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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执政大臣不和疏(元符元年末)(1098年12月) 北宋 · 邹浩
臣伏自供职以来,夙夜靡宁,思报万一。
顾天下之事可论者虽多,然其本原悉在于朝廷之上。
传曰「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四方正,远近莫敢不一于正,此最今日之急务也。
臣观执政大臣不务同心同德以称陛下登用之意其日久矣,而莫甚于今。
故事无利害,人无忠邪,但某以为可者,某必以为不可;
某以为不可者,某必以为可。
可不可之论相持于上,而公是公非悉蔽于下。
夫是非者,万事之本原,不可蔽也。
一蔽于私而失其实,则末流之弊殆有不胜虑者矣。
陛下虽有求贤之诚,真贤何由而尽用;
陛下虽有听言之诚,忠言何由而尽闻;
陛下虽有爱育元元之诚,仁恩德泽何由而尽达?
是其为害岂不大哉!
况陛下操威福之柄以驭普天,虽远在四方万里之外,莫不欲其令之则从,禁之则止,有以明好恶之所在而不敢违。
而执政大臣近在左右,乃不能体国,如此岂陛下之威福独不可行于左右之近乎?
夫威福不行于左右之近,而欲四方万里之外无不行焉,臣窃以为难也。
且其不和之心既已发于声形,动于天地,为水为旱,为民物之灾矣,失今弗图,后必滋甚。
抑恐四夷闻之,必有以轻议中国者。
此正朝廷所以为今日之急务也。
臣望陛下留神听察,断以至公大义而力图之,实宗庙社稷无疆之休!
论郭时亮疏(元符二年正月七日) 北宋 · 邹浩
致治莫先于用人,用匪其人,民受实弊。
臣窃见朝廷开封府界郭时亮自到本任,不务宣导朝廷德泽,惟以掊克凌暴为事。
去年积雨,陛下所亲见而天下所共知,畿甸之内,鲜不被患。
凡人户以水诉者,时亮一切痛抑之,诸县顺承,惟恐不及。
间有官吏不忍百姓实无所出,力为检放,即怒骂捃摭,无所不至。
民之怨嗟,闻者感动。
夫畿甸者,诸路之首,近在陛下耳目之前,至易察也,而时亮敢尔,略不以罔上损下为恤,又况远在千里之外者乎!
今来不惟未治其罪,方且擢为河东转运副使,一时公议,拂然惑之。
抑恐诸路监司见时亮本合得罪而反蒙迁擢,其奉法爱民者将解体而莫劝,违法殃民者将率意而莫惩,则远方赤子殆有困苦无告甚于畿甸之内者矣。
是由失赏刑于时亮一身之微,而致天下元元不得实受陛下仁厚之赐,此尤不可不虑也。
伏望睿断,罢时亮新命,追正其罪,以谢畿甸之民,以释公议之惑,以示惩劝于天下。
论曾旼疏(元符二年二月) 北宋 · 邹浩
臣伏闻曾旼往界首接伴北使,与之纷争累日方决,终不能夺北使之议。
臣以得于外论,无由备见本末。
若果有之,所系不细。
盖彼我纷争,不过是非两端而已。
谓旼等所争为是,则终不能夺北使之议,是舍是而从非也;
谓旼等所争为非,则安用纷争累日方决,是以非而为是也。
舍是从非,则必为北使所屈;
以非为是,则必为北使所窥,二者必有一焉。
旼等曾不审处于未见北使之前,而乃轻发于已见北使之后,此何谓也?
又况泛使实与常使不同,既未知其的为何求而来,正赖接伴豫以道理处之,使不能妄有生事之渐。
而乃无故启其争心,尤为可罪。
伏望圣慈特降指挥,推究旼等。
如委有上项事迹,乞重行黜责,以为后人之戒。
论刘定疏(元符二年二月) 北宋 · 邹浩
伏闻新知庐州刘定前知陈州日恣为贪污不法等事,近因臣僚奏论,已降指挥,差官根治去讫。
其刘定虽未即正典刑,委是有罪戾难赦之人,岂宜更合冒赴新任,以辱兵民重寄?
