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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待制张公诗刻后 北宋 · 邹浩
故天章阁待制、赠开府仪同三司张公在仁宗朝既以功业隐然为名臣,乃归休于毗陵之私第,作诗以示其子,自号知幸老人。
公没四十八年,大观元年正月,公之孙垂禀于兄坚、如晦、墀,而率其弟牧、睿即圃构轩,以便讲学,取公号为「知幸」者名焉。
以谓公之知幸,幸于遭时;
我之知幸,幸于流泽。
幸于遭时,久其已矣;
幸于流泽,岂终以此自画哉,誓与兄弟奉母寿昌君外,念先朝请付属之意,不敢暇佚以成其身,一旦遭时,凡公之所未及为者犹将为之而无不可,况其馀乎。
然则公诗所谓「自修清慎,后事无忧」者,不独在其子,而又在其孙矣。
流泽之长,未易以世数期也。
某虽愚,方且拭目以待。
书孙氏棣萼后集 北宋 · 邹浩
晋陵孙氏有高士讳世南者,某祖母乐安君之父也。
淳化、至道中,与兄诂世宁、弟世仪皆以文行驰声,同时荐于礼部。
既归,乃以志之所之形为篇章,如鹡鸰之首尾,交应而弗违;
如埙篪之律吕,迭奏而有伦。
编联成集,名曰《棣萼》。
非夫四人莫逆于心,如四体不言而喻,安能至此哉!
《语》不云乎:「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
宜其子孙蕃衍,宗族隆盛,为东南之所推仰。
然则是集非特孙氏所当奉以为训,世世不忘,凡览之者亦可以兴起矣。
跋漳浦李大忠微叔所藏书画尾 北宋 · 邹浩
岭表归来饭不足,负郭有田多未赎。
何当卖剑成此谋,耕遍雨馀春雨绿(右戴松牛。)
王荆公尝言,安惠周公与其弟越皆以能书为世所称,每出辄为人取去。
此书盖亦为人取去者,不知传几人,而微叔得之(右周越草。)
钱塘方镂圣俞诗为新集,远方得之,犹知贵重,况圣俞所自编以贽当时公卿者乎?
微叔不宝珠玉而宝此编,固其宜也(右梅圣俞诗。)
漳浦李大忠微叔与兄大方几仲皆从山谷游,得书不知几何,必谨藏之。
微叔归自中都,道由晋陵,出此集示予,且曰此乃山谷为叶尉时所书也。
然与予平昔所见绝不相类,岂其少年作字若此而晚年异此乎?
必有能辨之者。
按:右黄鲁直书。
策问(一) 北宋 · 邹浩
问:古之圣人,居重位,操至权,左右前后,无施而不可者,其上莫如五帝,其次莫如三王。
非帝有馀而王不足也,所遇之时异则随而应之,岂能同条共贯哉。
是故后世作者无以加焉。
晁错曰「五帝神圣,其臣莫能及,三王臣主俱贤」,庶几知言者。
宋有天下馀百年矣,祖造始而宗承之,道德功业,充塞覆载。
爰及今上,丕受所付,亹亹乎向三王之圣,两汉而下固不足以比伦也。
虽然,稽古验今,果无可指者乎?
三五云为,布在方策,炳若日星,可究而知。
其所以神圣也,其所以贤也,与我宋之所以尚歉然而宜勉者,愿历举以告,毋曰区区已陈之迹,不足为当今道也。
策问(二) 北宋 · 邹浩
问:宰相之勋,非自为而成之也,举贤授能,以尽人材;
校短量长,以分事务而已。
独操其要焉,俾人主优游蒙成,无复内外之患,其为勋岂小哉!
荀卿曰「上臣事君以人」,况宰相乎?
故禹以惠畴佐舜,傅说以招俊乂佐高宗,下至萧何、姚崇,亦以此冠当时而闻不朽。
比者秉钧之臣尝建十科之议,使华涂显人各荐其所知,深副嗣皇访落考慎之意,真得宰相之体矣。
识者谓在下者或驰骋构结之谋,在上者或牵制好恶之私,则法虽甚良,秪以为市尔。
盖情之所厚,苟非自任以天下之重而不为物转者,庆赏刑威有足以劝沮,固亦其势也。
至于实有所负而不求人知,与不幸人莫之知,则又不可得而承庸,犹为圣朝之恨也。
救此之弊,其策安在?
策问(三) 北宋 · 邹浩
问:量入以为出,善法也。
推而行之,惟令王之时乎。
其略见于《王制》,其详见于《周官》,其效则公私俱足,而无伤财害民之弊。
汉之孝武,唐之明皇,不知出此,而海内萧然矣。
今圣主嗣兴,子育亿兆,凡法之有未便者悉以义更张之,欢声协气,衍溢于普天,是宜咏《芣苢》之和平,歌《行苇》之忠厚,以与古令王相后先也,宁有汉唐之弊哉?
