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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朝请大夫王公葆墓志铭(代阁直学士张震 乾道三年)(1167年6月) 南宋 · 周必大
绍兴辛未,震对策集英殿,天子嘉其狂直,不黜而进之。
时尚书郎王公彦光为覆考官,既赐第,例上谒,知其君子人也。
后数岁与考上舍试,公以御史监视,自锁闱至揭榜,日夜谈经论文,仆仆灯尽不休,又知公笃学醇儒,愈益加敬焉。
居顷之,天子议置相,人怀向背,公独介然持正论,予盖耳闻目击,窃叹息以谓儒者操守当如是矣。
其后公守汉。
汉,予乡也,虽宦游他邦,实闻其政,异乎泥古而不通者。
今上登极,忝执法殿中,乃抗疏道公立朝本末与治郡善状。
事虽报闻,旋以大理少卿召公,而公久劳于蜀,力求便安,复持节于外,未几而病,遂以不起。
将葬,其孤不属他人铭之,数千里谒于予,非以予知公深耶!
其何可辞?
公讳葆,彦光字也,吴郡昆山人。
曾祖制,祖申,皆隐居不仕。
父亿,乐道好善,一乡推长者,以公升朝,累赠右中散大夫。
母令人史氏。
公自幼志识绝人,读书几废寝食,弱冠以通经能文称,由学校贡太学,每试常右诸生。
登宣和六年进士第,调通州海门尉。
未上,改处州丽水主簿。
兴守檄,治关隘,公规模闳远,不类少吏,当路才之,用荐举升秩而去。
绍兴改元,天子思广言路,讲求贤良等科,公慨然上疏陈十弊,皆切中时病,其末以储嗣为言。
执政读而奇之,欲试以事,会诏侍从举剧令,得常之宜兴。
邑大,比屋皆士族,固已难治,而淮浙兵拿盗起,将士往来憧憧,稍乏兴辄以军法从事,僚吏骇窜。
公白父母曰:「食君禄无爱元理者,弟可养亲,毋以某为念也」。
明日取丞簿印兼佩之,自晨治事,至暮未尝退食。
将有颉颃妄求,辄面折力拒,人为股栗,公弗恤也。
久之,民德公不扰,吏服公不可欺,相与协力应军需,而武将亦知公勇于义,稍稍自戢。
于是简条教,立纲纪,专意息民,视他邑独晏然,至今父老犹能言当时之事,称公之善也。
秩满,部使者交荐,而郡守雅不乐,风宗室子常为公所绳者使诉公,有榜通衢来告者,至掠治邑胥条公过失,卒无所得而止。
改左宣教郎。
朝廷将用公于边,公以亲老辞,乃调临安府仁和丞,改江阴军教授。
丁中散忧,服阕,通判扬州,入监登闻检院,迁宗正寺主簿,转本寺丞,赐绯衣银鱼,擢司封员外郎,兼玉牒所检讨官。
于时史令人老矣,公养志尽孝,朝士咨美,竟以忧去,三年杜门读《丧礼》,人不见其面。
免丧,以旧官召,兼权考功。
当是时,百司无敢可否事,公独伸滞直枉,当官不避。
未阅月,须发为白。
有蜀士黎洋者以改秩赇吏,文书成,贿不如约,吏怼诣曹自首而逃,洋下大理狱,而吏不可得。
公白侍郎:「法虽有取与同罪之文,而事非骫法,勿坐与者,请释洋破吏诡计」。
侍郎摇手曰:「止蜀士多资,祸及吾属矣」。
公拂衣起曰:「避嫌挤人,吾不忍也」。
自白执政释之,其忘己尽公类如此。
今魏丞相常语人:「铨曹得王公,寒士之幸也」。
俄兼权国子司业,拜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
公自入朝,安于平进,同僚骤用者踵相蹑,怡然无愠色。
晚用侍御史荐入台,复以正议不为众悦,上章请外,得知广德军。
秦氏初失势,有江东使者讳出其门,追治王晌守宣城亡失常平钱谷事甚急,逮系平人满军狱,久之无验。
公下车,首理出之。
使者劾公惠奸,公亦奏使者挠法。
事下他司并治,而公词直,使者既重坐,公才解守符。
旋起知汉州,抚绥善良,锄治奸猾,境内大治,乃缮修学舍,增葺城垒,百废具举。
蜀人谣云:「广汉、南隆阙清强」。
天子闻而嘉焉。
南隆守就升部刺史,而擢公泸南安抚使、知泸州。
引用名士,劾退贪吏,然后镇以无事,阖境大治。
踰年以疾求归,徙池州,遂拜廷尉,而道改浙东提点刑狱。
时隆兴元年春也。
会稽近行阙,政尚姑息,公屡行帅事,疾恶弥厉。
岁歉,请厚捐民租,仇家因飞谋钓谤,适会公疾寝,遂主管台州崇道观。
初宜兴民怀公不已,公亦乐其溪山,乃卜居焉。
乾道三年,公年七十矣,以二月告老,是月十九日卒于正寝。
积官左朝请大夫。
原配许氏,门下侍郎文定公将之孙;
再娶里人张氏,皆赠宜人。
今宜人庄氏,右朝奉郎安诗之女。
生二子:嘉言,右修职郎;
嘉宾,右迪功郎,并监潭州南岳庙。
二女:嫁左朝奉郎、新知南剑州周某,左奉议郎、新监行在都进奏院唐子寿。
孙二人:将仕郎绍祥、广孙。
二子以是年十月十六日奉公柩归葬昆山先茔之侧,寔积善乡新漕里也。
公起布衣,笃学力行,乡里所敬,后生奇士争造门问道。
公指授有方,人人成其材。
好贤乐善,出于天性,贫者赒之,未遇者为揄扬致声誉,后多至执政大僚。
今温守李衡倜傥有大志,公一见稠人中,妻以从妹,世以公为知人。
教子弟侄甥甚至,登第荐名无虚榜。
吴中论儒,素称王氏。
公平居恂恂寡言,临事毅然不可夺。
天资精明,善总理庶务,然不自以为能也。
虽稍更中外任使,而援进不若忌嫉之众,闲曹远官必久次,向进用时辄亟徙,素所蕴蓄百未究一,汩汩以老。
公亦自知不偶,益留意经学,而尤邃于《春秋》。
尝读《孟子》「彼善于此」之句,悟圣人作经深旨,以谓当时名卿有功而贤者莫如管仲、子产、晏子,而三人姓名略不概见,其他可类推矣;
又曰圣经如化工之造物,有自然法象,盖昔人所未尝及者。
用心三十年,乃成《集传》十五卷,去取是非,不措一毫私意于其间。
书成,叹:「吾精力尽于此,后当有知我者」。
呜呼!
