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免开府仪同三司表(宣和年代作) 宋 · 程俱
大号载扬,隆恩下及。理难虚授,岂无千一之思;天或可回,敢避再三之渎?仰伸虔恳,终冀矜从。伏以礼乐具兴,固匪有司之事;台衡是视,兹岂赏劳之官。敢持窥管之勤,冒据析圭之典。矧力小任重之戒,所惧疾颠;方循名责实之时,宁当滥予。伏望皇帝陛下俯照诚悃,曲赐全安。将相兼资,灼知其难强;丝纶成命,特寖于异恩。誓守教忠,少酬爱德。臣无任。
代宣和殿学士表 宋 · 程俱
臣翛言:伏蒙圣慈特除臣宣和殿学士者。控辞莫达,难回涣汗之私;申命有严,遂拜出纶之赐。恩荣过厚,惭悸靡宁(中谢。)。切以殿阁昈分,宣和为清燕之首;簪绅森拱,学士列内朝之班。规模盖出于宸心,选置必由于睿鉴。虽二府钧衡之任,造次莫前;唯万几听断之馀,于焉居息。静则娱神而观妙,动则泛应以曲成。储精溟涬之先,游意古今之表。司存于此,世论甚荣。既瞻道德于后前,复备圣神之顾问。苟博洽瑰奇之士,使得亲法座之颙卬;其论思献纳之官,犹难望清光之彷佛。况如臣者,自愧蔑然。幼怀学礼之心,偶叨上第;居守趋庭之训,仅比中人。以无庸忠谨之资,当不世便蕃之宠,第深虞于幽黜,曾何补于圣时。积有冒逾,更尘超陟。此盖皇帝陛下顺帝之则,如日之升。曲推善贷之仁,下委容光之照。不鄙行能之无取,灼知心腹之靡他。肇秘殿之新名,躐群髦而首用。置之左右,益示眷知。列戟相望,父子逢辰于千载;峨冠入侍,弟兄并直者四人。实当世之莫俦,岂素怀之敢及。誓殚夙夜,少答生成。臣无任。
四月二十二日车驾经由秀州赐对劄子(一) 宋 · 程俱
臣伏见陛下复正天位,适以正阳之朔,天日明霁,气候协时,此天眷有宋而保祐陛下之符验也。御殿之初,绅士大夫往往感涕,诏音始下,皆欣然若更生,此又助有宋而归戴陛下之明證也。岂非方今国势不振,宗社岋岋,安危之任在陛下。永膺天禄,盛德日新,政事日举,赏罚施置,皆仰有以当天意,俯有以合人心,则赵氏安而社稷固。苟惟反是,则天之所以眷佑者将恐替,人之所以欣戴者将恐离,如是则社稷危而天下乱。其间盖不容发。方靖康京城之陷,大宗正属狼狈北徙,无遗族焉。国朝故事,亲王未有得预外廷、当事任者。而陛下乃适以亲王总兵河外,于是神器有归,宗祀绝而复续。日者事变之起,陛下退处别宫,不阅月而复正天位,此天所祐,非人之所能为者也。古称大福不再,而天祐陛下者再,此天下之庆,而陛下所当戒惧之时也。戒惧则如之何?政事举措,刑罚施置,使足以当天意、合人心而已。古之人君承衰乱之世,能济大难以致中兴者,率由是也。《诗》曰:「戒之戒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故臣敢以是为陛下反正之初之献。狂愚,惟陛下留听。
秀州赐对劄子(二) 宋 · 程俱
