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陈正献公所藏孝庙御书用人论 南宋 · 魏了翁
正献公以乾道五年秋八月升昭文相,其冬对选德殿,诏撰《用人说》,今载在集中,与所被宸翰文虽异而指则同。猗其盛哉!君以是戒其臣,臣以是复其君,开诚布公,兼众尽下,孜孜若弗及焉,凡以敕时几而釐帝命云耳。《诗》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岂弟君子,遐不作人」。猗其盛哉!后五十又八年,靖州逐臣魏某获拜观于公之子宿,追惟一时明良之会,不胜忾慕,谨拜手稽首书于下方。
跋陈忠肃公岳山寿宁观留题 南宋 · 魏了翁
诗云:阁前千顷碧琅玕,乔岳苍松苦岁寒。此是万年峰上竹,何须更待雪中看。
了斋陈公以元丰己未擢进士三名,后数年为博士、校书郎,以鲠直不得久居中。徽庙初政,召为谏官,忤蔡京,谪扬州管库。钦圣持其事,改知无为军。明年,又自著庭、宰掾摄官琐闼,坐忤曾布出守海陵。崇宁元年,蔡京相,除名勒停,编隶袁州,寻移廉、移郴。五年春正月,以彗出仆碑,而京罢相,凡党人皆得归,故今岳山寿宁留题所谓「丙戌四月」,盖公东归道所从出也。后元丰一百二十年,当庆元己未,临邛魏某始以进士起家。又二十有八年,当宝庆丙戌,某得罪南迁。四月七日度湘,即公留题之日。会寿宁道士唐从善以是日掘地得公石刻,介郡人张南仲杞求一语记岁月。呜呼!人尝涉于忧患则见似而目动,闻名而心惕,故于公之忠孝大节所愿学也。若夫出处岁月之适相似,则吾甚惧焉。
跋杨文公书遗教经 南宋 · 魏了翁
某自结发游圣人之门,穷益深,测益远。今发星星矣,大惧年数之不足,其于他道盖未暇及也。今伏观内翰文公手书《遗教经》,叹先贤馀力所及犹若此,谨拜手书于下方。
跋杨文公真迹 南宋 · 魏了翁
公博极群书,自经史百氏以及于《凡将》《急就》之文、稗官虞初之说、旁行敷落之义,靡不该贯。今于公之裔孙绍云见公手抄唐人诗及《遗教经》,益知公所以用力于文者盖若此。呜呼,此公之所以为文与?曰不然也。同时以文鸣者如王定国、丁谓之、孙汉公、曾正臣、梅昌言、钱希白诸人,非不争相长雄,而天下之士独宗杨、刘,至于以文易名,则公擅其美。文乎文乎,其纂组缀缉之云乎?正色直道,不苟于合,能使人主惮其性气。虽在上前,亦曰「如此富贵非臣所愿」。他日昭陵语王文康曰:「杨某为国竭忠,有君子之大节」。然则是可以为文矣,是以谓之文也。刘中山与公齐名,其出处大致亦近之。
跋方宣谕宗卿(庭实)奏议 南宋 · 魏了翁
国家自熙、丰大臣养成祸本,元祐改弦未竟,而绍圣以后再踵前误以济私欲,卒之俗颓世败,溃裂四出,而犹谓和戎可以暂安,辟狄可以亡患。至建炎中兴,亦云极矣,而于是失河南北,失京东西,维扬而渡江,会稽而桴海,犹不敢与虏抗。其间徒赖宗忠简、李忠定、张忠献诸贤后先维持,仅仅自立,而权桧再用则挟虏以扼君父矣。微公与王、胡、曾、李诸贤大声疾呼以立正论之帜,几无以为国。三京淮北之役,缮修陵庙,还定遗民,表善蒐贤,招携振乏,则又不徒以言语立国,凡皆正人心、植邦本之实政。虽不幸而不卒其志,然其以疏远当权燄,以孤忠破群慝,则有人所甚难者焉。不宁维是,蔡氏之盛,附之者立致华显,公莆人也,于蔡又夙有连,自公举政和进士,正孽京之时也,而公之立朝乃在绍兴以后。然则以其所主,以其所不为,公之所志所学盖自其始进而固然矣。「岂无膏沐,谁适为容」,亦足以发千古之一叹云。
题复州鸿轩 南宋 · 魏了翁
故起居舍人张公文潜以元符二年秋坐元祐党人责复州监酒,明年春,徽宗践阼,起通判黄州,以秋至而春去,托诸鸿以名轩。轩之坏已久,而邦人思之不释。呜呼,其孰为思之邪!广安杨伯洪恢来摄州事,自皮、陆诸贤以来颓宫废址咸为兴复,是轩亦居一焉,而属余题榜,且识岁月。顾罪戾之人,何所容喙。每爱其集中有《坐局》《沽酒》与《务中晚作》诸诗,岂惟傃位而行,无一毫不自得,且方矻矻于所当事者焉。《诗》曰「敬天之怒,无敢逸豫」,此未易与俗人言也,伯洪以为如何?