然民之所输,虽无前日之赢,而国之所用,尚循前日之式,未可谓量入以为出。
知治之士尝以建言,朝廷既欣然纳之,则国用宜有在所损者。
损百官之禄廪,则惧不足以养廉;
损二虏之币帛,则惧不足以结好;
损边陲之供须,则惧不足以守禦;
损器械之增置,则惧不足以防患。
然则孰为可损者?
否则继自今往,其何以给之?
况诸路郡县庾无陈腐之粟,库无朽贯之钱,亦已久矣,如之何其可?
策问(四) 北宋 · 邹浩
问:士、农、工、商,古之所谓重民也。
方其盛时,处之以学校、田里、官府、市井,期之以贤能、稼穑、饬化、阜通。
比其既成,有馀不足交相济于上下之间,则为之君者不必焦心思而智不穷于治,不必疲体力而物不穷于养,冯几南向,以底太平,后世称颂焉,岂不伟哉!
国家神圣继兴,以道临御,天造而地成之,恩覃根著之徒,风靡编发之属,况四民之有知而居域中者乎。
是故造士以三舍而书考其行艺,劝农以官师而具修其防列,置监局以鸠工而器械绝苦窳之患,严关市以征商而豪右消擅财之权,宜若无间然者。
然而谓之行则止于率教不戾规矩,而孝悌睦姻,不究其平时;
谓之艺则止于治经程文,而涉猎傅会,非由于自得。
以劝农则惟虚名而无其实,以防列则顾暂费而略其大;
苦窳之患虽绝于公家,而淫巧日新,感移志意,则于民俗不为无伤;
擅财之权虽消于私室,而货贿滞留,税入寖减,则于国用不为无损。
知治者慨然于此久矣。
今欲去四弊,致四利,远不缪于先王,近不骇于当世,使无累于太平之盛,如之何则可?
幸摅素蕴,直指明计,以俟按察者采而上之,庶几有补于新化。
策问(五) 北宋 · 邹浩
问:《记》曰:「化民成俗,其必由乎学」。
故武王作辟雍而无思不服,僖公脩泮宫而淮夷攸服。
国家若稽古以经纬天下,其于兴学,尤所先务。
辟雍屹立于中,泮宫环列于外,严其官师,付以教法,固无愧乎镐京鲁国之盛。
然而日月久矣,奸伪未革,囹圄未空,礼义廉耻之风未胜,安在其为化民成俗邪。
夫广土众民,古犹今也。
古兴学如彼,今兴学如此,岂今教法失其本而与古异乎?
岂官师非其人而不能推明上意以耸动斯民乎?
岂为士者不知自重,而民之易之,遂无畏慕学校之心乎?
岂长吏忽而不问,不知所以诱进之乎?
其弊果有在于是也,则教法如之何而不失其本,官师如之何而推明其意,士如之何而自重,长吏如之何而诱进?
幸覃思而告焉,庶几共勉其所当为者,勿使古人专美于载籍。
策问(六) 北宋 · 邹浩
问:先王之制彫敝于末俗久矣,至汉始有举而行之者。
籍田之耕,起于孝文;
孝廉之贡,发于孝武;
郊社之礼,定于元成;
三雍之序,备于显宗。
后世言治者推焉,考之于史,其事至悉。
果合先王之制乎?
抑有以义损益而不必一二追袭其迹者,算计见效,又何在邪?
方今典章文物之盛,非直两汉而已,然其事尚有阙而未举者,岂诚不可行欤?
审以为可行,则如之何而可?
策问(七) 北宋 · 邹浩
问:道德不明,天下之治方术者各骋其私智,而取之以名家而授徒,自以为莫己若矣,奈何世之君子能折之于圣人而不可欺邪?
故墨子蔽于用而不知文,宋子蔽于欲而不知得,慎子蔽于法而不知贤,申子蔽于势而不知智,惠子蔽于辞而不知实,庄子蔽于天而不知人,荀卿尝言之。
庄杨荡而不法,墨晏俭而废礼,申韩险而无化,邹衍迂而不信,扬雄尝言之。
夫诸子之于道德,譬犹紫之于朱,莠之于苗,郑声之于雅乐,向非荀、扬力自比于孟子而指擿以待后之学者,则读其书,随其所喜,沦胥以败而莫之止者,往往皆是也,其害岂胜计哉!
然而太史公猥以名家之学各有不可废者,其与荀、扬之论果可以两立乎?
