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访复徽称劄子 宋 · 张守
臣伏见自渡江以来,图籍散亡,祖宗谥号,有司不复省记,故于节朔祭享,止称庙号,贬去徽称,于义未安。臣窃恐行在臣寮之家或有收得祖宗谥号,乞从朝廷访问抄录付太常,以称陛下寅奉宗庙之意。取进止。
论守禦劄子(一) 宋 · 张守
臣伏读六月二十八日诏书,其略以谓,隆祐太后以及六宫前去江表,百司庶府并令从行,与二三谋臣宿将、士庶军人戮力备敌,进援中原。念社稷之与存,蹈锋镝而罔避。远近感悦,以为陛下志存社稷,先民后己,颙颙之望,遂得所属。今则六宫百司启行半月,防秋之事未甚就绪,而淮甸之间馀烽未靖,贻将来之忧;辇毂之下人心动摇,无保聚之意。窃谓陛下欲移跸以避其锋,远近忧疑,殊无固志。臣固知庙堂之议未必然,然而士庶之情不能户晓,悠悠之谈牢不可破。盖以但见江上守禦未有措置,虽已点集民兵,恐不可恃也;建康城池未甚深峻,虽已本府修治,恐不能成也;兼谓江北贼路不一,而一杜充不能尽禦也。以此三者,便谓六飞不为固守之计,前日之诏恐成虚文。臣亦私忧备禦之策亦有未至,今日已迫矣,姑举其简易可行者,愿早为之所。臣闻兵有先声而后实者,今日官兵微弱,盍不大振起之?行在之兵不计多少,宜于建康府城之外以至江下分置营寨,多设旗鼓,星列棋布。责之将领,抚循训练,早晚教阅,使钲鼓之声常闻于数百里外。仍又间于虚寨设疑兵以助声势,则大江之北侦戒有备,默销奸谋。日遣御营使副一员躬行按阅,事艺稍精,立加旌赏,小不如令,必正军法。每旬日则陛下一亲临按阅,而又大赏罚之,则士气激扬,人自贾勇,必有可用之实,岂惟先声而已哉!所有沿江防拓即乞先用本州县厢禁土军弓手,如或不足,则益以民兵,庶不专恃不教之民以捍方炽之敌也。所有建康府修筑城壁楼橹,即乞暂那诸军并力修治,责以旬日毕工,庶不以辇毂之重而同州县之役也。如此,则行在军民必有为陛下效死弗去之意。如有缓急,徐为进退,然而所向之方亦当预定,以防袭逐之患,尤所不可忽者。今日之事大且急,无以加此。其他琐琐,皆不足为陛下道,如有可采,即乞睿断早赐施行。取进止。
论守禦劄子(二) 宋 · 张守
臣伏见陛下上念宗社之重,远怀二圣、母后,思还京都,形之诏音,中外感悦。然而西京未静,粮馈未充,千乘万骑,难遽启行。而防秋之期才一两月,秋高马肥,长驱深入,其控扼之地,其守禦之方,所当聚兵,所当积粟,盖非一途。虽庙谟密议,未易测知,而臣区区之私忧不能自已,日夜念虑,敢复贡其狂瞽之说。臣闻兵法曰:「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也;无恃其不攻,恃吾之不可攻也」。况金人虽退,兵力甚强,有必来必攻之理,则为备可少缓乎?臣窃谓其来犯淮甸凡有四路。其一中路,自两京趋东京,沿汴河由天长以来,则众人常行之路,凡一千七百八十里,可以控扼守禦者,南京、宿、泗、天长军是也。其一东路,自沧、滨趋京东,由淮扬军绝淮入楚州而来,则自北直南大路,凡一千九百里,可以控扼守禦者,青、沂、淮、扬、楚州是也。其一西路,自西京趋颍昌、蔡州、顺昌府、庐、滁、真州而来,则自西北而至东南,凡一千八百一十五里,可以控扼守禦者,顺昌、庐、滁、真州是也。其一上流自西京、颍昌、唐州至于襄阳,凡一千一十里,绝襄江而至荆南,则一千二百九十五里,自西京、颍昌、蔡、光州而至黄州,则一千三百六十里,皆可沿江顺流而下,可以控扼守禦者,襄阳、荆南,江之北则汉阳、黄、蕲、和、滁、真州,江之南则岳、鄂、兴国、江、池、太平州是也。四路之中,又有要害之地:中路则泗州据淮、天长据险为可禦;东路则青州据穆陵关、楚州据淮阴为可禦;西路则庐、寿为可禦;上流则襄阳、荆南、蕲、黄为可禦。不幸顺流而下,则沿江诸州各据地利以临之,合从共禦,庶乎其可也。然当今之势,欲控扼守禦则无人,欲聚兵积粟则无财,仰给漕计不足,横取民力而民力已困,然亦岂以此而坐待其至也?伏望陛下诏谕大臣,取四路守倅帅臣,铨择能否,易其尤不才者。然后于要害之郡各赐缗钱,视大小为等差,责之募战士,责之储刍粟,责之缮甲兵,使明斥堠,公赏罚,进相援,退相保。陛下亲降手诏,委曲镌谕,许以便宜,使之夙夜尽力捍蔽,效死弗辞。如俟缓急,临时指挥,决难办集。《书》曰:「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伏愿陛下思惜寸阴之义而早图之,天下幸甚。取进止。
