐用耆旧,起公知寿春府。
及境而溃兵至,公呼首领谕遣之,皆俯伏叩头,云秋毫无所犯。
乡民有啸聚为盗者,逼府城,闻公至,相语曰:「给事非秦王家耶?
王尝持中正节归镇,有德于我邦,今其子孙来,奈何犯之」?
一夕遁去。
视事三日,谒庙堂出城,忽复溃兵宵集城下,有司请易日,公不听。
启关则兵露刃立,从者惧,公沛然如平时,叱驭而行。
众有宣言者曰:「此雍丘王给事也」。
挥众就列听命。
盖公尝居雍丘,邑人识之。
其世德纯诚、驯伏强暴如此。
金人寇亳社,寿春城恶,岌岌不自保,士民相邀引避。
公留家城中,不为动,众恃以安。
今天子即位,覃恩犒军,郡帑空乏不能办,众汹汹几变。
时有经制使寄帛十万有馀,莫敢辄用,公命给之,众遂定。
即上章自劾,朝廷置不问。
再除给事中,自宋都扈跸至维扬,迁礼部侍郎兼权直学士院。
天子初诏取进士,命公条上所当行者,公因论经义兼用注疏,不当专王氏之说,学者以为然。
兼侍讲,拜御史中丞,不务矫激,亦无所阿徇。
近侍有超转使额者,引旧制论列,时相遣客讽击其所憎,公曰:「中执法天子耳目,可属以私耶」?
相恶之,除工部尚书,虽迁,实夺之权。
建炎己酉岁,金人渡河,远近惊惧,以为必犯行在所。
公率二三从臣对便殿,陈迎击退保之策,得旨诣政事堂与大臣议。
宰相曰:「诸公之言,三尺之童皆能及之」。
不听。
卒破淮南,遂致南渡,公仓卒扈驾,不复至其家。
储宫初建,以公为资政殿学士、权太子太傅。
未几,元懿太子薨,公惶恐上疏曰:「臣为傅无状,故事当免」。
不报,即拜中奉大夫、参知政事兼御营副使,盖天子欲大用久矣。
移跸建康,遣大臣宣抚川陕,公奏川陕重地,不可专任,宜求同心同德之臣协赞之。
虽不行,士大夫以公言为然。
其后大臣以专命被罪,亦颇悔不以命副为请也。
始上践阼,太学生陈东言事忤权臣被诛,上自建康幸临安,至镇江,公言东以忠死,此其乡里也,于是赐金其家而官其子。
退语人曰,乃知东死非上意。
上幸会稽,韩世忠邀金人归骑于扬子江,公议遣兵与世忠夹击。
虽格不行,士论韪之。
在位几年,稍厌机务,上章求罢,遂除资政殿大学士、提举醴泉观兼侍读。
公虽得请,上眷不衰,尝于讲筵御书「霖雨思贤佐,丹青忆老臣」之句于扇以赐公,又尝遣带御器械辛永宗至私第宣示御制《徐熙落墨梅花》诗,命公和进,俾书于画卷。
及扈跸还临安,请外逾力,上面谕曰:「卿潜藩旧僚,岂宜远去」?
抗章不已,改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还居会稽。
未几,就除知绍兴府兼浙东路安抚使,专务德化,民不忍欺。
艰难以来,乡校隳圮,上丁释奠,顾瞻而叹曰:「斯吾责也」。
乃捐俸葺之,斋馆一新,多士坌集。
积次淮南军衣绢及禁军阙额钱粮数猥多,朝廷责偿甚急,公度无以办,即疏以闻,且移书宰相曰:「宁以偿次不足获谴,不欲以违诏剥下被罪也」。
浙东地震,诏求直言,复申言之。
寻求奉祠,复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徙居吴门。
虽閒退,犹以国事为念,应诏上民间及边防利害十数条,优诏褒答曰:「有臣如此,朕复何忧」!
