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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请龙图阁学士左通议大夫致仕胡沂谥状 南宋 · 孙应时
臣等辄沥血诚,仰干宸听。
虮虱小臣,自揆孤远;
吁天有请,罪当诛戮。
中心震惧,不敢逃死。
伏念臣先父龙图阁学士、左通议大夫致仕、馀姚县开国子、食邑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赠宣奉大夫臣沂,奋身儒素,遭世休明。
粤乾道七祀,当陛下肇启东宫,寿皇圣帝属意耆德,俾职端尹。
惟先臣实与故从臣王十朋、陈良翰、周操首膺妙选,时论翕服。
先臣初以前吏部侍郎、权尚书召还,专领是官;
已乃除给事中,至礼部尚书。
随所迁官,皆命兼领。
是以密侍东宫之日为最久,蒙被引遇之礼为最优,自是不与他比。
后三年,丐归得请,除龙图阁学士,奉祠还里。
不幸奄先朝露,遗奏既闻,赠宣奉大夫。
臣等不肖,欲以先臣本末事实上诸太常,请赐易名之典于朝。
伏缘在法,官至光禄大夫,始应得谥。
而先臣尚隔一阶,未敢冒陈。
重以先臣身后凋落,臣先兄拱学行粗有闻于时,今太师史浩、同知枢密院事葛邲,皆尝论荐,忽复早世,不得少见教忠报国之效。
臣等碌碌,沉绵忧患,有怀历年。
兹者千载幸会,恭值皇帝陛下光承揖逊,继舜登极,恩覃薄海,远近驩洽。
乃若宫僚旧臣,尤悉奖记,宠光赫奕,振于前闻。
臣等窃自感慨先臣夙昔遭际在诸臣先,天不假年,莫瞻庆旦。
独有饰终一事,尚当乘时望赐,为泉壤荣。
上惟至仁如天,不遗小物,俯矜民欲,万有一可,臣等苟不剀切陈露,乃是自绝于圣世。
兼臣又睹著令,诸官不应得谥而声称显著者,亦许定谥。
前后故事,尤多此比。
再念先臣幼为宣和诸生,险阻艰难,义不忘君。
洎登绍兴甲科,复值权臣用事,恬处选调,踰二十年。
中居言路,排抑贵倖,发于忠爱。
晚预论思,特受寿皇圣帝知遇,天语慰藉,每有忠实不阿附之褒。
至于士推大雅,世载清德,束发终老,不见玷缺。
恭惟圣明委照,毋俟缕陈。
臣等是敢妄意令文所指,不胜人子区区显亲之心,上叩帝阍,俯伏待命。
伏望皇帝陛下兴怀往旧,渗泽幽潜,特推非常之至恩,兼昭劝善之殊典,使先臣蒙一字以不朽,则臣等虽万死而敢辞!
所有先臣行状,谨缮写成册,随状投进。
欲乞睿慈降付有司,特赐定谥施行。
臣等无任瞻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
发举谢乡帅启(三) 南宋 · 孙应时
家声满世,忍负读书之传;
地著有年,许从寓里之选。
曾谓雕虫之陋,猥叨荐鹗之荣,知振起之可期,仰作成之有自。
盖闻唐虞三代之治,所甚急者人才;
恭惟祖宗列圣之心,尤加重于科举。
凡衣冠之胄子,与韦布之诸生,各尽力其所长,得乘时而自奋。
彬彬继出,卓卓可观。
学术议论,能追数千载之渊源;
道德功名,遂以扶二百年之社稷。
肆今初政,率由旧章,涣发明诏,匪为虚文。
风厉名士,俾为实学。
岂使齐竽之滥,要求鲁服之真。
如某者涑水诸孙,山阴北客。
念中朝之盛,敢忘先训之箕裘;
顾南渡以来,未睹世科之衣钵。
喟夙宵之黾勉,惊岁月之蹉跎,何献赋之未工,忽登名之误及。
双亲一笑,粗不为灯火之羞;
小子自量,犹恐作权衡之玷。
厥惟幸会,有此侥觎。
兹盖伏遇某官事业格天,文章经世。
三公为乡老,薄烦衮绣之镇临;
一气转洪钧,共庆鸢鱼之飞跃。
亲为劝驾,俾与计偕。
无患有司之不明,遂令小子之有造。
某敢不激昂素志,磨励新功。
得隽南宫,傥可拾青毡之旧;
拜恩东阁,正应歌赤舄之归。
与王子知书(二) 南宋 · 孙应时
某再拜子知主簿贤友:顷才一见,喜于得友,因敢赠言。
今书来,遽执师生之礼,甚过,不足当也。
远饷珍错,更荷勤厚。
春寒,伏惟侍奉母夫人起居万福。
山阴阙在何时,未趣上否?
某将母戍邑,幸无疾苦。
区区独自恨弱冠有意于学,今二十年,荒唐浮湛,无能庶几古人百分之一。
此非学问之难,直坐自暴弃耳。
读书一事,却坐贫,故受徒急,两者害之。
又亦自无规程,纷杂不专精,至今茫然无可据。
目昏发白,方复置身尘埃中,此事几于已矣。
以此叹爱子知聪明英发,少脱科举累,无求于外,而志气伟然,有大受之器。
乘此閒暇,汲汲从事,标准圣贤,著鞭从之,岂复仆辈所可及哉!
