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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司马温公赵清献公帖 宋 · 张守
前辈至诚乐善,奖励后进,不以名位自高,观文正、清献二公与鲍君手帖,则后世恃才傲物、矜名位以骄人者可少愧矣。
鲍君以掾曹受二公之知,其贤于人者可不问而知也。
跋了翁乞铭帖 宋 · 张守
窃观夫请铭之书,词情曲折详密,恳到如此,其谁敢辞?
铭字画精劲萧散,有《兰亭》典刑,自应宝藏,以传不朽,当不独以名节之重、文词之工也。
跋王摩诘画 宋 · 张守
山水一变于吴道玄、李将军父子,遂度越前辈,至摩诘尤为擅场。
张彦远以谓人家所蓄,多是右丞指挥工人布色,在当时已如此,则今人所藏可知矣。
《疾风送雨图》精深秀润,未尝设色,非有胸中丘壑不能办也。
所谓云峰石色,绝迹天机,顾岂工人能措笔耶?
知音者希,真奇殆绝,临本之获厚币,宜哉!
使出真迹,未必售也,为之一叹。
跋章政平刺血上表乞父北还表后 宋 · 张守
士之为亲讼冤者有矣,刺血之词则未之前闻。
故河中使君章公孝爱天至如此,事虽沮格,而上章之明年,丞相北归,兹岂偶然也哉!
囊封既达御府,后三十馀年复归公家,尤异事也。
其子杰出以示余曰:「此非止手泽,盖遗体也」。
袭藏巾笥,犹惧遗逸,乃龛石而瘗之先茔之侧,且摹榻以传不朽。
念大观间公牧吴兴时余为郡掾,受公之知,三复至于出涕。
跋龙眠渡水罗汉 宋 · 张守
余昔于孙叔静家见王摩诘《渡水罗汉图》,与此才小异耳,龙眠所作盖有自也。
大士游行世间,方便接物,初无以异于人,奚必只履腾空,一杯渡水,常作如此狡狯变化以惊世骇俗哉!
山谷以阿罗汉具神通,何至拖泥带水如此,便谓非王右丞笔,然则龙眠岂效尤者耶?
跋洪州西山十六大士 宋 · 张守
绍兴乙未岁夏六月不雨,用邦人之请,迎致西山十六大士于黄堂,日修净供,香华梵呗,极崇奉虔祈之意。
阅半月,迁奉于总持寺,又半月而归之。
旱势既广,疑天数默定,虽仙圣亦不能违也。
然始至之日,将归之夕,皆微雨沾润,亦随缘赴感,聊答邦人之诚欤!
跋吴司谏命子名字所书 宋 · 张守
傅说躬舂筑之劳,一旦位庙廊之上,辅成中兴之业,若固有之,以所学素定也。
司谏公所期于子者,学为王者事而已矣,遇不遇、用不用则天也。
王俭乃字子以元成,取仍世作相之义,不亦陋乎!
题锁树谏图后 宋 · 张守
呜呼!
以伪汉僭窃割据之小国,刘聪篡逆淫暴之虐主,贼杀不辜,如薙草芥,陈元达数批逆鳞,卒亦优容之,至以纳贤名园、愧贤名堂,所谓盗亦有道也。
刘氏私敕停刑,手疏切谏,与劝扑杀此獠者亦有间矣。
元达安贫乐道之高人也,一旦应聘而起,知无不言,卒亦死于非命。
虽昧择木之智,其忠于所事,贤矣哉!
尝怪士处明时、事贤主、履高位,噤如寒蝉,或至导谀以误国,视元达宜有愧。
岂非乱世有忠臣,圣主无谏诤,理固然耶?
绍兴甲子八月望日,书于建康郡斋。
题耆英图后 宋 · 张守
某早衰多病,年过半百而齿发凋零,意气颓谢,固将结庐荆溪之上而老焉。
上恩不贷,复寘政地,蚤夜黾勉,图报万一,而后乞身,以卒区区之志,而未遂也。
比得《洛阳耆英图》,想见方外萧散之趣,披玩不能去手。
况文、富、司马公以元勋硕德,领袖诸老,一时胜集,遂度越乐天之会。
呜呼盛哉!