公自登侍从至政府,于时得失多所建明,章既上必焚稿,故世莫得知。
晚喜佛书,颇契宗旨。
寝疾,家人命医且灼艾,公曰:「时至便行,留连无益」。
至革不乱。
以十月九日薨于平江府昆山之僧舍。
前二日,命笔书「戊戌」字示左右,乃属纩之日也。
享年六十有四。
爵至清源郡开国侯,食邑至一千一百户,食实封一百户。
娶高氏,赠广陵郡夫人。
再娶强氏,封建康郡夫人。
子陔,右奉议郎,前通判严州。
孙男三人,晞高、晞曾皆右承务郎,晞祖未仕。
孙女二人尚幼。
以八年五月一日葬于湖州乌程县永新乡永定里。
公天资醇厚,不事矜饰。
行己恭,待人恕,好贤下士,与人语亹亹无倦,人一言善则手自记录。
族既众大,南渡以来,往往流散失所,公存抚赒恤,曲尽人意,婚姻丧葬皆身任之,官未仕者数人,每以禄不洎亲为恨。
衣食裁取温饱,服用简朴,虽位通显,退然如寒儒。
处一室,惟书帙纵横,无一种长物,窗几萧然,不异在学校,时人不堪,公晏如也。
博涉强记,议论有根据,属文该赡,落笔有至数千言不衰,极师儒翰墨之选,人不以为过也。
有《内外制》四十卷、《进读事实》五卷、《论语解》三十卷、《孝经解》五卷、《群史编》八十卷,又掇取佛书密议号《内典略录》一百卷,藏于家。
铭曰:
王氏之先,植德储庆,接武两王,开国秦郑。
本支硕茂,冠冕蝉联,笃生醇儒,有光于前。
学以发身,诚以悟主,出入三朝,不茹不吐。
晚始大用,翊襄政经,言必蹈义,善不近名。
进退有馀,始卒无玷,钟鼎山林,孰赢孰欠。
俯仰一室,左图右书,人或病之,公则晏如。
忘筌佛乘,脱屣世故,临绝之言,不疑不怖。
卜宅苕溪,山苍水清,勒铭弗谖,万世之宁。
徽猷阁待制赠左正议大夫陈公墓志铭(绍兴五年正月) 宋 · 张守
公讳戬,字冲休,建州松溪人,保宁军节度掌书记传正之孙,赠奉议郎希正之子也。
母叶氏归宁,外祖朝议公夜梦朱衣吏导金章紫绶者入谒,旦而生公。
少英迈不群,崇宁初贡于太学,中乙科,授怀州司理。
治狱平允,郡太守贤之,事多资决。
属县得盗,上之州狱,公察见其冤,而尉挟姻党之贵私请于公,公正色曰:「杀无罪以希赏,安乎」?
遂释之,人益知其贤。
有旨,跨大河系桥以便北使,公私病之,守以访公,公曰:「两朝通聘问百年,未尝以无桥为病,是必小人贪功幸赏。
然州县论之,必以为避事也,第饬有司宽期会以须,必有指其失者」。
已而两河之民诉于朝,役遂寝,其料事明审如此。
除巩州教授。
时童贯宣抚五路,气焰赫然,方借宠贤德以取名,然小迕意则祸辱随之。
部使者荐公于贯,公称病不出。
或勉公一往见以远祸,公曰:「内侍怙宠市权,吾所切齿也,忍复见其面耶」?
朝廷闻而嘉之。
移处州教授,未至,除国子博士,改宣教郎。
连丁内外艰,终丧还朝,权诸王府记室,事上潜邸。
上践尊极,进官四等,除虞部员外郎,寻除监察御史。
车驾幸浙江,前将军范琼捍金无功,剽残郡邑,拥兵上流,徘徊观衅,朝廷以为忧。
公上疏请诣琼趣使入觐,从之。
单车至豫章,径造其垒,琼整兵列戟而后见,屠剥人以惧公。
公神观自若,徐曰:「盛衰治乱,何代无之?
汉唐亦皆中兴。
况圣主勇智度越前代,而又宵旰图治,注意将相。
将军宜戮力济难,以遗泽于子孙,垂名于竹帛,召命之至,当效郭汾阳朝闻命夕引道也」。
琼犹犹豫不决。
公复曰:「将军不见苗傅、刘正彦乎?
