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汪长孺 南宋 · 朱熹
色斯之举,细询曲折,果未中节。然事已往,不足深念。但当谨之于后,凡事审谛乃佳耳。别纸所论,殊不可晓。既云识得八病,遂见天理流行昭著,无丝毫之隔,不知如何未及旋踵,便有气盈矜暴之失,复生大疑,郁结数日,首尾全不相应?似是意气全未安帖,用心过当,致得如此,全似江西气象。其徒有今日悟道而明日醉酒骂人者,尝举贾生论胡亥语戏之。今乃复见此,盖不约而同也。此须放下,只且虚心平意玩味圣贤言语,不要希求奇特,庶几可救。今又曰「先作云云工夫,然后观书」,此又转见诡怪多端,一向走作矣。更宜详审,不可容易也。
答李叔文 南宋 · 朱熹
熹到官之初,首辱惠顾,陈义甚高。顾恨未及少款而从者遽去,怅想迨今。向者妄以学职延致,正欲借重贤德以化邑人,不谓滞留豫章,未得归视讲席。兹辱惠问,良以叹恨。熹衰病抗拙,不堪俯仰,前月已上祠请,命下即行矣。代者石侯学行才力皆有以过人者,其为政尤以教化为先务。异时来归,共图所以发明坠绪、兴起颓俗,固为未晚。幸勿以今日之未暇而遽有所辞避也。周子书、《近思录》各一本纳上,暇日试深玩之。馀惟珍重,千万之恳。
答李叔文 南宋 · 朱熹
熹奉别忽许久,每深向往之怀。奉告,获闻比日清秋,尊履万福,为慰。秋试不得贤者为重,深以为恨。初见考官说恐在小榜中,既又不然,殊不可晓。叶学录能诵首章,远过今所取者,相与叹惜。此正未足为左右轻重也。示谕知府丈台意,极知不当再三烦渎。然恐向后米贵,则此所出金亦自折阅耳。已嘱法曹面恳,更望老兄左右之也。郡中所籴不佳,已闻之。今亦一面作处置,度至仲冬不致遽坏,即无虑矣。它谕谆悉,深荷留念,当悉施行。放旱通计须及七分,若逐户全损,自不妨全放也。何时入城,冀得款晤。民间利害有闻,愿悉见告,尤所深望也。
答李叔文 南宋 · 朱熹
熹别久,殊不闻问。忽辱惠书,获闻比日德履佳福,深以为喜。熹杜门窃食,贫病不足言。但操存玩索之功虽不敢废,而未见有以进于前日,以是忧愧,殆无以见朋友也。白鹿知亦尝一到,甚善甚善。每念畴昔相与登临游从之乐,未尝不发于梦寐。然亦恨当时所以相切磋者犹有所未尽也。相望千里,何时复得从容反覆,如往时耶?更愿益加持守之功,以求义理之归,是所愿望。便遽,草草奉报,不究所欲言也。
答李叔文 南宋 · 朱熹
喻及为学次第,甚慰所怀。但向来所说性善,只是且要人识得本来固有,元无少欠,做到圣人方是恰好,才不到此,即是自弃。故孟子下文再引成覸、颜渊、公明仪之言,要得人人立得此志,勇猛向前,如服瞑眩之药,以除深锢之病,直是不可悠悠耳。「求放心」不须注解,只日用十二时中常切照管,不令放出,即久久自见功效,义理自明,持守自固,不费气力也。若添著一「求仁」字,即转见支离,无摸索处矣。叹美之辞乃胡氏说,大非孟子本意。今亦未须论,但看孟子本说足矣。此不是要解说「性」字,盖是要理会此物善恶,教自家信得及,做得功夫不迟疑耳。
答叶永卿 南宋 · 朱熹
先天之说,昨已报商伯矣。来喻亦推得行,然皆未能究其缊。须先将六十四卦作一横图,则《震》、《巽》、《复》、《姤》正在中间。先自《震》、《复》而却行以至于《乾》,乃自《巽》、《姤》而顺行以至于《坤》,便成圆图。而春、夏、秋、冬、晦、朔、弦、望、昼、夜、昏、旦皆有次第,此作图之大指也。又左方百九十二爻,本皆阳;右方百九十二爻,本皆阴,乃以对望交相博易而成此图。若不从中起以向两端,而但从头至尾,则此等类皆不可通矣。试用此意推之,当自见得也。
答都昌县学诸生 南宋 · 朱熹
「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伊川谓只此一事可师矣。如此等处,学者极要理会。若只认温故而知新便可为人师,则窄狭却气象也。伊川先生之意,以温故知新止是一事。若谢先生之言,则以温故知新犹言极高明而道中庸,致广大而尽精微,非徇物践迹者之所为。如是则气象似不窄狭,与伊川之说不同。未审孰是?