所虑者用明于外,不能释然刳去平生所挟。
如蒙稚之听于父师,则虽果敢辩裁,于大本犹未近也。
来书所谓寡合易忤,异说横生,得非以此故耶?
至如取友惟君保一人,固验亲仁之益。
然择善无方,恂恂乡党,不可有馀子碌碌不足数之心也。
见《箴定香记》,甚幸,当时但不必作,业作之,却当便以此意为主。
曾看南丰诸记否?
然仆正自非作文手也,不宣。
与潘料院书 南宋 · 孙应时
某顿首再拜上状文叔知县尊兄:即日方冬未霜,伏惟恺悌宜民,尊候万福!
某昨自忧患中远辱存唁,继尝具报,不知达否。
其后闻兄有悼亡之变,无便,失于奉慰。
谓兄当复还居上虞,可相往来,乃承同舍玉山憩止金华,遂成阔绝,可胜交游冷落之叹!
今春将母就禄于此,夏间江必东自婺回,言兄亦赴永丰。
近往来者益传政誉已籍籍,喜甚,恨不得亲叩讲画之详也。
今时作邑,定未能便及古人,日行乎不得已之中,亟去其太甚,其馀渐损益之,岁计有馀,则为善矣。
然吾辈学未充,精力短,始虽锐行其志,事变凌夺,日月推迁,能使初心寖阑,是则可惧。
仆方自以为戒,因敢以告。
沈叔晦兄之亡,朋友当交相吊,哀哉。
端叔处必时相闻。
近恭叔过建阳,寻闻母夫人小不安,使人追之,不知如何也。
子约执礼曲台,有謇直声,间得书否?
适有便,略附此,不究所欲言。
眷集留婺女,已取至官舍否?
向寒,千万良食自寿。
答潘太博书 南宋 · 孙应时
某顿首再拜端叔提干尊兄:昨养源来,曾附谢腊中一纸之赐。
后两日,又领岁初所惠书。
不肖无状,荷朋友不忘弃,宁不敬感!
某初拟灯夕后过四明归,当诣兄款别,已而无暇。
沈兄过上虞,云当来访,遂留俟之。
二十六日,沈兄来。
二十九日,仆继往。
又数日回,体中感冒,不可风。
自初十日后,日日具舟欲行,不以事牵,辄遇风雨。
今则行日已迫,定不暇远出矣。
四方师友常苦隔阔,吾辈乡社近耳,犹不能合并如此,固坐不勇,又或尼之,良自惭叹。
某齿长学荒,方愿专静读书,且常有负笈武夷之想。
偶兹趣戍,当复投身朱墨间,职分诚不敢不敬,然德薄才短,惧便为俗吏,犹未必胜任,为吾党羞。
惟兄爱我素厚,幸一一教之。
岁月飘忽,兄终制亦复不远,小心敬德,举动准的古人,毋为精神意气所轩举而不自察。
区区亦甚有欲面论者,不及究也。
时中,节抑自重,不宣。
上史越王书(七) 南宋 · 孙应时
某近者就戍此来,不克更留稽城,候伺前驺之过。
初八日,渔浦遣舟还府,尝贡禀幅,辄以狂愚妄发之言,拟万分一上裨末议,不知彻听与否?
冗琐之迹,仰藉覆庇。
初十日抵严陵,十六日至遂安,十八日领贱事。
奔走疲曳,心迹未宁,所幸老母粗安,不敢仰劳轸记。
此邑僻小,无将迎,讼牒亦不过百馀纸,官赋无甚逋滞。
但十年来八易令,摄事者又六七人,一以苟简趣办为事,簿书不治,里正偏受其害,诉于诸司及省部者相踵。
而郡拘月发,期会甚威,乍到,未见根柢,姑仍旧贯,须少定徐处之。
学校二十年不养士,县廨倾敝,有覆压之虞,又未易言。
区区才智浅短,岂能有以自试?
敬诵师相序引劝解之意,未知所以称塞。
然赖华衮之褒,播传一邑,镇压多矣,感激感激。
大府钧眷庆问日至,敷文郎中谅当随入赐见,洎千五三哥太社亟拜宠渥,某未克各上状,敢附见微悃。
伏乞钧体保重。
上史越王书(一○) 南宋 · 孙应时
某比者将去遂安,以踪迹控闻门下。
人还领教,乃知已蒙赐书先之。
十二日在都下,千五三哥太社招为北园之集,坐间始获钧翰手书,细字精明照人,有以仰见寿康之未艾,不胜庆悦。
至于慰藉宠厚,饷遗勤腆,区区感激,又不容言。
某此行万里之远,计必非钧意所乐。
顾淟汩滓浊之书生狂简,意有所激发,业已许诺,遂不可悔。
初定为迎侍计,已而两兄力持不可,即于渔浦遣贱累奉老母东归馀姚,而某单骑独西,却甚非本心。
只俟到成都,便谋归,决不敢久去膝下也。
恐劳爱念,再此附禀。
益远,切乞为两宫、为天下保重,复听临雍之拜。
上丘文定公书(三) 南宋 · 孙应时
某初四日在严州,遣急足赵寔行略具禀目。
初六日抵桐庐,乃领侍郎所赐书。
盖下书人以溪水方盛,恐沿溯相参差,只于桐庐相候故也。
书词郑重,礼数谦屈,视古人待宾客之意有加焉。
如某不才,无能为役,何敢当此。
区区自忖私计不精审,始者决谓当侍老母西游,既已受檄,且拜命离任矣,而二兄自乡里踵至,力禁此行。
谓万里奉亲为非是,且不宜徇弟,故重二兄白云之思。
母氏意为之回,而某遂无以夺。
此在寸心,本应径辞门下,然却不成举止,有孤知遇。
只得单骑杖策,追道躬禀,亦不敢不随至蜀,但不能久于依附矣。
初九日辞亲于渔浦,到都下,为知友互留,度十六日方得行。
今先发张全上报麾下已,再从漕台易小舫,计二十三前后必至京口。
或已后期,尚可追及于金陵也。
他悉俟侍见禀次。
上丘文定公书(一二) 南宋 · 孙应时
某皇恐拜覆判府制帅大学侍郎先生:自杪秋申诇动静久矣,未克嗣状。
穷居遣人既艰,又略不遇端便。
比王生君保归途,虽尝相闻,亦不能一来,故不得以书托其从人回达。
恭承先生一卧十年,固已浩然与世相忘,而自公论既明,朝野中外无不以安石不出为叹。
今兹优诏强起,至再至三,先生亦幡然以未尝一见主上,不欲偃蹇坐违君命,遂以趣装南来。
此于出处之际,寔当天下之大义,无可复疑。
惟是区区私窃妄意,老臣钜公负四海之重望,而时有难易,交有浅深,进有不得尽所怀,仕有不得申吾志,虽复预期他日脩身辞荣,不失山林江海之乐,顾冬檐夏簟,追计平生,亦不能无遗恨于此段,未审先生何以处之?