跋张魏公帖 南宋 · 魏了翁
公平生凡五谪,而居永者三。绍兴七年自祠官谪永,一也;二十年自连移永,二也;二十六年以母忧还蜀,犹不为时论所容,自蜀还永,三也。此帖所谓「零陵之行」,以词翰及事实考之,盖七年九月以后也。方被谗放逐之馀,而感恩思过,无纤毫忿怼困踬之意;且为从母赙丧志葬,期有以慰其母心。昔人谓「仁义人其言蔼如也」,非公之谓与!后九十二年,蜀国同郡人费谊属魏某识其后,于是书于靖州客舍。
跋陈忠肃公帖 南宋 · 魏了翁
余早有慕蔺之志,虽于公无能为役,而始初名官亦有适相似者,故于公平生言行颇得其详,而公所为《易解目录辩》及简牍数十、取索《尊尧集》家书千数百言,凡皆得其真迹而藏之。是帖盖晚岁自九江移南康、南康移山阳时也。宣和三年八月,方寇既平,蔡氏方以飞语谓公之婿尝为寇所抄取,公竟坐迁山阳。君子亨否硕蹇,无毫发加损也,祗以成宣、靖之乱耳。宣和之六年而公卒,又明年而刘谏议卒,元祐气数既尽,北夷内侵。然则乱匪降自天乎,抑人实为之也。
跋北山戆议 南宋 · 魏了翁
子自嘉泰三年冬造朝道淮西,始识邓伯允友龙,慨然以兴复自任。明年邓召还,予意开边之议已决,会明年春正月召试玉堂,乃极陈权奸猾胥、债帅骄卒必取祸辱,宜急于内修,缓于外攘,凡数千言。侂胄见之大怒,徐楠承望风指击之,侂胄曰:「得无成其去就之名乎」?乃止。是时张伯子、徐文子与地官侍郎王公皆先后以不合去,大抵皆徐疏也。丁侍郎常任亦能以条具异论去,极于钱伯同之谪上饶,自是莫敢有言者矣。钱、张、徐、丁之议则固知之,若《北山戆议》则昉见乎此。呜呼,何其直而畅、辩而不讦也!《诗》曰「匪用为教,覆用为虐」,亦足以发千古之一叹云。
跋司马子已先后天诸图 南宋 · 魏了翁
涑水司马叔原覃思义理之学,自羲文周孔之《易》、《河图》《洛书》之数、阴阳动静之义、日月迟速之度以及周、程、张、邵、朱、张子之书,旁观历览,为图为书,时贤皆有题识,又欲求一言于予。予迁靖未返,不得与叔原共学,姑识数者之疑于末。且《先天图》自魏伯阳《参同》、陈图南爻象卦数始略见此意,至邵尧夫而后大明。千数百年间,不知此图安所托,而图南始得此图,亦已奇矣,而诸儒无称焉。数往者顺,谓《震》、《离》、《兑》、《乾》,知来者逆,谓《巽》、《坎》、《艮》、《坤》,皆以左旋言之。今叔原以为自《乾》至《震》,自《坤》至《巽》,此必有所据。朱文公以十为《河图》,九为《洛书》,引邵子说辩析甚精,叔原从之。而邵子不过曰圆者《河图》之数,方者《洛书》之文,且戴九履一之图其象圆,五行生成之图其象方,是九圆而十方也,安知邵子不以九为《图》、十为《书》乎?故朱子虽力攻刘氏,而犹曰《易》、《范》之数诚相表里,为可疑耳。又曰「安知《图》之不为《书》,《书》之不为《图》」,则朱子尚有疑于此也。近世朱子发、张文饶精通邵学,而皆以九为《图》、十为《书》,朱以《列子》为證,张以邵子为主。予尝以《乾凿度》及《张平子传》所载太一下行九宫法考之,即所谓戴九履一者,则是图相传已久,安知非《河图》也?靖士蒋得之云当以《先天图》为《河图》,生成数为《洛书》,亦是一说。叔原谓日月亦左旋,此张说朱意也。