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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章侍郎(茂献) 南宋 · 朱熹
顷幸同僚,寔深慰喜。
虽趣尚之同,彼此默喻,然未尝得从容倾倒,以图事变之所终极,而遂匆匆去国,至今以为恨也。
昨闻忠言正论愠于群小,遂以口语翩然西归。
尝附一书于上饶,少致区区高仰之意,而车骑已远,遂不可及。
但有怀想,不能为情。
近得张元德书,窃闻还家为况甚适。
吾人私计固应随处而安,但国论大变,日甚一日,令人忧惧,便觉无顿身处。
不知上天至仁,何故生此等辈,使能诪张幻惑以败人之国家也。
昨在经筵,不能上为明主预陈此说,吾辈亦不得为无罪矣。
于今尚何言哉!
尚何言哉!
婺女既罢,江陵恐亦难安,得其近书否?
念之不能忘也。
吕子约经由,曾相见否?
诸贤尽去,几于空国矣,楼孙独未知。
所谓国是之论,初甚骇听,徐观其间意实微婉,不知还是从之文字否?
果尔,亦足以去也。
适闻乃是南床语,亦可见打不过处,恐亦不为同列所容矣。
艮斋谢丈奄忽云亡,后进失所尊仰。
欲附一书吊其子,而未有以将之,须俟后便。
恐或相见,幸为及之也。
诚斋久不得信,不知成行否?
九级浮图八级已了,只欠此一级,固当为天下惜之也。
某自四月初大病至今,中间危急,已为纳禄之请。
近报未允,前此辞职亦未果决。
适间闻有疏其名字,牵连四十馀人,以白于上者,如此则非久势须别有行遣。
然数日前尝以《周易》筮之,偶得「遁尾」之占。
见乎蓍龟者如此,则亦非彼之所能为矣,将安避之哉?
解袂之后,亦知世路渐艰,然不谓乃尔之遽也。
久欲致一书,以病不能,引领乡风,徒切叹仰。
近得宜春袁推书,具道存问之意,亦知雅眷之不我忘也。
向来从游不款,至今抱恨。
顾此衰朽,疾病日侵,恐不复有承晤之期矣。
世道反覆,已足流涕,而握其事者怒犹未怠,未知终安所至极耶?
然宗社有灵,公论未泯,异日必有任是责者,非左右吾谁望耶?
子寿想时相闻,近亦得书,衡阳之榇当已过彼久矣。
初意但恐不得久于零陵,不谓造物者亦复随俗抵巇也。
需及庙议,便欲写呈,以来使不能俟,当寻的便别寄也。
当时不知何故直尔匆匆,更不暇博尽同异而遽为毁撤之计,甚可惊惋。
岂于是时已有撞坏之徵耶?
庙议固可恨,然自有榇之,乃有大于此者,令人痛心。
子寿竟不免,推迁至此,乃是无人肯受恶名。
今遂决之,其勇亦可尚也。
昨幸同朝列,虽不得日夕从容,然荷相予之意甚勤。
而襟期所属,以为可同天下之忧者,如门下亦不过三四人耳。
今不几日而风流云散,恍然一梦,嫠不恤纬,每深此怀,而生死契阔未暇论也。
不审次舍即今已次何许?
想径归清江旧第矣。
顷岁经由,见其登临有江山之胜,交游中有老成可敬,有士友可亲,甚可乐,想为况亦不落莫,恨不得往从杖屦之游耳。
子寿当已赴江陵,见袁机仲说彼中形势事体亦甚可虑,不知子寿何以处之。
闻北风殊恶,计恐亦不可为久留计也。
德修得祠,私计亦甚便。
但其去日远,尤使人不能忘怀。
补之事势恐亦难久留,若更去却,真空国而无人矣。
昨晚得去相内口书,今想已到于越矣。
答尤尚书(袤) 南宋 · 朱熹
示喻程门诸人行事附见甚善。
龟山靖康间论事颇多,今《长编》中全不载,盖缘汪丈当时编集之际,杨家子弟以避祸为说,恳请删去,故雍传即不见其章疏。
后来延平重刊《龟山集》,方始收入。
他时或作杨传,不可不细考也。
尹和靖被召时,适有臣寮陈公辅论毁程学,尹公在道恳辞,甚可观。
又尝论讲和甚力,皆不可不载者也。
《南轩集》误字有是元本脱误者,如「召闲」处,则拙者盖有罪焉。
然亦曾写与定叟,恐其欲有回互,不妨报及。
今承疏示,当以示刊者,有姓字处且令镵灭,后人亦须自晓得也。
奉三月四日手教一通,三复慰喜,不可具言。
又蒙封送差敕及所撰族祖铭文,尤切感荷。
衰病之馀,复叨祠禄,已为优幸,而云台改命又如私请,便得仰止希夷之高躅,以激衰懦,则又执事者不言之教也。
幸甚!
志铭之作雄健高古,曲尽事情,虽或节用行状之词,而一经点化,精神迥出。
正襟伏读,使人魄动神悚,知君臣之义与生俱生,果非从外得也。
窃谓此文实天下名教之指南,寒乡冷族,何幸而独得之!
然亦非可得专有之矣,幸甚幸甚!