门下贱子,愚戆妄发,临书不觉及此,皇恐死罪!
即日春晚暄淑,敬想入脩门,觐清光,天人佑相,台候动止万福!
某屏伏蓬荜,幸侍老母无恙。
若先生不果留中,来镇东海,即容扁舟迎拜上虞、馀姚之间,一吐十年之远悃。
馀惟倍万为天下自寿是祷。
谨状,不备。
答吕寺丞书(五) 南宋 · 孙应时
某顿首再拜上状子约寺丞尊兄:临安连月盍簪,略相与展尽。
别日远访我逆旅,语不能休,继以手帖,犹欲流连。
极知眷眷有此日足可惜之意,固以前料必不容于时,而襆被以待遣矣。
既别二十日,遂闻韶石之命。
天威震动,海内剔息。
旋审半途留舍庐陵,益验圣朝家法忠厚,而前日之事,明主本无成心于其间也。
计惟感恩念旧,方当自力不懈,较变通于将来。
其终能无毫发愧于前人光,然后即安焉。
若夫矜于得名,以怼其上,必非吾子约之所忍。
狂生野人,往往不达大体,务崇私议,以祸斯世,宜勿酬对,谅不待区区言也。
二十年前,每见兄讽咏紫薇先生所赋张才叔诗,不虞今兹亦允蹈之,临风太息,徬徨侘傺,尚复何道!
久欲附问,村居僻寂,杜门省事,不敢轻于访便,坐成相疏。
然间从诸人处传闻,近况甚强耐,日课读书,无休暇时。
玉汝于成,岂非天赐!
即此冬寒益侵,远惟进修有相,尊候万福!
时发汪兄同处不忍别,愿为道倾仰意。
闻嫂氏欲自往,诚否?
婺女当常得安书也。
近见新昌令季于会稽疾亦不轻,幸浸平矣。
某家居,奉老母粗安。
常熟阙在明年春杪,馀不足勤远念。
相见尚赊,千万珍重,以健为本而已。
不宣。
答吕寺丞书(六) 南宋 · 孙应时
某顿首再拜上状子约寺丞尊兄:去年春得新昌令弟处报书,已而效官来此,后尝因庐陵曹主簿便寓一纸,竟不知达否。
念兄迁谪,未闻自便之报,中夜叹喟,耿耿不忍言也。
不知兄去年以何月到宜春,比之在庐陵时,不无反落莫否?
郊霈后须取旨,未定何如。
即此冬中晴寒,远惟德业有相,尊候起居万福。
谪居无事,大可闭门读书,宁非造物之赐!
体中尽强健否?