如彦光庶几无愧于古之儒者矣。
铭曰:
我观万物,皆备于书。
古之用才,有不在儒。
怀以功利,假以朱愚。
人自妄耳,匪书之辜。
有美王公,秀出三吴。
学耻空言,志儒之初。
事君不欺,临政不迂。
忠纯是遵,仁义是趋。
用罔尽才,而誉有馀。
平生所得,《春秋》赏诛。
书成而殁,公不为殂。
铭以昭之,尚后之孚。
文山人墓志(代大兄 乾道四年)(1168年) 南宋 · 周必大
文生安国字德臣,庐陵永和镇人。
父士庆,母刘氏。
少知书,长挟青囊术游四方,轻财尚义,闾里称之。
年五十五,以乾道丁亥正月十九日病殁。
于是长子已死,刘氏癃老,而幼子卯僧生才九年。
昔我祖考之葬金凤,生寔售其地,且宣力焉,乃为买棺卜穴,经营归窆,以慰生母子之心。
其地在水东之阳田,岁戊子月壬戌日甲申也。
赣州宁都县庆云尔禅师塔铭 南宋 · 周必大
予闻学佛者或于片言啐啄相应,或终其身针芥弗投。
虽曰根器有利钝,亦系其功用如何尔。
今夫宿植利根,固易为力,其如学之弗固,得之弗深,譬如铦锥画沙,旋开旋合,大善知识每以为戒。
钝者不然,如椎钻石,用力虽劳,会至大彻。
由是言之,人而力学,道无不至。
儒与释异,兹理一也。
始予侨居赣州,识梵山长老文尔,嘉其朴茂勤恪类有道者,因问悟入之由。
师为予言:「我年十一辞亲出家,十六为僧,十七受戒。
才过来夏即游诸方,惟兹事未竟,忘寝与食。
疮痏遍体,抱膝危坐,每闻五更钟声辄骇汗曰:『又过一日矣』!
勤苦如此,钝不见性。
自从出世,更觉志分。
若问悟入,实无以对」。
予叹曰:「近世升座秉拂,号天人师;
自谓不能,千百无一。
师非得道,肯云尔耶」!
时人虽贤之,顾非巨眼不能测其浅深也。
厥后,师往报恩,会妙喜杲公、无垢张公同时北归,士大夫日往参请。
师初无言说,杲独谓无垢曰:「是人所得,端实不可忽也」。
予闻斯语,然后知以钝为利者,师果有焉。
自是益思与之游,而宦牒推移,会合之日殊少。
去冬,师有过予意,方报以书而师没矣。
其徒远来乞铭,且曰:「吾师之志也」。
追念畴昔,敢不诺诸?
师福州长溪李氏子,受业于本县之西禅。
绍兴初至潭州,道悟参月庵杲公,寻究精专,遂相契合,命为侍者。
久之来庐陵,为众迫请,住吉水龙济山清凉禅院,徙兴国之梵山、宁都之桃林。
二十一年,郡守李子扬初至,严峭寡与,以报恩望刹,廉泉在焉,栋宇久隳,法席不振,自择师主之。
赣民赀少啬施,师接以诚悫,咸竭其力,堂庑像设,次第一新,丛林成矣。
会齐述婴城叛,缁素宵溃。
师曰:「我去,寺必墟」。
止不动。
阅百二十日,贼屡欲纵火加害,师随机解免,舍匿士庶千计,亦赖以全。
居十年,引疾求去,遂移锡庆云,地僻而用足。
异时主者自殖而已,师至则改造三门,规创殿宇,理事兼举,老而弥坚。
尝与门人行西圃,指寻丈曰:「此可营塔待我」。
门人从之。
未几,果坐亡,实乾道二年十二月十五日。
后八日茶毗,又六日龛焉。
报龄六十四,坐四十七夏。
度弟子六人:善修、祖机、祖贤、祖信、祖元、祖光。
嗣法五人:住宁都平山彦琛、福圣道凝、东山虚静龙南、东山法佾、雩都罗田岩义英。
铭曰:
大士因缘,初无二涂。
夫人根器,乃有万殊。
介者似正,其弊也拘。
辨者似通,其弊也疏。
彼上人者,异于斯乎?