伊川先生之意,盖以为此事可师,非人能此即可师也。所谓只此一事者,亦非谓温故知新只是一事,故其解又曰「温故则不废,知新则日益,斯言可师」,则是以温故知新为二事,而欲人之师此言耳。然于文义有所未安,谢说又失之过高。要之此章正与《学记》所谓记问之学不足以为人师者相对,试更思之。
子贡问「贫而无谄,富而无骄」,孔子谓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而子贡引《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而孔子即以始可与言《诗》与之。子夏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而夫子答之以绘事后素,子夏因有「礼后乎」之对。夫子不惟以可与言《诗》与之,且曰:「起予者商也」。详观诸先生说,皆以谓礼果可后。愚窃谓「乎」者,疑辞也。「礼后乎」,犹言礼不可后也。故夫子曰「起予」。若使子夏顺从夫子之意,则不可谓之「起予」。未知是否?
此章之说,杨氏得之,礼不可后者非是。夫子方言绘事后素,而子夏于其言外发明礼后之意,非但顺从而已也。
「行有馀力则以学文」,「文」者,何文也?或曰「以学文饰之」,未审是否?
伊川先生云:「学文便是读书」,然则诗书礼乐,皆文也,不但以为饰而已也。
子曰「巧言令色」,《诗》取「令仪令色」,何也?
《论语》与诗人之意,所指各异,当玩绎其上下文意以求之,不可只如此摘出一两字看也。
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范氏谓武伯弱公室,彊私家,得免其身而保其族者,幸也。故孔子告之如此。尹氏谓疾病人所不免,其遗父母忧者,不得已也。如以非义而遗其父母之忧,则不孝之大者。故范氏专为武伯言,尹氏则为众人言。未知孰是?
孟武伯固必有以遗其亲之忧者,如范氏之云,则未可知也。圣人之言固必切于其人之身,然亦未有众人不可通行之理也。
义之与比,伊川先生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直是不入」。或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是否?
义之与比,但言惟义是从耳。伊川先生似谓有义之人则亲比之,恐非文意。然言义之与比,则决不从不义可知。「如不及」、「如探汤」固是当然,然此语意本宽,未须看得如此迫切。
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有君子之道,有小人之道。三年无改于父所行君子之道可也,若其所行小人之道,其亦三年无改乎?适所以重父于不义,孝子果如是乎?
游、尹之说得之,可熟玩也。
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先儒谓子贡多言之人,故以此告之。未审是否?
或当有此。
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异端者,杂杨、墨诸子百家而言之。或曰攻治乎异端,谓学而行之,适所以害先王之正道也,如斯而已乎,言先王之正道不得行于世也。或曰攻乎异端之学而不学焉,其为害先王之正道者已止而不作,不能为害先王之正道也。未审孰是?
伊川先生、范氏说得之,「已」字只是助辞,不训止也⑴。
「观过斯知仁矣」,过而知仁,何也?
伊川先生及尹氏说尽之。
或问禘之说,子曰:「不知也。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或人问禘而夫子曰不知,而又曰「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是夫子深知之也。或曰,夫子言不知,以跻僖公,为鲁讳也。又曰「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明其知而不言。虽然其说如此,圣人之意深矣。幸乞指教。
此章吕氏说为得之,但云不可尽知则非。此所云为鲁讳者,恐不然。又云明其知而不言,则尤非所以言圣人之心矣。
子曰「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何也?
前辈说「射不主皮」,《仪礼》《大射》篇文。「为力不同科」者,夫子解《礼》所以如此者,为人之力不同科故也。此说得之。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侯先生曰:「古之学者非独言之,皆是实能践履。未能践履而言之,所以耻也」。或曰「子路有闻未之能行,惟恐有闻」意同。
侯氏是矣。所引子路事亦近之,但不甚切耳。
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伊川先生曰:「尽己之谓忠,推己之谓恕。忠,体也;恕,用也」。而明道先生云:「忠恕两字,要除一个除不得」。而吾夫子尝曰「行之以忠」,是除恕字也。又曰「其恕乎」,是除忠字也。此一疑也。又忠恕果可以尽一,一果止于忠恕乎?
