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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外甥定婚书 宋 · 张守
合好所以继后,兹重大伦;
纳采而复问名,式严嘉礼。
占凤鸣而协吉,贽雁币以通勤。
伏承令侄女幼习妇规,颇著言德容功之美;
而某小侄某长闻义训,粗免骄奢淫佚之邪。
猥缘瓜葛之馀,敢卜丝萝之好。
矧惟自出,久辱深恩。
如母存焉,固托《渭阳》之义;
非吾耦也,敢忘齐大之嫌。
代答书 宋 · 张守
事非人谋,夙表刺眉之异;
理嫌自献,或先坦腹之求。
念虽择对之有缘,亦贵因亲而曲照。
伏承令侄知名有自,居然裴氏之甥;
而某侄女几娘传业无人,藐是中郎之女。
来从万里,孑尔一身,得吾宅相之贤,托此宗盟之重。
玉台下聘,绰著于风流;
荆帚赠行,敢忘于训戒。
姚进道文集序 宋 · 张守
余顷客京师,与姚致道游,因识其弟进道,与之语,词气翛然,绝出尘垢之外,若世之利害毁誉,无足以动其心者,余固已奇之矣。
及见其诗文,一如其为人。
一日,出稿一大卷,盖日有所赋也。
对景遇物,感怀遣兴,风花之朝,雪月之夕,赠遗唱酬,操笔立成,若借书于手。
兴寄高远,句律超妙,有老于文学而昼窗夜烛、抽肝擢胃、苦心罢精、冥搜不能到者。
若无所赋,则濡墨伸纸,随意而书,亦复灿然有味其言。
余以为驹龙雏凤,已具千里之骏气,五色之奇彩,会须跨康衢而翔烟霄,未可量也。
未几卒于京师,年才三十,悲夫!
下世之后,文字散落,致道访亲旧间,篇搜句掇,得古律诗、长短句与夫杂书,仅成两编,特平生之十一,且要余为序其首。
余曰:昔李长吉诗文绝出笔墨畦径间,卒年二十七。
杜牧之尝曰:「使贺未死,少加以理,仆奴命骚可也」。
进道天才,何必减李协律,虽奇诡惊迈差不类,而思致过之,少假之年,顾不下视屈、宋辈邪!
进道撰著甚多,而流传者少,又不以寿终,皆与长吉合。
呜呼!
天赋之才而啬之寿,不可致诘者,古今所同也。
讵知进道不坐凝虚殿,赋白玉楼乎?
进道名瑴,秀之华亭人。
秦楚材易书序 宋 · 张守
皇帝以天纵之圣,绍隆绝业,英规雄断,视周汉宣光,不足拟伦;
而厉精六学,缉熙光明,博综兼该,尤邃于《易》。
所以极深研几,开物成务,范围二仪之化,济登中兴,盖有所自矣。
圣学之馀,游意翰墨,宝跗挥洒,凌跨钟、王,又非前代帝王所能跂及也。
敷文阁直学士秦公梓顷以布衣游太学,尝集朝士大夫共写《易》书,或以字画之工,或以名德之重,或以位著之崇,凡一百十八家。
自大观迄于宣和,几二十年而书仅成。
然独《乾》卦不轻以属人,而士大夫亦顾避,莫敢下笔者久之,后虽有以备数,盖歉然不满也。
绍兴十有三年,公既以儒学词藻被上眷知,视草禁林,劝讲经幄,一日造膝有请,上欣然从之。
于是云章奎画,凤翥鸾回,赫赫巍巍,冠于篇首。
群臣盥手拭目,传玩嗟愕,以为四圣之书而河图之画真复见于今日,且叹公与此书皆千载之遇也。
日月丽天,众星灭没,群臣笔于卷后者,固莫能仰望清光,然名列其下,预有荣耀焉。
公欲镵之金石,以侈上赐而传不朽,属为叙引,其敢以芜陋辞?