其艰其勤,而实不迂。
其退其默,而实不愚。
遍参力践,有终有初。
虽则云然,此皆其肤。
毕竟何心,茫茫太虚。
我以语言,拾其遗馀。
师岂是须?
尚慰尔徒(《省斋文稿》卷四○。)
师:原缺,据目录及四库本补。
讷庵塔铭 南宋 · 周必大
绍兴中,通慧禅师法席雄盛,名闻江湖间。
其大弟子往往分化他郡,至其所甚爱重许为法器者不过数人,太平讷公其一也。
师讳惟讷,福州闽清县葛氏子。
幼不茹荤,家为宦族而不慕荣利。
年十七,恳求出家,父母许之。
乃师事仁王寺守能师,为之落发。
二十一恳辞游方,初谒雪峰真歇禅师,咨叩不倦。
因随众入山,失其衣韝,既而得于领中,欣然觉悟,遂欲遍参禅林之有声者,以圆宿智。
所向皆不契,随即舍去,最后依通慧于圆通,闻万法归一之义,凝滞顿除,通慧奇之。
时圆通为大盗所焚,通慧将一新之。
师左右协赞,厥功为多。
及通慧移大沩山,师与俱行,其机辨日以通达,遂分坐说法,而通慧独以为法器之尤者。
众誉既洽,于是初住衡州之云阳禅院,自号讷庵。
未几,移吉州龙须山之感慈。
及其退居,始与予兄弟游。
考其言行,盖夷粹端靖人也。
后住庐山之栖贤及圆通,老而思归,乃赴九座山太平之请,居之七年。
至乾道癸巳时,师年七十有一矣,十一月偶属微疾,因沐浴更衣,告行于常所往来,端坐说偈而逝。
为僧五十四年,度弟子七十三人,嗣法住山者今十馀人。
众以师遗骨葬于九座之西,且来乞铭。
惟师禅学精深,德量宽廓,其诱接后来不为崖异,而俊辩莫能屈,故禅衲归之,又与予相识惟旧,因为之铭。
铭曰:
道大如天,仁智自分。
禅宗末流,跬步异门。
狭者絷拘,佚者放纷。
小智自私,本原益沦。
嗟维讷庵,传道粹淳。
明以晦将,辩以讷存。
以通示人,以戒律身。
顺缘而归,忽焉浮云。
终始若此,吾宁复云!
寒岩升禅师塔铭(淳熙五年) 南宋 · 周必大
自唐以来禅学日盛,才智之士往往出乎其间。
迹夫舍父母之养,割妻子之爱,无名利爵禄之念,日夜求所谓苦空寂灭之乐于山巅水涯人迹罕至之处,斯亦难矣,宜其聪明识道理,胸中无滞碍,而士大夫乐从之游也。
故人山阴陆务观儒释并通,于世少许可,独与僧道升游,敬爱之如师友。
予固知升不凡,而恨未之识。
淳熙丙申升既没,其得法弟子本高、本妙联务观平日往来诗书为大轴,且以同郡人郑德舆行状及师语录来属予铭其塔。
予未尝学佛,懵不知语录为何等语也。
二士徒以务观之故,相守经年不去。
予愧其勤,乃为次第其说。
师建宁府建安县人,姓吴,母游氏。
初生,有肉如环在其左乳,人皆异之。
年十四,依本府龙居寺出家,肉环随隐。
天资聪慧,十九为僧即有游方之志,以父早世,未忍舍母。
母没,遂之长乐,会圆悟高弟佛智禅师端裕演法于西禅,入其室,言下顿悟,自是机锋迅发,人莫能当。
佛智移杭之灵隐,师为首座。
佛智归,师亦还乡。
初,德舆结庵于大王峰之下,名曰寒岩,与师有世外约,至是居焉。
未几,泉守以延福请师出世,学者云集。
会行计口法,拂衣还寒岩,闭门却扫,日中一食,不复事事,作《懒散歌》以见志。
李敦老帅闽,问诸山佛智嗣子之杰出者,雪峰慧忠以师对,遂住支提山,又从泉守邓成材承天之请。
邓帅豫章,以师志在山林,移住黄龙。
后帅未知公,公欲去,适潭帅张安国以石霜来招,师两谢焉。
行次西山,而沈持要自漕迁帅,阅师退院牒,即命僧徒挽留,以泐潭处之。
寺新被焚,师来,施予辐凑,一时栋宇焕然,以年高恳还建安。
俄史丞相帅福,命师主鼓山,尝谓人曰:「丛林荒寒,人物委靡,此事将如马鞭节渐尖去矣」。
益以佛法自任。
结夏后一日,忽问侍僧:「今日何日」?
僧曰:「十六日」。
师曰:「非也,是何日辰」?
僧曰:「辛卯」。
师即集众,索纸书偈,掷笔而化,神色如生。
后三日,葬金身于寺南香炉峰,寿七十九,僧腊六十。
凡六住大刹,所至五年,本高类其说法偈颂语要行于世,读者当自得之。
铭曰:
古之英材,一出儒术。
降及后世,或隐于释。
惟寒岩师,所立瑰奇。
有辨其才,有勇其为。
生也何心?