窃窥典刑,叹慕之不足,既命工模榻,复手笔诸公诗于卷后以见志。
绍兴丁巳六月上浣,毗陵张某子固题。
题张表臣诗卷后 宋 · 张守
古之文士多托事寄言,以发其意趣,骋其辞华,乃或夸而失实。
张公子词采遒茂,师友渊源,其来远矣。
东坡《追和渊明诗》而发于梦寐,乐令所谓因也耶,其非寓言可知。
福州州学释奠记 宋 · 张守
郡县之祀,惟孔子、社稷为最重,长吏亲有事焉,礼也。
福州自唐常公衮一变儒风,多士甲于诸郡,而乡校特盛,太守以二丁释奠于先圣,莫敢废也。
自三舍行,一切以法从事,而礼固已轻。
舍法一罢,学校仅存,而礼几废矣。
继以郊垒军书,略无宁岁,春秋虽举旧章,取具临时,太守率委事于其次,有年于兹。
某以绍兴壬子秋九月叨领帅事,窃叹儒冠之盛,厥有来哉。
明年春犹有军事,有司遵故例而行,实自愧焉。
既而盗贼屏息,闾里少安,秋八月丁亥,于是躬帅僚佐暨诸生执爵奉币,祗见祠下。
庶后之君子念风化之本原,毋曰可缓,毋惮小劳,岁举兹礼,自今以始云。
晋陵张某记。
植桂堂记 宋 · 张守
绍兴十年秋,毗陵蔡子战艺于国子学,捷居上游。
既而试礼部不合,略不形意色,益刻厉学问,咨下师友,以策其所未至。
即居之南圃,筑为游息之地,士大夫过之,则授馆置醴,将考德问业,以卒其志焉。
属余名之,余名以「植桂圃」。
广数亩,脩竹嘉木,奇花名果,分畦行列,所植不可胜计,而予独以桂命堂,何哉?
盖士患无志,志苟不夺,何求而不获?
蔡子朝夕堂上,岂独资燕居耳目之娱?
固将徜徉乎书林,驰骋乎义路,岂高而放目,漱流而洗心。
自是射策决科,与镊髭拾芥等耳,郤生一枝可指日俟云。
绍兴壬戌中秋日记。
四老堂记 宋 · 张守
绍兴十年,余再承乏会稽。
明年春,病甚,求解郡,章上,恩赐可,复领洞霄,归毗陵私第。
又明年,金人寻盟,归我太母洎三梓宫,于是疆埸敉宁,淮、浙奠枕,而余以病瘁里居,无复异时惊忧转徙之患。
乃于舍西得荒瘠之地,诛茅筑垣,结庐其中,以养吾疾、寄吾怀而娱吾老也。
屋才五楹,轩牖四辟,饰以青黝,不侈不陋,随我力之所及也。
中敞三楹以度暑,东西北各为室以禦冬。
南有故池,增植莲芡,鱼游而龟曳。
堂之前后杂莳花竹,鹤唳而鹿呦。
余既以病谢客,时曳杖步屧,徜徉其间。
老兄弟间来问疾,则相与讲卫生之经,谈出世之法,醉贤人之酒,而饱腐儒之餐,有足乐者。
然地才数亩,东西褊迫,无高山流水之胜,无奇花怪石之玩,无洞户曲室、丝竹歌舞之丽,宾客寥落,门庭寂然,豪士贵公子往往过之而窃笑也。
然韩退之尝云:「辛勤三十年,以有此屋庐。
此屋岂为华,于我自有馀」。
顾余寒士,丁时多艰,辛勤殆有甚焉。
天假之年,及见中兴,使吾疾未及于沉笃,俯仰笑咏于一堂之上,固有馀于昌黎公矣。
且余四兄弟苍颜华发,颓然四翁,幸还里门,独季留浙东,方折简趣其归。
傥时会合,婆娑堂上,慰迟暮之馀日,斯足乐已,亦复何必如退之,以钧枢在坐为誇耶?