再论守禦并乞预措置六宫百司府库劄子 宋 · 张守
臣恭惟陛下时巡四方,驻跸淮甸,还阙之意,屡形诏音,然而巩、洛未清,粮储未广,兵力未强,国势未振。虽遣马慎应援河北,窃恐乌合之众,未能必其有功;虽遣信使相继祈请,窃恐敌人之心未能必其退听。臣昨论奏四路防秋,择其险阨以备守禦,然犹恐兵民之心望风畏怯,亦未必其能截然坚守以为捍蔽也。又况扬州四达之冲,城不若京都之高厚,池不若京都之深广,旁无高山大河之阻,近无强藩重镇之援,而六宫在行,百司扈跸,以至府库仓粮辎重甚多,动静之间,利害相绝。设或一旦有意外之警,前禦强敌,后逼大江,臣恐良平之谋、贲育之勇或无以善其后。欲望睿慈诏督四路帅守监司,措置把隘事宜,条具以闻,镌谕切责,使之合纵连衡,扼其要害,遏其奔冲,不止为婴城自守之计,然后稍可恃也。仍诏大臣审度事机,如六宫百司与夫府库之积,预行区处,以图万全;而陛下与群臣专俟守禦,徐为后图,则进退周旋,庶几简易而不烦、从容而不迫矣。臣愚戆不足以策大事,惟陛下留神,天下幸甚。取进止。
应诏论备禦劄子 宋 · 张守
臣准御史台承都省劄子,臣寮上言,边事未宁,乞大询众庶备禦之策,奉圣旨,行在职事官具所见闻奏者。臣窃以金人自去冬以来破澶、濮、德、魏,侧闻游骑又干济、郓,未有退师之期,圣心焦劳,主忧臣辱,敢不自竭,图裨补于万分?臣观今日强弱之势,理难与之决一旦之胜负。虽已遣范琼、韩世忠会师东北,固已尽国之势力以事备禦,不过如此矣。然谓二将之兵可恃以无恐,则非臣所敢闻也,是宜广询计策,以图万全。臣窃谓今日莫先于建斥堠,使平安警急之报速闻于朝廷。昔三国时,烽火一夕行于万里,而前日北京失守二十馀日而后知之。臣谓更宜措置探报,使之速闻,然后在我之计可得而用也。今日之计有二而已,一曰防淮,二曰渡江,然二者固有利害,臣试为陛下陈之。何谓防淮利害?使敌由常道而来,则可防者有三:自南京、宿州而来,则泗州为可防;自东平、青、沂入海州而来,则楚州为可防;自青、沂入淮、扬而来,则楚之淮阴为可防。三路皆须渡淮,则凡淮北舟船尽拘留淮南,我屯重兵据地利临之,敌未必能遽渡,而淮、扬可以苟安。此防淮之利也。然而有三患焉:一则我师惰骄,勇于私斗而怯于公战久矣,万一敌骑抵淮,则望旌旗而变色,闻钲鼓而失声,其不溃散者几希,而胜败盖不论也,则今日之防淮犹向日之防河矣。此一患也。二则淮北舟船不能尽收,斩木系筏亦或能渡。此二患也。三则彼或侦知有备,出吾不意,由间道而来,或以精锐先绝吾渡江之路,则坐受危困。此三患也。何谓渡江利害?大约三倍于河而五倍于淮,金人之所不测,而劳师袭远,又非其利,我宿重兵于建业、镇江,亦据地利以临之,则敌未必能遽来。此渡江之利也。然亦有三患焉:一则銮舆南巡,去中原益远,而中原之民易以动摇。此一患也。二则行在之兵多西人也,未必乐于南去,恐或肘腋生意外之事。此二患也。三则行在之兵不多,銮舆既动,则必宿兵于淮上,亦必宿兵于扬州,又必有扈跸而行者,兵分势弱,一有缓急,何以禦敌?此三患也。惟其利害相形,故绅之论遂不能决。若为保守中原之计而幸其不至,则防淮之策为得也。若为宗庙社稷之计而出于万全,则渡江之策为得也。今权轻重之宜、缓急之势而不得已,则姑为南渡之计,庶乎其可也。然而所谓三患,不可不预为之谋。当权轻重缓急,别择重帅,镇守维扬,则中原动摇未足忧也。先诏诸将以利害祸福强弱之说遍谕将士,使上下之情通,然后启行,则西兵不乐非所忧也。建业、镇江亦各择重帅,使当一面,则兵分势弱亦非所忧也。今渡江以图万全,非舍淮而不防也,特以淮不可恃而已。若止防淮而不为渡江之计,则不可,盖或淮不能遏,猝有三患,亦不免于避地,将见争舟竞渡而指可掬矣。又况千艘相衔,出入两闸,度非数日不能尽;若加促迫,必使毕于朝夕之间,亦恐舟未脱而漕河涸矣,则所谓渡江亦非仓猝所能办也。欲望睿慈诏大臣将帅,预行区处渡江利害,使之尽善,以俟探报。臣故曰,探报速闻,然后在我之计可得而用也。或谓彼能渡淮,则亦能渡江矣,臣以为不然。昔魏文帝以十馀万众欲渡江,见波涛汹涌,叹曰:「嗟乎,固天所以隔南北也」。遂归。则金人未必能遽渡,理恐然也。