臣窃见陛下奋励威武,不遑宁居,以图恢复中兴之业,此黄帝居无常处,以兵车为营卫,与夫汉高帝以马上得天下之意也。然恐它日随机应变,移驻不常,若分大将以镇抚诸路,则宿卫单寡;若使州自为计,不加措置,恐寇盗生心。愿陛下与大臣将帅深图其宜。若每路以前宰执之有才望或大将之才略忠勇者一员为制置使,诸州仍慎择守臣,勿轻移替,少宽文法,俾尽才力,庶几足以少分陛下宵旰之忧,而能保一路一州之人,卫王室、输贡职而禦寇敌也。
〔贴黄〕唐节度使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盖节度主兵,观察主财赋。今制置使若带制置度支等使,则兼管财用,而本路转运为度支之副。
秀州赐对劄子(三) 宋 · 程俱
昔汉高帝与项籍战彭城,败至下邑,下马据鞍而顾曰:「吾欲捐关以东,谁与共此功者」?张良进曰:「黥布楚枭将,彭越反梁地,韩信可当一面。陛下必欲捐之,捐之此三人」。汉高帝即用良策,其后会垓下,卒灭楚。此捐关东三大国以王此三人之力也。今陛下欲治兵江浙,若淮南不能坚守,则江浙不能安。愿捐淮以南、京以东为四五大镇,以置忠勇枭雄之人,俾居自为守,出自为战,使足以捍敌人之冲,然后江浙可以休士治兵,伺便决策,以图西向也。
秀州赐对劄子(四) 宋 · 程俱
契勘本州华亭县通惠镇旧名青龙镇,最为繁剧去处。自来监官兼本镇烟火公事,系吏部差注京朝官。自顷以来,止差使臣,往往不通文法吏事。况本镇无异大县,不与寻常场务一同,切恐不可轻授。欲望圣慈特降指挥,令有司依旧来格法注京朝官。
按:奉圣旨见任官罢,令吏部差京朝官。仍令两浙转运司差文官权。
十月五日车驾经由上殿劄子(一) 宋 · 程俱
臣昨备员礼部,自三月初震骇忧愤,即以病告,连乞外任,又乞宫庙,乃蒙除太常少卿。臣以分义难安,皇恐卧家,三具状上省,乞寝除命,力伸前恳,遂蒙除知秀州。至四月十日被受敕差,不敢复辞,黾勉赴任。到官已来,竭尽疲驽,幸无旷败。近臣僚论臣优于学问而劣于权术,长于抚绥而短于控禦,恐海道有不测之虞,臣不能当。闰八月十二日,奉圣旨,程某与闲慢州军两易。臣寻具状申尚书省,乞早赐施行。又准省劄,备奉九月十二日圣旨,程某治郡,人颇安之,可依旧知秀州,更不对移。臣疏远小官,才力绵薄,诚如论者所言。圣朝仁厚,爱惜士类,不使坐疲软不胜任之诛,量能因任,许易闲郡,而又继蒙知察,复赐奖与,令复故常,非臣糜陨所能报塞。然臣窃有诚悃,非敢为身,实系社稷朝廷安危利害,不得不陈。窃以浙西临江五州军,自镇江至秀州五郡用人及戍兵,皆当如一,仍各向前捍禦,方能不使虏寇渡江。如四郡备禦甚坚,一郡稍弱,使彼谍知虚实,止从弱处渡江,则四郡之功一时皆废,二浙之祸何可胜言。今镇江、常州、平江等郡皆择强能之守,又戍以宿将重兵,而秀州既无重兵捍禦江海,而臣绵薄,军旅之事素未更尝,又况如论者所言,劣于权术而短于控禦。万一敌人谍知紧慢,止循北岸,抹过镇江、常、苏等界直犯秀州沿江海岸,若土军弓手用命奋击,尚可支梧,但彼既至下流,即是置之死地,盖向下则惮于洋海,欲返则难溯逆流。以彼悍强,仍致死命,如臣孤弱,必误使令,不过率众婴城,万死无益。伏望圣慈察臣危恳,皆出悃诚,特赐指挥,检会闰八月十二日臣僚所论与所降圣旨,两易闲慢州军指挥施行。臣敢不量力所能,安辑民伍,仰报圣恩!仍乞亟命大臣精择秀州守臣,及分宿将重兵屯戍边岸,庶几五州协力,或保无它。利害不轻,非敢为臣私计。臣不胜激切俟罪之至。取进止。