此一段是《论语》中第一义,不可只如此看,宜详味之。「行之以忠」,行处便是恕;「其恕乎」,所以恕者便是忠。所以除不得也。忠恕相为用之外无馀事,所以为一。故夫子曰「吾道一以贯之」,而曾子曰「忠恕而已矣」。而已矣者,竭尽而无馀之词也。
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语录云:「子贡问『赐也何如』,是自矜其长。而孔子则以瑚琏之器答之者,瑚琏,施之于宗庙,如子贡之才可使四方,可使与宾客言也」。或者谓子贡因孔子许子贱以「君子哉若人」之语,子贡意孔子不以君子许之,而遂有「赐也何如」之问,而孔子以瑚琏之器许之者,是未许其为君子也。抑尝闻君子不器之说,是以疑之。
二说初不相妨。但自矜其长,意夫子不以君子许之之意,则子贡不应若是耳。
子曰:「吾未见刚者云云」,《语录》谓目欲色、耳欲声,以至鼻之欲臭,四肢之欲安佚,皆有以使之也。然则何以窒其欲?曰思而已矣。学莫贵于思,惟思为能窒欲。或曰思而不正不足以窒欲,适所以害事。思无邪如何?
思而不正,是亦欲而已矣。思其理之是非可否,则无不正矣。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云云」。伊川言:「天下有至乐,惟反身者得之,而极天下之欲者不与存焉」。此言颜子能反身,所以有天下之至乐。伊川又言颜子箪瓢非乐也,忘也。二说孰是?
前说至矣。后说非不善,但恐看者不子细,便入老佛去耳。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云云,《语录》曰:「为恶之人未尝知有思,有思则为善矣。至于再则已审,三则私意起而反惑矣」。杨先生、尹先生皆言三则惑,或者谓周公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所思又不止三也。
横渠先生曰:「未知立心,恶思多之致疑;已知立心,恶讲治之不精」。讲治之思,莫非术内,虽勤而何厌?推此求之可见。
「孰谓微生高直云云」,范氏曰:「是曰是,非曰非,有谓有,无谓无。曰直,微生高以直闻,而夫子因乞醯知其不直。夫审其所以养心者,岂在大哉」?或者谓直,无妄之谓也。「诚」之一字,由无妄入。若微生高未至夫无妄,所以如此。若至诚,则无他事矣。未知如何?
无妄即诚,由无妄入者,非也。此章之说,范氏得之。所以害其养心者,不在于大,此语尤为痛切。日用之间,不可不常警省也。
⑴ 「已正」之「正」,疑「止」字之误。
答都昌县学诸生 南宋 · 朱熹
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闵子,颜渊之伦也,不仕于大夫,亦不仕于诸侯。以仲弓之贤,犹为季氏宰。若颜、闵者,夫子之「得邦家斯仕矣」。吾夫子言冉雍仁而不佞,盖冉雍亦颜子之伦也。闵子辞费宰,冉雍为季氏宰,何也?
君子之行,不必尽同,孟子之论夷、惠、伊尹可见。然冉雍仁而不佞,非夫子之言,亦不可以此一句定其为颜子之伦也。
「十室之邑」,范氏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者,不诬人也。不如丘之好学者,不自诬也」。尹氏又云:「忠信,质也,人谁无质乎」?
注疏之读恐不成文理。盖其意以为夫子不应自谓人不如己,盖不察夫圣人而自处以好学,为贬已甚矣。范氏诬人、自诬之说亦是赘语,尹氏「人谁无质」亦非是。此盖言美质人或有之耳。
仲弓问子桑伯子敬事而信矣,而仲弓之言有以契吾夫子之心,是以其言为然。
居敬之「敬」与敬事之「敬」不同,试更思之。大凡读书只可以义理求圣贤之意,切忌如此牵合说了,便无馀味,使人不长进。
子游为武城宰,谢先生言「未尝至于偃室」,盖其意不为温懦以媚悦人。或者谓澹台简易正大之人也,谢说得之矣。
灭明二事,当熟玩味其气象,不可只如此说过,无益于学也。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明道先生曰:「好之者如游他人之园圃,乐之者则己物耳」。或者谓此理唯颜子好学,不改其乐得之矣。
此章当求所知、所好、所乐者为何物,又当玩知之、好之、乐之三节意味是如何,又须求所以知之、好之、乐之之道,方于己分有得力处。只如此引證,殊无益也。
「樊迟问知」,樊迟之问一也,而夫子对之不同,何也?