伏望圣慈详依贾青罢知河中府近例,先次放罢,听候朝旨施行。
请廷集百官询访辽使事宜疏(元符二年三月) 北宋 · 邹浩
伏见辽国人使已于今月十三日朝见,外议以为非泛使不至中国久矣,今此叩廷,决不虚发。
若非本朝自有所请,则必为羌人请命而至,此实大事,尤在审详。
窃庙谋已有成算,足以为国家长久之利,然臣伏观祖宗以来,每有大事,虽庙谋素定,亦必谋及在廷之臣,以参用其智,盖所以致戒于未然之前,而不至遗患于已然之后。
臣今欲乞依祖宗故事,廷集百官,或只侍从,示以辽意,曲加询访。
其爱君虑国之心既非一日,宜必有至计远略,可备采择,以为万一之助者。
伏望圣慈详酌,特降指挥施行。
论蹇序辰疏(元符二年三月) 北宋 · 邹浩
伏闻蹇序辰奉命使辽,颇失使事之体,为辽人所慢。
除改例受绢既已施行外,其宴于客省及饮酒辄拜等行见行取问。
臣窃以使事所系,实为朝廷重轻,故虽一言一语之间,犹必致谨而不敢忽,况有大于此者。
今序辰乃宴非其所,拜不以道,曾不思故事当循,而惟辽人之命是从。
辽虽无知,岂不萌轻中国之心乎!
孔子曰:「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
士且不可辱命,而序辰为尚书,反辱命如此,宜典刑之所先而不赦也。
然序辰善事执政,世所共知,窃虑早晚供到文字进呈之时,执政必有多方致力,为序辰之助者。
万一此计得行,有所宽贷,则不惟无以惩戒后人,兼恐彼中自此指为故事,永不可改,其耻不小。
伏望圣慈深赐省察,出自独断,重行黜责,以慰天下公议。
请免追治冒功同犯疏 北宋 · 邹浩
伏见陕西路边臣妄冒功劳,罪状暴露,除已节次严正典刑,以力惩罔上之奸外,其馀转官增秩合行追治者数尚不少。
访闻人怀危惧,殊不自安,边鄙之心,亦皆耸动。
臣以谓武夫嗜利,乃其常情,惟赖帅臣检率以义,然后不敢肆为妄冒之事。
昨缘帅不得人,自为欺诈,故其官属翕然从之。
况于武夫,安有顾虑,故在法虽无可宥,而论情或有可原。
今来帅臣及幕府将领并已等第施行,足以昭示惩戒,所有其馀同犯之人,欲望圣慈特赐指挥,详酌本情,如可矜贷,即乞免行追治,以安边鄙之心。
不惟可以安边鄙之心,亦庶几古所谓胁从罔治之意。
言永裕陵买土利便疏(1099年4月) 北宋 · 邹浩
伏闻补治永裕陵沟井所见今买土已见利便,但以河南、河阳、颍昌、汝、郑五州府二十九县顾到人夫入役,已有定数,故于买土不能无限。
窃缘民间既知卖土实有厚利,莫不相率,纷然而集,势亦难遏。
兼访闻河南等州人夫虽名和顾,颇有科配及去役处有至数程以上者,比之情愿卖土之人,显是利害不同。
欲乞应系愿卖土之人不限人数,尽令收买,仍将买价增添钱数应几,不日益加纷集。
其河南等州县人夫即乞自远至近以次减放。
不惟官中省得顾钱,民间不妨农事,实于元料功役极有减助,可以速见成效,此又国家无穷莫大之利。
伏望圣慈详酌,特降指挥施行。
请选河北路帅臣疏(元符二年四月) 北宋 · 邹浩
臣闻河北路州军多是城壁不完,器械不利,士卒不足,训练不精。
陛下威德远加,必无意外之虑,然有备无患,亦前圣所不敢忽。
近者朝廷虽已节次检举施行,缘积习已久,骤然为之,或启敌人疑心,前日霸州修桥之事可验也。
臣愚欲望圣慈应系河北路帅臣并选素有器识、众所信服之人,密以方略授之,使于岁月间修城壁、治器械、招士卒、谨训练,委任而责成功,不至动人耳目而武备饬矣,实万世安疆之计。
请疏放滞狱疏(元符二年四月) 北宋 · 邹浩
伏惟京城久愆雨泽,兼闻诸路亦颇旱乾,窃恐农事失时,向去民间阙食,军储边计所系者大。
昔汉东海郡特以孝妇一狱不实,致枯旱三年,后因于公辨直其事,天立大雨,岁以丰熟。
臣观陛下丕承先烈,钦恤庶狱,诚尧舜之用心。
然中外攸司未必人人悉能推广德惠,匹夫匹妇一有枉滥,未足以感复至和,又况囚系淹延,追逮纷扰,多失其所者乎!
