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张魏公帖 南宋 · 魏了翁
公自绍兴十六年因天申节缴进《无逸篇》,遂有连山之役,至二十年移永,二十五年秦桧卒,而后公有出殿豫章之命,则太夫人寻亦不待养矣。此数帖正在连山时,崎岖险侧,有人所不堪,而即其自处则从容自得,蔼然有孝敬忠信之意,盖《白驹》、《考槃》人也。呜呼,所谓读《易》者,诵说训故云乎哉!
跋江宗博致仕帖 南宋 · 魏了翁
古所谓七十而致仕者,乃约而言之耳,然而岂必七十,仕止久速,皆惟其时。何谓时?止其所而不妄,慊于中而无馁,则时也。江君盖审于是矣,愿与同志者共讲焉。
跋广汉赵(燮)论语说 南宋 · 魏了翁
自秦汉以后,为《语》、《孟》者何翅千有馀家,稽合同异,参订舛讹,亦云粗备。极于二程先生以后,圣贤之心盖已暴白,庶几无复馀憾矣。广汉赵君燮一日以《语说》一篇示余,为之喟然叹曰:圣人之道,如彼衢尊之不禁,有味之而知其旨、乐焉而不厌者矣,又有得其涓滴而知好之者,有不知而唾弃弗顾者。今赵君为之踌躇四顾,盖亦知其可好者,充之而至于乐焉,则更以勉之。
跋杜忠可(孝严)曾祖节范处士告 南宋 · 魏了翁
封赠非古也,而可以植世教,厚民德,慰孝子慈孙之心,则虽先王未之有也,而固可义起。然而自一世至三世犹可以例取,无贤不肖一也,乃若追锡号荣如冲靖史氏者,义起之中又有义焉。使非其祖孙之贤,则下不敢以请,上不轻以予。今宝田公以县佐而赐号至处士,少常公以庶僚而追崇及曾祖,则又加于史氏一等,非其祖孙皆有以自致而能然乎?猗其盛哉!虽然,礼所谓「如执玉,如奉盈,洞洞属属然如弗胜,如将失之」。夫其敬身而不敢易也,则所以报其先者又将出于号荣之外,少常其知此矣。
书潼川柳彦养墓碑阴 南宋 · 魏了翁
先天之学,秦汉而后惟魏伯阳窥见此意,至华山陈处士图南始发其秘。一再传而为邵子,建图著书以示人。曰先天学心法也,故图皆自中起,万化万事皆生于心。呜呼!众人以《易》观《易》而滞于《易》,邵子以《易》观心而得乎心。滞于《易》则象数文字然耳,得乎心则天地万物与我一本也。邵氏死而失其传,迨汉上朱氏及朱文公、蔡元定始申其说。吾乡观物张公行成亦尝推本邵氏说,为《通变》《经世》诸书,故今乡父兄往往有能道之者。余虽生晚,亦幸得与闻乎此,然师友之功未能浃洽,蓄疑蕴惑,罕所质问。来守潼川,乃得郡人柳振坤其父申锡《先天太极》诸书以示余,自一岁一月一日一身皆有图说,至于九畴会极,中央立极,中星合极,复分画而附益之。又作《三易图说》十卷以探羲、文、孔氏之秘,而上下经六十四卦,卦为二图以释其义。呜呼,是区区者奚所为而然哉!身既隐矣,明既丧矣,非以钓名干泽也,自阴阳、五行、星历、气候反覆参验以求之心,凡以自明耳矣。余既不及与柳君接,其说有余所弗及、余所偶同,又有余所欲言于君者,皆不得而相与可否焉。既以恨恨,又叹夫世之有志于学而不见知于人,槁项黄馘以死者多矣,然其书固不与俱亡也。葬有日,吾友度周卿为铭其墓,振坤更欲求余语以识诸碑阴,振坤之所以称美、爱录者,亦既无所不尽矣。虽然,洞洞乎,属属乎,如执玉,如奉盈,如将失之,振坤茍于是焉求之,以不坠考志焉,兹其为称美、爱录也,不既多乎?尚懋敬之。
跋游景仁(似)所藏裴绍业告 南宋 · 魏了翁
自周之季,封爵文书皆以印玺,舍是则亡以为信,而此告所用印乃以「东都尚书兵部之印」为文,「特进尚书右仆射」下有「在京」二字,当是在东都所给告耳。然印文自「尚」「之」二字外率于篆法不合,「东」不从木而平其上下,「都」不从邑而巴上为口,「书」不从曰而其下为日,如「兵部印」三字则乃若传摹失真者,更无一笔可取。唐士大夫于书法极工而此独不合,当阙之以俟知者。
跋康节先生答富韩公柬 南宋 · 魏了翁
温公《历年图》起共和之庚申,汔显德己未,上下凡千有八百年,以治平元年书成上送,则邵子年五十有四、富公年六十有一矣。帖谓「公亦以谓失之鄙」,夫「亦以谓失之」是富公先有所可否,而康节答之也。前辈讲学不倦,闻善相告、闻过相规若此,用能进则有以尊主芘民,退有以扶世立教也。
跋赐潞京恤刑诏书 南宋 · 魏了翁
猗其盛哉!此天地生物之仁而尧舜三王之所以治天下国家,我祖宗所以祈天永命之张本也。熙宁始更旧制,绍圣又以元祐所常行而改之,小人挟其私意,坏法乱纪,而并与此废之。子云「尔爱其羊,我爱其礼」,后之知治体者,宁无告于吾君而复行之者乎!