孔门问同答异者多。樊迟三问仁,再问智,答之皆不同,必有说矣。然且当逐处理会,令有归著,即自然见得所答不同之意。今不晓其逐段指意,而遽欲论其异同,既于己分无益,亦终不得圣人之意也。
「天厌之」,伊川既言「犹天丧予」矣,《语录》又言「天厌吾道」。或人谓从《语录》之说,是夫子有怨天之意。学者疑之。
「天丧予」即与「天厌吾道」无异,不容是此而非彼。然此章之义恐只合从古注说及范说。
「述而不作」,夫子自比于老彭。不言他事,而止言述而不作,信而好古者,言古人犹不作,犹好古,推而上之,是古人行事未尝无所本也。
夫子非是要自比老彭而称此二事,盖自言其有此二事似老彭耳。「推而上之」以下云云,恐本无此意。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范先生曰:「仁唯克己复礼无欲者能之。苟有愿乎其外,不足以为仁,故非三子所及也」。或者谓子路、冉有、公西华非不仁也,盖吾夫子不轻以仁予人,亦不轻以不仁绝人,故于三子为不知其仁。唯宰予为不仁者,孝弟为仁之本,既短丧矣,孝安在哉?是本不立,不仁孰甚焉。
当从范氏之说。不轻与绝之说,亦未端的。宰予不仁,若无「孝弟为仁之本」一句,却如何说?大凡说书求义须就实事上看出道理来,方有得力处。若如此引證,要作何用?
答白鹿长贰 南宋 · 朱熹
书院经雨,不能无隳损,想已加葺治矣。闻又得宣城书籍及建昌庄田,今侯亦一月中一至,此足以为久远故事矣。三大字本就卓上写成,既摹即拭去,今无复可得。既已刻成,烦且打一本寄来,可就修即就本修去,不可即复磨去,亦无紧要用处也。诸生今几人?想时讨论,益有绪。山中间旷,正学者读书进德之地。若领袖诸贤同心唱导,不以彼己之私介于胸中,则后生有所观法而其败群不率者亦且革心矣。
答刘公度(孟容) 南宋 · 朱熹
示喻为学之意,终觉有好高欲速之弊。其说亦已见令叔书中矣,愿更详之。讲学不厌其详,凡天下事物之理,方册圣贤之言,皆须子细反覆究竟。至于持守,却无许多事。若觉得未稳,只有默默加功,著力向前耳。今闻废书不讲,而反以持守之事为讲说之资,是乃两失其宜,下梢弄得无收杀,只成得杜撰捏合而已。至谓彼中朋友只有季章一人可望,此未论其许与之当否,然其言之发亦太轻矣。旧见公度不如此,只此便是新学效验。向见伯恭说孔子顺答魏王问天下之高士,而曰世无其人,此一句似全不是孔子家法。此言有味,愿试思之。如何?
答刘公度 南宋 · 朱熹
所喻「世岂能人人同己,人人知己?在我者明莹无瑕,所益多矣」,此等言语殊不似圣贤意思。无乃近日亦为异论渐染,自私自利,作此见解耶?不知圣贤辨异论、辟邪说如此之严者,是为欲人人同己、人人知己而发耶?抑亦在我未能无瑕,而犹有待于言语辨说耶?今者纷纷,正为论《易》、《西铭》而发。虽未免为失言之过,然未尝以此为悔也。临川近说愈肆,《荆舒祠记》曾见之否?此等议论皆学问偏枯、见识昏昧之故,而私意又从而激之。若公度之说行,则此等事都无人管,恣意横流矣。试思之,如何?衡州之去为有邂逅,政不须深自惩创,便相学不说话也。
答刘公度 南宋 · 朱熹
建昌士子过此者多,方究得彼中道理,端的是异端误人不少。向见贤者亦颇好之,近亦觉其非否?书中所喻衡州数句,为己之意虽切,然恐未免有迫切之病也。
答刘公度 南宋 · 朱熹
奋发猛舍之喻甚善,然亦须以义理浸灌涵养,庶几可以深固久远。不然一时意气,恐未可恃也,如何便敢自保不复变耶?