是非必有在也。
荀卿之学,扬雄以谓同门而异户;
扬雄之学,韩愈以谓大醇而小疵;
又何其明于指擿诸子之失而昧于自救其失乎?
其异户也,其小疵也,无乃有流于诸子之习而不自知者乎?
愿迹其书,且折之于圣人并诸子之已事告焉。
策问(八) 北宋 · 邹浩
问:论议之不一久矣,非有圣人之书折衷焉,则学者之疑或穷年没齿而莫之决。
故柳下惠,少连疑于不逸者也,得孔子之言,然后知其为逸民。
禹、稷,颜回疑于不同者也,得孟子之言,然后知其为同道。
使孔孟之言皆如此其辨也,学者之释然,不犹仰天庭而睹白日乎,奈何自相违异而有不可以一贯之者?
孔子语子贡曰:「伯夷,古之贤人也」。
孟子则以为圣之清。
孔子罪臧文仲曰「知柳下惠之贤而不与立也」,孟子则以为圣之和。
孔子称德行则兼举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而孟子称善言德行与具体而微,则仲弓不与焉。
孔子称文学则止于子游、子夏,而孟子称有圣人之一体,则子张亦与焉。
又言语之宰我、子贡,政事之冉有、季路,曾不得与子张并日而谈。
夫圣人无两心,言,心声也,况孟子之所愿学者,孔子而已。
其题品取舍之际,宜重规而叠矩也。
今乃不然,岂不重可疑哉?
诸君必尝深考此,愿闻其说。
策问(九) 北宋 · 邹浩
问:水旱之变,阴阳之数也。
圣王在上,道赞化育,亦岂能使之不臻于其时哉,能为之备,使不冻馁吾民而已矣。
其先事也,崇五涂,峻五沟,谨乐岁之蓄而不敢懈,故虽遭变而民不忧。
其后事也,薄征以舒其财,弛力以蠲其役,颁其兴积,唯民所便,故虽引久而民不病。
非特如此,祈祷之事,人情所不能免者,亦未始忽焉,此其所以无冻馁之民也。
比年以来,率土之内,不水则旱,每每有之,民之重困,不堪见闻。
朝廷所以仁之者,固无歉乎古先之时矣,知治者犹谓以有限之费,待难忱莫测之变,可暂而不可常,则先事而图之者又其可以已乎。
然沟涂之利可修而耕必有蓄可复乎。
不知出此,而惟祈祷是严,殆非所谓祝史荐信者也。
昔董仲舒相江都,闭纵阴阳,以救水旱,行之一国,未尝不得所欲。
其法亦可行于今乎?
幸明计之。
策问(一○) 北宋 · 邹浩
问:士方平时,本原六经,衡鉴千古,其出处去就之节,盖了了于胸中矣。
异日游人间世,则廊庙山林,自成系輆,以畔君子之大道者,尚或有之。
故尝观鲁之二生,竟不为汉起而疑焉。
以叔孙通之谀,不足与同朝乎?
佐汉之兴,足以利物,其事大;
避通之浼,止以洁身,其事小。
以所遭非其时乎?
则六合一家,宽政兹始,实愈于伊尹受币、吕望登车之世。
以礼乐未易制作乎?
则舍礼乐,独无可为者。
况情文之备,虽必俟于百年,而君臣之义,弗容紊于一日。
以故通以鄙儒诮之。
虽然,稽其所言,不可谓所养非远且大者。
其于喜于为郎得金而猥以圣人颂通者相万矣。
扬子遂以为大臣,岂其然乎?
孔子曰:「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
二生果有得于此乎?
诚如是,则通之所为复非矣。
而迁、固赞之,以为为时儒宗,共成大业,又何也?
呜呼!
守正似鄙,随时似谀,而随时守正者亦鄙谀之人所幸以自托也。
士之立节,如之何而蝉蜕于二者之中乎?
朝廷兴学,正此为务,诸君盍以所自期者断其是非?
策问(一一) 北宋 · 邹浩
问:忠厚之俗既衰,《行苇》之诗不复嗣音于天下。
有真贤作,铜章墨绶,不动声气,而封内之儿童有仁心焉。
孰谓王者之治独古人专其美乎?
上以齐圣,绍休祖宗,与物为春,常恐疵疠,其诚意良法,固肩随乎有周矣,又妙简郡邑之吏,俾承而广之勤勤也。
奈何日月浸久,而衣冠之列,宗族乡党之间,所以施报,尚多惭德。
欲冥冥之民推厥不忍以及动植之微,岂不难哉!
君子谓弊在吏未必学,学未必王者事,规近效而忽远图耳。
此言似不苟者。
然则吏之设施,如之何而可以旷然丕变,与中牟比,以副上委寄之万一?
