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稽先贤祠传赞上 其十四 宋戴先生 宋 · 史浩
先生字仲若,讳颙,安道子也。会稽剡县多名山,故世居剡下,与兄并受琴于父。父殁,所传之声不忍复奏,各造新弄,兄制五部,先生制十五部,先生又制长弄一部,并传于世。桐庐县又多名山,兄弟复共游之,因留居山。兄卒,先生以桐庐僻远,难以养疾,乃出居吴下,士人共为筑室,聚石引水,植林开涧,少时繁密,有若自然。乃述庄周大旨,著《逍遥论》、《礼记·中庸篇》。元嘉中,召不就,又止京口黄鹤山山北竹林精舍。宋文帝每欲见之,常谓黄门侍郎张敷曰:「吾东巡之日,当宴戴公山下也(事载《南史·隐逸传》。)」。赞曰:
二戴之礼,著于西京。先生父子,家乐扬名。《中庸》奥旨,发挥诚明。圣道得传,轩冕何轻。
其十五 宋朱先生
先生史失其字,讳百年,会稽山阴人。少有高情,携妻孔氏入会稽南山,伐樵采箬为业。以樵箬置道傍,辄为行人所取,明旦已复如此,人稍怪之,积久方知是朱隐士所卖,须者随其所堪多少,留钱取樵箬而去。或遇寒雪,樵箬不售,无以自资,辄自榜船送妻还孔氏,天晴迎之。先生好饮酒,遇醉或失之。颇言玄理,时为诗咏,有高胜之言。隐迹避人,惟与同县孔顗友善。顗亦嗜酒,相得辄酬对尽欢。颜峻为东扬州,饷先生米五百斛,不受。后卒山中。蔡兴宗为会稽太守,饷先生妻米百斛,先生妻遣婢诣郡门奉辞固让,时人美之,以比梁鸿妻(事载《南史·隐逸传》。)。赞曰:
夷齐去周,采薇食之。禦寇辞粟,彼非我知。颜峻之饷,可却不疑。清哉先生,百世之师。
其十六 宋孔先生
先生史失其字,讳祐,敬康曾孙也。至行通神。隐于会稽四明山,尝见山谷中有数百斛钱,视之如瓦石不异。采樵者竞取入手,即成沙砾。曾有鹿中箭来投,先生为之养创,愈然后去。太守王僧虔欲引为主簿,不可屈。先生子道徽与杜景齐友善,少厉高行,能世其家风,隐居南山,终身不窥都邑。齐豫章王嶷为扬州,辟西曹书佐,不至,乡里宗族慕之。道徽兄子总有操行,遇饥寒,不可得衣食,县令丘仲孚荐之,除竟陵王侍郎,竟不至(事载《南史·隐逸传》。)。赞曰:
贪夫徇利,或死怀璧。公不动心,视同瓦砾。素风薰陶,厥子绝识。一门清节,乃祖遗德。
其十七 齐褚先生
先生字元璩,讳伯玉,钱塘人。少有隐操,寡嗜欲。年十八,父为之婚,妇入前门,先生从后门出,遂往剡居瀑布山。性耐寒暑,三十馀年隔绝人物。王僧达为吴郡,以礼致之,先生不得已,停郡信宿,才交数言而退。宋孝建二年召聘,不就。齐高帝即位,手诏吴会二郡以礼迎遣,又辞疾。上不欲违其志,敕于剡白石山立太平馆舍之。卒年八十六。先生常居楼上,仍葬楼所(事载《南史·隐逸传》。)。赞曰:
先生高洁,脱身辞婚。乐道无闷,卒老丘园。邦君请交,赠以数言。视彼温伯,我则已烦。
其十八 梁何先生