属以一至城府,归憩武夷,缭绕还家,宾客书问疾病之扰无一日暇,以故久不得致谢意。
然此心未尝一日忘也。
沙随程丈忽见过,留止旬日,得款馀论,启发为多。
如此等人老于州县,深为可惜。
赵帅招之,折衷奏议之编,功夫亦殊浩渺也。
项平父向来绍兴,同官中极不易得,来教所谓可用之才,诚不易之论。
得书知欲此来,未知能自拔否耳。
蔡君律书已成,简径精密,悉有据依。
乃知前人大是草率,恨不令年兄见之。
其历书则未就,然大略规模亦与律书相似。
所谓无零分者,非如来教所疑也。
金陵之丧,中外有识同切伤痛,而况于交旧之私乎?
远承吊问,凡所以为之深谋远虑者,一皆切中事情,无所回避,感叹不已。
某昨闻其还,即走紫溪,又闻以柩重难行,恐平父道间少人商议,遂至弋阳候之。
幸却不甚费力,一恸之馀,细间密折,尽凡令尊兄之所虑者,无不已有其端。
今当密与平父协力区处,庶几不至甚乖剌耳。
所幸延哥似却长进,若得数年扶持教养,当成令器。
顾恐疾病衰颓,不得终任此责也。
彦叙遽止此,可伤。
人生危脆如此,又可叹也。
圭父为况如何?
连得二书,颇不安迹,似亦不必如此。
人生各以时行耳,岂必有挟然后可以仕哉?
闻尊兄亦尝宽晓之,甚善。
平父遭此祸故,初恐其心疾发动,却因此不暇及营造无益之事,反觉安稳。
若常如此,可无他虑。
幸因书力劝其清心省事以持门户为佳。
某衰病杜门,苟安祠禄,方窃自幸,上恩不弃,忽复收用。
感激虽深,然资浅材疏,讵复堪此?
此外曲折又复多端,已力恳辞。
诸公哀怜,当为开陈,使得请也。
承问之及,感愧良深。
陈公必已到阙,不知去住如何?
此事自系天意,岂人力之所及哉。
江陵计今已赴,久不得书,不知为况如何。
吴邕州求免远使,不知得出何策?
直以亲老丐祠,恐无不得之理。
但恐别求任使,则难必耳。
罗倅兄弟恐未参识,自江西来者多能道其贤也。
程侍郎《禹贡》文字曾传得否?
若有本,便中幸借及。
每读此篇,常恨读书不多,无以考见古今之同异。
计其所述必甚精博,所愿见也。
吴监丞轮对文字亦愿得之,不知可以并垂示否?
尚书程公垂问曲折,尤感其意。
因见幸为致谢悃,区区之意,盖不殊前也。
罗兄亦告致鄙怀,皆未敢拜书也。
益恭得祠甚善,材业如此,何患不达?
政须恬养,以厚本根耳。
《禹贡论》得之,开豁甚多,叹服无已。
但恨未见画图,得为求之,便中寄示幸甚。
传毕,当并此论归纳也。
伯骏劄子亦幸垂示,它有可见教,不吝及之,尤所望也。
某不孝祸深,早岁孤露,提携教育,实赖母慈。
不幸迂愚不堪世用,不能少伸乌鸟之报,而奄忽至此,冤痛割裂,不能自存。
幸以今春粗毕大事,音容永隔,痛苦终天。
伏承惠吊,并以香茶果实远致奠仪,仰感勤眷之诚,俯念畴昔之好,拜领号绝,不知所言。
襄阳之除,必是见阙,正此哀苦,不敢奉庆。
惟是益远诲晤而残息奄奄,不保朝夕,引领西望,徒切怅然。
乡邦得人之盛,魁选复出其中,甚为可喜。
但所陈取士之策,于人物取舍之际,不免祖袭苏氏浮薄之馀论。
此议肆行,非天下之福,殊使人不满意。
自此脱去场屋,想当别作规模耳,衰陋何足取置齿颊间耶?
汪枢之孙遂进而立于三人之列,想老丈慰意也。
荆州之行,寄任增重,今当入境矣。
答郭察院(邦瑞) 南宋 · 朱熹
副封垂示,尤荷不鄙。
使任事者于事之几微每每如此,则尚何朝纲不振之足忧哉?
甚善甚善!
甚盛甚盛!
某衰晚多难,恳辞恩除,未遂私计之便,今不敢复以前请为说矣。
惟是前仕有妄乞施行经界一事,今已住罢,自合抵罪。
而反冒褒擢,实无面目可将使指,不免自劾,以俟严谴。
忽闻抗疏触邪,遂去言职,此于贤业为有光,顾在治朝为可恨耳。
偶在病中,闻之增气,与士友言,亦未尝不俯而叹、仰而贺也。
乡党交游与有光宠,其何幸如之!
录示谏草,三复永叹,知忠贤得志之难,而吾道果未易行也。
然清名直节足为里闾光宠,而去一凶人,亦足少折阴邪之气,于正论不为无助。
此又皆可贺者。
答郭邦逸 南宋 · 朱熹
吾人之学,要当以明理治身为本,世间得失正不足深计也。
某衰病屏居,尚叨稍食,不复有与世俗较曲直之心矣。
闻以前事颇累郑君,为之踧踖。
尚赖宽恩,不终抵罪也。
志父中秘之除,此却未之闻。
泉州之命亦然,山间真如井底也。
某昨遣人请祠,今已竟月,杳无还耗。
方以为虑,承喻庙堂已有领略之意。
若是监丞兄书中所报,想必得其实。
兼林既去,亦须两下有施行,乃见平平荡荡之意也。
奏函必已关乙览,殊未闻宣召之旨,何耶?