此等境界,当意气盛壮时能泰然处之不难,日月寖久,恶况满前,衣食婚嫁之计日迫,真能使人精锐消恧,阴有创艾之意。
惟著鞭自彊,无愧古人是望。
然宾客书疏,语言文字之间,却须深自重也。
区区忠爱之私,因敢及此。
乐道遭忧,可念。
平父昨得书,却安。
某强勉试剧,行亦两年,随分支吾,无复政事可言,得未以罪去。
而老母强健,举家团圞,可谓幸矣。
因南安新守行,托其便道致此书。
何由合并,临风惘然。
时中,千万加餐自寿,不宣。
与张提刑李曾书 南宋 · 孙应时
比者贡状,寔谢谦施之重,而便中再勤台翰,伏读益以荣感。
窃聆诏旨趣行,迓骑踵集,七州之民久望明使者之来,而越人岁瘠,又山陵事急,想宜揽辔遄驱,亟为一方之福。
某初期旦夕诣府,得以展庆请达,而恐侦伺失时,瞻望靡及,敢先申叙万一。
区区虽占籍馀姚村落间,冰门无生理,不足以累二天之赐。
馀姚宰施宿德初司谏之子,极有佳政,孜孜为民远虑,劝义役,兴水利,皆非观美。
会稽丞詹阜民有学行,似已满。
山阴簿王澡年少有才识,四明司理潘友恭德夫,左司之次子,尤贤明练事。
三衢添倅史开叔弥坚,魏公之季子,谨厚力学,于吏事不苟,此皆某所深知者。
窃谓观风问事,似当以人物为先,凡百可以询访委令无欺罔之虑,故敢以告。
帅司干官袁和叔国正左迁,孤立闭门守禄,得赐前席,幸甚。
或尚有数日之留,容续具禀次。
馀姚乡饮酒仪序 南宋 · 孙应时
《仪礼·乡饮酒》篇,其节繁矣。
戴氏记其义,文颇参错。
先儒以为乡饮有四,曰宾兴贤能;
曰饮国中贤者,乡大夫主之;
曰习射而饮,州长主之;
曰祭蜡而饮,党正主之。
乡三岁而饮,州岁再饮,党岁一饮。
仪亦稍不同,如六十、五十者坐立之别,党所以正齿位于初也,其他则否。
古人因事以习礼乐,为风俗计而已。
高宗绍兴之十四年,诏郡县岁习乡饮,凡举进士者视其籍。
二十六年,或言吏并缘扰民,且预饮猥杂,反混士流,乃诏颁行于里社者听,官勿预知。
自是乡饮废矣。
盖一时议者苟于改权臣之旧,而不之详也。
吾邑乾道间,乡先生叶君汝士仕而归老,邦人高之,请于大夫,特举是礼以宾之,颇损益旧仪。
其后邦有所共庆辄再讲,而疏阔不常。
前四年,常侯褚造朝,以此饮饯于学。
今赵侯善湘满秩当去,复行焉,会者尤盛。
方春之中,风和日明,󲦤绅韦布,訚訚济济,卒事无阙,观听肃然。
惟吾邑之美俗能存古意,惟贤侯之令德能洽士心,不其休哉!
夫乡饮非所以祖饯,而因事以习礼,则犹古也。
古礼既难尽复,绍兴之颁制亦不存于故府。
邑士莫叔亢独能熟其旧闻,以相此仪。
赵侯嘉之,而惜其莫之传也,乃图而刊诸牍,且访诸永嘉郡庠所行而参校附益焉,所以扶持古意,褒劝美俗,期无穷。
继自今不惟祖饯是循,庶几岁时习肄,礼乐兴行,使吾姚江如古邹鲁,四方闻风,于是取则,岂非赵侯之望也欤?
我乡人其勉之!
跋淳安县学昌黎先生像(绍熙三年闰二月) 南宋 · 孙应时
世所传昌黎先生像多妄,乃江南韩熙载耳。
先生尝贬连之阳山,连之学有先生像,实张忠献公所藏善本,今州守陈侯晔摹以遗淳安丞魏君鹿宾,而某获见焉。
再拜,叹曰:呜呼伟哉!
此皇甫持正所谓神人端士,朗出天外,不可梯接者耶?
东坡翁所谓「骑龙白云乡,飘然来帝傍」者耶?
英风奇气,凛凛若此,宜其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夺三军之帅也。
宜其能开衡山之云,驯鳄鱼之暴也。
五百年之间,必有名世者,天之赋予,岂轻也哉!
按先生自道有慢肤多汗、腰腹空大之语,此本尚颇不合。
至其精神照世,则决非他人无疑矣。
陈侯爱文好古,尤慕先生。
顷岁宰淳安,作便斋,植松竹,曰「读书林」。
今在连筑堂曰「仰韩」,其风流趣尚美矣。
犹不忘淳安之士,而属魏君刻先生像于其学。
魏君又贤,满秩迫去,犹惓惓就兹事,皆宜书,俾传之者有以知其所从来也。
绍熙壬子岁闰二月甲寅,后学会稽孙某谨识。
跋王献之保母帖 南宋 · 孙应时
嘉泰二年岁在壬戌,会稽之黄閍有樵者斸废壤破故冢,得小砚及砖十数以归。
一日,携砚献其主人钱清王畿。
畿乃士人,因视其砚甚润,腹背有「晋献之永和」五字,异之。
从至其家,又搜得二砖,出此志,遂传于世。
羲、献帖独此未经摹拓转刻,犹是当时手迹,幸而早遇好事,得不碎毁。
自兴宁乙丑至是,适八百三十八载,而子敬固逆知之。
古人卜筮精妙,多如此。
物之成败隐见,岂偶然哉。
志文十行,字百有十七,缺不可识者十四。
樵者未几死,莫知其破冢之处云。
馀姚孙某季和父识。
遂安县学两祠记 南宋 · 孙应时
宋绍熙之二年,会稽孙某为严之遂安。
令始至,谒先圣先师,视黉舍,阒然无肄业者。
问所从来,曰几三十年矣,曩者或坏,屋为传舍,为库庾,为贾区。
前一年,令赵君始葺之,未及于教也。
乃择学长一人,受徒其中。
未几,衿佩四来,弦诵蔼闻,而某吏事之隙,旬一再往,问难讲绎,益劝于学。
明年元日,设濂溪周氏、河南程氏三先生之祠于讲堂东偏,以广汉张敬夫先生尝守严陵,东莱吕伯恭先生同时为郡博士,实相与讲明正学,兴起俊茂,有功斯道,为世师表,亦设其祠西偏。
会诸生,告之曰:「学者,学孔氏者也。
然自曾子、子思、孟轲没,孔氏之书仅存,而学不传千五百年。
名人巨儒,孰不自任斯道?