云族雨润。
逝也何往?
云散天净。
我不识师,亦未学禅。
姑妄言之,然乎不然?
灵隐佛海禅师远公塔铭(淳熙五年) 南宋 · 周必大
师姓彭氏,名慧远,眉山人。
先世业儒,父宁,母宋氏。
师年十三,因其兄从释氏,问曰:「欲何为乎」?
兄曰:「求解脱耳」。
师曰:「然则我亦可为也,愿与兄偕」。
父母许之。
事药师院僧宗辩,间质所疑,辩察其异,语之曰:「吾不用你侍奉也,其往参丛林,度有成而归,吾犹未老也」。
即祝发走成都,习经论学于大慈寺。
留四年,乃游诸方,叩请甚众。
复还峨嵋灵岩寺,依黄龙南公之孙徽禅师。
两岁,若有所悟,徽可之,翼日即告行,同志挽留不听,曰:「师以为可,而吾终未释然也」。
闻圜悟勤禅师住成都昭觉,造焉。
一日,圜悟普说,师豁然有得,仆于众中,众掖起之,乃曰:「吾梦觉矣」。
至暮,与圜悟问答无滞。
圜悟大喜,以偈赠师,有「奋铁舌,转关捩」之语,众目为「铁舌远」,自此机锋峻发,率常屈其上首。
绍兴乙卯春,眉守延居象耳山,不赴。
是岁,圜悟去世,叹曰:「哲人云亡,继之者谁乎」?
乃扁舟下峡。
初抵淮南,住龙蟠山寿圣寺,一年迁琅琊山之开化,又移婺之普济。
侍郎苏伯克一代耆德,日与师谈论。
俄徙衢之定业,时妙喜杲公谪梅州,有传师偈颂往者,妙喜骇曰:「老师暮年有子如此耶」?
因以书寄法衣。
逮其归,相遇甚欢,妙喜极口称誉之,自是人益归重。
俄徙光孝,阅十年,安定郡王赵表之、侍郎曾天猷俱为世外交。
后过南岳,住南台,有龙玉琏、方广行皆月庵高弟,道行湖湘,窃相谓曰:「此间壁立万仞,远将何所置足乎」?
及闻其议论超诣,始大叹服。
琏率其属环拜曰:「此膝不屈于人久矣」。
未几过天台,历住护国、国清、鸿福三寺。
乾道丁亥,沈尚书德和守平江,以虎丘比不得人,力邀师。
至则接物无倦,户外屦满,缁素悦服,名达阙下。
五年,有诏住高亭山崇先寺。
六年遂开堂于灵隐,赐号佛海禅师。
惟圣上神曜得道,虚心应物,屡召师入内相与问答,而其道益尊。
明年夏,有日本僧觉阿通天台教乘,颇工书,能道诸国语。
初来谒师,气甚锐,师徐以禅宗晓之。
觉阿留三年,作《投机五颂》而去。
他日,因海商附其国园城寺主者觉忠诗书来谢,其为远人所敬如此。
淳熙二年闰九月旦,师上堂说偈,言数十句,末云:「相唤相呼归去来,上元定是正月半」。
都下喧传而疑之。
师有弟晓林亦出家,且得法于师,方住国清,至是招以来,若有所属。
明年感微疾,果以上元安坐而化,龛留十日,颜色不变。
是月二十五日葬乌峰之塔,寿七十四,僧腊五十九,后事实林主之。
传其道又有了宣、齐己、了乘、师玉、元靖、绍鸿、如本、尼法真,皆住大刹云。
某始识师于虎丘,晚乃见之灵隐,爱其辩而有宗,峻而能通,故乐与之语。
师既葬,而林数以铭为请,且曰:「吾师遗言也」。
久之,乃为铭曰:
禅有顿门,无言为宗。
世或待喻,假言以通。
惟其善鸣,譬之雷风。
言而非言,以开群聋。
猗与远师,心传大雄。
如应响谷,如待问钟。
既得其承,龙象影从。
明诏再锡,又彰其逢。
发明正宗,摧折妄庸。
法席屡迁,道契九重。
于古有光,为誉益崇。
顺缘而归,自昔所同。
明月摄影,浮云无踪。
我为铭诗,刻画太空。
如彼戏论,记其初终。
圜鉴塔铭 南宋 · 周必大
法不孤起,道不虚行。
续佛慧命,必有其人。
其人谓谁,佛照禅师是已。
师讳德光,姓彭氏,临江军新喻县人。
曾祖崇善,祖尧训,父术,皆乐施,喜释氏,尝籍乡里贫户,计口给钱。
宣和辛丑岁,母袁氏梦异僧入室,有孕生师,骨相奇异,伏犀贯脑。
袁州木平山有妙应大师伯华者,善相,谓此子他时空门梁栋也。
初入小学,读书十行俱下。
父母继亡,依伯父循以居。
一日,延僧追修,师视佛书若素习然。
绍兴辛酉,大慧禅师宗杲南迁过邑,师年二十一,望见曰:「此古佛也,吾安得事之」?