于是名其堂为「四老」。
时兄养正自权吏部侍郎,以集英修撰提举江州太平观,年六十六。
泰定自吏部郎中,以直秘阁为福建漕使待次,年六十三。
余年六十。
弟师是以文林郎为浙东盐司属官,年五十八云。
绍兴十三年岁次癸亥六月朔记。
铜雀瓦砚铭(并引) 宋 · 张守
铜雀瓦砚,王氏旧物也,去五十年而复归承可,毗陵张某铭之。
其制则甓,其桓则石,其泽则玉。
既潜而出,既获而逸,既去而复。
神其护持,不毁不坠。
文字之祥,表于再世。
画像自赞 宋 · 张守
佩金章紫绶而躬韦布之行,登金马玉堂而有山林之想。
顾形槁木而心止水,岂丹青所能仿也。
汉神鱼舞河颂 宋 · 张守
汉宣帝以英睿之姿,励精庶政。
斋居临决,登用丙、魏;
总核名实,吏良法平。
民安其业,滋溢渗漉,百谷屡丰,昆虫闿怿。
熏为太和,天瑞地符,若动若植,应期绍至。
故甘露、醴泉、金芝、嘉谷、白虎、威凤、黄龙、神爵之祥,史不绝书。
越神爵元年,幸河东,祠后土,饬躬斋精,祈为百姓。
东济大河,神鱼出舞,见于三月改元之诏。
呜呼休哉!
窃尝谓信及豚鱼,古人难之。
故鱼鳖咸若,纪大禹懋德之效;
于牣鱼跃,称文王灵德之应;
鱼入王舟,为武王受命之符。
而鲿鲨鰋鲤之盛多,亦以诵周家治定而备礼。
盖非至诚感格,三灵嘉向,则安能使潜渊之鳞翔洋浊流,如游于濠梁,而听瓠巴之瑟也?
宣帝中兴之业比迹于商宗、周宣,考之于此,端知其不诬。
是宜播之声诗,以侈盛德之事。
颂曰:
物囿一形,飞潜动植,神者司之,监观帝德。
厥德惟盛,天地报贶,垂恩储祉,太平之象。
在汉孝宣,郅隆大业,燀威耀灵,水慄陆詟。
龙荒朔漠,奔走象译,人物昆虫,大小闿怿。
既幸河东,后土是祠,诚昭灵亿,匪神之私。
乾符坤珍,史不绝书,飞有神爵,潜有神鱼。
銮舆绝河,天气清静,非龙非螭,发祥流庆。
圉圉洋洋,如出禹穴,赪首莘尾,扬鬐奋鬣。
疾徐俯仰,动于天机,物得理所,太和发之。
惟鱼有生,安于深渺,动或跃渊,静或在藻。
岂伊浊流,鼓动上下,其发龙门,竦踊变化。
羽卫星陈,弗惊弗眩,其瞻龙颜,喜欲鳌抃。
昔在庖牺,河出马图,神鱼之祥,允协皇符。
亦惟虞舜,韶作兽舞,神鱼之祥,克追帝矩。
东海之鲽,北溟之鲲,披图考异,掩于前闻。
丕显宣帝,既受帝祉,改元之诏,焜耀青史。
厥初武皇,瑞荐郊庙,诗章垂鸿,词雅义奥。
中宗中兴,绳其祖武,时而飏之,用缀乐府。
朝奉郎陆虞仲墓志铭(建炎四年冬) 宋 · 张守
建炎三年春,金人犯淮南,余以史官扈属车南渡抵钱塘,亡友陆虞仲之子景端与其仲过余泣且请曰:「不肖孤奉先君子之丧至自京师,既克葬而未有铭。
念先君子之友无厚于君者,傥惠顾先君子之好,施及不肖孤而赐之铭,则景端死且不朽」。
余方扈跸行在,未果诺。
明年冬,待罪政府,景端请益坚。
念余与虞仲交久且笃,哀其生不遇而死可悲也,乃以其实书之。
公讳韶之,虞仲其字也,世为钱塘人。
曾大父滋以高行闻仁宗朝,拜本州文学,赠宣教郎。
大父逢休不仕。
父申累赠中奉大夫。
公幼孤,鞠于大父,器质严重如成人。
大父卒,依诸父,皆爱重之。
聪悟不凡,甫冠举进士为榜首,明年擢第,益刻意问学,时誉籍甚。
调复州景陵尉,次苏州常熟丞,改宣教郎,知开德府卫南县。
稍厌吏役,试教授,中之,除真定府海州教授。
讲说答问,多自得之旨。
学晚益粹,发为文词,温厚典雅。
试词学兼茂科,复首中,有旨除书局官。
时宰相汩于势利,蔑侮寒俊,命久不下。
公恬不介意,亦不为小屈,或勉之,则曰:「吾鬻技有司而幸中,窃已愧矣。
天子有命寘之文字职,而执政者不我与,命也夫」!