而道之统不归焉。
惟濂溪、河南师友渊源之懿,相承益光,扶皇极,正人心,于是王道明而刑名功利之说熄,圣途辟而百家异端之辨穷。
异时六经、《语》、《孟》微言大义沉汩破碎于浅陋杂驳之谈,乃今发越条达,简易平实,本乎性善,经乎人伦,而用乎治国平天下。
破聩为聪,砭矇为明,荀、扬以来,莫或进焉。
是以学术莫隆于本朝,而议论莫正于今日。
故惟三先生为得斯道之传,岂可诬哉!
若三先生之学,中间犹郁而弗章,三十年来,乃大显于天下,则广汉、东莱之力为多。
语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盖孔子之学亦由七十子尊而守之,非私为党也。
世或相与指目姗侮三先生之徒,谓之道学,此正可笑。
夫道学岂恶语哉?
道学姗则相率为无道,且不学而后可乎?
陋者又曰:吾学孔、孟,何以周、程为?
曾不知孔、孟云者,近世诸儒之语,在汉、魏、晋、南北、隋、唐未有以孟氏配孔子者也。
今习尊孟氏而疑周、程,是知以昭祔祖,而不复知有穆者耶?
东莱尝云:世人轻訾周、程,顾第弗深考尔。
斯言平而有味。
某诚不自揆,敢诵所闻以风晓诸君,其亦端车正辙,自归圣门,无为妄论所回惑哉。
若夫事浮靡,茍利名,工于言,悖于行,尤非兴设祠之本意,请重以为诸君戒」。
诸生曰:「唯,愿记其语于石」。
乃书以遗之。
兰风酒库厅壁记 南宋 · 孙应时
官无尊卑,人为重轻。
柳州称袁高能令所居官大不已,其贤乎哉。
建炎以来,群帅往往占聚落,专榷酤,以佐军用。
久而归诸户部,稍自辟吏董之。
淳熙五年,始命天官通为左右选阙。
越馀姚、上虞之间,有酒库曰乌盆,后更之曰兰风,其乡名也。
三十年间,筦库之士,余知二人焉:其一赣州曾君乐道,茶山先生之孙,杞菊翁之子,东莱吕先生之舅弟也。
其学行粹然金玉,其吏能好整暇,酒政大修,而文墨谈咏之乐自若,高出当时辈流之上,繇此显名,而阶膴仕,今汀州使君也。
其一丹阳苏君云章。
苏氏在唐号四代相家,文宗亲篆四字刻玉印赐之。
我朝衣冠益盛,明德相望。
淳化参政、元祐丞相、沧浪翁、后湖居士,其尤著者也。
云章,魏公四世孙也,复践世科,以文雅风调屈居其间,而亦克勤小物,善于其职,诸公争荐之。
二君者,盖能令所居官大者耶?
凡士必行其志,榷酤非所以行志也,榷酤职办而不失儒者之度,他日之行其志可必也。
予故于此信二君之贤也。
云章秩满,以书来曰:「吾库题名未立,为我记之」。
予不佞,因道其所知,以为兰风之库由二君而重,将观于来者。
年月,孙某记。
长洲县社坛记 南宋 · 孙应时
古之制祀,以社次郊,郊尊而社亲。
尊,故天子专之;
亲,故达于庶人。
非土不国,非谷不食,故有社斯有稷。
勾龙于土,弃于谷,厥有大造,开济万世,故以为配。
春秋祈报之外,救灾出火,师田行役,献功戮罪,君臣上下日相与听命于社,礼乐刑政于是焉出。
故日明乎其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
世衰,王制坏,古义隐,妖妄百出,而祠庙猬兴,亵天蠹民,幻为邪说。
日甚月滋,上之人不以禁,又从臾之。
天下郡县虽通祀社稷,世守不废,以为三代之旧章;
独其制度之形似,仪物之文具而已。
有司者一岁再祀,民不与观也。
民于社日,或各从其俚俗,歌舞迎享,醉饱相乐,不知其何人,且何礼也。
水旱禳祈,奔走如织,于社稷阙如也。
呜呼,知古者得无叹息于斯乎!