承当俯就台选,来岁发策大廷,始当披腹呈琅玕耳。
答罗参议 南宋 · 朱熹
时得钦夫书,闻其进德之勇,益使人叹息。
郴寇掩击官军,反为官军所蹙,势已小衄,但未知终当如何耳。
闽中人情却甚安帖,时和岁丰,天所赐也。
第州县以催发上供馈虏之故,颇行刻急裒歛之政,此为可虑耳。
建阳乡人李秉义旧尝从宝学刘丈入蜀,今老且病,往投旧识诸将,因来求书,得以附此。
渠不敢有所求,但得一顾之宠,亦足以为重也。
元履来山间相访,适值此便,亦有一书附之。
九月廿日至豫章,及魏公之舟而哭之。
云亡之叹,岂特吾人共之,海内有识之所同也。
自豫章送之丰城,舟中与钦夫得三日之款。
其名质甚敏,学问甚正,若充养不置,何可量也!
但云顷在富阳,与尊兄辨论甚苦。
是时左右似未以外学为不然,却与前此相聚时所闻小异,何耶?
汪丈日相聚,所讲论者何事?
当有可见语者。
某顷以书论数事,似皆未以为然者,未敢苟已,复以此书扣之。
《论语》序一篇欲写呈之,书中已言之,而便速,写札不谨,只纳左右,幸因语呈似,幸甚幸甚!
先生埋铭顷欲只求汪丈写,不知见许不。
想尝恳之,不待言也。
前书所欲更易数处,钦夫又欲删去一句(乃行状中本语),不知汪丈以为如何(乘间试为扣之。)
所寄彦丰处书未到,今此便过馀干,却令往取矣。
窃承幕府无事,得以优游,坐进此道,而所以与谋赞画者,莫非便民声劳之事,甚休甚休!
示及汪丈书,知已为缘况虚志铭,幸甚幸甚!
容附书端父兄弟,借来一观也。
端父兄弟已祥祭,先生德容日远,益使人痛心耳。
《记善录》荷传示,甚慰所望。
亟作书遣人,未及细观。
然其大致可见,于此始得闻和靖言行之详。
盖其见道极明白,故其言之极平易,似浅近而实深远,卓乎义不可及也。
祁居之相见,其议论云何?
有可以见示者否?
龟山《论语序》本为世学胶固,学者类多以分文析字、执辞泥迹为务,故有视其所视,遗其所不视之说。
但所引用之事从庄列中说作太过,遂致微失本意,却似精粗本末真有二致,所以中间窃以为疑。
非疑其意,特疑其语耳。
后见张钦夫、吴晦叔,乃知文定亦尝疑之,不审尊意以为如何?
幸有以见教。
胡仁仲所著《知言》一册内呈,其语道极精切,有实用处。
暇日试熟看,有会心处,却望垂喻。
某于汪丈书中已说及,恐欲见,即为呈似也。
钦夫尝收安问,警益甚多。
大抵衡山之学只就日用处操存辨察,本末一致,尤易见功。
某近乃觉知如此,非面未易究也。
明仲兄不及别拜状,想旦夕从容,有讲道之乐。
中间说看《易传》,不知后来所得如何?
某亦欲读此书,如有可以见教者,因来及之,幸甚幸甚!
元履、灾叔近皆相见,亦甚瞻仰也。
前书恳求书籍碑刻等,不知曾辱留意否?
先生诸书,想熟观之矣。
平日讲论甚是,如此奇论,所未及者。
别后始□书请之,故其说止此,然其大概可知矣。
老兄既知外学之非,而欲留意于此,恐于《论》、《孟》、《中庸》、《大学》之书不可不熟读而详味。
章句之间,虽若浅近,不足用心,然圣贤之言无不造极,学之不博,则约不可守。
今于六经未能遍考,而止以《论》、《孟》、《中庸》、《大学》为务,则已未为博矣。
况又从而忽略之,无乃太约乎?
某块坐穷山,绝无师友之助,惟时得钦夫书问往来,讲究此道,近方觉有脱然处。
潜味之久,益觉日前所闻于西林而未之契者,皆不我欺矣。
幸幸甚甚!
恨未得质之高明也。
元来此事与禅学十分相似,所争毫末耳。
然此毫末却甚占地位,今学者既不知禅,而禅者又不知学,互相排击,都不劄著痛处,亦可笑耳。
何叔京秋间相过少款,相与怀想高致者,俱不自胜也。
《知言》后来必已熟看,其说如何?
汪丈曾说及否?
可否之间,必有定论,因来及之,幸幸!
《记善录》细看,却似冯公所见未透,记得无精彩。
长者所见莫亦是如此否?
□□极感留意,以耳目之玩烦长者,愧愧。
向附还三书已领矣,书中忘记禀知也。
汪丈寄横渠三书来,此为校补甚多,势须刊作一本乃佳,盖补缀不好看也。
大抵集中脱误尽在第二至第五卷中,只换却此四卷亦得也。
第七卷中有一论边事状,却只于卷末添版便得。
恐汪丈事多,告请出为点对,付之工人,幸甚幸甚!
此道既寂寥,而诸先贤之子孙亦复流落不振。
自幕府之西,访其书、恤其人不遗馀力,此亦一时节因缘耶。
校书极难,共父刻程集于长沙,钦夫为校,比送得来,乃无板不错字。
方尽写寄之,不知今改正未也。
张家事已于共父书中言之,不知其人已来未也。
人家僮仆乃有如此者,可尚可尚!