跋康节与韩康公唱和诗 南宋 · 魏了翁
惟古于文必己出,而先生此诗全用韩文公《送李愿序》意,岂人心之所同固不嫌于相袭邪!先生虽不为公卿得时行道,而发明先后天之奥,约之于事,必践于形,所以淑时贤而启来哲,为斯世治理之助,其为公卿不既多乎!
跋秦伯镇兵部问易康节书 南宋 · 魏了翁
众人以《易》观《易》而滞于《易》,先生以《易》观心而得乎心。其《方圆图》《皇极经世》诸书,消息阴阳之几,贯融内外之分,盖洙泗而后绝学也。其见于《击壤》诸诗,造次颠沛无非此理之发焉者,是何尝有隐于人,特秦伯镇、郑扬庭、章子厚诸公不足以知之耳。先生尝语郑曰:「山川风俗,人情物理,有益吾学者必取诸焉」。秦曰:「道满天下,何物不有,岂容人关键耶」?先生字字言言莫非推赤心以置人腹中,亦幸夫人之得其传,彼沈存中谓「竟不知何术」,既不足以语此,邵子文亢其父于太高而待人太薄,亦知污者也。
跋康节诗 南宋 · 魏了翁
理明义精,则肆笔脱口之馀,文从字顺,不烦绳削而合。彼月锻季炼于词章而不知进焉者,特秋虫之吟、朝菌之媚尔。
跋吕文靖公试卷真迹 南宋 · 魏了翁
文靖公三相仁宗,以才识称。其卓卓可记者如纳天书于方中与夫止玉清营缮、正章懿丧礼、却契丹借兵、罢官寺监军、杜母后专政之渐、谨人主御楼之拜、发郡国建学宗正睦亲之议,此非无素者所能办。虽与范、欧异论,晚年乃能同心勠力以扶王室,是宜子孙之传。自惠穆、正献而后,荥阳、右丞、中书、驾部,代有显人,至成公而以学问名世,与宋靡已。猗其盛哉!此我太祖、太宗之德也,科举特为之梯航耳。
跋青神杜才叔和归去来词 南宋 · 魏了翁
三马食曹,叔夜有宜去之书;一龙禅宋,渊明兴归来之叹。然而渊明虽勇退而能雍容不迫,若将微罪行者,视叔夜之婞直而轻愠殆有间矣。史载渊明之去在义熙三年,以其时考之,盖宋高祖杀刘仲文之岁,昭明所谓耻复屈身异代者,为得其心。夫岂以一督邮为此悻悻哉,而古今罕有能发之者。杜君此文作于蜀盗未平之日,其尚渊明之心乎!某昔守君之乡,顾不及识君,嘉定十五年九月解后其子安石于临安,始见是作,因推本昔人所未发者识诸篇末,而归其书杜氏。
跋端明程公(振)谥刚悯议 南宋 · 魏了翁
自吾有狄难,如刘仲偃、傅公晦、张德祥、霍安国、李清卿、唐圣任及梅、陈、程、安四从臣,皆死节之著者,其次蒋兴祖死于阳武,张子固死于隆德,朱彦明数人死于震威,郭浒、朱友恭死于泾原,又其次则忍死于虏而卒能自明者,不可胜数。呜呼!王、吕始祸,章、蔡诸人成之,皆以七秩八秩之年生都将相,没保首领,若死者则不必皆所用者也。《诗》曰「如彼泉流,沦胥以败」,亦足以发千古之一叹。
跋张忠献公所与张忠简(阐)三帖 南宋 · 魏了翁
张忠献公再相,首荐张忠简及虞忠肃、陈正献、王文忠、汪端明皆可备执政,刘忠肃、胡忠简诸公可备风宪,然大抵皆绍兴末年所与同志叶谋者也。自戊午和戎,胡忠简以言语得罪,十有八年之间,窜逐者相望,而能于此时诵言虏不可和者,如张忠献之三十馀疏,如张忠简累千百言,则尤难其人。然则二公盖又同为人所难能也。功之成不成,天实为之,而著明大义,炳若日星,使为人子、为人臣者莫不晓然知其分之所当止,兹其有功又恶可以浅近计哉!此帖盖隆兴癸未督府所书,时六十有七,距卒之日才一年耳。呜呼,是所谓鞠躬尽力,死而后已者,真可敬仰也!