今令甲,守令下车必视社稷,饬坛墠,而遵用或寡,且诿曰小祀,祀亦不亲其事。
至若倚郭之县,自为社于阛阓偪仄之间,往往灭裂最甚。
长洲县之社在吴郡城内,当县治西南四十九步,荒毁有年。
庆元九年四月,知县事天台黄侯宜一治新之,坛宇中度,门垣靓深,途巷触辟,身率寮吏,时祀必谨。
黄侯儒者,为县如古循吏,多善政可诵,此其细事,若不待书。
虽然,爱礼者存羊。
因今之制,存古之意,君子重之。
县实小侯,承天子之命,司社与民,固未有忽略社稷而能父母其民者也。
然则凡黄侯之善政,乃自社稷坛始,予是以记之,因诏来者知所继焉。
六年八月,会稽孙应时记。
宣义郎赵公行状 南宋 · 孙应时
曾祖世括,赠少师、开府仪同三司、嘉国公;
祖令升,赠金紫光禄大夫;
考子英,故朝议大夫、秘阁修撰,赠金紫光禄大夫。
公讳伯淮,字彦济,我艺祖皇帝之胄,而越恭懿王讳德昭之七世孙也。
国家自熙宁来,宗室子始得仕外,其人材往往继出。
南渡以来,蔚然多为名卿大夫,而修撰尤以清德雅望,始终无一亏缺。
子孙孝谨,家法修饬,数十年间不替益光,闻于天下。
公则修撰长子也。
修撰御家慈而庄,整而不苛。
公率诸弟,恂恂翼翼,左右承颜,惟恐弗及。
其有不怡,举室屏息,若无所容,求所以顺适乃已。
朝夕食微不饱,子孙皆不敢食。
躬任家事,毫发无所苟。
侨居黄岩,未习其俗,市田皆得瘠土。
分教庸保力耕,常善熟,以供资用无乏。
恤姻旧,燕宾友,惟亲所欲,不命而请。
昆弟子侄相劝,皆兴于学,日以前言往行磨砻浸灌,其工文词、践科第者甚众,无敢夸诩。
聚食千指,雍肃未尝有间言。
人谓修撰之门,不惟宗室仪表,自寒素之族罕能及之,公之贤可知已。
公始为萧山尉。
隆兴甲申岁大祲,府檄公巡其稼,单车履亩,穷蹊荒谷,无不毕诣。
所至晏然,无召集纷扰,而人人以为得吾实,甚者丐府尽除其租,馀亦十免七八。
府寮梗其事,公争之力,守孚其诚也,卒从之。
冬始贵籴,官出常平粟平之。
公曰:「忧在来年,若何」?
固请储二万斛于县。
及春果大饥,他县廪皆竭,萧山独先发所储,专以付公,分乡餫之,与民为期,辄环而给焉。
初,公巡稼已周,知其户口贫富多寡及当受粟,无欺漏者。
益劝巨室以义继之,沛然有馀。
浙右流民,襁属入境,为分处佛舍若官民之空宇,必宽洁无坌溢。
谓羸瘠者骤食多毙,则赋之粥,小歠之而渐加之。
谓作粥水火失济,辄复害人,则常亲视之,须其毕食乃去。
其精虑强力,本于恻怛若此。
流民既苏,愿行者给之粮,欲留留食至秋而止,所全不可胜计。
当是时,复大疫疠,萧山独无苦,则多方善救之故也。
先是,边烽尝急,都人携家东渡西兴,南趋渔浦,奸民剽攘滋炽。
公至,张设方略,魁渠毕擒,江路大清。
府上其功,终更,命改京秩,知武义县。
下车首视故籍,凡无名横取于民者,一刮去之。
前令以忤通守意及于罪,于是经总制宿逋缗钱数万责偿于公,公曰:「自今日始,犹惧不足,宿逋不可得也」。
通守怒甚,公曰:「令诚不忍毒民,愿受劾耳」。
竟寝之。
公为县慈惠平直,不为疑阻,恳恳在民。
讼者呼前,毕其情而细剖其曲直,茍服矣,则薄其罪。
大要睦俗善邻,厚风俗、无长怨而已。
庭无留事,久之,民相劝不争,讼益稀。
简阅岁时,无具狱上郡。
其催科宽,与民期而严于束,吏给钞销籍,无敢稽日,输者大悦,惟恐后,迄不烦鞭扑而以办告。
里正长受役,未尝诉不平,或请越次为之,曰:「及吾侯在此,其省费倍也」。
县故有剧盗,出没旁郡之境,当道昼掠,连岁召捕弗得。
公察其所以然,一日,呼徼巡卒长呵曰:「盗之不擒,即致汝于法」!
其人皇恐,刻期以盗献,盖其所囊橐也。
秩满,授通判黄州事,未上。
丁修撰忧,服除,调平海军节度判官事,亦未上。
子师渊为衢州推官,公就养官舍。
淳熙四年九月四日,以疾卒,年止五十有八,官止宣义郎。
公天资温厚端悫,与人必恭,虽幼稚无所狎。
重然诺,不妄笑语。
平居简澹刻约,无嗜好,裘褐衾屦有终身不易者。
非其义,不以一毫污己,俸禄一视本法。
在武义,月入不满四十千,尝白太守县佐有不足养者,请郡符颇增其给,而于县乎取之。
守既悦许,则问令俸几何?