有直公于朝者,宰相乃曰:「彼欲自致富贵耳」。
久之,除敕令所删定官,未上,会减员罢,遂授公大晟府按协声律,公亦无愠色。
或赋「简兮」讽公,公曰:「为贫而仕,岂曰能贤,奚敢沽激为高邪」?
兼编集舒王遗文所检讨官。
会有诏裁罢在京冗局,公敛板诣政事堂曰:「乐府有协律郎,又置按协声律,冗孰甚焉?
宜罢」。
后果罢。
通判宣州,且摄郡事数月,精明岂弟,吏民爱仰之。
漕臣有挟宰相亲党椎剥为奸利,属邑迎意风靡无敢迕者。
时徽州新残蠲赋,俾邻郡输秫以酿,民方告病,而徽偶能自办,漕臣乃檄诸郡曰:「已取给他州矣,当以应输见偿且转移之费斛追钱一千二百」。
民益病之。
公率太守张公叔夜闻于朝,宰相下其事,漕司反劾奏,夺一官,益纵裒敛无所惮,令民租以次色输十益六,及贱估均籴、追理积欠,民不堪命。
一日至宣城,公折之曰:「米之精粗斗校十许钱尔,奈何欲十许钱取六升耶?
均籴本路唯以若干贯,不以若干石,盖朝廷不欲多取于民也。
今斗米二百,而以半价售之,不太伤民矣乎?
积欠尝蠲,且多亡绝,皆不可行」。
漕臣怒,诬奏公四罪,寓家问中以闻,得旨冲替,人皆冤之。
公自谓无愧,不复辩。
由是人益知公,时相既免,除太常丞,继擢监察御史,未上,以疾致仕而卒。
公端靖温厚,不轻愠喜,人有过失,不以挂口。
燕居接下,未尝妄戏笑,见者必为之正容庄语。
谈经论文,伦类该贯,妙极理致。
所为诗文以意为主,不事华靡。
所著五百馀篇,遭寇乱,仅存其半。
贫而喜施,家人或难之,乃曰:「我贫不愈于彼耶?
使我每有以予人,亦复何幸」!
至于亲故婚姻丧祭不能办,不待请而助之。
坐是虽禄仕二十年,家无馀赀。
与弟袭之友爱特厚。
妻俞氏,封安人。
三男,长即景端,次景庄,次景宽。
景端,迪功郎。
二女尚幼。
积官至朝奉郎、赐绯衣银鱼。
宣和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卒于京师,年止四十六。
景端护丧菆于钱塘城外僧寺。
建炎元年八月陈通叛,近寺皆焚,而菆涂所在独不及,人皆冤之。
以其年十月十六日壬申葬于南山履泰乡之积庆原。
铭曰:
天既生之,而弗殖之。
才予之名,而复抑之。
宜且有年,而又啬之。
苍苍是非,谁其识之。
詹抃墓志铭(绍兴二年) 宋 · 张守
政和某年,凿三山,回大河,复禹故道,倚山为梁。
调京东西、河北之民,三路骚动,役至再三,而功未就,数百县病之。
毗陵詹公成老知广济军之定陶,下车未几,适是役再举也,乃慨然叹曰:「吾邑小而贫,力竭而役未已,厉民以苟禄,非吾志也」。
遂拂衣而去焉。
于时憸人欺君幸宠,争立新奇之功以取胜,至断千载不可力制之大河,使由山径之蹊。
以人胜天,逆理咈众,群小靡靡和附,并为一谈。
公独以病民至于谢事,呜呼,贤矣夫!
公讳抃,成老其字也。
詹氏,周桓王属大夫家父之后。
曰强者仕吴为会稽太守,曰俊者唐武德中为云阳令,子孙家金陵。
至公曾祖避乱,始居于常,遂为常州人。
曾祖仪、祖泌、考谊,皆潜德不仕,考以公赠朝奉郎。
始朝奉饶于赀,筑馆延客,纵其子从贤士大夫游,以至于贫不悔。
公幼警悟,与兄扬俱称乡里,号二詹。
王补之、王平甫相继主乡校,皆赏异之。
甫冠,举于开封,俊誉晔然。
试礼部不中,再举复报罢。
继丁从母内外艰,不获试于有司者十年。
益刻意问学,以功名自期。
卒于五试礼部,策于庭,授某府助教,主饶之乐平簿、黄州司理。
用荐者升从事郎,泛恩进文林郎,就移衢之西安丞,复用荐者改宣教郎、知定陶,以劳转通直郎。
遂以奉议郎致仕,时方年六十有六。
后五年而卒,实某年七月二十九日也。
公纯孝天至,每言平生惟饮酒贻吾母忧,终丧,因不复饮。
伯仲谋分异,公曰:「先人之敝庐在,其忍裂之?