跋三傅祠记行状 南宋 · 魏了翁
余始识正夫于都城,问奚自,曰慈湖杨氏也。间袖一编书过余,盖南城之人祠其先君子若伯仲父,慈湖为之记,洁斋袁氏书之,其诸父行实系其后,俾余识之。余谓南城之人奉尝夫三子者,于傅氏子弟何与,期有以告之而未能也。他日又以慈湖问答相视,其间有遗其伯氏道夫书,云:「天乎,吾道之亨乎!自两楹梦奠,虽汉之黄叔度、唐杨文简公未知浅深,本朝濂溪、明道、康节所觉未全,伊川未觉,道夫昆仲皆觉」。余怃然自失。千载一门,可谓盛矣,兹其为显扬不既多乎,而求诸人以为信,无乃有外之心与!正夫其终觉焉。
跋吴正宪公(充)帖 南宋 · 魏了翁
正宪以其从子留狱得罪,谕之使归。夫狱之不修,虽执政之从子有不得免焉,祖宗所以祈天永命,此其推也。后二帖则余亡友宋正仲之说已得之,犹恨有阙遗者,如谓婿为郎、谓叔父为叔叔、母为婶等语,皆汉魏以后流俗称道、求其义而不得者,虽士大夫亦不免袭讹踵陋,当并出之以识世变云。
跋吴正肃公(育)帖(一) 南宋 · 魏了翁
诸贤所题无复遗恨,独念靖康之祸,故家文献半为煨尘。吴氏世居浦城,中令诸子皆位通显,而手泽亦无有存者,今其曾孙所藏四帖皆自外得之,亦可叹矣夫。
跋吴正肃帖(二) 南宋 · 魏了翁
此帖所称「希深」,以诗中有「谢家郎」之句,故皆指为谢希深。且希深以正字卒于宝元,今为「故希深舍人」,而正肃为西台在嘉祐间,其事偶亦相符。然后帖乃彷佛有「王丈」字,不知谁涂之,而墨痕如新。或曰安知非称「三丈」邪,然希深乃宾客之长子,不在第三,未知果为谁也,当考。
跋卢氏正岁会拜录 南宋 · 魏了翁
古者比闾族党之法修,则有相保、相受、相葬、相救、相赒、相宾。若吉凶宾射之器服,民不能自为也,则主集者以里布屋粟之物为之以给其用,而又属之读法、属之饮酒以维持护养之,其详密若此。盖盈宇宙间无尺地一民之不相联络者,所以共明命而厚同体也,而况于吾宗族乎?「裳裳者华,其叶湑兮」,气相属润相滋也;「常棣之华,鄂不韡韡」,体相亲意相承也。士大夫而知此,则上治祖祢,下治子孙,旁治昆弟,由根心以枝叶,必不忍薄其所厚,疏其所亲者。自王制坏,敬宗收族之义不明。历汉魏以后,虽间有重民族、争门户、立庙院、修宗会等事斑斑见于史册,而利欲熏焮,亲疏厚薄之等有不得其本心者多矣。先儒所以欲收世族,欲复小宗,欲立谱法,盖深有感于世道之变者,而卒亦不能行。因同年友卢申之以其族《正岁会拜录》相示,歆慕咨叹,使人孝敬之心油油翼翼然不能已,敬以所闻书于下方,且以自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