不对。
他日知其又薄也,欲例增焉,固谢不敢,守绝以此重公。
盖公根本孝友,施于有政,孔惠且式,无所不宜,而持身之严又如此。
惜也年不究其德,位不究其才也。
虽然,公之荣其亲也多,而裕其家也远,斯足以无憾矣。
娶周氏,宣教郎皋之女。
子男四人:长师渊,宣教郎;
次师骞、师游,师夏,文林郎、奉国军节度推官。
昆弟皆学于侍讲朱先生,其所立未易量也。
初,公之丧自衢归黄岩,后二年三月辛酉葬临海县长乐乡涌泉之原。
是岁,某官黄岩,始与公子弟交,知公贤也。
今公之子将乞铭于朱先生,不鄙某,使追状公之行,以备先生采择。
不敢辞,亦不敢诬,谨第录为状如右。
谨状。
编修石公行状(原注:代石应之作) 南宋 · 孙应时
公讳斗文,字天民,越之新昌人。
新昌石氏,故衣冠盛族,枝叶散出。
公之先独稍微,居山谷间。
曾大父伦、大父彝,皆不仕。
父帨可,当青溪寇作,旁州群盗并起,以勇战捍乡邑有功,补保义郎,任宣州巡辖铺卒官。
后公用恩赠父宣义郎。
母茹氏孺人。
公髫龀不好弄,嶷然自重。
嗜读书,辄能讽味讲画,应答惊人。
九岁而孤,家贫,处僻陋,无师友。
太夫人独奇其子,躬纺绩,资遣游学。
公即感奋刻苦,问辨思索,穷日夜不怠,遂工文词,必根柢于义理。
初假馆授书自给,主人一慢易,公径谢去,士友以此重敬之。
试补入太学,报未至,于是太夫人春秋高,无以为养,门户未立,人谓公切切为得失虑,而公方夜读张公九成廷对,至靖康播迁事,悲泣感动不已。
处太学十年,文行卓卓,有盛名,所与游皆一时钜人长者。
登隆兴元年进士第,调台州天台尉。
未上,丁太夫人忧,毁瘠濒死。
终三年,足不踰其阃内。
既免丧,哀犹未忘,夜寐或连声呼母,儿啼甚悲,觉而涕泪满须。
岁时奉祀,呜咽泣下,如此终其身。
再调邵武军司户参军。
亲友强之试教官,改授临安府学教授。
临安学故敝陋,游士以请托冗食其中,士之自好者耻而不入。
公至,叹曰:「是非所以称辇下教养之意也」。
即与同寮周君祐首捐己俸,丐资守帅,新其宫而大之。
既则一视成均,律以法度,拔能表善,训诲谆切。
未几,乡风竞劝,多成就者。
寿皇即位之九年,锐欲恢复,思度外用人,而张说者除签书枢密,讲筵官张公栻、中书舍人范公成大、刑部侍郎王公秬交章论其不可。
命既中寝,居顷之,三人相继去国。
公奋然出位拜疏,谓「比者缙绅相贺以陛下舍己从人,改过不吝,真尧、汤之主。
而道路或言左右仆御怨此三人入骨髓,将必媒孽其后。
臣以谓圣明在上,决不容此。
今事卒验,臣诚骇然。
夫以陛下之明,误举至此,忽不自觉,浸润肤受,真可畏哉。
群臣指以相戒,骨鲠沮怠,精锐销恧,异日国家有大奸慝,政事有大愆缪,陛下何自闻之」?
因条时政缺失,且言大臣弥缝左右,笼络士大夫以保位固宠,而败坏成法,斲丧名器,不暇顾惜。
上以其书示首相,首相议加贬斥,次相救之得免。
皇太子尹临安,掾曹以状自列,得奏改京秩。
或告公教官应处掾曹后,公竟不自言,故赏亦不及。
秩满,近例谒庙堂,当除太学官。
公径从吏部选,得汉阳军军学教授以归。
寓居郡下,授徒累年。
至汉阳,学舍尤荒凉,士子绝寡。
公居数月,风厉兴起,旁郡秀民来游日盛。
守将访问,因事纳忠,裨益宏多。
同寮艰急,倡义拯恤,闻者感劝。
淳熙五年,召赴行在。
上殿,首论「我祖宗家法,收大臣展尽底蕴之效,而无权臣窃弄威福之患,惟自朝廷有公论耳。
盖朝廷命令未允,则舍人不行词,给事不书黄;
否则台谏得弹劾百官,有司得以其职执奏,人主虚心于上,采听公论以为进退赏罚,而天下治。
今陛下宵旰勤劳,而群臣受成苟免。
意者学士大夫公论不昌,风采销靡,而后朝廷得容其私。
朝廷容私,而后陛下至于独烦睿断欤。
前后臣子孤负实多,圣意狐疑,莫适倚托,由是人物多从亲擢,而大臣无与进拟,诸司各有承受,而三省无关出纳。
譬之万金之家,必严大门,以司出入。
一旦以守者为疑,而创开便门,通道旁出,终亦不免使人守之,不知便门之私,乃复滋甚。
何则?
大门十手所指,人犹有所忌惮心;
便门者无人之境,彼何所不至乎」?
上从容嘉奖,曰:「卿论极平,朕亦思之,要须付与外廷」。
又论:「凡事不可无规模,而规模亦自有次第。
为今日计,守和以狃敌,先事而自治,为恢复规模。
边计不以病国,国计有以备边,为自治规模。
地使无遗耕,耕使无遗利,羸兵得以自养,精兵得倍养,盗贼归兵农,屯田佐马政,其成在官吏无旷职,其机在大小无遗材,为经理边计规模。
此其次第大略,而所以领其事者,必惟其人。
诚择中外文武兼资、望实两重如羊祜、祖逖,得二三人分委责成,不过十年,举天下为陛下倚矣。
然中外一脉,治先腹心,若网在纲,挈提有会。
有如大臣,取充位庙堂无定,论事有奏请,谁与报闻?
人有撼摇,谁与保任?
故规模次第又当自朝廷始」。
又论:「今大农岁入常赋之外,不过茶、盐、酒、税,而四者之利,比多不登。
究其所繇,惟其取利太尽,遂至利无可取。
故茶盐抵法而盗贩,酒坊败阙而不复,商旅艰棘而辍行,则公上之入能勿亏乎?