某窃叹自鲁壁、汲冢之藏一出,而漆书、竹简不复见于后世。
去古益远,学者苟媮,而圣人之经仅出于鬻书之肆,刊印射利,乃与传记、小说、巫医、卜祝、下里淫邪之词并寿于廛闬,大抵捐数千钱则巾箱五经可以立办。
故士子于经亦亵慢不虔,苟取名第,则委弃籍躏,粘牖覆瓿,炷灯拭案,不复顾惜。
盖得之也易,则用之也轻,而传之也不久,凡以志于利而已矣。
公识虑超世,服膺绝编,心明《十翼》之辞,神授三爻之画,乃于穷陋未遇之时,罢精悉力,办此奇事。
更靖康变故之后,兵略火毁,一簪不留,而以《易》书自随,岂志于利者能之乎?
神物护持,不至失坠,卒遭遇上圣,拜神翰之宠,则得之固非易矣。
洁净精微之道,仰契圣学,日侍燕閒,启沃赞襄,措诸事业,以幸海内,则用之固不轻矣。
勒之琬琰,墨本四出,人快先睹,且将什袭宝藏,以为子孙无穷之玩,则传之之久又可不问而知也。
闰四月十四日谨序。
大阳明安禅师古录序 宋 · 张守
夫功以渐修,道由顿悟,渐修匪易,顿悟匪难,一宿九年,非久非近。
忆昔我世尊悯佛子等历劫漂沉,周回生死,开大法门,极力拯救,揩磨积习,令不退转,垢尽明现,始见本原,犹在护持,然后纯熟。
今一世人,无勇猛心及坚固力,口耳所传,未證为證,堕落虚空,无栖泊处。
又有甚者,习气未除,淫欲贪嗔,自谓无碍,流转苦海,永无出期。
由世导师,轻谈空寂,遂令末学,迷真逐妄,不亦悲乎!
大阳明安延公禅师,洞山玄孙,梁山嫡子,真得佛祖所付心印,事理兼融,开遮自在,机锋觌面,坐断乾坤。
至其出力接引后学,惟恐学人或堕邪见,防闲开譬,具佛慈悲,洞山以来,家风不堕。
真歇老人出示《古录》,一语一句,具真实法,虽非即此可以传授,亦非离此而能證明,与近世师系风捕影、疑语后学者异日道也。
因书篇首,广衍流布,所期学者勿信口耳,不忽所易,不倦所难,端的不差,證无上道。
绍兴癸丑六月朔旦,东山居士序。
雪峰慧照禅师语录序 宋 · 张守
慧照预禅师提如来密印,坐大洪山孤峰顶上,转大法轮,文字性离,言语道断,超佛越祖,心如太虚。
至于随缘应机,按引调伏,如太医王对病与药,金毛哮吼,百兽皆瘖。
建炎以来,襄汉莽为盗区,赤地千里。
大洪屹然其间,豺虎环视,垂涎而不敢犯,道俗依师获免者殆数千万人,夫岂偶然也哉!
余帅瓯闽,始挽师来乾元,继主雪峰,与其弟了住相后先,宗风大振,道价益高。
门人以师前后言句示余,叹曰:昔闻丹霞淳而不及识,乃识其三子,师盖嫡嗣也;
次即了,住永嘉之龙翔;
其季觉,住四明之天童。
一家三杰,皆为东南大导师,闻者奔趋,见者厌满,所至坐下常千馀众,凡经印可,便为丛林龙象,亦盛矣哉!
慧炬所烛,昏霾自消,犹且开方便门,以无说说普度一切。
无弦琴上品就宫商,白玉田中种成桃李,即见与闻,而自悟入,岂无其人邪?