十月五日车驾经由上殿劄子(二) 宋 · 程俱
臣辄有管见,上渎圣聪。今者车驾虽暂驻吴越,如临江诸将,当时遣有名望才实清要之官往来军前,问劳督趣,责以守禦江津。一则务令诸屯声援联属,二则行在近臣人使常到军前,将士之心有所归系。如唐武宗征泽潞时,诸宿将在屯,亦遣御史中丞李回督战。今虽事势不同彼时,但问劳督责,使之声援相接,心有系属,庶几稍有固志,亦一助焉。取进止。
十月五日车驾经由上殿劄子(三) 宋 · 程俱
臣窃以古人临事图功,必皆先有定计。今兹禦捍江海,戡定寇戎,睿算庙谟,谅有长计。臣愚不揆,冒献圳亩之忠,以为目今事势,当作两段商量。一则禦之江岸,使之决不得度,当如何处置;二则不幸彼既于一处渡江,即当如何处置,何处设伏,何处把截,何处堰闸当决,何处道路当断,何处备禦,令不能深入江南西浙,决能为行在后拒。此二段须先有定计。譬如善弈之人,先图取胜,不幸局势既败,则于既败之中料理收拾,不至狼狈。其后段亟当议定,愿先作蜡弹,付之左右仆射及宣抚近臣,万一不幸彼于荆楚以至秀州忽于一处渡江,远郡未及知觉,即各用蜡弹行与诸将诸州,按以施行,尚能救急,不至失措。臣愿陛下试采愚言,付之庙论,或有可取,早赐施行,天下幸甚。取进止。
乞免秀州和买绢奏状 宋 · 程俱
臣迩者伏遇圣驾巡幸,道由本郡,臣以守臣,蒙恩赐对。亲奉玉音,以谓守臣六职,当以恤民为务,所以固邦本而宁国家者,训饬甚备,令臣访察疾苦,咸以上闻。此以见陛下爱民泽物至诚之心出于天纵,实社稷之福,天下之幸。臣时到郡曾未浃日,退即访问耆老,以谓秀州近年和买䌷绢最为民害。盖祖宗以来,以秀州不产桑蚕,故虽夏税䌷绢,尚止令上户送纳本色,第三等以下人户皆折钱入官,转运司却于出产丝蚕处置场收买,以足岁额。岂闻税绢之外,更加和买。盖以苏、秀州出米至多,逐年和籴既已甲于他郡,而杭、湖等州属县多以桑蚕为业,故和买䌷绢比他郡为多。自靖康元年,献议大臣不知祖宗朝立法之旨与夫诸州土产之宜,但见杭、湖等州和买绢数颇多,而苏、秀不及,因以为不均,于是分拨八万匹与平江府,而秀州管认四万匹。自是秀州之民于常税之馀,和籴之外,又加此一项和买䌷绢,于是民力益困,为害浸深。后来于建炎三年十一月中,因转运司状,以平江、秀州不产蚕桑,减秀州和买为二万疋。然终是创添此项,责以所无。输纳之时,远于他州贵价收买,而官给价直不过八百,贫弱下户未必得钱,横被诛求,急于常赋。秀民疾苦,莫此为大。伏望圣慈深赐详察,特赐蠲免和买䌷绢,则一州之民受惠不细。臣谨检坐皇祐五年许下户折纳税绢指挥节文如后。