称兵叛逆,不旋踵而败,愿将军熟计之」。
琼翻然改容,具朝服北向谢恩,亟趋行阙。
公入对,上劳问喜甚,曰:「潜邸旧僚行擢用矣」。
进官除户部员外郎,未几拜太常少卿。
金人犯浙江,扈跸之永嘉。
上疏论事,无所回隐,其略以为:「兵将用命,则寡可以敌众,不用命则多适以致败。
今之握兵柄、秉旄钺,非阘茸,即跋扈也。
国之典刑不能加之将,将之威令不能施之军。
宜申严纪律,使进退左右惟命之从,则敌可破也」。
又谓:「守令非人,或贿赂败官,或庸懦失职,或贪功生事。
汉宣帝每拜刺史守相,辄亲见问,有名实不相应,必知其所以然。
唐太宗于都督刺史,皆临轩册授,后不复册,犹受命日对便殿。
本朝守土之臣,得召见者七十有三州。
绍圣初,节镇守臣并赐对,外除者必先入觐而后之官。
愿令节镇守臣除罢皆引对」。
上嘉纳。
除徽猷阁待制兼侍讲,每入侍必从容进说。
尝谓艰危之时,宜循名责实,以兴治功;
论东晋之失,以讥切时病。
所上疏无虑千百言。
赐告展省,还朝除给事中,益感激论事,知无不言,除授失当,多所论駮,士论浩然归重。
时诸将握重兵,有尾大之势,公论古今兵制,以谓:「御营兵分隶诸将,在其将则曰某将兵,不复知有天子。
朝廷宜稍损益其制」。
于是创号神武五军,始为天子之兵矣。
又论:「齐威、晋文、汉高、光武皆身当矢石,以集大勋。
愿陛下躬耀神武,收功马上,则将士贾勇,而强敌知惧」。
后上疏论五失,其一谓执政尚宽厚、示大体、务姑息;
其二谓宠任将臣,轻授之柄,遂使冒功邀赏,怙宠市恩,至谓本兵大臣出其门下;
其三谓台谏顾望朝廷,交结权倖,毛举细务以塞责;
其四谓郡守监司身自犯法,岂能律奸;
其五谓内侍之权渐盛,附结将帅乱渎纪纲,恐临安之变生于不测。
上叹奖其言。
有诏台谏侍从陈保民、弭盗、遏敌、生财四事,公上疏,其略谓:省徭薄赋,敦本厚生,为保民之道;
用光武策,听盗自相纠摘,以追捕多少为守令殿最,为弭盗之术;
占上流,据形势,为遏敌之策;
躬俭节用,量入为出,斥内库之藏以归太府,为生财之计。
上纳用之。
菆奉隆祐太后,有司费出无节,公上疏谓:「陛下念太后保佑之劳,社稷之勋,务极追崇。
而有司观望,辄因权宜菆奉,而援异时园陵之制,典礼失当,中外窃疑。
他日归祔泰陵,将复用何礼耶?
内有都大监领,以阉寺为之,而提点、按行之属复异其名;
外有总护使司,以大臣为之,而顿递、修奉之类各设其所。
辟置官吏,增加俸给,赐予宴犒,数亦不赀。
至谓会稽之山无可采,而欲取他山之石;
厢禁之卒不足用,而欲调诸郡之夫。
并缘为奸,骚动州县。
又况梓宫仅取周身,明器止用铅锡,而有司夸侈如此,岂不违太后慈俭之遗训,而失陛下崇奉之本意乎」?