绍兴八年岁在戊午二月晦日序。
跋唐子方林夫送行诗卷 宋 · 张守
唐氏父子皆以论宰相南贬,高名劲节,冠映两朝。
夫潞公之功名,荆公之眷遇,非异时宰相比,而二公廷诤凛然,不少回隐,盖亦一门盛事也。
当质肃公上疏,昭陵震怒,召执政示之,公辩论不已。
枢密副使梁适叱下殿,而辞益坚。
潞公逊谢不已,独留,再拜言:「台臣言事,职也,愿不加罪」。
始贬春州别驾,而御史中丞王举正、修起居注蔡襄相继救之,昭陵寻亦悔悟,改英州而罢。
潞公,且遣中使护送曰:「毋令道死」。
不数月,起监郴阳税,寻倅长沙,而复召用矣。
呜呼!
昭陵之听纳,潞公之谢过,祖宗所以致太平者可以概见也。
至林夫之论荆公于裕陵委己信任之时,越班叩陛请对,而亟言其非,亦难矣哉!
始贬潮阳别驾,而荆公乃谓唐某素狂,不足深责,遂授大理评事、监广州军资库。
其欲薄其罪,仅似潞公,而言则异矣。
时熙宁五年秋,耆旧往往皆去朝廷,莫有出力援之者,卒不复召用,而流落以死,尤可哀也。
林夫之从侄遵以其送行诗、谢表等编次而镵之石,既欲显扬前哲之美,且传示来世,饬稚昧于无穷,则遵之居官行己,必将无愧于其先云。
又跋刘绍先诗卷 宋 · 张守
文武之士,互相抵排,文人则曰:「儿辈挽两石弓,不如识一丁字」。
武人则曰:「安天下、定祸乱,当用长鎗大剑,安事毛锥子」。
盖一偏论也。
文武虽异用,皆不可不学,而将不知书,为患尤大。
古之谋帅,必以说礼敦诗为贤,此孙仲谋所以谆谆于吕蒙也。
刘君将种,以忠勇智略世其家,又能博采古名将事业而歌咏之,意气所期,盖不在古人后。
诚景慕力行,弃所短,用所长,必有以自表于世。
刘君将赴官陕右,出示诗卷,要予志其后,因以勉之。
又跋邹舍人诗 宋 · 张守
古语有云,「孔子家儿不知骂,曾子家儿不知踞」,生而见教也。
舍人邹公于其子筮仕之初,诲饬如此。
都官奉以周旋,仕虽不达,而清德著于家,馀泽钟其后。
至道乡先生,以谠言劲节冠映󲦤绅,而子若孙皆有万石君之家法。
盖生而见之,世守其训,莫敢坠失,遂济登兹。
念艰难以来,风俗颓替,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傥使家有此诗,人识此义,中兴其庶几乎!
又跋丁晋公诗 宋 · 张守
故龙图阁待制唐公仕章圣朝,名德显著,载在国史,丁晋公乃能深知于布衣时,其人物之鉴过人远矣。
诗句清丽,有唐人风气。
晋公虽不以名节令终,要其所长亦不可贬也。
待制曾孙遵出示所藏联句,为题其后。
跋唐诰 宋 · 张守
唐太宗收右军迹至三千六百纸,当时士庶家藏固亦不少。
故唐人多能书,虽小夫贱隶,下笔皆有可观,岂非去魏晋不远,钟、王遗迹流传尚多,人人得所师承,抑风俗慕尚、莫敢苟作也耶?
武德告身,殆非近世士大夫所能跂及,况刀笔吏乎!
为之一叹。
跋宋景晋金刚经偈 宋 · 张守
无量河沙身,须弥七宝聚,布施获福德,不若信此经。
或书写受持,所获更殊胜。
具茨老居士,种无上善根。
游戏笔砚间,成此大缘事。
今我得瞻睹,欢喜同赞叹。
跋唐千文帖 宋 · 张守
景晋所藏《千文》,或以为褚河南,非也。
当时薛少保书凡阙五字:曰「世」,曰「民」,曰「秉」,曰「治」,皆避唐讳,则唐贤真迹可以无疑;
而「衡」亦讳,则少保避其曾祖道衡讳耳。
少保师褚河南,又得外祖魏郑公、虞、褚旧迹,刻意摹写,颇有典型。
此书有肤肉,差不类正书。
然艰难以来,古迹殆绝,此书无一字刓缺,当与夏璜赵璧什袭珍藏。
景晋乃摹刻诸石以永其传,且欲与好事者共之,其贤可知。
跋赵表之所藏江氏民表帖 宋 · 张守
定力坚决,故不退转;
慧观照了,故不疑悔。
古人用能成办大事,况世间法乎?