皇祐五年七月十二日,州准转运司牒,准三司户部牒,准中书批状指挥节文,两浙转运司奏:「体访得苏、秀两州乡村自前例种水田,不栽桑柘,每年人户输纳夏税物帛为无所产,多被行贩之人预于起纳日前,先往出产处杭、湖州乡庄贱价㩆揽百姓合纳税物,抬价货卖。人户要趁限了纳,费耗甚多,官中又不纳得堪好物帛,亏损官私,颇为不便。当司昨于皇祐元年内,曾体问得苏、秀州不产蚕丝,人户送纳夏税䌷绢不便事理,遂擘画,牒苏、秀州除第一等、第二等人户各依常年例送纳本色外,所是第三等已下百姓户内税物,即告示取便折纳见钱,遂便敷与出产杭、湖、睦州,差官置场,依市价买得上等堪好匹帛,数目充备,起发上京送纳,即无遗阙。彼时官司极获济办。至皇祐二年,准三司户部牒,请依旧例施行,不得更令人户折纳见钱。当司看详逐州不产蚕丝,难得䌷绢送纳,不免依前于贩易人边高价买纳,下户转成困弊。又值叠年灾伤,人民转更不易。今本司已认定逐年苏、秀州合上供匹帛,管在不亏失元额。只乞许令本司将纳到见钱于出产杭、越、湖、睦州收买」。奉圣旨送三司,依所奏施行。
辟官奏状 宋 · 程俱
臣昨蒙恩差权发遣秀州军州事,即具申陈,去年秀州军兵作过,抚定之初,系差叶焕知本州事。缘残破州郡,本官节次申请辟官等事,皆蒙朝廷施行。今本州事务繁重,又甚昔时,欲乞许候到任,检具叶焕已得指挥,申请施行。寻准建炎三年四月四日都省劄子,依所乞。今检会建炎二年九月日准尚书省劄子节文,叶焕劄子:「乞将本州见阙巡尉、添差尉,应帅司未曾奏差去处,许臣奏差一次,仍先次赴任」。九月二日,三省同奉圣旨,依所乞。臣契勘本州海盐县澉浦巡检袁序在任过满,蒙差到敦武郎苏敏中承替。其苏敏中昏耄,行步艰难,眼目不明。见准提刑司牒,体量其澉浦是海口把隘紧要去处,委是难以放令在任。窃见忠翊郎毛磻孺颇有心力,乞差充澉浦巡检。又华亭县尉见阙,未曾差人。窃见迪功郎、新宣州旌德县尉石茂良虽是书生,尝游西北,亦有心力。乞差充华亭县尉,并填见阙。伏望圣慈特降睿旨与差,所贵防秋之时不致阙事。
按:奉圣旨依。
绍兴元年三月四日上殿劄子(一) 宋 · 程俱
臣伏睹二月二十六日手诏,陛下以国难未平,寇贼滋炽,慨然以四事询于侍从台谏之臣,诚急务也。然国家之患,在于论事者不敢尽情,当事者不敢任责,使之含糊前却,坐失岁月,而恨功业之不成者,良以此也。其故安在?夫言必有用否,事必有成败,必然之理也。言不合则见排于当时,事不谐则追咎于始议,则人皆莫敢尽情而任责矣。且以近事言之。时方主战,则主和者为罪人;时方主和,则主战者以远贬。以南渡为非是,则执政以请移跸而赐能;避狄有定议,则宰士以请驻跸而外迁。欲理财而资军食者则或被聚敛之名,欲治兵而厉威武者则或负不爱君之谤。时有未至,势有未便,其言不用,容之可也;而因以斥废,使负大罪而被恶名,此有志者所以解体而忧国者所以寒心也。如是,陛下之臣虽有智如陈平,不敢请金以行间;勇如兰相如,不敢全璧以抗秦;善将如韩信,不敢言去汉中而下三秦;通才如刘晏,不敢言理财以赡军食矣。时有用舍,事有成否,战有胜负,一有不至,则将负不可解之罪于无穷,此臣下之所惧也。臣愿陛下采狂瞽之言,下丁宁之诏,俾论事者得以尽情,任事者无悼后害,容之以大度,示之以大信,揆之以道而采用焉。方今陛下焦劳于上,臣庶忧愤于下,盖惜分阴、救焚溺之时也。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而况席祖宗之成业,因天下之思戴,厉精尝胆,览群策以兴事功,则亦何为而不成,何敌而不服,何功而不立哉!取进止。