第日起北陆,春西陆,夏南陆,秋东陆,而冬返乎北陆,则为右乎?左乎?谓日速月迟,读书穷理正欲其自得。况叔原所引「见处一分亏」之诗,即予少作也,吾侪所见本不相远。第以历家细算分数言之,则月行十三度馀者,特约法耳。其实则一日至四、二十四至晦行十四度馀,五日至八、二十至二十三行十三度馀,惟自九日至十九仅行十二度馀。此犹二至之晷刻最迟,不为无理,而叔原反疑之,独取望日为證,则望日正行迟之日也。况本乎阳者常舒迟,本乎阴者常急促,若日迟而月速,大者舒而小者促,此亦阴阳自然之分也。叔原之图精且密矣,盍更以是审思之。日食书甲乙,如辛卯日与辰相克为异,尤不经。康成虽有是说,然《春秋》壬午日食,亦日与辰相克也,而左氏谓不为灾,又何邪?叔原谓分星起于汉唐,谓汉则已后,谓唐则滋邈,岂以左氏内、外传与《周礼》为不可信邪?是三书亦有可疑,而分次之说相传已久,独星不依方而以受封之日为次,此传注之可疑而未有说以破之耳。大抵叔原之说十得六七,予方歛衽之不暇,尚有未能释然者,姑摘一二以备审订。他时道僰以如邛,叔原必有以复于予也。绍定四年六月甲子,临邛魏某书。
跋彭忠肃公真迹后 南宋 · 魏了翁
《止堂集》之成书也,公之子铉既属叙篇首,今又从公之诸孙婿萧仲友应祥获观公手迹二诗。大抵与朋友唱酬,可以吟咏情性,扬搉理道,惟贵人生日诗难乎为言。盖人主生日为乐始于唐,士大夫生日之盛则始于近世,故前辈诗集唯少陵《示宗武生日》与东坡为同气之亲或知己偶有所赋,而他集罕有,若用之公卿贵人则无之。直自京、桧以来,此风日甚,始则称功颂德,甚至将以金玉泉币。呜呼,唐太宗之感《蓼莪》独何人邪!止堂所上张端明诗,虽未能免俗,然其间如云「江湖秋已多,宇宙清无边,气凝万类实,人亦体其全」,端明英迈人也,止堂不以颂而以规,然则非志于古道者其能然乎!仲友其宝此,庶来者有以观世变焉。
跋尤氏遂初堂藏书目录序后 南宋 · 魏了翁
余生晚,不及拜遂初先生,闻储书之盛,又恨不能如刘道原所以假馆于春明者。宝庆初元冬,得罪南迁过锡山,访前广德使君,则书厄于火者累月矣,为之徬徨不忍去。因惟国朝以来藏书之盛,鲜有久而弗厄者。孙长孺自唐僖宗为榜「书楼」二字,国朝之藏书者莫先焉。三百年间,再燬于火。江元叔合江南吴越之藏凡数万卷,为臧仆窃去,市人裂之以藉物。其入于安陆张氏者,传之未几,一箧之富仅供一炊。王文康、李文正、庐山刘壮舆、南阳幵氏,皆以藏书名,凡未久而失之。宋宣献兼有毕文简、杨文庄二家之书,不减中秘,而元符中荡为烟埃。晁文元累世所藏,自中原无事时已有火厄,至政和甲午之灾,尺素不存。斯理也,殆不可晓。圣贤不遇,托之宪言以垂世示后,所以共天命而植民彝也。兼收并蓄,博览精索,以淑其身,以待后之人,此何辜于天而厄之尔极也!使子孙不能守如江、张、王、李诸家,是固可恨;若孙、宋、晁氏则子孙知守之矣,而火攻其外。矧如尤氏子孙,克世厥家,滋莫可晓。虽然,是穮是蓘,虽有饥馑,亦有丰年,吾知有穮蓘耳,丰凶非我知也,尤氏子孙其尚思所以勿替先志云。
题李肩吾为许成大书乡党内则 南宋 · 魏了翁