今士大夫食君之禄不为不厚,而临事面谩,辞难就利,无所不至,亦有愧此仆也哉!
此书转托钦夫寻便,亦方索然,无一物可伴书者,可笑可笑。
与罗师孟师舜兄弟 南宋 · 朱熹
某昨承面喻,将以先公行实见委。
始者徒感知遇之深,不自知其不可。
既而思之,先公平日交游皆海内老成贤隽之士,其间相处之久、相知之深而文字言语足以发扬潜德者,尚多有之。
某之不才,岂宜进越,辄任此责?
若昆仲以先公尝一顾之,不欲鄙弃,它时草定行事本末,因使得预讨论而致之诸公,则某虽愚,不敢不勉竭驽顿以承命,万望裁之。
又向蒙示教,于辈行间自贬过甚,亦不敢当。
自此枉书,幸刊正之。
先公铭文已为题额,并托上饶程丈书之。
字画淳古可爱,想便刻石也。
其间有少曲折,已为四哥言之矣。
答罗县尉(南剑沙县人。) 南宋 · 朱熹
读书治病之说,诚如所喻。
但古人之学以庄敬持守为先,而读书穷理以发其趣。
至于读书之法,则又当循序专一,反复玩味,一日之课,不可过三五条。
譬如良药,虽无劫病之功,而积日累月,自当渐觉四大轻安矣。
与林安抚(名枅,字子方。) 南宋 · 朱熹
窃闻开府以来,蠲除逋负以大万计,号令所下,至简而严,是以举措不苛而人自不犯。
方地数千里,吏畏民安,近岁所未有也。
区区仰德为日固久,而究观规摹,歛衽心服,则自今始。
乃蒙垂问见闻所及,又有以见高明之度不自贤智乃如此,尤以叹仰。
苟有所怀,安敢不尽?
顾实未有以塞访逮之勤耳。
又承询及所知,别纸具禀。
恨所识不多,未足以副好贤乐善之意也。
与赵昌甫 南宋 · 朱熹
罪戾之馀,物色未已,不知何以见恶如此之深?
甚可笑也。
近读经书不得,却看些古文章,识得古人用意处。
然亦觉转喉触讳,不敢下笔注解,但时发一笑耳。
来书所喻,似皆未切事情。
已细与长孺言之,后有的便,渠必一一奉报。
要之今日只可谨之又谨,畏之又畏,不可以目下少宽,便自舒肆。
况所谓少宽者,又已激而更甚乎?
黄乃以力赞建中而去。
前已去者,将有复来之渐,其继之者与储以待次者又不令人入,若非上心慨然开悟发明,善类未有少安之望也。
千万与诸伯仲深察此意,敬恭朝夕,安以俟之,区区不胜真切之望也。
昨日得王谦仲书,亦如履常所料,盖远方未见近报耳。
向读《学易集》,见其当绍圣、元符之际愁居慑处之状,令人伤叹。
不意今日乃见此境界,宛在目前。
试取一观,亦足以为法也。
少时见吕紫微与人书说交游中时复抽了一两人,令人惊惧。
当时不理会得,今乃亲见此境界也。
斯远闻其丧偶,不知果然否?
经年不得渠书,想亦畏伪学污染也。
李白诗多说此事,惜不能尽晓。
粗窥端绪,亦不暇入静行持。
但玩其言,犹是汉末文字,可爱。
其言存神内照者,亦随时随处可下功夫,未必无益于养病也。
已草挂冠之牍,开岁即上。
计较平生,已为优幸。
独恨为学不力,有愧初心,著书未成,不无遗憾耳。
因便寓此,少致问讯之意。
政远,千万戒诗止酒,以时自爱。
眷集均庆。
答江隐君 南宋 · 朱熹
每承谆切之诲,若将挈而寘诸圣贤之域。
顾愚昧未知所以仰称期待教督之意,而又未得亲奉指画于前,其为向仰,不胜此心之拳拳!
别纸所喻汪洋博大,不可涯涘,仰见所造之深,所养之备,纵横贯穿,上下驰骋,无所穷竭底滞。
虽若某之蒙昧,诚不足以语此,亦已昭然若发蒙矣。
幸甚幸甚!
然窃以平生所闻于师友者验之,其大致规模不能有异。
独于其间语夫进修节序之缓急先后,则或未同。
盖某之所闻,以为天下之物无一物不具天理,所谓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者,举目无不在焉。
是以圣门之学,下学之序始于格物以致其知,不离乎日用事物之间,别其是非,究其可否,由是精义入神,以致其用。
其间曲折纤悉容有次序,而一理贯通,无分段,无时节,无方所。
以为精也而不离乎粗,以为末也而不离乎本。
必也优游潜玩,餍饫而自得之,然后为至,固不可自画而缓,亦不可以欲速而急。
譬如草木,自萌芽生长以至于支叶生实,不至其日至之时而揠焉以助之长,岂不无益而反害之哉?