绍兴元年三月四日上殿劄子(二) 宋 · 程俱
臣窃以陛下聪明英武,虽已出于天纵,成于日跻,然古所谓「念终始与于学」与夫「监于先王成宪」者,故不可略也。高宗所以为商中兴主者,以是道也。人君之学,异于臣庶,学为王者事而已。使大学之道成于胸中,则其于听言应物、出入起居、发号施令,莫不唯理之从而恢恢然有馀地矣。臣愿陛下选端亮敦厚、通知古今,识大体之人,专以侍讲读为职,使之日侍左右以备顾问,不必俟开经筵也。要令出入禁闼,常在上前。如汉侍中、尚书郎之比,清閒之宴,为圣主陈说治道与古之正心诚意、修身爱物、任贤御事之宜,古今成败之事,亦所以资缉熙光明之万一,非小补也。伏况陛下方劳心焦思,念国步之艰难,怀二圣之北狩,天下之大,不足解忧,谅无燕豫便嬖之娱矣。傥使儒生日奉简编于前,讲论古今,不唯仰裨海岳,亦足少宽圣怀,以度永日,岂不贤于馀事哉!乃若截截谝言,沾沾自喜,倾覆如主父偃,险躁如贾捐之,捷给如韦渠牟,狂憸如李训,与夫浮华嗜进之徒,得而为之,则又不若无之为愈也。狂瞽妄献愚忠,伏惟陛下裁赦。
绍兴元年三月四日上殿劄子(三) 宋 · 程俱
臣窃以方今强虏凭陵,群盗充斥,国之大事莫急于兵戎,人之司命莫大于将帅。今旧勋宿将固已选而用之矣,惟才之难,不可不兼收而预择也。臣意文武臣僚之中,或有才略忠勇之人足以为将帅而未用者。傥俾二府与前执政于文臣中,管军臣僚、诸将节度使以上于武臣中,各保举一人,简而储之,以待将帅之选,亦汉之数路得人之意也。
论事劄子(会罢职不果上。) 宋 · 程俱
臣窃观自古国家有急或政事有疑,必询于廷臣,使各尽其说。甲之言可用,乙之言不可用,虽用甲言而不罪乙。如真宗皇帝时,契丹大入,陈尧佐蜀人,请幸蜀;王钦若江南人,请幸建康。唯寇准请亲征以幸澶渊,而虏以败衄。向使用钦若、尧佐之言,则大事去矣。及凯旋,社稷再安,然终不罪钦若、尧佐者,以谓宁失二人之罪,而不可杜天下议臣之口故也。国家有急,臣下献计,苟可以纾祸难、安国家者,盖将无不为也。使用之而中,足以解纷;用之不中,或因致不虞,谋之不臧,固可罪也,然其心岂有它哉,亦思所以排难救急而然耳。如太祖皇帝时,方伐江南,有得江南张洎以蜡书结太原以缓师者。会洎以使至,太祖面诘,将杀之。洎视书曰:「此实臣所为也。臣国方危急,苟可以纾祸者无不为。臣所作蜡书甚多,此其一耳」。太祖虽赦之,时亦必举此以为问罪之端也。然为李氏者,不闻罪张洎以蜡书致讨也。何则?知其将以排难救急而然耳,不幸事泄。臣观自顷以来,谋议成败,以计画异同为终身不解之罪者有矣。故后来者虽身在庙堂,事方危急,而终莫敢披心腹、尽底蕴,必回互含糊,莫以身任成败者,其心以此为戒故也。臣尝窃忧之,以谓此非社稷之福也。夫事之大者,莫若敌国之和战,车驾之行留。方李纲主战,则李邦彦等以主和为罪人;及耿南仲主和,则李纲以主战而远贬。