自是有意出家。
后二年,入光化禅院,受业于足庵普吉,研究宗旨,日以精进。
吉还闽,命从月庵善果于东禅,服勤三年。
是时,妙湛、佛心、圆觉、乾元、越山诸禅刹名僧相望,师一一咨叩。
闻江西百丈道震严冷,宝峰择明峭拔,俱入其室。
一日,见饶州天台宁应庵昙华《送化主颂》,叹曰:「此真临济种草」。
亟往依之。
虽箭锋相直,然碍膺未决。
复从果老于沩山。
果入寂,还江西,谒典牛天游于云岩,见万庵道颜于圆通。
会昙华移庐山之东林,婺之双林,师皆从之。
丙子岁,闻大慧住四明阿育王山,喜曰:「缘法在兹矣」!
已而果大彻,慧示以赞,略曰:「有德必有光,其光无间隔。
名实要相称,非青黄赤白」。
慧归径山明月堂,师奉事益虔。
遇其说法,坐下争执笔抄录,师一历耳根,终身不忘,有问辄举,其慧解盖天资也。
慧入塔,分坐仰山。
乾道丁亥,台守李侍郎浩延住鸿福。
阅五年,徙光孝,郡城大火,寺亦焚荡。
师念灾馀财施必艰,航海过泉州,人竞喜舍,厚载而归,殿宇一新。
师自号拙庵,曰:「吾平生多得拙力」。
孝宗皇帝雅闻其名,淳熙三年春,诏开堂灵隐寺,遣中使赐香。
是冬召入观堂,留五昼夜,数问佛法大旨。
师敷奏直截,上大悦,赐福照禅师之号,赠以御颂。
明年再对,进《宗门直指》。
以都下劳应接,丐闲山林。
七年夏,上用仁宗待大觉禅师怀琏故事,亦以育王处之。
逮移御重华,趣令入觐,漏下十刻乃退。
绍熙四年,改住径山,师力辞。
孝宗曰:「欲时相见耳」。
庆元元年,许还育王,归老东庵,尽鬻锡赉物,直数万缗,置田,岁增谷五千斛,助常住费。
详见陆待制《游记》中。
师尝曰:「佛经有《大报恩》七篇,谓释子尝由孝以极其业」。
乃即水陆堂东偏设位,岁时祀其祖祢云。
嘉泰三年仲春,忽语云:「吾将行矣」。
三月十七日,手写遗表及贻书常所厚者。
二十日晨兴,集众叙别,歛衣收足,说偈而逝。
三日入龛,容貌如生。
造塔全身于东庵之后,请谥于朝,敕特赐普慧宗觉大禅师,塔名圜鉴。
僧腊六十夏。
嗣法者遍满四方,得度者一百二十馀人,名公贵卿多从师游,海东国人往往望风归敬。
初琏六十岁,自汴京来育王,寿八十三,师始终适同,兹其异也。
八月,侍者正玸持遗书来,谓「先师与公幸接乡邻,同受阜陵异知」,以塔铭见属。
其行实则同里兵部章侍郎颖为之。
予闻时节因缘,铁芥啐啄,从上诸圣不能强为,喻筏刻剑,徒增我慢。
又况对御法语世已流布,得道源流、接物机要丛林门弟各存语录,姑叙住世大略如此。
铭曰:
我闻万生,各具天性。
人有未见,见或未尽。
伟哉光公,宿习戒定。
顿入悟门,遂传心印。
福慧两足,行解兼进。
巍巍孝宗,见圣由圣。
与师晤言,谓发深省。
晚归东庵,不倦接引。
八十三年,报缘已竟。
勿云镜明,昔现今隐。
一物本无,何用照映。
勿云谷虚,有叩谁应?
十方皆空,何论销殒?
摘叶拈花,系风捕影。
持问塔中,解颜微哂。
按:《平园续稿》卷四○。又见《佛法金汤篇》(续藏经第二编第二一套第五册)。
提举子爵赵君墓铭 南宋 · 周必大
大宋赠中大夫、提举子爵府君不侉卒于吉阳私第之正寝,庚申葬于吉之正觉寺善果山之阳,坐壬亥,向丙巳。
夫人陇西李氏,先十二年岁在辛未卒,至是起葬南一里。
孝子容州北流令善絉、惠州军事推官善䋖、隆兴府善绩、南安府大庾县丞善继号泣请铭。
乡皆言大夫善人长者。
余与君外舅故相文定公纲有同朝之雅,义不可辞。
君汴人,字谦冲,故赠光禄大夫、南康侯宗仁之曾孙,安化军节度使、高密郡公仲棱之孙,武翼大夫、常州兵马钤辖士忤之子。
四岁丧母徐恭人,九岁而常州府君卒。
建炎二年,以非祖宗袒免授忠翊郎,扈从而南,知饶州永平监、吉泰和令,两监潭州南岳庙。
入觐,为宗正寺判官。
秩满,除知永,辞,改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赐紫金鱼袋,阶升武经大夫,勋为武骑尉,爵为吉水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实封三百户,因家焉。
君宦辙所向皆有廉名,居家尤尽孝约。
从父士傧卒高州守,君解官造瘴乡,奉五丧以归,又择师若友教其子如己子,今皆由科第至达官。
闾里疫疠,人莫敢近,每倾身济之,终始无倦。
其疾也,善絉、善䋖自广递驿而归省。
