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馆职谢丞相荆公启 北宋 · 陆佃
乘槎问汉,敢妄意于英躔;入馆登瀛,遽叩名于仙籍。载循蹇浅,弥切兢惭。国家乘有赫之炎图,绍无疆之宾历。笃生睿主,登用真儒。壮武烈于文谟,贲唐文于皇质。恭以宫使相公先生,道承三圣,德冠群伦。既流膏泽以下民,更翼诗书而造士。至言不出,赐也仅闻其文章;大象无形,参乎才见其忠恕。成功弗处,秉义甚高。将集圣人之清,忽辞天下之任。而某曲蒙奖育,最号迂愚。早闻咳唾之音,晚在炉锤之内。回瞠目乎其后,每望车尘;疏攘臂于其间,更縻廪赐。比登词馆,实出师门。缓三年而为儒,窃尝承学;乌九写而成舄,猥预校文。点砾甚功,衔珠昌报。秋阳以暴,缅怀涤汉之清,春服既成,遐想浴沂之乐。仁欲行义,进思尽忠。庶无负于初心,庸少偿于至德。
送李泰叔序 北宋 · 陆佃
二《南》之诗多矣,而《召南》之王道成于《驺虞》,《周南》之帝道成于《麟趾》者,盖国君之尊至于仁贤,公子之贵笃于信厚,而后《关雎》、《鹊巢》,道化德教之应极焉。何则?富贵之族气骄,贫贱之士志苦,逸乐之习难移,忧勤之性易感也。是故好德乐道之士,出于憔悴枯槁之家者多焉。至若高明之裔,累世贵达,非夫笃信而好之者,则不足预此也。真定泰叔,故宰相文正李公之家也。宰相之子翰林,翰林之子尚书,相继而贵,盖三世矣。真宗皇帝以为宋之世家,尝于从容语翰林曰:「卿之保守门户,如朕之保守社稷也」。其家世如此,今又有泰叔焉。泰叔好学乐易,气质混然,如浑金璞玉,而又以远器望之。与人无疑,喜嘉客,典衣延之,与其妻无明日之饭不顾也。以此其志意,使不为理鄣,不为事蔽,以明择其始,以刚保其终,而遂能成就其才,则尚书之后,保翰林之门户者,斯在泰叔矣。官于会稽,与予游,相好也。既别,姑道此以勉之。
神宗皇帝实录叙论 北宋 · 陆佃
上聪明睿广,临政英果,而将之以慈仁。敬事两宫,笃于诚孝,遇诸王宗室甚友爱。慈圣光献太皇太后上宾,宫中自行三年之制。后岁时酌献别庙,每至继仁殿,即感哭流涕,哀动群臣。雍王颢、曹王頵请居外第,章数十上,弗许,至太后为言之,犹累年而后可。加以圣学高远,深知道德之意,每论经史,多先儒所不到。虽兵书律令,无不贯达。至于舟车、宫室、器械之制,亦极其妙。百官赐见顾问,各以其职,常出人意表,多不能酬对;然上恐其失次,辄顾而言他,终不面穷之也。熙宁之初,锐意求治。与王安石议政意合,即倚以为辅,一切屈己听之,更立法度,拔用人才。而耆旧多不同,于是人言沸腾,中外皆疑,虽安石不能自保,亦乞罢政事,然上独用之,确然不移。安石性刚,论事上前,有所争辩时,辞色皆厉,上辄改容,为之欣纳。盖自三代而后,君相相知,义兼师友,言听计从,了无形迹,未有若兹之盛也。及安石罢相,上揽纲柄,而自为之,益加励精。因任原省,赏罚有序。旁延俊茂,与之立功。而政治、文学、法理之臣,各以其汇进,得尽所长,虽拳勇之士,亦皆作使。士有献书阙下,往往朝奏暮召,拔之常流之中而奖用之。双日一御讲筵,虽风雨不易。禁中观书,每至夜分。遇休假,犹间御便殿访政事,日昃或不遑暇食。至两宫遣人趣之,侍臣有以为言者。上曰:「朕享天下之奉,非嘉劳恶逸,诚欲以此勤报之也」。在位虽久,未尝御赏花钓鱼之会。其幸西池,与民同乐,亦才一二至尔。