由是菆宫一切镌省。
论辛道宗不当除副都承旨、编修官,王铚不当改官,又论诸将造政事堂,与大臣狎昵,紊乱朝纲,恐缓急不为用。
于是枢臣上章待罪,诸将亦岌岌不自安,人颇为公危之,公曰:「论事职也,获谴宜矣」。
天子知公之忠,公亦力请宫祠而弗之许也,遂除宝文阁待制、知处州,慰遣加渥。
至则守法奉公,政尚简易,吏民畏爱之。
时苦亢旱,下车而沾足,人以为随车雨云。
移守四明,民遮道借留,几不得去。
四明新残,屯兵防海道,异时郡守畏懦姑息,犒赐无度,岁入不能继,而兵益骄,公私忧危。
公至,裁定多寡之数、久近之节,将士有过失,一切以法从事,于是军政立而民始安。
身虽在外,而政事得失密疏论之,大臣颇不悦,而公恬不恤也。
久之,以建州数被盗,姻族散徙,力丐就閒,上乃移公守泉州以便其私。
既至,锄奸发伏,豪右惕息。
泉自军兴,岁入不足以供军费,赋入而加五六,贪吏乘时虐取,而民不堪命。
公止收十一为鼠雀之耗,经理关市而收其赢,总覈盈虚而节其费,亦不至乏事。
会范忠肆窃松溪,妻令人悸卒,闻讣痛悼,复累章求外祠,遂提举建州武夷山冲佑观。
触热还乡,感疾致仕,卒于建州之水南僧舍,乃绍兴三年六月十日也,享年五十三。
积官至左朝议大夫。
疾革,自草遗表以闻,上嗟悼,赠左通奉大夫。
娶吴氏,封令人。
二子:鼎,右承务郎;
次鼐,举进士。
三女,长适右承务郎、监潭州南岳庙任宝臣,馀尚幼。
公资纯孝,承颜不违,曲尽子职,间远去庭帏,未尝废甘脆之奉,居丧不践户庭。
赴急难、赒匮乏惟恐后,俸入分姻旧,不为后日毫发计留也。
人有饷予,辄却不受。
闺门雍睦,内外无间言。
季兄早世,抚其孤犹己子;
孀妹百指,携挈于官下,复推赀产予之。
胸次旷达,接人恂恂,不与物忤,至立朝则慷慨尽言,毅然不可夺也。
然寿仅踰半百,未究才具而赍志以没,可哀也已。
诸孤以五年正月丙午葬于建安县崇圣院之山下,吴氏附焉。
邦人李公彦叙公爵里行实,请铭。
余顷长御史,公寔为僚;
余备位二府,而公又进用于时,知之为详,敢辞!
铭曰:
治极而溢,政柄失授,伊优在堂,孤雄束咮。
皇纲失纽,万目随弛,天矫横鹜,祸越古始。
睿明中兴,蒐揽遗直,寝馈龟鉴,甘腴药石。
矫矫陈公,逮事潜藩,骞翔禁途,克昌其言。
罔避权嬖,忠而能力,连章累牍,展尽丹赤。
连牧三州,风绩有闻,胡不永年,究其经纶!
佳城同穴,公安于归,惟公不忘,斯铭不欺。
太孺人时氏墓志铭(绍兴六年正月) 宋 · 张守
太孺人时氏,故赠承事郎嘉兴陈公献臣之妻,监察御史确之母也。
年十八而归,聪敏绝人,遇事迎解。
奉姑周氏恭以勤,待姻族无亲疏,莫不满意,御下严而有恩,婢妾慰且怀,阃内肃如也。
经理生产业,不避寒暑。
承事邃于医,务以药石济人,而家事置不问。
姑且老,于是喜曰:「自吾妇入门,吾心泰然矣」。
太孺人躬菲约,辛苦以助成其家。
然好施予,虽服用物,视人有欲得之色,则不小靳也,箧中常萧然。
归十有七年而丧姑,又三十有三年而承事下世,既专内外,斩斩一如姑与承事无恙时。
晚年事付诸妇,有不能决,必资太孺人一言而定,众皆叹其不及。
遇胜日必修具,命家人访佳山水以自适,诸子环侍笑语,弥日不倦,清尚之趣殆不类女子云。
御史通朝籍,遇宗祀恩,以绍兴五年二月受封,而其年十二月二十日无疾而卒,享年八十有二。
明年正月十有七日,葬于嘉兴象贤乡深叶村之原,祔承事之墓。
子男八人,长未名卒,次公明、公晙,法昭为浮屠氏,公旸、公晦、公曜,而确其幼也。
惟公旸、公晦、确奉大事,馀皆先太孺人而卒。
女四人,长适陆璋,次吴尧佐,次杨汝霖,长与季亦先卒,仲女早寡不再嫁。
孙男二十一人,女十有九人,已嫁者七人。
曾孙男十人,女四人。
承事天质醇厚,业医而不利其赀,乡人称长者。
先娶马氏早卒,壮未立嗣,再娶太孺人,而毓衍如此。
尝谓承事曰:「自入君家,资用粗饶,群儿戢戢,他日所乏者非货也。
况君以医活人,多阴功,其后必大,恐不当仅仍故业」。
承事曰:「是吾心也」。
始命确从师读书。
于是弱冠取科第起家,而学行词藻,为时闻人。
擢监察御史,引疾请外,提点江南东路刑狱。
馀皆修饬有立,兄弟孝友。
诸孙亦彬彬知文艺。
族大而睦,中外无间言。
里闾有斗儿者,其父母必呵之曰:「汝不愧陈氏家儿耶」?