凡此与来教所谓伤时痛俗,急于自反,且欲会通其旨要,以为驻足之地者,其本末指意似若不同。
故前后反复之言率多违异,而语其所诣之极,则又不敢以为不同也。
姑论其大概异同之端,以为求教之目。
其他曲折,不敢执着言语,以取再三之渎。
要之非得面承,不能究此心之所欲言也。
伏辱坠教,所以训督孜孜不倦,有加于昔。
顾惟庸昧,重劳提耳,既感且愧,不知所以为谢也。
始者献疑,亦非敢以所示大旨为不然。
但疑「精义入神」一句文义或不如此,恐如所论,则日用方外之一节似少功用耳。
及蒙垂喻再三,每加精密,读之恍然自失,于直截根源处更无纤芥可疑。
只是「精义入神」一句,依前未免扭捏。
愚谓大体已是正当,即不须强以此句说合,费多少心力言语,于道体无所发明,于文理反有所累。
某窃终疑之,愿平心以观圣人立言之意,当信某非敢妄言,而此句工夫自有所谓,不但如来喻所指而已。
拙于文词,又迫私冗,来使不能久驻,然此非难知,以吾丈高明,尤不难见。
若无义以方外一节,即儒者与异端又何异乎?
此似未易以内外隔截看也。
前书别纸变化机要二者之分,亦非愚妄所晓。
窃意圣贤之言则一,而见之浅深在学者所證,本非有预如此分别也。
昔有人见龟山先生请教,先生令读《论语》。
其人复问《论语》中要切是何语,先生云皆要切,且熟读可也。
此语甚有味,乍看似平淡,没可说,只平淡中有味,所以其味无穷。
今人说得来惊天动地,非无捷径可喜,只是味短,与此殊不伦矣。
且看《论语》中一句一字,孰有非要切之言者?
若学者体会履践得皆是性分内紧切悫实事,便从此反本还源,心与理一,夫岂有剩法哉?
若如吾丈所谓变化者,则圣贤之门无有是也,其庄老竺学之绪馀乎。
反复以思,未见其可。
大抵圣门立言制行自有规矩,非意所造,乃义理之本然也。
故日用之间,内主于敬而行于义。
义不择则不精,不精则虽其大体不离于道,而言行或流于诡妄,则亦与道离而不自知矣。
故曰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而孟子养浩然之气,亦必曰是集义所生者。
不识此为对仁之义乎?
为精微之义,若来喻所云乎?
且对仁之义,亦何以知其不精微也?
但《大传》中「精」字之义不如此耳。
前幅所陈,谬妄不中理之言必多,盖未敢以为是而求正于左右,切望指教。
区区之病,正坐执滞于文字言语之间,未能脱然有贯通处。
其于道体,固患夫若存若亡而未有约卓之见耳。
但「精义」二字,闻诸长者,所谓义者,宜而已矣。
物之有宜有不宜,事之有可有不可,所谓义也。
精义者,精诸此而已矣。
所谓精云者,犹曰察之云尔。
精之之至而入于神,则于事物所宜,毫釐委曲之间无所不悉,有不可容言之妙矣。
此所以致用而用无不利也。
来教之云,似于名言之间小有可疑。
虽非大指所系,然亦学者发端下手处,恐不可略,故复陈之。
与郑景实(栗) 南宋 · 朱熹
示喻曲折,亦是时态之常。
顷闻仙游故相叶公之为县,月计所须,令民以渐输送,故县帑无馀积而月解无馀欠,人甚便之。
窃计郡计既宽,正当法此,稍宽县道之输,亦公私之利也。
但恐县道难托,别生它患。
此在高明必又有以制之耳。
储宰既去,为怨家所诬,亦寓公者为之先后。
台评所指迁学一事,乃与贱迹相连。
士子有初不预谋者,亦被流窜,其事甚可笑。
或传不止流窜,果尔又可痛也。
盖旧学基不佳,众欲迁之久矣。
储宰一日自与邑中士子定议,而某亦预焉。
其人则初不及知,而其地亦不堪以葬也。
它时经由,当自知之。
其可浩叹,又不止如今所谕也。
与饶廷老 南宋 · 朱熹
此间虞士朋与王阮同赴东府饭会,乃其邻郡乡人,必不使人攻之也。
姑少徐之,当见底里归宿也。
游诚之或云参选不得,已归临海,不知然否?
能碎千金之璧而眷眷于破釜,何耶?
伯启闻已西去。
昨日得浙中书云,子约之逝,亲戚有为旁郡守者,遂不复相闻。
末俗益偷,乃至如此,亦可叹也。
所喻极当。
初亦疑之,后闻所得只是庶官恩例,故不自慊。
今既不安,不如且已。
止于未形,尤为深虑。
保状已纳还仲本,印纸今并附其人持归,幸检入。
元不曾发封,但别用纸护之也。
三衢已差替人,正则恐亦不成赴上矣。
丁生顷年代君举,于桂阳自刻其诗集,而属君举序之。
是时盖求入社而不可得,今日乃为此言,固小人之常态也。
示及报状,只坡疏未见。
此其关捩虽未易窥,然其手势规模亦不难见。
盖已排黄子由之说而退之,不久必别有胜负也。
元善已如霅川,其子假日至此,见养子之说,愕然曰:「大人到彼,又头撞矣」!
此语亦有味。
因见仲本,可闲及之。
世间所传坡文,亦未必皆出其手,可更详之也。
某病起,方得旬日无事,比又苦伤风,證候虽浅,然服药发散出汗多,倦乏不可言。
屋下湿润坐不得,阁上又热,无着身处,颇以为苦耳。
诚之进退不决,何乃至此?
渠年几与老拙只争十来岁,前涂事亦可知,若时运来时,又自非人力所及也。
换阙竟如何?