先生字子季,讳胤,庐江潜人。师事刘子圭,受《易》及《礼记》、《毛诗》。又入山中定林寺听内典,其业皆通,仕至中书令。虽贵显,常怀止足。建武初已筑室郊外,常与学徒游处其内。既而遂卖园宅,欲入东,乃拜表解职,不待报辄去,有诏许之。以会稽山多灵异,往游焉,居若耶山云门寺。初,先生二兄子有、子晰,并栖遁,子有先卒,至是先生又隐,世号子晰为大山,先生为小山,亦曰东山,世谓何氏三高。梁武帝践祚,诏为特进,不起。有敕给白衣尚书禄,固辞。又敕山阴库钱月给五万,又不受。乃敕何子朗、孔寿等六人于东山受学。先生以若耶势迫隘,不容学徒,乃迁秦望山。山有飞泉,乃起学舍,即林成檐,因岩为堵。别为小阁室,寝处其中,躬自起闭,僮仆无得至者(事载《南史·何彦德传》。)。赞曰:
秦望之山,烟雨岑岑。其下若耶,清见百寻。常觊后人,来憩云林。登山临渊,宛见吾心。
其十九 唐秦先生
先生字公绪,讳系,越州会稽人。北都留守薛兼训奏为右卫率府仓曹参军,不就。客泉州南安九日山,大松百馀,结庐其上,穴石为砚,注《老子》,弥年不出。刺史薛播数往见之,岁时致羊酒,未尝至城门。张建封闻其不可致,请就加校书郎。其后东度秣陵,年八十馀卒。南安人思之,号其山为高士峰(事载《唐书·隐逸传》。)。赞曰:
先生卜筑,松阴蔽庐。清风满空,琴瑟笙竽。下视尘世,蚊雷渠污。我知其心,游物之初。
其二十 唐张先生
先生字子同,讳志和,金华人。居江湖,自称烟波钓徒。著书号《玄真子》,亦以自号。兄鹤龄恐其遁世,为筑室越州东郭,茨以生草,椽栋不施斤斧,豹席棕屦。每垂钓,不设饵,志不在鱼也。观察使陈少游往见,为终日留,表其居曰玄真坊。以门隘,为买地大其闳,号为轩巷。先生善图山水,或击鼓吹笛,舐笔辄成。尝诵渔歌,宪宗图真求其歌,不能致。李文饶称先生隐而有名,显而无事,不穷不达,严子陵之比云(事载《唐书·隐逸传》。)。赞曰:
玄真筑室,椽栋不斲。千骑从之,扣户剥啄。素隐孤标,九原孰作?英英子陵,拟之无怍。
会稽先贤祠传赞下 其一 越相范公 宋 · 史浩
越相字少伯,讳蠡,事周,师太公望。好食饮桂水。为越大夫,佐越王破吴后,乘轻舟入海,变名姓适齐,为鸱夷子皮。之陶,为朱公。朱公财累亿万,号陶朱公。复弃之兰陵卖药,后有见之者(事见刘子政《列仙传》。)。赞曰:
水几于道,随器员方。公既霸越,归复富强。游戏万事,无用弗臧。真得道者,死而不亡。
其二 汉南昌尉梅公
公字子真,讳福,九江寿春人也。少学长安,明《尚书》、《谷梁春秋》。为郡文学,补南昌尉,后去官,归寿春。数因县道上言变事,求假轺传诣行在所,条对急政,辄报罢。时成帝委任王凤,专势擅朝,京兆尹王章素忠直,讥刺凤,为凤所诛。王氏寖盛,灾异数见,臣下莫敢正言。公复上书力言诛章之过,以讥切王氏,然不见纳。又上言,宜封孔子后,以奉汤祀。公居家,常读书养性为事。至元始中,王莽专政,公一朝弃妻子,去九江,至今传以为仙。其后人有见公于会稽者,变名姓为吴市门卒云。今山阴之地有山曰梅山,有乡曰梅市,有里曰梅里,《图经》载《会稽记》云:「吴市门即此也(事载《前汉书》列传并《图经》。)」。赞曰:
会稽在汉,地兼吴越。公隐市门,或游禹穴。野鹤孤云,孰能羁绁?百世之风,尚驰忠烈。
其三 汉太尉郑公