至于死生去来,殆犹戏事耳。
钓台老人将寂,犹为广济之民一行,其出于此也欤。
谆谆于表之,盖为道也。
跋辛企宗所收名公帖 宋 · 张守
世人务收名公尺牍,第知藏多为荣,间有非真迹而不暇辨择,亦好事之过也。
此轴甚富,无一纸赝,诚可宝云。
跋怀素帖 宋 · 张守
古人专一艺而无他好,乃能名世传后。
怀素正书、行书非一,所传闻自谓得草书三昧,殆由用志不分耳。
使草圣不传,天下后世岂复知有怀素也?
六一先生反以此讥之,岂浮屠氏之学在所贬耶?
跋颜鲁公帖 宋 · 张守
鲁公刚正之气,凛然见于心画之妙,余平生所最嗜也。
晚见此帖,尤天然遒劲,初若无意于书,而落笔自中绳尺,殆非学者所能到也。
晋陵张子固题。
跋周君举所藏山谷帖 宋 · 张守
山谷老人谪居戎僰,而家书周谆,无一点悲忧愤嫉之气,视祸福宠辱如浮云去来,何系欣戚!
世之浅丈夫,临小得失,意色俱变,一罹祸辱,不怨天尤人,则哀呼求免矣,使见此书,亦可少愧也。
绍兴十年二月八日,毗陵张某子固观于会稽郡斋。
跋欧阳文忠公帖 宋 · 张守
六一先生学识文章、节槩事业,皆与日月争光。
使尺牍不工,人固藏之以为荣,而颜筋柳骨自不在古人后;
独不以名世者,盖不足为公道也。
世之操觚弄翰、夸墨池笔冢以取名一时者,其可同年而语耶!
跋刘孝述司马温公帖 宋 · 张守
熙宁己酉春二月,王荆公始参大政,首定谋杀听首之律。
吴兴刘公孝述以御史知杂判刑部,率同僚丁讽等封敕还中书,至于再,时论浩然归重。
先司马温公尝辨论几数万言,廷臣以为非者亦十七八。
于是御史中丞吕献可并其属请如刑部议,卒莫能夺,其故谋杀人而听首,天下至今疑之。
秋八月,公又率侍御史刘锜、钱顗极论安石专肆胸臆,轻易宪度,惊骇物听,动摇人心,以至曾公亮畏避固宠,赵抃囊括依违,反覆数千言。
又独论中执法举属不拘秩任,非祖宗法,兼与治平手诏之意异。
故贬锜、顗监当,而劾公与讽等不奉诏之罪。
士大夫冤之,上章救公,如孙昌龄罢御史,范尧夫罢修注。
温公疏入不报,讽等于是诬伏。
而公独谓朝廷不当劾言事官,卒不承,乃贬知江州。
自献可首以论安石得罪,气燄熏灼,不变则惧矣,公复毅然,曾不为身谋,贤矣夫!
温公时在翰林,申理不获,既造公叙别,又以手帖劳之,实其年九月五日也。
语法而意笃,其端方刚毅之气,亲仁乐善之诚,可以槩见于词翰。
后六十四年,公之孙峤仲高提点福建刑狱,出示此帖,求志其后。
某念比年多故,典籍残缺,国史所载,世或不知,幸此帖之存,故乐为天下道也。
温公善隶,故楷法有隶体云。
绍兴壬子除日,资政殿学士、左中大夫、知福州兼福建路安抚使张某子固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