人生凡百信缘,祸福之来,岂计较所能免?
见说贤者虑患过深,几至成疾,何必尔耶?
伯起想已赴班引矣。
中间「道学」二字标榜不亲切,又不曾经官审验,多容伪滥。
近蒙易以伪号,又责保任虚实,于是真赝始判矣。
与张孟远 南宋 · 朱熹
老益衰,百病交作,处世能复几时?
而季通、子约凶问沓来,令人感怆,不能为怀。
天之苍苍,其果有所爱憎耶?
抑都无之而直听其自尔耶?
历说恨未得请馀诲,康节之学固非止于为历,然亦不专为知来,如后世谶纬之言也。
幸深考之,复以见教,幸甚。
归来之后,叨冒重叠,已深愧仄,不意又蒙收召之恩。
顾念本末,不应复有仕进之计。
而恳辞未获,比不得已,辄缘面奏封事之请,妄陈瞽言。
政使至前,所论不过如此。
计此愚诚当蒙矜允,得遂退藏也。
然语默之间,政尔难得中节。
此举却是以语为默,差之毫釐,则是反速其祸,未知竟何似耳。
子充当已改秩,亦久不得渠消息也。
季路之除甚慰物论,供职当已久矣。
衰病益侵,自去冬来,脚弱拘挛,心腹痞痛,日甚一日,服药略无效验。
悬车年及,已言于郡,丐上告老之章。
而有司疑之,交旧亦多以为不可,未知竟如何。
然此意已决,不复能顾利害得失也。
友人游子蒙趋试南宫,行期偶缓,过衢欲买舟,而无知识可托,欲丐指麾干事人相导之。
此公定夫先生从孙,论议文学皆有馀,在此为可与晤语者,计当自识之也。
记得杲老初谪衡阳,有以诗送之者曰:「逢人深闭口,无事学梳头」,此语有味,可发一笑。
然亦不得只作笑会也。
答刘德修(1199年2月23日) 南宋 · 朱熹
似闻祠官秩满,不知亦为再请之计否耶?
东方之事,想日闻之。
某竟不免吏议,然已晚矣,正使苟安,亦何足为轻重?
顾未知世道终何如耳。
馀干时有人往来,履常兄弟且如此。
昨得其书,具道所教戒,令人感叹。
但观时势恐未有补,徒促祸耳。
机仲、元善各已为致盛意,皆属道谢。
子宜在宜春时得书,其母年高,不肯来就养,甚可念。
子直罢庐陵后,去之章贡,外邑寓居,亦不甚安。
子寿间亦得书,平父闻亦归江陵,却不得近书也。
季章必已到阆中,文叔寓居,不知为况定何如,亦已托君亮附书问讯矣。
东溪志铭高古峻洁,法度深严,而浑然不见刻雕之迹,三复叹仰,以得见为幸。
老先生学行之懿,遂托此文以不朽矣。
春间当已就窆,恨不得陪素车之会也。
传之计亦已襄事,其子弟几人?
当能世其学也。
天雄、铁杖、石刻之况,荷意甚厚,第顾衰懦,有不能堪,重以为愧耳。
今年脚气幸未大作,但耳聩目昏,日以益甚。
旧书不复可读,而顷年整顿《仪礼》一书,私居乏人抄写,学徒又多在远,不能脱稿,深虑一旦无以下见古人。
又恨地远,不得就明者而正之也。
方念久不闻动静,忽阅邸报,有房陵之行,为之怅然,寝食俱废,累日不能自释。
不审彼以何日就道?
自简至房,道里几何?
取道何州?
阅几日而后至?
风土气候不至甚异否?
居处饮食能便安否?
官吏士民颇知相尊敬否?
吾道之穷,一至于此!
然亦久知会有此事,但不谓便在目前耳。
偶有鄂便,托刘公度转致。
此间如有的便,亦望得一字之报,使知动静,少慰远怀,千万之幸。
冯李亦复不容,季章得郡而名见乃弟疏中,恐亦非久安者。
李良仲鸿飞冥冥,使人深羡,第恨不得扣其玄中之趣。
范文叔却幸未见物色,想亦深自晦也。
某足弱气痛,已半年矣。
杖策人扶,仅能略移跬步,而腹胁胀满,不能俯案,观书作字一切皆废,独于长者未敢依例口占耳。
数日又加右臂作痛,写字不成,衰惫至此,无复久存之理。
承教无期,尚冀以时深为世道自爱耳。
某随例纳禄,幸已得请。
中间盖亦少有纷纷,后虽粗定,然犹不免为从之之累,亦可叹也。
尽室游山,大是一段奇事。
衰病穷蹙,不复能出门户矣。
引领高风,徒切叹仰。
李良仲恨未参识,闻其养生颇有奇效,恨不得一扣玄旨。
《参同契》绝无善本,近校得一通,令人刊行方就,尚有纰谬处。
今纳一册,或因书烦为扣之,渠必于此深有得。
恐其有错误,得笔示幸甚也。
屈平以往者不及,来者未闻,而有长生度世之愿,亦是不堪时人之妄作,而欲见其末稍作如何出场耳。
每读至此,未尝不发一大笑也。
按:《晦庵先生朱文公续集》卷六。又见民国《简阳县志》诗文存卷五。
与方耕道 南宋 · 朱熹
问礼之意甚善,顾浅陋何足以议此?