吾友李肩吾彊志精识,尝为《字通》一编,以正法绳俗书。成大见而悦之,亟从问字,肩吾授以《乡党》《内则》二篇。夫《内则》,先王所以降德于民;而《乡党》,吾圣人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也。民有是物,必有是则,顾习其读而弗之察。呜呼,其能朝夕于斯,则不惟知言语容貌、居处饮食皆立诚定命之要,亦以见书名之学,偏旁点画具有颠末,乃知类入德之本,而世亦罕能知之也。《诗》曰「朋友攸摄,摄以威仪」,成大其懋敬之哉!宝庆三年三月甲子,临邛魏某书于靖州鹤山书院。
题李肩吾所书乡党 南宋 · 魏了翁
吾友李肩吾博见彊志,书名之学世亦鲜及之。渠阳山中为余从子令宪书《乡党篇》,余获与观焉。呜呼!天道至教,风雨霜露,接人耳目而人由之不知也;圣人至德,威仪容貌,洋洋乎简册而人习焉不察也。呜呼,小子宪,肩吾所以遗尔者多矣,往敬哉,其体习践修惟无斁!
跋邓氏四世死事 南宋 · 魏了翁
呜呼!自童、蔡以及秦、韩,养痈护疾以底于溃败者谁与!而封疆之吏,首当其祸,君子小人之幸不幸每每若此。抚邓氏遗事,为之三叹。
跋处士蒋南式家传 南宋 · 魏了翁
嘉定之季年,重珍不以某不肖,属书母夫人顾氏之竁,因得习观处士言行。明年改元,某得罪南迁,过锡山,重珍又出示家传,歛容伏读,叹味不忘。《诗》曰「维其有章矣,是以有庆矣」,然则处士之有子也,宜哉。
跋顾夫人墓志后 南宋 · 魏了翁
明年十二月癸卯,某过锡山,观典刑于堂阼,参闻见于国人,益信前铭之不诬,尚恨笔力浅弱,不足以尽发潜懿也。
跋家季文守富顺日拒吴曦伪檄事 南宋 · 魏了翁
予平生为人记述多矣,观书太史氏,阅人益广。姑据予所身历者言之,孽韩柄国,逆吴臣虏,士大夫不曰拒则曰去,使诚有之,亦为臣之常分。况不必皆然,方事变之殷,虽能言者已鲜,及事已变息,则敢为者常多,此可尽据邪?家侯季文富顺文檄与赵、薛二守报书,则信而有證。呜呼!是非之心,其孰无之,而夺于利害以谬迷其所固有,甘于祸家凶国而不知顾者多矣。此非素讲豫定,安能断断若此!予尝为侯记积善堂,今江浙闽湘间家有是记,大略谓吾惟循理尽分而为之,他人何与焉,几若为此事发者,故又识于此,以申侯善善恶恶之初志云。
跋邵康节检束二大字(赵丞相子直孙必愿所藏) 南宋 · 魏了翁
二字下注云:检,谓检其行止;束,谓束其情性。
先生尝为诗曰:「忆昔初书大字时,学人饮酒与吟诗。若非益友推金石,四十五年成一非」。然则兹二大字与束其情性之语,未必晚年安且成之时也。后学魏某谨书。
跋楼参政绍熙五年内禅诏草 南宋 · 魏了翁
某未冠时,侍长老听绍熙末年内禅诏书,至所谓「虽丧纪自行于宫中,而礼文难示于天下」,为之色然以叹,知朝廷有人也。后此三十二年,乃获观藁墨于宣献楼公之季子,又见当时删易钩注,虽仓卒之顷,动中理道。孟子曰「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然则言动机微之间,莫非天命之流行,岂一毫人力所能予夺其间乎!史官魏某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