是以群臣悚惕,奔走赴功,百度齐而万事理。劝农桑,兴学校,讲礼文,议音乐,修令式,定历象,正官名,申军政。下至道家斋祭科仪,亦皆有法度。一日,执政事已,语及淤田之利,上曰:「大河源深流长,皆山川膏腴,汛浮渗漉,溉灌民田,可以变斥卤而为肥沃。朕遣中使往取淤田之土自尝之,极为细润」。辅臣恭听德音,皆以为上之爱民,博求物理,精意如此,虽炎帝之尝百草,禹之辨庶土,唐文皇之吞蝗,殆无以过也。交人犯塞,命将讨伐。既克广源州,知桂州赵卨以为岁用戍兵三千,十死五六,可以守禦,上曰:「朝廷比以乾德犯顺,焚劫三州,故兴师讨罪。郭逵不能剪灭,垂成而还。今广源瘴疠之地。我得之未为利,彼失之未为害。一夫不获,朕尚悯之,况十死五六耶」!河北缘边安抚司尝言:「边民王习于北界市到马,寻牒送顺义军讫」。上曰:「时闻北界知卖马人名氏,皆寘极典,全家远配,兹亦可恻。自今如北界无移文根究,即差人夜放界首。其获到人,毋令通析卖马人名氏及所居处,免令屠戮」。蕃民若高丽、于阗诸国,皆务以德怀之,梯航而至,无虚岁。平居亦间言兵,然非群臣所能望也。每边奏至,处画常中机会。号令诸将,多下手札,词协事称,皆粲然可观。故平泸戎,辟洮陇,南征交趾,西讨灵夏,威声所加,震叠海外。常惋愤敌人倔强,久割据燕,慨然有恢复之志。聚金帛内帑,自制四言诗一章曰:「五季失图,猃狁孔炽。艺祖造邦,思有惩艾。积帛内帑,几以募士,曾孙承之,敢忘厥志」。每库以诗一字目之。既而储积如丘山,屋尽溢,不能容,又别命置库增广之,赋诗二十字,分揭其上,曰:「每虔夕惕心,妄意遵遗业。顾予不武姿,何日成戎捷」?其规模宏远如此。迨元丰间,年谷屡登,积粟塞上,盖数千万石,而四方常平之钱不可胜计,馀财羡泽,至今蒙利。尝语侍臣曰:「善为师者无智名,无勇功。自周以还,惟汉高祖为近之。若魏武可谓有智名,若项籍可谓有勇功,然皆不能一天下」。窃观圣谟博大,岂尝须臾少忘艺祖之志哉。嗟乎!天不少延,不及宣究骏功伟业,以竟一代之能事。然在位十有九载,积精会神,兴为建立,所以作人经世之略,亦足以度越汉唐,追迹三代矣。况复谦冲退托,去华务实。终辞尊号弗受,抑盛德之举也。然则庙号称「神」,姑徇天人之意尔。
尔雅新义序 北宋 · 陆佃
万物汝固有之,是书能为尔正,非能与尔以其所无也,名之曰《尔雅》以此。《庄子》曰:「中无主而不正,外无正而不行」。旧说此书始于周公以教成王,子夏因而广之。虽不可考,然非若周公、子夏不能为也,故予每尽心焉。虽其微言奥旨有不能尽,不得谓不知者也。岂天之将兴是书,以予赞其始。譬如绘画,我为发其精神。后之涉此者致曲焉,虽使仆拥蔧清道,跂望尘躅可也。元符二年五月,山阴陆佃农师序。
鹖冠子序 北宋 · 陆佃
鹖冠子,楚人也。居于深山,以鹖为冠,号曰鹖冠子。其道舛駮,著书初本黄老,而末流迪于刑名。《传》曰:「申韩厉名,实切事情。其极惨礉少恩,而原于道德之意」。盖学之弊有如此者也。故曰:「孔墨之后,儒分为八,墨离为三」。呜呼,可不慎哉!此书虽杂黄老刑名,而要其宿,时若散乱而无家者,然其奇言奥旨,亦每每而有也。自《博选篇》至《武灵王问》,凡十有九篇。而退之读此,云十有六篇者,非全书也。今其书虽具在,然文字脱谬,不可考者多矣。语曰「书三写,鱼成鲁,帝成虎」,岂虚言哉!余窃闵之,故为释其可知者,而其不可考者辄疑焉,以俟博洽君子。