病革,勉以孝友忠勤,神色不变,享年六十二。
天子为之罢朝,哭于庙,赠中大夫,而其词赙锡有加。
五子,其一蚤世。
四女:适衡州判官黄嗣篯、抚州崇仁簿李绛,次许牛哲,一尚幼。
孙男长曰汝攒,举进士,馀未名。
孙女二:长适太学上舍黄恺,次幼。
铭曰:
珊瑚玉树,公侯诸孙。
不矜不挟,淑尔后昆。
文江之南,善果之阡。
龙虎盘踞,亿万斯年。
按:光绪《吉水县志》卷五八,光绪元年刻本。
眉州太守赠金紫光禄大夫张公墓志铭 南宋 · 周必大
公讳璘,字廷玉,姓张氏,崇庆府江原人。
嘉祐中以逸民召不至、即其家命以官、后赠太常博士讳中理者,曾祖也;
登治平四年进士第、赠左正议大夫讳公权者,祖也。
太常生七子,长讳公裕,常以秘阁校理同知礼院。
初,英宗命二府荐馆职一十人,亲择刘忠肃公以下十人用之,后皆至公卿,而校理在焉。
一时名德如吕汲公、范忠宣公、忠文公、门下侍郎韩持国、龙图阁直学士宋次道,皆与之善。
坐议太祖东向忤时相王文公,出知嘉州。
而季弟正议先卒无子,校理以其季子为之后,历都水丞、知汉州、赠右光禄大夫讳澈者,公之父也。
公少颖异,读书五行俱下。
弱冠贡京师,试辟雍太学,每居前列。
同舍生匿其束帛,斋录以告,公曰:「吾未尝失也」。
人推为长者。
政和八年,赐上舍及第,调成都府路转运司主管帐司。
宣和五年,尚书左丞初寮王公抚河东、河北、燕山三路之师,辟干当公事。
明年,召赴堂审察,除太常博士。
归俟官期,值军兴,求监彭州堋口镇茶事便亲养。
张忠献公宣抚川陕,版倅简州。
忠献还朝,又荐审察,而资政殿学士王公似继为宣抚,留主管机宜文字。
绍兴三年,虏自洵阳寇汉中,破饶风关,略洋州,抵兴元,诸将议阻嘉陵江自固,徐出轻兵掩其后。
公谓弃并山郡县以饵贼,根本摇矣,进而守险,我逸彼劳,督战必捷。
卒如公言,蜀境以安。
八年,虏归侵疆,枢密楼公炤衔命使关中,且商度蜀门利害,与公有旧,移书访公,公劝徙两军宽民力。
自是分利州为东西路,西运内水之粟,东仰梁、洋和籴,迄今以为利。
岁中召试馆职。
丁光禄艰,服除再召,公辞以母老。
选知汉州,奉安舆之镇,坐卧皆易父所居。
其谢表云:「父老纵观,犹记郎君之面」。
士大夫荣之。
俗尚巫觋,或托神奸、拥车骑,嚣甚,公捕治为首者,閤境肃然。
郡迫大行台,距故乡才二百里,冠盖如织。
前守例饬厨传悦过客,公约己节用,每循光禄旧规。
或怒其简,诬公军装迟缓,劾罢之。
近臣从中直其事,又论荐,召对。
造朝,复请郡便亲,得知眉州。
眉,母杜夫人乡也。
方赴,丁内艰,服阕申前命,人滋以为荣。
杜氏故贫,至质墓地,公捐俸钱赎归之,仍为经理其家。
辟苏氏旧宅,创文安先生及文忠、文定公祠堂,郡人大悦。
政尚宽简,惟痛绳猾吏。
适推行经界法,无敢高下其手,傍郡咸来取则。
秩满,求主管台州崇道观以归。
三十年九月十七日卒,享年六十有二,以十二月十八日葬本县犍为乡伏筒里世墓之次。
阶自迪功郎十一迁至左朝请大夫。
先娶郭氏,朝奉大夫行中女,前三十年卒。
再娶朱氏,尚书郎承女,封恭人。
二子:长绘,登绍兴二十七年进士第,左文林郎、武信军节度推官;
季演,登隆兴二年进士第,今以朝议大夫知汉州。
孙男二人:绍曾,迪功郎、庐州乐共县主簿;
绍礼,迪功郎、凤州梁泉县主簿。
孙女三人,长适奉议郎、秘书省校书郎兼实录院检讨官李壁,仲适宣教郎、新知眉州丹棱县杜盖,季适将仕郎宇文绍武。
曾孙男一人,景朋,将仕郎。
公神观爽迈,词锋峻拔,于书无不观,尤长于《易》、《春秋》。
文章耻蹈袭,专以楚词、杜诗、韩文为法。
故相张文忠公喜其著述,谓当名世。
有《云盖集》二十卷。
性笃恩义,犹子绂、纮,从侄纻,侄孙绍祖,皆任以官。
季子推公之志,屡逊门荫,力学登世科,以直秘阁持使者节,入为大理少卿,今复知汉州。
地大人众,号小成都,连三世分土,缁衣昼锦殆且兼之,衣冠指为盛事,非如司马长卿一时以驰传为宠也。
积善馀庆,岂无自乎!
昔初寮先生知贡举事,我先太师秦国公奏名第三,用两优释褐魁多士,实与公同升。
初寮开府幽燕,高选幕寮,先公与公俱以门人高弟被聘召。
席未温,知不可久,相继还朝。
先公得太学博士,公官奉常,未上而中原陷,情分厚矣。
某出入周行,与廷尉适不同时,今万里来叙契好,且以其先友左朝散大夫王纯仁往岁所状遗事请碣公墓,其何敢辞?