望降睿旨申饬中外,分委监司亟行疏放,庶几狱无滞冤,必有感格,上副陛下忧恤元元之意。
请下河北路安抚转运等司相度水患疏(元符二年五月) 北宋 · 邹浩
伏闻北京城内自开贯御河以来,民庐僧舍为水所浸,见已不少。
若万一河流涨溢,即必为北京大患,事理无疑。
兼闻本处大姓已有迁居县镇,豫为避水之计者,人心危虑,不可不察。
欲乞下河北路安抚转运等司疾速相度,务令一方永远无虞,上副朝廷兴利除害之意。
伏望圣慈详酌,特赐指挥施行。
请回徙御河疏(元符二年五月) 北宋 · 邹浩
臣近以北京城内御河浸溃为患,乞赐指挥,下河北路安抚转运等司相度处置。
臣续访闻得河北去年大水之时,北京几殆者数矣,赖救护官司急将御河塞断,以故水不入城。
今来若只疏畎积水以纾目前之患,不惟河高城卑,疏畎之后依旧浸溃,其患犹在,实恐将来秋水暴集,因缘御河引注入城,涨溢难防,为患必大。
惟是回徙御河行于城外,庶几一方永无他虞。
兼闻北京城外旧有河道,虽久堙废,自可兴复,以成御河之利。
但御河系李仲所开,仲方为本路提刑,故官吏无敢言者。
然而一方生灵之害,岂可因人而忽之也。
况今迫近秋水涨溢之期,尤不可缓。
伏望圣慈特降指挥,令河北路不干碍官司疾速相度,回徙御河,自北京城外通行,以绝后患。
请戒励边臣疏(1099年5月) 北宋 · 邹浩
伏见近者北敌遣使为羌人请命,已蒙圣恩,开以自新之路。
既而曲赦陕西、河东,又以息民偃革形于德音,普天之下,鼓舞相贺,以为羌人罪大势穷,灭在旦夕,陛下遂赦不问者,直以生灵为念故也。
然敌使之还,德音之布亦云久矣,而边臣犹或以经画为事,喧传外议,莫不惑之。
夫朝廷之所以示天下者,信而已矣。
信不可无,犹大车不可以无輗,小车不可以无軏。
故虽州里之微,非信且不可行,而况天下乎!
今来边臣乃不能上体至意,未忘经画,窃虑因此外则为朝廷失信于外国,内则为朝廷失信于陕西、河东之民,别致生事,不可不察。
伏望睿慈特降指挥,严行戒励,庶几边臣谨于遵奉,有以副陛下深念生灵之意。
不胜幸甚!
论台员旷阙疏(元符二年五月) 北宋 · 邹浩
臣伏以台谏者,人主耳目之官,所恃以除壅闭而广聪明者也。
一有旷阙,则蔽之所由生将有不胜虑者矣。
《书》曰「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又况耳目之官乎!
然而自昔以来,备置台谏,使奋不顾身以交修厥职,殆非朝廷用事者之所乐,故必在人主独断而已,不可不察也。
臣窃见御史台除不置大夫外,由中丞而下有侍御史,有殿中侍御史,有监察御史,共八员,今止三员;
两省谏官除不置散骑常侍外,由谏议大夫而下有司谏,有正言,共六员,今止有一员,旷阙之多,于兹为甚。
仰惟陛下躬揽威柄,延见群臣,而天鉴所加,莫不洞判,其间以身许国、无所阿徇、可以上当圣意者宜多有之。
伏望断自宸衷,早赐选备,庶几言路不至久阙,相与尽忠献纳,少助陛下博览兼听之意。
论增设水磨疏(1099年6月) 北宋 · 邹浩
伏见元丰年修置水磨,变磨茶末出卖,止是在京及开封府界诸县,未尝行于外路。
今既追复旧法,自合尽依元丰事体,而都提举汴河堤岸司乃于京西路郑、滑州、颍昌府,河北路澶州一例施行,近日又更差官前去京东路济州山口措置水磨等事。
除郑州旧系府界县分,可以依旧施行外,其颍昌府、澶、滑州、山口皆元丰旧法所无,而今辄行之,果何谓也?
若谓颍昌既有水磨,可以就便出卖,济州山口置磨以后亦可出卖矣。
若谓澶、滑系与畿县相邻可以出卖,即凡与畿县相邻去处亦可出卖矣。
若谓山口当清河之冲,可以因水置磨,即凡通水去处亦可置磨矣。
既行之郑、滑,又行之澶州,又将行之济州,皆以为可,即一路一州,自此通彼,辗转相因,何所不至?
虽朝廷遵奉前例,不敢辄有增损,而本司乃以机变之巧阴肆滋蔓,臣恐岁月之后,遂遍天下,而茶商衣食之源尽为本司所榷,不得措其手足,其弊可胜言哉!
