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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刘延康书(1121年3月) 宋 · 邓肃
某月某日,南剑州上舍贡士邓某谨斋戒沐浴,裁书东拜,寓献判府经略大学相府先生钧席:某尝读颜真卿、杲卿及张巡、许远四公列传,见其为唐社稷奋身不顾,守节死义,名高日月,未尝不拊髀而叹曰:嘻!
天地英杰之气,勃郁未吐,不知几千百年乃钟若人,以为万世标准,是其可多得哉!
故天下之人有胁肩谄笑能容悦者,亦不敢借此数公,以谀今之君子。
虽好大喜功,不计能否,欲追配古人者,闻此数公,亦必悚然起,惕然惧,歉然而不敢当也。
呜呼,是果不敢当乎,抑有待而后传乎?
天地英杰之气,亦安知其不再吐耶?
今年睦、歙寇啸山谷,奋臂疾呼,而群小附之,攻城围邑,江浙骚然,官吏狼顾,丧魂沮魄,弃城而遁者不可胜数。
会稽大府,又贼所必争之地,奔命来寇,动以千计,中外闻之,莫不为之股慄也。
而判府大学报国赤心,可动天地,驱兵力战,卒保城池,使贼众累然卵破草折,是可谓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者也。
其视大唐四公,又不知孰为优劣哉!
虽然,平原日窘,真卿弃之;
常山力竭,杲卿死之;
睢阳之救不至,张巡、许远亦连颈就戮。
夫真卿之去,虽出于不得已,要非功成而名遂者。
三公死节,虽人所难,然身可死也,其于民社之寄,无乃误所委乎?
故以功烈论之,则四公犹有所愧,独于先生一无疵焉。
盖节义等于四公,而勋又远也。
呜呼,至矣!
其不可企及哉!
此非特某之私言也,乃天下之公论;
亦非特天下之公论也,顾虽如先生谦冲退托,亦不能自谓其不然也。
以今之人慕彼四公且勤若此,至不知天下之人企望先生之盛德,复何如哉?
某虽无似,其生得与先生同时,且家于闽中,而喜于从学,又获与令弟为齑盐之友。
家于闽中,是邻先生之居也;
喜于从学,是习先生之业也;
复与令弟为友,是其姓字可以达于左右者也。
其天幸如此,顾虽家有老母,不能远去扫门执鞭,以快平生之愿,而挥毫染翰,写此精诚,亦安得独后于众人乎?
虽然,亦僭矣。
以一介贱士而干万世之功臣,贵贱贤否不啻霄壤,其率尔之罪,固亦不胜诛,亦何恃而敢为哉?
盖先生既立已然之功,必建未然之策;
虽奇谋妙算已定胸中,而刍荛之言或有可采者,此某所以愿有献也。
某无他能,解颇通古今。
曩闻盗贼之兴,私窃念某既治其已甚,又欲阻其方来,故仰求缙绅先生之论,俯采匹夫匹妇之言,考诸古而不违,质诸今而可用,研精极虑,得十策焉,欲进九重,恨无因也。
效死有志,穷鳞可惜,谨写之别卷,以干台视。
伏幸先生留顷刻之暇,聊赐一观,或无甚谬、有可用者,惟先生委曲而审处之,非某敢自择也。
昔者有为浙东观察使者张籍,相距于五千里外,辄以书寓达,而不以僭易为嫌。
得非学者所为,大小君子当有以恕之乎?
又况籍盲于目,既为废人矣,且不能遣语,而托韩愈代之,又其区区所以自叙者,亦不过钱财以济于药耳,是皆所无足取也。
某虽晚进,不足比数于人,然论才与志,则非籍比。
倘使今日得出甄陶之下,而不与草木同腐,则竭力自效,亦必不至为阁下辱也。
区区毫楮,岂能既此心哉?
干冒钧重,不胜惶恐慄战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