铭曰:
门十朱轮,家万石君,孰知张氏,世守乡邻?
惟父惟己,而又有子,民言孔嘉,曰济其美。
蜀江之原,流为大川,铭以昭之,与川俱绵。
胡廉夫哀词 南宋 · 周必大
彼美人之佼好兮,羌容与乎江之岑。
纕蘅𦶜之芳泽兮,扈蕸芰以为襟。
初笃好此奇服兮,企高丘其嫁旃。
豨膏棘轴曰余遐征兮,莫掣曳而疾颠。
理桂楫与兰棹兮,波澒洞而兴前。
宾鸿跕跕其遵渚兮,鸴鴳安翔而戾天。
茹余心其何邮兮,蹇前跋而后疐。
将赏音之不逢兮,抑凿枘之不契。
畦冰台且雕栏兮,胡绳芞舆偭不睨?
壁假敝帚曾不吝兮,顾瓴甋其韫匮。
驷三世以冰炭兮,固无怪乎君之弃。
均内外其不免兮,尚何择乎豹毅。
媒臬鸩其亦可兮,繄后日而恐悔。
及岁序之未晏兮,曰深藏余不鬻。
屯洁饥以为蝉兮,宁顑颔莫予毒。
蜣螂果其腹兮,则余心之所忸。
不我由其亦已兮,又奚必怀沙且占服!
栖衡门其茍安兮,无庸乎灵茅之卜也。
憺遁世以无闷兮,其以律此俗也。
羲和奚而不淹兮,晷奄奄其即昧谷也。
喟长夜兮不可晨,憯莫知兮莽愁辛。
望夫君兮已远,灵曷日兮来返。
咨竞爽兮二惠,尚脩名兮悠缅。
同两倅帅属祭吴漕之母徐淑人文 南宋 · 周必大
嗟惟淑人,嫔于大家。
早庆三迁之效,晚绥五福之遐。
俨孙曾兮在列,粲丝纶兮屡加。
惟为善之获报,信天道之无差。
忆四月之维夏,瞻版舆而叹嘉。
曾晦朔之几何,易绣衣以衰麻。
虽荣养之无憾,终人生之有涯。
旅官僚而荐酒,聊以慰夫皇华。
祭宋待制文(绍兴三十二年二月)(1162年2月) 南宋 · 周必大
惟公以绝人之才,膺象贤之报。
年甫四十,固已游供奉之班,总六路之漕矣。
于斯时也,雄铓利刃,人皆知之,而孤忠胆智犹闇然其未暴也。
迨靖康之初元,骇群小之媚灶。
掩慈孝于两宫,纷是非而颠倒。
微公笃志于君亲,竭诚于傅导,则辅国之谋遂成,而梁冀之赏可冒矣。
嗟时事之天知,谓岂弟之神劳。
奚多言之不宥,曾未弭乎憎好。
明明元后,日临天焘。
因永念夫先烈,爰追扬于特操。
复迩联于邃清,加异数于期耄。
想精神之折冲,伫谋猷之入告。
胡厌薄于斯世,乃归全而高蹈。
藐一介之弥甥,忆崇墉之屡造。
从容乎赣水之上,欸密乎钟陵之奥。
示元宪之遗书,期妄庸以远到。
恍十年其一梦,倏终天之是悼。
寓寸诚于豆觞,写至哀于诔祷。
惟令名其不朽,则参稽乎手诰可也。
祭许宝文文(绍兴三十二年五月)(1162年5月) 南宋 · 周必大
惟公天与俊杰,心潜艺文。
才具之敏,工师运斤;
学殖之丰,农夫力耘。
来游帝郊,簪笏玄纁。
中台有兰,西昆有芸。
是握是拂,英声日闻。
皇曰试之,牧民驭军。
于虔于桂,除荒靖氛。
内阁进直,旌能第勋。
属时艰难,毁誉纠纷。
或废或兴,有莸有薰。
公心淡然,不为戚欣。
晚以几杖,归安乡枌。
年则耄矣,色犹訚訚。
辩有锋出,虑无丝棼。
百年虽长,既晨必曛。
死生在公,夫何足云?
惟昔王父,得公乐群。
成均之鼓,共警昏昕。
元符擢第,并扬清芬。
交情孔密,寿夭中分。
茕茕不肖,寓赣之濆。
公以耆旧,来为邦君。
辈行虽绝,诲怜则勤。
时置宾筵,笑歌纷纭。
一别十年,万事浮云。
殁不拊棺,葬不即坟。
言念畴昔,忧心载焚。
渍酒以絮,实登以芹。
寓词叙哀,雪涕雰雰。
祭子柔弟文(1162年7月24日) 南宋 · 周必大
维绍兴三十二年岁次壬午七月丙申朔二十四日己未,兄具位某谨以清酌之奠告于亡弟子柔十解元之柩。
昔吾弟之病革,命火化而投诸清冷之渊,我知之矣,虑以遗骨累兄也,故忍死而为是言。
噫嘻,痛哉!