策问(一二) 北宋 · 邹浩
问:两汉多士,其慷慨谈治体者殆接武于朝野。
贾谊之《书》,贾山之《至言》,刘向之《封事》,王符之《潜夫》,仲长统之《昌言》,崔实之《政论》,尤章章于其间。
诸君盖尝成诵而深思矣,果孰得而孰失?
今欲取其说之宜于时者用之可乎?
且何说最为宜于时者?
别白以告。
策问(一三) 北宋 · 邹浩
问:大河之患,几千百年,其间有为之君臣非不欲规长久之利,使由地中行也。
顾旷世而未能者,岂天数之有待乎?
圣人在上,万物遂生,四夷稽首。
所谓大河,宜不治而自理,况治之以法度之政,信易乎其永宁矣。
然而国用方窘,而重以不赀之费;
民力未裕,而猥兴莫大之役;
就令水涸之际,勤苦而成之,以遏异日之怒流,未必可恃。
此中外之论所以腾口而纷纷也。
夫《禹贡》之所载,从古谋士之所建明,其利害详矣,当有可行于今者,博举以告。
策问(一四) 北宋 · 邹浩
问:扬子云论当时之名臣多矣,石太仆之对,金将军之谨,张卫将军之慎,邴大夫之不伐善,则以为自得;
张子房之智,陈平之无误,绛侯勃之果,霍将军之勇,则以为社稷之臣;
张廷尉之平,隽京兆之见,尹扶风之洁,王子真之介,则以为名卿。
夫子云之言,法言也,其品藻之异,岂无谓而然哉。
以汉人物之盛,殆非后世所能拟伦,而其所取者止于如此而已,无乃太简乎?
诸君必能言之。
策问(一五) 北宋 · 邹浩
问:颍川四长,前史谓并以仁信笃诚使人不欺,故序循吏而及焉。
夫不欺人易,使人不欺难。
从古以来,有使之不能欺者,子产之于郑是也;
有使之不忍欺者,子贱之于单父是也;
有使之不敢欺者,西门豹之于邺是也。
彼四长者,必居一于此矣,果孰从而然乎?
今考其传,韩仲黄之于赢,陈仲弓之于太丘,其详可知也。
若乃荀季和之于当涂,初不载其设施之迹;
钟季明之于林虑,虽以命之,而实未尝就。
则史何以知其所为而称之乎?
将以其已然之效而逆知其所未为乎?
然则其已然之效又何在也?
如此而议人,亦可乎?
诸君非其乡人,则寓其乡校者,闻其风而讲之有日矣。
愿以释有司之惑。
策问(一六) 北宋 · 邹浩
问:酷哉,东汉党人之祸也!
始锢其身,终及其五属。
其所斥止五十八人,其所蔓衍殆不可胜计,甚至以死处之。
贤者既尽,而刘氏不复汉矣。
后世有志之士读其书,想见其时,未有不废卷而流涕者也。
今考其迹,以为王政不纲,奄寺横逆,特欲以此驱除天下之士,则牢修、朱并之言独无證乎。
况始自甘陵、汝南,成于李膺、张俭,范晔盖尝言之,以为事出于下而其势必至于此。
则转相汲引,不为比周,更相称誉,不为朋党者,彼何道邪?
或谓使州郡之吏皆与史弼同胆,则天下虽大,何若不为平原?
贤者惟义所在,不以生死夺常。
一旦诏下,就狱而不辞,宜皆如陈实;
就死而不惧,宜皆如李膺、范滂。
奈何张俭、岑晊汲汲遁逃,而夏馥、何颙则变形易姓,世亦不以为议?
逮捕所急,尤在名士,而郭泰、袁闳,卓荦等伦之上者,乃不罹其害;
李笃纳张俭,贾彪拒岑晊,其事不齐,如何为两是之?
诸君折疑辨惑,必有处于此,庶几与闻焉。
策问(一七) 北宋 · 邹浩
问:自先王之泽竭,而礼禁不明于世久矣。
上由公卿,下逮黎庶,婚姻丧祭之仪,宫室服器之数惟所欲耳,不复馀问。
甚者以富相稚,僭拟尚方。
而匮乏之家或耻不及,则有称本而贷,空产而售,以事目前之观美者。
如此而欲财用足、风俗厚,不为太平之累,其可得乎。
呜呼!
世无贾谊,即已不误不谀,有如谊者焉,其亦慨然长太息而不能默也。
夫三代之礼,惟周最盛,后之称治者不能加毫末于是矣。
孔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
其于婚姻丧祭之仪,宫室服器之数,差等之至备也,愿博载籍而摭其所可行于今者为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