太尉字巨君,讳弘,会稽山阴人。世传会稽射的山南有白鹤山,此鹤为仙人取箭。太尉尝采薪得二遗箭,顷有人觅,太尉还之,问何所欲。太尉识其非人也,曰:「常患若耶溪载薪为难,愿旦南风,暮北风」。后果然。故若耶溪风至今犹然,呼为郑公风也。后仕至太尉,以劾奏窦宪、杨光不宜处位,因乞骸骨归,未许。病笃,上书陈谢,并言窦宪之短。临殁,悉还赐物,敕妻子褐巾布衣素棺殡殓,以还乡里(事载《后汉书》列传。)。赞曰:
射的万仞,藤萝络之。仙灵所止,可信不疑。樵风适意,飘飘水湄。千载之下,敬仰遗祠。
其四 汉魏先生
先生讳伯阳,或以为字,会稽上虞人,高门之子。性好道术,不肯仕,修真潜默,养志虚玄,博赡文词,通诸纬候。入山,将弟子三人作神丹,丹成,知弟子心不尽,乃试之曰:「丹今虽成,当先服之,入口即死」。独有一弟子曰:「吾师非凡人也,服此而死,将有意耳」。乃亦服丹,即复死。馀弟子不服,乃共出山为求棺木。先生即起,将服丹弟子而去。因逢人入山伐木,故作书于乡里,寄谢二弟子。作《参同契》、《五相类》凡三卷,其说似解《周易》,实假爻象以论作丹之意(事载葛稚川《神仙传》。)。赞曰:
藏室万卷,充溢栋宇。孰如《参同》,可究脉缕。允蹈其诠,飘然轻举。稽首琅函,丹经之祖。
其五 汉蓟先生
先生讳子训,不知所由来。建安中,客在济阴宛句,有神异之道,流名京师,士大夫乘风向慕之。乃驾驴车诣许下,既到,公卿以下候之者,座上常数百人,皆为设酒脯,终日不匮。后因遁去,遂不知所止。去之日惟见白云腾起,从旦至暮,如是数十处。时有百岁翁,自说童儿时见先生卖药于会稽市,颜色不异于今。后复于长安东霸城见之,与一老公摩挲铜人,相谓曰:「适见铸此,已近五百岁矣」。顾视,见人而去,犹驾昔所乘驴车也。见者呼之曰:「蓟先生少住」!并应之,若迟徐,而走马不及,于是而绝(事载《后汉书·方术传》。)。赞曰:
至人得道,八极飞腾。徜徉尘世,驴车是乘。半千年间,谷或为陵。摩挲铜狄,几阅废兴。
其六 吴上虞令刘公
令君字伯经,讳纲,下邳人也。初居四明山,后为上虞令,师事白君,受道历年。道成,邀亲故会别。饮食毕,登大皂荚木上,去地十馀丈;举手而别,忽然飞入云中而去。妻樊夫人亦有道术,俱升天。今白水观乃其遗迹云⑴。赞曰:
天人几何,同寄一尘。士局耳目,分妄与真。刘公登天,如适其邻。以水投水,同则相亲。
⑴ 事载葛稚川《神仙传》及《白水观碑》。
其七 吴介先生
先生字元则,讳象,会稽人也。学通《春秋》,博览百家之书,阴修道法。入东岳,授气禁之术。于山中见一女子,盖仙人也,先生即叩头乞长生。以丹方一首授之,告曰:「得此便仙,勿他为也」。吴先主召至武昌,甚敬重之,称为介君,为起第宅,以御帐给之。先生求去,不许,自言某月日病。先主使左右以一梨赐之,先生便死。先主殡埋之,发视其棺,无尸。以所住屋为庙,时时往祭之。常有白鹄来集座上,良久乃去。后弟子见先生在盖竹山中⑴。赞曰:
先生之学,志在《春秋》。抗情物表,蹑空远游。巢父辞尧,而况仲谋。供张何物,乃欲吾留。
⑴ 事载葛稚川《神仙传》及《三国志·赵达传》。
其八 吴赵先生
先生讳广信,阳城人,魏末渡江,之剡小白山受礼法成服气法。又受师左君守玄中之道,内见五藏彻视法。如此凡七八十年,周旋于郡国,或卖药出入人间,人莫知也。多来都下市井,作九华丹。丹成,遂乘云驾龙,白日登天(事载《真诰》。)。赞曰:
真人登天,丹为阶梯。公炼九华,寿与天齐。世或疑谤,彼哉醯鸡。安得人人,乞与刀圭。
其九 吴虞先生
先生讳翁生,会稽人,受仙人介君食日精法。以吴时隐狼伍山,兼行云气回形之道。精思积久,形体更少如童子。后乘云升天(事载《真诰》。)。赞曰:
餐日之效,沆瀣莫肩。咀咽绛津,九芒森然。公能行之,羽翮蹁跹。乘云清都,何千万年。
其十 晋夏先生
先生字仲御,讳统,会稽永兴人。尝诣洛中市药,会三月上巳,洛中王公以下并至浮桥,士女车服属路。先生在船中曝药,并不之顾。太尉贾充怪而问之,徐答曰:「会稽夏仲御也」。充耀以文武卤簿、鼓吹车乘,又使妓女匝绕其船。先生危坐如故,若无所闻。充等各散,曰:「此吴儿,木人石心也」。先生归会稽,不知所终(事载《晋书·隐逸传》。)。赞曰:
贾氏巨猾,实斲晋室。高人视之,何啻鬼蜮。淫声乱色,耳目之贼。谓予不见,我心匪石。
其十一 晋葛仙公
仙公字孝先,讳玄,丹阳句容人。从左元放受《九丹金液仙经》,常服饵,求长生,能绝谷,连年不饥。曾游会稽,有贾人从海中还,过神庙,庙使主簿因以函书掷贾人船头,如钉著板,拔不可得。还达会稽,辄以报仙公。仙公自往取之,即得也。语弟子张恭曰:「吾不得治作大药,今当作尸解去。八月十二日申时当发」。至期,衣冠入室而卧,气色不变。弟子焚香守三日三夜,夜半中忽大风起,发屋折木,声响如雷,烛灭。良久风止,然烛,失仙公所在,但见衣在而带不解。以其学道得仙,故号曰葛仙公。今会稽有仙公钓矶及鍊丹井,具在⑴。赞曰:
先生丹术,咫尺云路。治鍊弗时,蝉蜕而去。苔矶碧井,今有遗处。风静月明,倘一回顾。
⑴ 事载葛稚川《神仙传》及《晋书·葛稚川传》及《图经》。
其十二 晋抱朴子葛公
抱朴子字稚川,讳洪,本作弘,仙公从孙。以儒学知名,性寡欲,不好荣利,闭门却扫,究览经籍,尤好神仙导养之法。初,仙公以鍊丹秘术授弟子郑君,稚川就郑君悉得其法。咸和初,选为散骑常侍,固辞不就。闻交阯出丹,求为句漏令,乃止罗浮山鍊丹。在山积年,优游閒养,著述不辍。著《内外篇》凡一百一十六篇,自号抱朴子,因以名书。年八十一卒,颜色如生,体柔软,举尸入棺,轻如空衣,世以为尸解得仙。《舆地志》云:上虞县兰芎山,葛稚川所栖隐也。今会稽有仙公遗迹,志多据此,稚川盖亦尝至焉(事载《晋书》列传及《图经》。)。赞曰:
兰芎之颠,石盎甘泉。霪雨不溢,旱亦泓然。是一勺水,坐阅千年。我挹我酌,如见稚川。
其十三 晋长史许公
长史字思玄,讳谧,少知名,儒雅清素,博学有才章。简文皇帝久垂俗表之顾,与时贤多所俦结。少仕郡主簿、功曹史,王茂弘、蔡道明辟从事,不赴。选补太学博士,出为馀姚令,入为尚书郎、郡中正、护军长史。虽外混俗务,而内修真学,密授教记,遵行上道。挺分所得,乃为上清真人。少子静泰久居会稽禹井山,颇遵承家法,传授经书云(事载《真诰》。)。赞曰:
逸少弃官,自誓甚确。先生从仕,乃修真学。丹凤高翔,野鹤俛啄。迹虽不同,同是超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