旧所遵守者,温公《书仪》、程氏《新礼》耳。
两书想皆见之,择其善者可也。
嘉礼有日,本合遣人致区区,适此期惨,不得如愿,想能亮之。
承许改月来访,幸甚幸甚!
所喻南轩病證,极令人忧念。
旦夕专人候之,当并拜状也。
幕客正要蚤晚从容,密罄忠益,来喻乃欲公厅󲦤笏,纳劄诵言,殊不成举措,闻之骇叹。
如是乃是专欲引善归己,明曲在人,非主人所以千里相招之意也。
又况如此,则必大激同官之怒,亦使主人难处。
区区愚虑,深为老兄忧之。
方念正论衰息,吾党甚孤,正当凡百详审,委曲调护,使人无可指议,乃为尽善。
若以小故先自乖离,外激众怒,内致群议,殊非策之得也。
况向来所辟两人,游已望风引却,今老兄若更做去就,岂不大损主人声望?
至来喻所谓官吏纵弛,此亦当以渐整顿,岂容一旦遽行商君之令乎?
居上以宽,恐南轩自有规模。
若一向紏之以猛,恐非吾辈平日所讲之意。
更请裁之,勿为过举,幸甚幸甚!
回刘知县(讳君房) 南宋 · 朱熹
尝念儿时侍立先君之侧,见其每得杼山侍郎公书,未尝不把玩叹息而善藏之。
是时虽幼,无所识知,然窥其词意笔迹之妙,亦意其超然非当世之士也。
其后仅三四年,先君即弃诸孤,盖已不及见更化之日矣。
是以一时去国诸贤次第收用,侍郎公亦再登近班。
而某跧伏穷山,不得一拜床下,以修子弟之恭,至今以为恨也。
不意垂老,得其贤孙而与之游,幸亦甚矣!
三复来诲,俯仰今昔,甲子殆将一周,又自叹其老而无闻也。
与蔡权郡(南康) 南宋 · 朱熹
丐祠之请,前月半间已专人入郡,度诸公见怜,必已俯从所欲矣。
昨虑使郡虚有劳费,亦已预戒邸吏关白,想彻台听也。
近闻已除石寺簿为代,与之亦有雅故。
其人岂弟,达于从政,真足以惠一方矣。
答卢提翰 南宋 · 朱熹
承问及为学之意,足见志尚之远,甚慰甚慰。
盖尝闻之,人之一身,应事接物无非义理之所在。
人虽不能尽知,然其大端宜亦无不闻者。
要在力行其所已知而勉求其所未至,则自近及远,由粗至精,循循有序而日有可见之效矣。
幸试思而勉之,幸甚幸甚!
此有乐静李公文集,谩纳一本。
其后序所云,深可以为干名求进之戒。
幸试观之,区区奉寄,意不在于文字也。
令兄寺簿词翰两绝,把玩不能去手。
然岂敢辄以无能之词,妄取僭越之讥?
回书幸为遣行,李集并往,亦足以见区区也。
答储行之 南宋 · 朱熹
所喻缕缕,殊可骇叹。
此其意不在左右,计必又须酝酿播扬,成一大事,亦不可知。
然区区之心,有可以质于神明者,以救民而获罪,亦所不敢辞也。
批书迟缓,亦且得宽心忍耐为佳。
闻建安亦未得去,崇安却已得好消息矣。
县中近日大概幸已无它,但西路之窘日迫,官司要已再轮上户至八月初。
然无人监督,以明者行之,尚且不免为虚文,况今日耶?
适得蔡仓书,尚有挽留之意。
若能领其悃款,幡然一来,千万幸甚!
昨日刘居之相访,具言麻沙事体,云一种贫民至有饿而死者,闻之恻然。
今日文卿相过,亦说诸处轮粜已足,上户便谓事毕,虽有米者,亦不复粜,最是崇化一乡可虑。
梁文叔亦言长平一带小民般运崇安早谷,日不下百人,或恐彼中土人争占拦截,亦能生事,此皆可深虑者。
窃意左右闻此,亦不必待其剑戟如林、流血成川,然后为复来计矣。
且是目今便觉上下人情不通,有话便难出口。
适因蔡仓见问,已告之云,不若便关诸司,再烦左右一来,权领一职,带取印杖,从间道直趋崇化、麻沙,往来监粜,并措置救荒事目,付之簿尉,以俟事之略定而归,似亦无不可者。
不知雅意如何?
文卿亦说县中士民盛传旧尹复来,其意似亦可怜,不应便恝然弃之也。
适又与文卿说,自今以往,境内有一夫不得其死,一夫身被刀创,则左右皆不得辞其责。
切幸察此苦言,少回必去之志,勿信庸人徇己忘物之说,以误远图。
恐异日思之,不能无追悔也。
向来此间行事得失,当亦有可自警省者。
或谓却是欠些伪学,其言虽可笑,然恐有理,不审于意云何也。
闲中读书奉亲,足以自乐。
外物之来,圣贤所不能必,况吾人乎?
但新学一旦措手而委之庸髡,数日前已互迁象设,令人愤叹不能已。
而一县下人,若贵若贱,若贤若愚,无有以为意者。
惟曾坚伯相见新帅来,以为士子当相率诉之,范仲宣深以为然,而漠然无有应者。
此亦见人之识见分量之不同也。
季通之行,浩然无几微不适意,丘子服独为之涕泣流涟而不能已。
处事变、恤穷交,亦两得其理也。
张郑黄邓相继物故,吕子约前月亦不起疾,殊可伤悼。
亦是气运使然,岂可专咎章子厚耶?