黄潜善以南渡为非是,则许景衡以请移跸而罢斥;迩日以迁避为良图,则论事者以请驻跸而外迁。然则人安得不务回互含糊以苟目前之利也?且以李纲、邢倞之结余睹,谓之疏率可也;因以致敌人之怒,谓谋之不臧可也;其谋遽泄而适不中耳。使其谋遂行,世必以为奇计也。虽然,使无是,虏人之凭陵迫胁亦极其力而后已也。然固以谓二圣北狩,职此之由,则臣愚不识也。然则虽有智如陈平者,不敢行金以反间;勇如蔺相如者,不敢全璧以抗秦;将如周亚夫,不敢不受命而坚壁以挫吴;相如李德裕,不敢违众论而起兵以伐泽潞。何则?事有成败,战有胜负,一有不至,则将负不可解之罪于无穷矣。陛下欲废李纲,默废之可也。若声其罪于天下,而其说不当于人心,则人不信伏而有后言矣。不唯非号令刑政之美,而又使横身任事、开口献计者不敢谋,此国之大患也。车驾之在扬州,有为翰林学士者方侍讲读、被圣知,为彼计者,保身缄默,不失主眷,则高爵重位亦可致矣。而乃刺口论天下财计,慕刘晏之为,欲以纾民力、资军食、富国而强兵者。会孙觌论常平之法,诏俾讨论,其追积久青苗本钱,此一事不可行也。然比降诏旨,因以为聚敛之臣,朕知其奸而罢黜,以此播告,臣窃以谓沮赴功立事者之心也。财利,臣所不晓。方讨论常平法时,行在士大夫以为非者大半。臣以舆言问之,主议者为臣言,财赋之出于民,多取诚不如寡取,寡取诚不如勿取。然今国家艰急,方欲西向复中原,非兵食不济也。与其无名横敛于民,如卖官告、责免夫,曷若因旧法而损益之,取之微而积之多,于国计有补而民力不困者,亦足以纾目前之急。恢复既定,虽常赋犹当时一复之,其所以为聚敛之臣具为奸者,臣愚不识也。然则虽有李悝,不敢尽地力;虽有刘晏,不敢议平准,盖聚敛之名为可耻也。使人人不敢当事,人人不敢尽谋,人人先求自安,人人恐忤上意,则艰危之时,谁与图回而恢复乎?此亦臣之所谓非社稷之福者也。臣既忘躯昧死以尽忠矣,请遂毕其说。如近者奋不顾身、惟力是视、思赴国家之急者如宗泽,亦少矣。然而沮挫诘责之,曾不得举首;虽以老病尽年,而不知者至以为朝廷沮死,岂不伤忠义赴功者之心哉!至使论者以谓位高望隆、奋不顾死者,朝廷辄疑而惮之,此言尤不可使天下闻也,圣主岂有是哉?日者杜充守东都,威望日著,提兵来朝,远方之人虽不知其所设施,然闻之者若隐然可恃而增气者,此何理也?然或以谓朝士已有论而攻之者,果有是乎?不幸有之,是宗泽之疑复生于舆论也。夫国之成败在事之立不立,事之立不立在士气之锐惰,士气之锐惰在黜陟好恶之是非。使禄食之人皆解体而叹息,则何事又能立乎?狂愚,惟陛下裁赦。
辞免召试中书舍人状 宋 · 程俱
右,某准尚书省劄子(云云。)闻命震惶,不知所措。伏念臣才术不竞,性质惷愚,加以积忧薰心,志思凋耗,问学寖废,文字荒疏,使勉就于试言,必难充于盛选。所有召试恩命,伏望圣慈特赐寝罢,庶安愚分,不致疾颠。无任(云云)。
辞免除中书舍人状 宋 · 程俱