鬻子序 北宋 · 陆佃
鬻子名熊,楚人也。九十适周文王,曰:「先生老矣」!对曰:「使臣捕兽逐麋,则熊老矣;若使坐筹国事,臣尚少焉」。文王师之。著书二十二篇,实诸子滥觞之始。今十有五篇者,盖阙。而《列子·天瑞篇》称熊曰:「运转无已,天地密移,畴觉之哉」!其《力命篇》又称熊语文王曰「自长非所增,自短非所损」者,即《南华》藏舟凫鹤之义也。而今其书无之,则熊之嘉言要旨亡者多矣,可不惜哉!文字脱谬,为之校正四字,增者七,减者八,注百有五十二字云。
书王荆公游钟山图后 北宋 · 陆佃
荆公退居金陵,多骑驴游钟山。每令一人提经,一仆抱《字说》前导,一人负木虎子随之。元祐四年六月六日,伯时见访,坐小室,乘兴为予图之。其立松下者,进士杨骥、僧法秀也。后此一夕,梦侍荆公如平生。予书「法云在天,宝月便水」二句。「便」,初作「流」字,荆公笑曰:「不若『便』字之为愈也」。既觉,怅然自失。念昔横经座隅,语至言极,迨今阅二纪,无以异于昨夕之梦。人之生世何如也。伯时能为我图之乎?吴郡陆某农师题。
书王文惠公诗后 北宋 · 陆佃
山阴陆某尝观。如公德宇,固相度也,犹欲留此,示有命焉。然世之人麋迷狗苟以幸富贵者,何哉?元祐庚辰十月二日。
礼象序 北宋 · 陆佃
《礼记》、《诗》、《书》、《春秋》元为残缺,缙绅先生罕能言之。而学者抱残缺不全之经,以求先王制作之方,可谓难也。余尝本之性情,稽之度数,求读经之大旨,自《孟子》始。以余之所能言,与上之所可尽者为十五卷,名曰《礼象》,以救旧图之失,其庶几乎,非耶?
太学策问(一) 北宋 · 陆佃
问:大学之道,方兴未艾也,士之来学者,盖已千数。有司为之并锡庆兼朝集,而地乃至更乏;别为憩宾,溢为待试,而人乃至更多。可谓盛矣!然窃或有疑焉。盖诸生之从事于斯也弥年矣。学有制,斋有规,而行未尽笃实,或至于冒戒禁;公有试,私有课,而言未尽简文,或至于戾劝讲。意者刻核太至,法有难遵,而诸生固不得已耶!意者非法之罪,诸生言失于率尔,行失于且然,而智不能自工,义不能自克耶?伊欲论古之长道,议今之圆法,因贰参合,以率于大具,而使诸生共宜之。庶几言皆有文,行俱有实也。然其所以时措之方,未烛厥理,吾子为陈之,可乎?
原案:佃尝为国子监直讲。疑此策问即为当时试诸生之作。
太学策问(二) 北宋 · 陆佃
问:尧舜三代远矣。区区汉唐,虽欲追古,然君臣皆卑弱,不足以堪其任,故道化政法,寂寞无闻,而先王之风以至于今未返也。圣上闵焉,以盛德作新之。士为之崇学校,训经术,更选举之具;官为之饰府寺,增吏禄,操督责之柄;农付之常平;商委之市易。皆以兴利除害。而其为法深远矣,又以在我者润泽之。盖意常向望尧舜三代,是所以千万于汉唐而无算者也。今将讨论似续一二,以还先王之政,则因此数法者,须之以久,遂可以追于古欤?抑将有续终成后者,而施设之方,序有所未逮,势有所未遑欤?夫治古远矣,且欲追而复之,以偿千世之望,则事半而功倍,正在圣时。二三子其为言之。
省试策问(元丰八年) 北宋 · 陆佃
问:昔之善为士者,问学必有师,讲习必有友。以论经则明,以议史则达,以立文则工,以造行则美。其磨砻陶冶之渐,非一日也。今诸生蒙被德泽而从事于斯固勤矣,愿闻平居所以严师亲友之义,经如何观而得道之真,史如何阅而得事之要,立文曷为而工,造行曷为而美。其悉数之,以应有司之求,可乎?