故知立法务在予民,则其收效自然富国」。
又口奏其利病甚悉,上更以圣意反覆焉。
将退,命公条上所言边计事。
改宣教郎,除枢密院编修官。
公条具经理边地为三十九目上之,后省疏驳,不得行。
当是时,上意方喜得公,而忌者比肩立。
公寻请于朝,愿得并边可入一差遣自效。
添差通判庐州。
公言往年上书,尝谓添差非便,今身自为之,不可。
改通判扬州。
初,公在汉阳,部使者、太守咸敬爱之。
将漕刘公焞晚至,风采峻甚,浸忤州,列郡亦数蒙谴。
独雅重公,数招致所,考论古今,或累日不听去。
由是向之敬爱公者,疑且憾焉,不知调护之力固多也。
及被召戒行,鄂有士人贽束脩为敬,言江路风涛,愿以大舰载公东下。
公察其富贾,必藉我以免征,却弗许。
彼计不遂,则前公行,造所过津吏,绐之曰:「有石教授厚载且至矣」。
于是吏伺公舟,极意搜索,箧篚细碎,发露不遗,见其萧然无有也,则皆愧谢去。
然疑憾之党遂实其谤,布于都下,至是言事者摭其说,且论在边必喜事不靖。
到扬州才二十日,罢。
还至瓜州,风怒不可渡,公为文取酒酹江,略曰:「维贪维不靖,臣子大罪。
诚一毫发如议者言,某当尽室溺江,甘死不憾。
不然,便风一帆,赐以安济。
凡我同涉,与蒙福焉」。
语讫解维,则北风送舟而南矣。
七年,主管台州崇道观。
九年,差通判婺州。
十二年到官。
经总制岁额浩繁,异时每病其不登,吏卒符移,旁午诸县。
公命罢色目之猥,酿者蠲逋欠之积,久者一为疏通。
期会甚简,比终更,视前主者所办反溢缗钱十四万。
吏以赏格进,公弗省,曰:「吾乃以是希赏者耶」?
郡榷酤不售,旧例抑吏兵贳之,月刻其禄廪以偿,且高其值。
公职董酒征,一令禁止,躬为区画,覈渗漏,蠲羡馀,使官酤不贵以恶,课辄大丰,而宿弊顿除。
其他辨枉息争,表劝风俗,及裨补郡政、为民物利者,不能悉书。
东阳有积冤而得直者,绘像以祠于家,往来人能道之。
十五年,差权发遣武冈军,未上。
旧苦痞,浸剧,十六年四月某日终于家,官至朝奉郎,享年六十有一。
娶王氏,荆文公之曾侄孙,封孺人。
子男一人曰志学,以公致仕恩,当补将仕郎。
四女:长适乡贡进士丁用中,次适漕贡进士周宗元,次适进士杜光朝,幼未行。
孙男一人康孙。
孙女二人。
公谦敬慈良,待人不能为崖岸城府,蠢愚幼贱,一接以礼,从容浃洽,人得展尽。
闻寸长片善,咨嗟奖誉,自谓不及。
仁心恻怛,蔼然见于声容。
为人谋,精思反覆,不啻如己利害。
无疏戚,一旦扣门以急难告,情实可矜者,奋然身任之,上下经营,不顾吾力及不及。
其捐财济人,或倾橐装,解衣辍食,不自留明后日计。
人或以此欺之,而不相知者往往疑其多私,见谓盗名不情,公亦不能改也。
体羸几不胜衣,病畏寒暑,常枯槁憔悴。
然即之风调清深,意度潇散,自使人鄙吝消释。
至有所感发,气槩凛凛,神彩峻彻,语连夕达旦,出入劳苦不倦也。
閒居乡曲,事有关百姓休戚者,必以告有司。
尤悉力于救荒,前后以赈赡建白于府帅部使者因而见委者三,往往以私钱佐其用,盖尝质告身乞籴以足。
至今一邑之民皆曰:「公实生我」!
然公尝恨不尽如其志,每为客诵南丰曾公《救灾议》而屡叹之。
其治家不细苛,淡而有恩,宽而不弛,正己以感人。
告教子弟,歔欷继之。
汲引后进,尤喜讲评文辞,越中士多公门人弟子。
公之学自少力举子业,已独用意流俗之外,一以古人自期。
育德果行,醇粹明白,其所成就植立既高矣。
及交广汉张先生栻、东莱吕先生祖谦、临川二陆先生九龄、九渊,晚交新安朱先生熹,公年皆其长,而方惓惓师慕,请所以诏之者。
顾自恨衰疾早侵,不克尽力竟学馀。
所往来当世名士多后出,或自以不逮公远甚,公亦皆以师友之礼下之。
此其进德为己之实为何如,而其心量宏大,岂浅丈夫所能知哉!
平生志念,无一日不在君民,其考订今日急政要务,规模细大,本末略无遗者。
公或默然终日,至辗转不寐,通夜以思,大抵皆国家天下之事,而目前琐细,多阔略不经意。
谋生卤莽,视妻子寒饥,漠如也,世以是疑其疏。
然陛对所论茶盐酒税,取利太尽,则他日重华之政,盖略发其意,而效可见矣。
至若边屯纲目,思虑已密,使得施行加润泽之,其成绩岂少哉。
人物衰谢,有志如公者,复弃不及用以死,岂非天下所当痛也!
公死,其友族姻故与新昌之人田父野老,哭之皆哀。
虽其所及止此,非夫庶几于古之至诚者,其孰能得之?
呜呼!
今之世尚可复见斯人否耶?
其孤卜以某年某月日葬公鼓山之原,谨为之状其行实如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