西圃有小亭,先人所游憩也,幸而获居,敢以湫隘为病」?
伯氏许之。
凡别业他赀一不取,由是益贫,晏如也。
敏而强记,读书才一过目,尤邃于《易》。
方未仕也,贤守令多以礼致公主学,而士大夫率遣子弟从之。
其收科第、登禁从者甚众,最贤有声如邹公浩。
交游亦多名公卿,陈公瓘、俞公伟尤厚善,尝欲同荐公于朝,会二公罢黜乃已。
公卒流落不偶以死,有识所深悲也。
公吏事强敏,案牍经目则宿奸积弊无复隐情,而卒处以平恕。
其在乐平郡,守曹宣符延致郡下,事多咨决。
时学法峻急,公权狱官,有胡润色者以传授就逮,特未尝受赇。
公讯所传义,则伸纸疾书所自为为人者凡十篇,不少留思,无一字牴牾。
公异之,遂缓其狱,卒会恩免。
其全护士类如此。
曾彦和守饶,益器公,遇以宾客,终更,率郡僚宴饯于郊门外,州人荣之。
凡当涂贤部使者,一见必改容加礼。
虽在州县,不知尘埃趋走之劳也。
其调定陶,故人在要路,欲稍荐用之,公曰:「定陶事简而俸优,老而贫者幸也」。
径归待次。
权盐官令,县濒海,狱多盐盗,公稍宽其禁,囹圄遂虚,而课亦办,邑人德之。
既至定陶,以三山之役,归意决矣。
复会使者以度牒籴米数十万,公谓使者曰:「山东朴鲁,非江浙比,俗不为僧道,故寺观绝少。
而广济小垒,止定陶一邑、天宁一寺,而籴数与诸州等。
且僧牒数百,将安用之」?
使者怒,语颇侵公,公辩诘不少阻,退又叹曰:「是趣吾行」。
章即上。
郡官挽留,公不可,曰:「某仕不如志,禄不及养老,通朝籍,恩亦及泉壤矣,而贫者吾所安也,又将何求」!
遂归,稍葺故居,开轩名曰「友陶」,自为记,大要谓与渊明之出处无愧云。
对亲旧置酒尽欢,不问家有无。
公虽不饮,客必径醉,赋诗奕棋无虚日。
客退,观书不置。
家人劳苦之,则曰:「吾对书史,如见故人道旧耳」。
不以为病也。
寝疾且革,处后事不乱,命笔留语如释氏偈而绝。
娶邵氏,封孺人,贤能相其夫,后公十一月亦卒。
子一,必明,性资孝谨,承颜不违,克尽子职,故公居贫而乐。
女二,长适具云,云早卒,女不复再适;
次适张宏,皆举进士。
孙男二,惠迪、允迪。
孙女二,皆适仕族。
公气韵高雅,商略古今,言辩而理畅,音吐清越,听者忘倦。
诗文敏赡有思致,谈笑立成,若借书于手,至尺牍亦灿然可观。
文集五十卷、《易书》二卷、《语说》十卷,藏于家。
必明以宣和三年九月二十四日乙酉葬公于晋陵县定安乡求仲村下城之原。
既葬十一年,求志于某。
念从公游且久,而公次婿某兄也,知公为详,敢辞铭。
铭曰:
三山之役,违天罔君,吏规功利,蠹国病民。
公独有云,吾职抚字,忍毒斯民,趣办吾事。
挂冠神武,如弃涕唾,里居再闰,郢唱绝和。
才豪气刚,噤不获施,老于下僚,󲦤绅所悲。
有蔚其文,有赫其名,陵谷傥夷,其考我铭。
右通直郎曹君墓志铭(绍兴五年七月) 宋 · 张守
左朝散大夫、通判饶州曹琏,状其先叔父通直之行,泣且诉于晋陵张某曰:「始琏之先伯父直讲公登嘉祐进士第,学行名东南,后进生无远近负笈执经,屦满户外。