武学策问(一) 北宋 · 陆佃
问:天下之理,至精无二。孙武之书一义,不容两为之说,而注之者至十数家,何其说之多也!今欲集诸家之善统异端,庶几学者有所折衷,而众言具在,于武之意孰得一二?孰得三四?孰得五六?诸生从事于此久矣,当能辨之,又当有以自得之者,以发前说之所未尝也。有司愿并闻之,可乎?
武学策问(二) 北宋 · 陆佃
问:天右序有宋,笃生圣上。全治所覆,从化之以文,横励之以武。英威俊德,度越前古。是以东怀高丽,南屈交趾,洮河以西,穷发之北,莫不宾顺,而国家閒暇矣。吾子幸丁斯时,惟閒暇,故得娴习于此。然而孙武曰:「善战之胜,无智名,无勇功」。武之为说虽多,未有贤此者。吾子以古求之,孰有智名?孰有勇功?孰无智名勇功?且其智名勇功奚自而有无也?其有与无,厥效如何?试为言之。
武学策问(三) 北宋 · 陆佃
问:材勇机智,人各有能,求其兼长,岂易得哉?有词辩纵横,足以屈人,而不可以决战者;有气侠精悍,足以摧锋,而不可以合变者;有习知天时,而昧于伺敌之情伪;有明识地利,而拙于出奇以攻守。行师之际,用非所长,则安可以辨胜?今子之应选,固将以就功名也,其材勇之所堪任者何事,其机智之所优为者何术,愿罄所蕴之陈,庶观异日之效。
武学策问(四) 北宋 · 陆佃
问:方今夷狄款附,内外无患。主上以士之或不习用兵也,学校以养之;以民之或不习于为兵也,什伍以教之。选命将帅,修饬器械,十年于此。士有所养矣,或述其答问计数之故智,而虚实奇正之势,未必皆知也;民有所教矣,或安于坐作进退之常法,而战阵击刺之事,未必皆勇也;将帅选矣,而尚虑人材之或遗;器械利矣,而尚虑法度之未尽。诸君以策应有司之求,如之何使士于虚实奇正之势皆知,民于战阵击刺之事皆勇,将帅无遗材,器械无遗法,其详言之。
武学策问(五) 北宋 · 陆佃
问:《孙》、《吴》、《韬》、《略》之书具在,子尝学之矣。然其论兵孰疏孰密?其合于先王之师,孰多孰寡?设此四人起于一时,其兵同,战之地又同,各以其术决战,则孰胜孰负?以之城守,孰坚孰脆?试为言之。
武学策问(六) 北宋 · 陆佃
问:兵无选锋曰北。故古之善为武者,后必有殿,而前必有选锋。《诗》不云乎:「元戎十乘,以先启行」。凡乌合之众易散,胜不相推,败不相救,非若礼义之师。则突前之利,尤在选锋一入,而以后继之,此胜势所以如破竹之声。今天下无事矣,而未忘讲武者,盖求所以禦边之策而已。方将复先王选锋之法,而教所谓车战,则造车必有制,行军必有法。若为徒若干,则其为乘宜几何?其为阵宜奚若?子尝从事,故知之,愿言所以为此之方也。
武学策问(七) 北宋 · 陆佃
问:古之善用兵者,岂必同哉?归于能胜而已。故李广简易,而程不识繁密;子仪宽厚,而李光弼严整,体虽不同,皆足以取胜,号称名将。诸生求学,为此久矣,审己之长,其志宜有所在。设为圣时任使,则驭军决胜,将为简易乎?为繁密乎?将为宽厚乎?为严整乎?不然,其志安在?
武学策问(八) 北宋 · 陆佃
问:兵者,百世不一用,不可一日忘也。国家承平百年,兵习久安而惰骄,民非素教而惮怯。数岁以来,主上以训齐之法新之,而精锐并出。盖昔之惰者今奋,怯者今勇矣。今诸君见用于世,以制戎狄,得此兵用之,自度能几?教如何行?爱如何立?愿闻其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