伏望圣慈深赐照察,特降指挥,只令一依元丰旧法施行。
所有济州山口措置水磨并其馀非元丰所行事件并一切寝罢,庶几不失先朝立法为民之意,上副陛下继志述事之孝。
论两浙路丁盐勘当疏(1099年6月) 北宋 · 邹浩
伏见两浙路察访司体究到本路人丁盐钱利害,乞将人户见催过丁盐钱通一路移补旧额,将见欠盐钱并与除放,并遇阙盐,依官卖盐价蠲免其钱,蒙送户部勘当,本部称已有朝旨,难议施行。
臣窃详降旨之初,盖为两浙路转运副使胡宗哲止陈其利而隐其害。
今来既缘臣僚上言,付察访司体究得自转运司催理以来,民力不堪,委实有害,户部自合依实勘当,申取朝廷指挥,却自称已有朝旨,难以施行,失仁圣恤民之意。
伏望慈睿详酌,特降指挥,依察访司所奏事理施行,庶几一路元元实被德泽甚厚。
请抚存陕西等路被水去处疏(元符二年六月) 北宋 · 邹浩
伏闻大河水势日近暴涨,凡在冲注,漂荡一空。
如三门、白波,则其害尤甚,盖数十年以来所未有也。
道路相传,无不骇叹。
臣愚欲乞应系陕西、京东、河北等路被水冲注去处,并申饬逐路监司,或自朝廷委官前去,躬布惠泽,厚加抚存。
庶几漂荡之馀生者得以自全,而死者不至暴露,以伤太平之和气。
伏望圣慈详酌,速降指挥施行。
论水旱相继消复宜谨疏(1099年6月) 北宋 · 邹浩
伏见去年河北、京东等路大水,为害甚于常时,上赖圣恩抚存,百姓方幸全复。
而今年之水又非去年可比,盖自陕西、京西以至河北,其间州县当水冲者皆漂荡民人,毁坏庐舍,至不可胜计。
仰惟朝廷申饬监司,举行诏条,所以宣导德泽甚厚。
然而频年以来,水旱相继,虽盈虚之数所不可逃,而消复之方,尤宜致谨。
《书》曰「惟先格王,正厥事」,正厥事而已,不以为数之当然,此消复之实也。
臣愚伏观陛下清静以承天休,寅畏以谨天戒,惟恐一物失所,无以当上天爱育之意,固已应天有其实矣,尚虑政令施设之间,人才进退之际,有未足以释公议者。
伏望睿慈深赐照察,以尽「格王正厥事」之义,不胜幸甚!
论监司妄奏雨泽疏(1099年6月) 北宋 · 邹浩
伏见诸路监司率以本路雨泽沾足、秋成有望奏闻朝廷,然天道高远,难以豫知,若后雨泽过多,或时雨不继,为水为旱,决不可逃。
缘监司既尝奏陈,不惟本司务掩前言,兼所属州县互相观望,虽行检放,亦非实数;
甚者公然抑勒,不令申诉灾伤,民间窘无所出,重以威势督之,遂至质卖妻孥,委弃父母,转徙沟壑,无以自存,为害甚大,不可不察。
伏望圣慈严降指挥,敕戒诸路监司及州县长吏,如敢似此害及百姓,并重行黜谪,庶几今后莫不警惧,上副陛下恻怛爱民之心。
论陆师闵疏(元符二年七月) 北宋 · 邹浩
伏闻陆师闵除宝文阁待制、知河南府。
契勘师闵于今年三月十九日罢户部侍郎,差知蕲州,四月二十二日改差知怀州,盖缘任秦凤路经略使日钟传虚奏功赏,保明不实,情涉欺罔,及承受朝旨,许妄冒人自陈免罪,不即出榜,事属稽慢。
夫欺罔、稽慢,乃臣子之大罪,而师闵坐此黜谪,甫及百日,遽然复职,俾司留钥,不惟骇动群听,实无以惩示四方,殆非至公之朝谨用赏罚之道。
伏望圣慈深赐省察,特降指挥,追寝师闵今来新命,以允公议。
〔贴黄〕契勘师闵初被黜谪,不即祗赴,辄求善地,公议固已罪之矣。
今到怀州席未及暖,反亟褒复,则是黜谪之命但行于小官而不行于贵近,何以示惩戒于天下?
兼闻师闵在秦凤日,其亲属亦有妄冒功赏者。
身为帅臣而欺蔽至此,尤典刑之所难贷也。
伏望睿慈省察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