时叔父羁丱侍坐,窃听讲论问答,皆默识不少遗,直讲爱异之。
遂力学多闻,议论有前辈风。
数试进士不合,则刻意治生产业。
先大父晚致家事,叔父谈笑处决,悉得理合。
衣食滋殖,治居第园,馆延宾客无虚日,公卿贵人时从之游。
振贫恤孤,不问多寡。
士缓急扣门有请,必悉力赴之,既去且贵达,往往不复顾念,而叔父绝口不道也。
秘阁修撰蒋公圆为布衣,公两以女妻其子。
枢密张公康国召与语,奇之,奏补假承务郎,改官制授登仕郎。
宣和间,浙西置水利司,部使者闻其才,挽为属,既至,见其谋画乖剌,拂衣径归。
后果败事,皆坐法,而叔父独不预,其识虑过人如此。
不见施用以没,士大夫叹息之。
夷考其行应铭。
而琏之先兄珙昔尝为无锡令所窘,移江阴捕之。
先兄时以母疾迎医他州,琏具以诉令,令迁怒并按,追逮甚急,赖叔营救乃免。
不肖琏报德无日矣,惟是忍死乞铭于当世闻人,俾叔父之实不泯。
若琏得没于地戴面见先叔父,庶乎其可也,敢不死请」。
念余与通直昧平生,固辞。
琏继来请益勤,又以余族父之命镌谕切至,乃叙而铭之。
公讳础,字润甫,世居金陵。
上世避李氏乱徙江阴,遂为其军人。
曾祖延训、祖维正、父文雅皆隐不仕。
公至建炎元年,以其子球升朝,封承事郎致仕。
累封通直郎,又以球转官回授赐绯衣银鱼。
以绍兴五年四月十七卒,年七十五。
娶朱氏,封安人,先公而卒。
男三人,长即球,武翼郎、前两浙路都巡检使;
次琚,次瑶,皆应进士举。
孙九人,岠、峄、峒、岩、岱、嵩、冈,二未名。
峄预乡贡,以公丧未赴礼部试。
七月壬辰葬于县之顺化乡黄山村,从安人之域。
犹子琏贤业表于荐绅,言可信不诬。
余既载其语,且系以诗曰:
维德有基,维学有师。
有蕴不施,天维显思。
昌其本支,黄山之陲。
纳石琢词,万世是诒。
左中奉大夫充秘阁修撰蒋公墓志铭(绍兴五年) 宋 · 张守
公讳圆,字粹仲。
蒋氏系出周公。
至汉,左卫司马、员外郎、散骑常侍郑领会稽郡,子孙因家既阳,公即其后也。
郑弟𠙶亭乡侯澄,居义兴,故礼部侍郎堂、知枢密院之奇即其后也。
冠冕相属,为毗陵右族。
公曾祖某、祖某、考某,皆隐不仕。
考以公赠宣奉大夫,母丘氏赠淑人。
初,宣奉遣公就学,年十五诵书史,夜分不倦,宣奉尝异之,谓淑人曰:「他日必大吾门,恨老人不及见云」。
宣奉卧疾侍药,糜不去侧,有为人所不能者。
宣奉即世,毁不胜丧。
既冠,问学词采,日开月益,隽誉籍甚,邦人遣子弟师之常百数十辈,毗陵故号多士。
凡四预荐书,一为举首。
中元祐六年进士第,调海州司理参军,治狱明恕,当死者必求生路,所全活甚众。
迁润州丹徒令,有能名。
夏不雨,行路多暍死,公凿井道傍九十有三,人赖其惠,或号蒋公泉。
曾丞相布买山于邑人,邻者讼之,曾为上邻,法当得,公直言之。
时蔡京用事,怨于曾氏者不遗馀力也,谓公夺民田为曾氏葬地,属漕臣刘何劾治甚急。
何面诘公,公恬不为意,敛板进曰:「与曾公无一日雅,法当耳尔」。
何怒,语侵公,公不少屈,何即悔悟,谓州曰:「丹徒奉法如此,吾其可诬人以徼福耶」?