太孺人素无疾,岁时子孙上寿,䌽衣盈庭,长幼序列,膳羞丰甘,慈颜怿舒。
御史亦不乐远宦,多从诸昆侍左右,寿祉康乐,世亦鲜其比矣。
曾祖供备库副使,祖廉左侍禁,父允不仕,世为安陆著姓。
父从侍禁至淮南,生太孺人于真州,遂为扬子人。
考其行应铭,而御史顷官余里中,从余守越复在幕府,知之为详,以状请铭,其可辞!
铭曰:
孰妇非顺,鲜正而义;
孰母非慈,鲜贤而智。
夫人有家,为世才妇,亦既有子,为世令母。
其德弗愆,惟家之肥,嶷嶷御史,一鹗骞飞。
孙曾环傍,兰玉茂蔚,既寿而康,逝不以疾。
惟公阴德,启其庆源,卜邻起家,以成其天。
表于乡闾,备福全美,凿铭幽堂,以信彤史。
宋故孺人邵氏墓志铭(绍兴二年) 宋 · 张守
奉议郎致仕詹公成老卒之明年,妻孺人邵氏亦卒。
既葬十有一年,孤来泣且诉于余曰:「必明不天,并失怙恃。
窀穸卒事,久而未铭,大惧先君子、先夫人之事实泯绝于不肖孤之手,重不肖孤之罪,敢以死请」。
余曰:某从先公游且亲,已志公墓矣,于夫人敢辞!
乃为之言曰:邵氏,其先吴兴人,乾符中右补阙安石以吴兴卑垫,徙常之宜兴。
曾祖灵甫、祖藏、父宗回皆隐居不仕。
孺人钟爱于父母,不轻以予人。
公方英妙,乡誉籍甚,贵人右族争以女归之,公不为意;
独以邵氏女贤有闻,又群从光刚如叶相继登进士第,学行著称,因愿交焉。
二家始平章,各意满,即以配。
孺人天姿静淑,入门事尊章曲尽恭顺,接姻族恩意周洽,中外贺曰:「詹氏得贤妇矣」!
岁时祭其先,必亲临脩具。
四女侄抚如己出,谆谆诲以女工妇道,女怀其慈,以母事之。
识虑精敏,遇事迎解,公临官有疑,或谋之孺人,则从容指说,悉中理宜。
自奉菲约,不喜华靡,诵佛书日不辍,夜讽秘咒、施饿鬼食,风雨疾病不渝也。
数有异应。
自书《观音偈》「心念不空过」五字于经行坐卧之地,人初莫能晓。
及感微疾,夜分索粥,已兴坐,斥遣妇婢曰:「吾欲少憩」。
遂枕臂侧卧而逝。
当盛夏,肤理如生,异香袭人,皆以为好善奉佛之證云。
实宣和三年六月十七日也,享年若干。
一男即必明,二女适具云、张宏,皆进士,云先卒。
孙男惠迪、允迪,孙女适张庭干、蒋天友。
孺人至孝,居家事亲,先意顺适;
既归詹氏,安问一月不至则忧见颜间。
逮从公宦游,去庭闱益远,寝食不自安,发为尽白。
父母殁,屏荤茹苦,日常七八,以终其身。
平生容色庄重,不妄语笑。
闻人之善,若出诸己,至过恶绝口不言。
救急难,济贫乏,竭力勿少靳,故死之日囊无馀赀。
必明以其年九月二十日与公合葬于晋陵县定安乡求仲村下城之原。
铭曰:
处而孝,归而正,字而慈。
信上下,睦内外,具壸仪。
蜕百骸,反真宅,契圆机。
播清芬,诏有永,铭斯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