答刘公度 南宋 · 朱熹
见喻旧见不甚分明,更欲别作家计,未知底里果是如何?但此事别无奇妙,只是见成说底便是道理。只要虚心熟玩,久之自然见得实处,自是不容离叛,便是到头。若更欲别求见解,即是邪说,鲜不流于异端矣。君举春间得书,殊不可晓。似都不曾见得实理,只是要得杂博。又不肯分明如此说破,却欲包罗和会众说,不令相伤,其实都晓不得众说之是非得失,自有合不得处也。叶正则亦是如此,可叹可叹!
答刘公度 南宋 · 朱熹
所论为学之意甚善。初盖不能不以为疑,今得如此,甚慰意也。究观圣门教学循循有序,无有合下先求顿悟之理。但要持守省察,渐久渐熟,自然贯通,即自有安稳受用处耳。千岐万径,杂物并出,皆足以惑世诬民。其信之者既陷于一偏而不可救,其不信者又无正定趣向而泛滥于其间,是亦何能为有亡耶?平父相处觉得如何?似亦未有个立脚处也。因书更劝勉之。
答刘仲升 南宋 · 朱熹
别纸所示季章议论,殊不可晓。恐不至如此之谬,却是仲升听得不分明,记得不子细,语脉间转却他本意。不然,则真非吾之所敢知矣。大抵学问专守文字、但务存养者即不免有支离昏惰之病。欲去此病,则又不免有妄意躐等、悬空杜撰之失。而平日不曾子细玩索义理,不识文字血脉,别无證佐考验,但据一时自己偏见,便自主张,以为只有此理,更无别法,只有自己,更无他人,只有刚猛剖决,更无温厚和平,一向自以为是,更不听人说话。此固未论其所说之是非,而其粗厉激发,已全不似圣贤气象矣。季章意思正是如此,若只解义有差,下字不稳,犹未为深害,却是人心、道心、思理、思事等说大段害事。若如其言,即是四端之发皆属人心,而顽然不动者方是道心;所谓格物者只是分别动与不动,而不复计其动之是否矣。此于体道之要、入德之门皆有所妨,决然不是道理无疑。但如仲升,则又堕在支离昏惰之域,而所以攻彼者未必皆当于理。彼等所以不服,亦不可不自警省,更就自己身心上做功夫。凡一念虑、一动作,便须著实体认此是天理耶,是人欲耶,子细辨别,勇猛断置,勿令差误。观书论理,亦当如此剖判,自然不至似前悠悠度日矣。所论《语》、《孟》两条亦似未安,此等处且玩索见在意趣,不须如此立说,枉费心力也。
答刘仲升 南宋 · 朱熹
所谕玩味见成义理甚善,然亦须就自己分上体当,方见真实意味也。颜子之乐,原宪之问,此等处说时各是一义,其实却只是平日许多功夫到此成就,见处通透无隔碍,行处纯熟无龃龉,便自然快活,自无克伐怨欲之根,不是别有一项功夫理会此事也。但未知仲升平日所用功夫如何耳,此不可不勉也。
答刘季章 南宋 · 朱熹
刘袁州不谓遂止于此,令人心折。细读来书,知所以经纪其家者不以生死从违二其心,不胜叹服,益见袁州之知人,交道之不污也。更望始终此志,使其后人有以承继前人之志,千万之幸也。文会规模只如旧耶?或有小改易也?此间朋友只令专一自看一书,有疑问处却与商量,似却不枉费功夫。然亦未见卓然可望者,殊可虑也。
答刘季章 南宋 · 朱熹
贤者比来为学如何?虽未相见,然觉得多是不曾宽著心胸,细玩义理,便要扭捏造作,务为切己,所以心意急迫而理未大明,空自苦而无所得也。熹桂林之行辞免未报,未知竟如何。此间有数士友讲学方就绪,从官未必有益。若得免行,成就得一二学者,非小事也。
答刘季章 南宋 · 朱熹
讲会想仍旧,专看何书?此书附庐陵叶尉,渠此中人,时有往来之便,有疑可讲,不待面谕。但觉得季章意思急迫不宽平,务高不务切,而不肯平心实看道理。只此意思,亦殊碍人知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