右,臣今月十一日准尚书省劄子,奉圣旨召试中书舍人,寻具奏辞免,乞赐寝罢上件恩命。十三日,准尚书省劄子,奉圣旨,程俱特免试,除中书舍人,日下供职者。臣仰戴误恩,益不遑处,敢布诚悃,上渎睿聪。窃以西掖词臣,当世高选,自非文学足以资润色而备顾问,才识足以明治道而达国体,公望所属,岂敢冒居?而臣迂惷之质既无取材,鄙陋之文又不足道,年龄迫于耆艾,心志耗于隐忧,苟贪宠荣,不量称否,必速官谤,上负简求。而况班著之中,俊彦甚众,以之充选,谅不乏才。猥以命臣,实深惶惧。伏望圣慈察其恳款,收还新命,曲赐允俞。蝼蚁之私,不胜幸愿。臣无任。
举自代状① 宋 · 程俱
① 二十四日授告,二十五日告谢、赐章服,二十七日正谢。
右,臣伏睹朝请大夫、行尚书驾部员外郎王禹得学问淹通,资性简静,扬历中外,几二十年,老于郎曹,泊无陨穫。如蒙进擢,以镇躁浮,举以代臣,实允公议。
缴词头状 宋 · 程俱
今月二十七日,准中书门下省刑房送到词头一道,内朝请郎耿延禧复龙图阁学士,令臣命行者。右,臣窃以谓刑赏进退,皆当览天下之公议而行之,则劝沮明而天下服。夫致天下之乱者,蔡京、王黼、童贯及京之子攸;致京城之陷者,耿南仲及其子延禧者。此天下之公议也。当靖康时,南仲以官僚之旧,虽避宰相之位,而实当宰相之权。爱子延禧,乃一时之宗主,陷京城者,非此而谁?臣以谓南仲、延禧之罪不在于议和,而在于沮天下之兵,盖兵威振而后和可成也。以古今之迹考之,则可知已。其所谓沮天下已到之兵者,前日臣寮言之备矣。今二圣之北狩未还,宗社之艰危未济,上下岌岌,宵旰靡宁,南仲、延禧不得不任其责。而乃起自废放,尽复旧职,无乃废天下之公议乎?所有延禧复龙图阁学士词头,臣未敢命行。
缴李处劢再任词头奏状 宋 · 程俱
今月二十六日,准中书门下省吏房送到录黄一道,为知衢州李处劢今任满,令再任事,令臣书行者。右,臣窃以方今国势未安,莫如固邦本,而劳来抚绥,使百姓稍安庐里,不转而为饿殍盗贼者,守令之职也。李处劢久在衢州,科率无度,军期之入,收支不明,妄召使臣,虚破请受,其弊不一。科率之令,名色实繁,朝行夕改。如以绢折米,后复折钱,应就县纳者,忽令赴州,应纳本色者,又行折变,人不堪命,殆不聊生。契勘州郡用度纵令不足,不免科敷,亦当至诚恻怛,思戢奸弊,使出入分明,民无横费,则亦无复怨嗟。处劢漫不加察,而州县之吏与揽纳人首尾相应,务为侵扰。山乡百姓担擎送纳,动是数程,非理退抑,率意改更,令穷朴之民奔走转换,倍费不暇。自然厌苦,唯命是从,须于揽纳人处倍价收买见抄,方免追驱。催迫科敷,略无休息。处劢之政若此,岂陛下固邦本、安百姓之意哉?又处劢既逼替期,已谋寄居外县,于是益务苟媮,委政佐幕,势须姑息豪猾,假借吏人。若令再任,必有寄名买产、屈法故纵、收恩鬻狱之事,亦非所以全处劢也。况为后来之代者又是其叔传正,虽强有占市,人谁敢言?方陛下厉精求治之秋,必不以一州苟便处劢而使疲瘵之民重不幸也。所有处劢再任录黄,臣未敢书行。
〔贴黄〕契勘处劢见带权发遣,其进奏院却供合称知衢州军州事,致录黄误作知衢州。伏乞照会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