寓棺佛寺,今二年矣。
会仲兄调官西归,始得返君凤山之原。
虽川浮陆走,未免乎撼顿,而一劳永逸,盖将从先大夫于九泉。
惟兄不友,恋嫪寸禄,拘牵文禁,既不得共载而西,又不容引绋而前。
写苦言于一奠,抱沉恨以终天。
冀英灵之未泯,涉远道以安然。
馀杭祭十一妹文(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 南宋 · 周必大
吾妹姿相丰硕,沈厚寡言。
以世法论之,意其寿且福也,奈何年未三十而遽夭乎!
胾殽旅陈,歌此奠章,寄其酸辛。
呜乎哀哉,尚飨!
祭罗长卿文 南宋 · 周必大
维隆兴二年岁次甲申十二月某甲子,具位周某等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会昌尉长卿五丈之灵。
呜呼!
朴属之车,器攻材良。
一日出门,折轴倾箱。
不如下泽,弗已于行。
有幽者兰,久含国香。
未韡其华,乃萎于霜。
不如蔓草,自全其生。
相彼二物,类吾长卿。
嗟乎长卿,博洽精明。
志行万里,名高一乡。
如车斯坚,如兰斯芳。
试之邑尉,岂曰骞翔。
乃蹶乃枯,谁毁谁戕?
昔我卜居,十里相望。
每到君家,必罗酒浆。
欢呼竟夕,交举罚觥。
君又善戏,谑而不伤。
分虽朋友,心则弟兄。
谓当华颠,毕此交情。
岂知今日,遽哭其丧。
嗟乎长卿,卿真亡矣!
古书多误,谁发明矣?
近事或疑,谁考评矣?
观澜风月,失平章矣。
山房图籍,虚暴凉矣。
升堂一恸,涕泗滂矣。
嗟乎长卿,情未忘否?
鉴此诚否?
釂此觞否?
祭林虞仲教授文 南宋 · 周必大
维乾道元年岁次乙酉六月戊寅朔十三日庚寅,具位刘令猷、具位周某谨重以清酌茶果之奠,告于虞仲教授同年林兄之柩。
呜呼!
君学虽苦,词藻则敷。
君貌虽瘠,志气则腴。
一第起家,逝游亨衢。
百艰随之,寸步崎岖。
再终亲丧,小试师儒。
谈经一年,乃与病俱。
临食不尽,逢觞不𣂏。
卧榻频仍,人为君虞。
君独谢医,我疾且苏。
卒莫能兴,岂命也夫!
人生梦幻,百年须臾。
何寿何夭?
何荣何枯?
君则往矣,伤哉其孥!
男齿未龀,女髻未𩬙。
吊者酸辛,忍闻呱呱。
情义所敦,况于吾徒!
邈焉七闽,南负海隅。
何以再拜,瞻墓之榆?
何以千里,抚君遗孤?
薄酹我酒,薄奠我刍。
哭送江滨,目断樯乌。
终天之诀,已矣呜呼。
伏惟尚飨!
祭张德庄监丞文 南宋 · 周必大
维乾道二年岁次丙戌三月甲辰朔二十三日丙寅,具位周某谨遣私仆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军器监丞同年德庄张兄之灵。
猗与德庄,敏达温恪。
奋身儒林,学种文穫。
有拔之朝,入佐帅幕。
翔于泮水,使于大漠。
归教朱邸,人叹淹泊。
戎监稍迁,鸿渐台阁。
遂止于斯,理实难度。
惟我郑邦,东汴西洛。
冠盖之盛,如越无镈。
以是乡敬,容或阙略。
今如星辰,反愧土著。
惟我与君,是用叹愕。
思矫其弊,忘此懦弱。
同年之好,同朝之乐。
朝夕游从,日月博约。
自我不见,岁再更籥。
讣来失声,膺为之搏。
我楚君吴,星分壤各。
矧复抱病,淹留访药。
曾不吊孤,曾不扶椁。
曾不遣使,片词是托。
生也相厚,死其何薄。
诚非效尤,亦祗愧怍。
尚鉴余衷,未吐斯酌。
临风孔悲,涕泪俱落。
祭黄世永编修文 南宋 · 周必大
维乾道二年岁次丙戌四月甲戌朔十七日庚寅,具官周某谨遣人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亡友世永编修学士之灵。
呜呼世永!
始子之蹶于谗蹇于位也,吾谓子畸于人而已耳,非天意也。
及夫归弗逮于故乡,年弗登于强仕,抱修能与姱节迄不使之一试,是造物之子困,非人力能轩轾矣。
虽然,吾犹疑焉。
富之以问学,昌之以词艺,发之以刚明,行之以精锐,纷百出以皆长,羌何美之不备?
曰天不相,岂如是也?
亦既相之,曷又弃之?
匪惟弃之,而又毙之。
天耶人耶?
谁怨谁怼?
寓词千里,为子恸哭流涕而已矣。
伏惟尚飨!
祭宗人子妇李氏文 南宋 · 周必大
维乾道四年岁次戊子十二月戊子朔九日丙申,具位某谨以清酌素馔之奠,致祭于宗人武翼子妇李氏。
昔夫人假道而没,我先祖实贰兹邦。
惟宗妇之故,为旅殡于僧舍。
今踰四十年,而夫人之家莫有至者。
兹用卜其宅兆,依我先垄。
岂惟使夫人体魄有归,亦所以成先祖惇叙宗姓之遗意。
夫人其安之。
尚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