元善到霅后,一再得书,殊恨失计。
初亦有所迫而然,失之不能断决耳。
季通在湖南耳根却静,然诸迁客闻高安之报,想亦不免打草蛇惊也。
人生由命非由他,此言虽浅,诚有味也。
偶有自江西来者,得东坡与何人手简墨刻,适与意会。
今往一通,可铭坐右也。
吾人不合偶得一官,遂以官为业,一日投闲,便有食不足之叹,彼此皆然。
然在此则身自当之,无所怨悔,亦知贤者以亲养之故,不能不介念也。
来春之行,不知都下报者云何?
若非以钩党之故,则不,虽重坐,但经赦宥,便是无事人。
只是一堕此城,却恐未有出期。
虽然只是参选,然亦须台参,出人而前,恐又重遭指目。
须更审而后道。
告词传闻数联,不曾见全篇。
寻常此等只拂略说过,今乃铺叙,如行遣禁从帅臣之体,不知果是谁笔?
因便幸略批喻也。
某却至今不曾受告,亦不见报行词命。
吃俸半年,未曾立案,殊不可晓也。
避地盖出于不得已,其他却无说。
但后受两司对移之命,既行,彼乃深怨,以为自此发之,不知二公经年不通问也。
时论率两三月须有一番引作,近报集议赦条,不知意果如何。
恐亦只为诸已行遣人,恐死灰之复然耳。
张帅到未?
此公遽去朝廷,不省所谓,议者盖深惜之。
彼当已得其说矣。
来使方今还自府中,适此两日所苦大作,力疾草此,不能究所欲言。
然前书计亦非晚当至矣。
《独乐园图》恐司马守便之官,未暇刻得,与之议,为辨一互刻之亦佳。
但其诗颇有误字,《见山台》诗中,「陶通明」乃陶隐居之别号,今作「渊明」,当改正耳。
前贤遗迹正尔,何关人事?
而使人想象爱慕不能忘,虽不得复至其处,而犹欲见之图画之间,使其流传之广且远而未至于泯灭,然则为士君子者,其可不力于为善哉!
所喻批满今始得之,万事迟速自有时节,固非人力所能为也。
代人上书者,不知得之何人?
此人固非佳士,然恐亦未应遽至于此,当更察之。
若其果然,则诚为狗彘不食其馀矣。
彼挟怨妄言者,固自不足责也。
前日亦料从人不欲复过此,亟折简呼文卿,令其往见,固欲寄声。
昨日得报,乃云冬收方冗,未能自拔。
今承喻及有问道过门之意,似亦未便,幸更审之。
大抵欲面言者无它,但欲每事详审持重耳。
观人之失,亦坐自处未能深静之故。
若处晦观明,处静观动,则无不察矣。
前日廖子晦归,说新阙已为人所受,想已闻之,理势自应尔也。
词命已行,乃东山之笔,有「盐课入己」之语。
渠自对人诵之,不知已被受否?
闻某亦有之,渠却云是同官作,其势不应如此。
但至今不下,亦不见人传诵,必是丑诋以媚用事者,而深藏以盖其迹,甚可笑也。
帅幕无事,可以读书。
而西山南浦号为天下胜处,公馀徙倚,亦有足乐。
然亦更须择交,勿忘前事之师,乃所望耳。
小坡一著高似一著,此甚不易。
必是里面说得转了,方下得此手脚。
然此亦至危之机,更须深自防卫,一种细故,得放过且放过,勿令人疑事事皆出于己,乃为佳耳。
邹公亦有安静之说,次第善类须少安也。
王巽伯未能去否?
向语渠寻《独乐园图》摹刻流布,不知曾为之否?
不及作书,因见幸为扣之也。
景初素守,于此可验。
世路升沉,何足深计?
但得此心无愧,所得多矣。
卫公近得书,寄《梅岩图》来。
初欲令作记,俄闻溪城之报,且罢休矣。
甚愧不得一游其间,并以文字结缘也。
至之且得如此,亦是一事。
大抵吾党例多困穷,只得存活得过,但是十分亨泰矣。
后之晚娶,深入瘴地,似不善便。
此邦之侯一再通问,亦依样画胡庐答之,不为难也。
答黄子厚(铢) 南宋 · 朱熹
罪戾之踪不容掩覆,竟蒙台劾,褫职罢祠。
昨日已被省劄,而季通遂有舂陵之行,已入府听命矣。
示喻缕缕,极感勤念。
然此何足置意中耶?
季通只是编置,无他刑名。
正缘有司欲秘其事,却致传闻张皇。
前日就道,临老远谪,殊可念耳。
告讦之门既启,世间群小无非敌国,便能因树为屋,自同佣人,亦已晚矣,况不能耶?
死生祸福,正当付之造物耳。
所说赈贷事,想已蒙留念矣。
今日复有数人来,云是六十二都人户,不知与昨日状子是同都否?
不免并烦契勘,令社首保正等人结保具状来请。
恐亦只有三百来石,势亦不能广及也。
社首辈或自呼唤不得,今一书至伯起,托其唤集,幸为付此辈自持去。
又恐去建阳远,俟见人数,即报彼县般载来黄亭东岸,等候人来请贷也。
老兄闲中无事,不合相扰,然想闵此疲民,不惮少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