遂反荐公,时人两贤之。
丁内艰,终丧,除提举在京外诸司文字。
用举者改宣德郎、知无为军无为县,未赴,改提举西京北路学事司属官。
知枢密院张公康国挽公为编修官,公谢曰:「足不登公门,姓名何自闻耶」?
张公曰:「知公理曾氏田,不为时相屈也」。
修《经武要略》等书成,赐对,上问天下所以安危,公曰:「唐李珏尝谓文宗曰,安危如人之身,当四体平和,必顺寒暑之节,恃安自忽,则疾患旋生。
朝廷无事,宜省阙失,从而补之,则祸难不作。
今承平久,愿陛下以珏之言为鉴」。
上嗟美之。
擢开封府刑曹。
时京尹苛酷少恩,公约其过,而济之以宽。
吏民畏戢,府中为之语曰:「不畏府尹杖,但服刑曹笔」。
尹亦德之,表公自代。
昭怀太后园陵,点检顿递桥道。
进官知鄂州,陛辞,上谕以:「荆湖多盗,卿何以治之」?
对曰:「唐崔郾尝治鄂,谓土沃民剽,杂以猺俗,非威莫能服。
臣虽能薄,敢不竭犬马力,称器使」?
敷奏悉称上意。
上谓辅臣:「蒋圆奏对有体,议论可观,武昌今得人矣」。
至鄂,以军食不继,汹汹几变,公慰抚之,郡以无事。
明年,辰沅溪洞黄安俊叛,公以粮万斛饟二州,遣兵援之。
贼平被赏,辞不受。
终更知普州,未行,徙知濠州。
淮西大旱,濠为甚,公欲捐赋,其僚惧漕臣之督过也,噤不敢应。
公独衔以闻,且乞蠲十之九。
会周武仲察访淮右,凡州不以旱闻者劾治之,得公状,荐于朝,敕书奖谕。
未几,徙知沂州。
宋江啸聚亡命,剽掠山东一路,州县大震,吏多避匿。
公独修战守之备,以兵扼其冲。
贼不得逞,祈哀假道,公呒然阳应,侦食尽,督兵鏖击,大破之。
馀众北走龟蒙间,卒投戈请降。
或请上其状,公曰:「此郡将职也,何功之有焉」?
除开封少尹,辄乘驿诣阙,陛见赐对。
上问宋江事,公敷奏始末,益多其才。
时年已七十矣,赞贰浩穰,智力不少衰,以治办闻。
被旨鞫浙寇方腊,毕赐三品服。
元夕从登楼,上命中贵人以宝杯宣劝,一府以为荣。
御笔除大卿,翌日拜光禄卿,以疾乞补郡,遂除秘阁修撰、知通州;
复以疾辞,提举江州太平观,岁满再任。
素清俭,归即故居,人不堪其湫隘,公裕如也。
子时欲极温凊之奉,稍易而新之,公间与姻旧觞咏自娱,终日夜无倦容。
子孙岁时为寿,极水陆甘毳,无一日不满意。
优游八年,士大夫荣之。
靖康间闻二圣蒙尘,号仆几绝。
犹念太上皇眷知,郁郁不得志,疾寖革,遂上章致仕。
尝戒子侄曰:「吾疾殆不起矣。
历仕四朝,踰四十年,以廉约自将,虽无馀赀,伏腊粗给,慎勿嗜利,玷吾清规」。
一日趺坐,属后事讫,手加额上,诵佛而逝,首项坚直,经宿不变。
非了了于生死之际,其能尔邪?
实建炎四年七月十七日也,享年八十有八。
积官至中奉大夫,爵宜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
娶扶风马氏,再娶丹阳葛氏,皆有贤行,先卒,并赠令人。
子男二人:时,右从事郎;
旼将仕郎。
女、孙女并嫁为士人妻。
孙男二人:逢吉,右迪功郎;
永吉,登仕郎。
遗表恩及其外孙。
以其年九月二十六日祔葬于安乐山宣奉之域。
公姿醇茂,不妄语笑。
始居穷约时,抚四女弟如其子,皆择配嫁之。
好学,老不废卷。
为文有体要,表章、古今诗等二十卷藏于家。
后五年,门人邓侁状公行,求铭于某。
念顷同里党,不辞,且考其实宜铭之。
曰:
惟得也茂,惟积也厚,以衍其寿,以大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