按:原文缺。
乞以大河州军为藩镇劄子 宋 · 张守
臣伏见昨者车驾仓卒南渡,驻跸钱塘,席未及煖,又遭肘腋之变。天人协佑,陛下复正大位,盖励精以图中兴之时。然越在江南,地势褊狭,脱或一骑绝江而南,则立致颠沛。今宜汲汲措置,以期万全。防秋之期不远三两月间,忠臣义士所为寒心。伏见向来被寇州郡往往坚守,近则一两月,远至数月,或至踰年而不能下。比年敌兵不至则已,至则不过三数日辄破一郡,又或望风弃城,或开门投拜,未尝接刃,取如拾遗,此在今日,最为可忧。臣以为与其委城于敌,不如委之于守帅。今乞将大河州军并仿唐藩镇慎择守帅,而土地人民一以付之,许一切便宜从事,凡经画财赋、废置官属、治兵调法皆得自便,使之捍禦外境,屏蔽中原。如敌骑侵轶而能杀敌退师,固守无虞,则许世袭其地。庶几人自为战,中原可得而保也。以至近里州军见为敌人所占据之处能进兵尅复者,亦乞准此。若或因其退师罔冒功赏,即乞朝廷严立罪赏施行。所有沿江凡可渡处,皆筑堡垒,量屯人兵,使旌旗相望,钲鼓相闻,仍遣大将一员先为防淮,次为保江之计(原文缺。 《毗陵集》卷六。)。
盖:原无,据殿本补。
上殿论三奉使劄子 宋 · 张守
臣伏见朝廷决策用兵,财用为急,经赋之外,薄有所敛,以权一时之宜,固非得已,当无复有异议也。伏睹近降指挥,帅守诸司量留本处经费外,尽数起发,为州县监司者,亦无敢不自竭,以效臣子之忠也。又睹近降指挥,江浙、湖南、福建州县以田亩计,自一等以至五等,每亩约钱一百文足,州县吏亦无敢稽违,以赴公家之急也。取经费之馀,则在官之财固无所遗矣;收田亩之赋,则在私之财亦无所遗矣。如是所得,宜亦不少。又闻遣三奉使分路刬刷,远近之人似未能无疑也。窃闻奉使所刷,亦不过备坐前降指挥,督责经费之馀、田亩之赋,及催起其他上供之物而已。田亩上供,已有定数,责在有司,且知为军期所需,亦无敢稽留,以误国计,恐不必奉使刬刷而后办也。若乃经费之馀,帅守监司各欲自竭以效享上之意,奉使者一旦奄有以为己功,已于人情有所未安;而又所至未必尽得财赋之实,过之者或竭泽以妨支费,不及者或漏网以致欺隐,恐不若责之帅守监司,使自起发之为便也。傥或州县已自起发,而使者无以藉手,则必不肯但已,将必拘收积欠与夫久限不可催之虚数以塞责,非使者之过,亦其职使之然也。将来朝廷指准起发支用,则州县受弊不可胜言矣。使上天悔祸,雠敌即灭。虽赋敛过厚,谁复有辞?万一逋诛,少延岁月,则军赏所资,尚须讲求。夫天下之财不藏于公则藏于私,故善富国者藏之于民,傥有遗馀,藏之公所,以为后日万一之计,此策之得也。臣愚以谓奉行三使可以寝罢,止令朝省移文催督,实为利便;俟其稽违,则黜责官吏一二以为劝戒,足矣。臣愚狂瞽,偶有所见,不敢缄默,惟陛下断而行之。取进止。
进编类建炎时政记劄子 宋 · 张守
臣准尚书省劄子节文,建炎元年五月以后,《时政记》未曾编录。奉圣旨,自建炎元年五月一日以后至建炎四年四月一日以前,各令元宰执省记劄送臣者。臣昨于建炎三年九月八日车驾幸平江府,蒙恩除同签书枢密院事,今自当日以后省记编类,缮写成两册,谨随劄子上进,伏望睿慈降付史馆。取进止。
乞支军粮劄子 宋 · 张守
臣契勘洪州官兵粮俸米每月支六千石,一年计七万二千石,常年蒙朝廷于上供米内取拨二万石应副支遣。缘自绍兴八年正月十八日指挥,受纳苗米不许收耗,本州奉行不敢违慢,顿减米三万四千馀石,计阙米五万二千馀石。自臣到任,亦蒙朝廷体念急阙,三次指挥支拨三万石。虽所欠尚多,不敢紊烦朝廷,止从本州擘画收籴,那移借兑,仅能卒岁。又以去年旱伤,检放苗米仅六万石,所有官兵粮俸米并未有支准,若不求于朝廷,必致误事。伏望体念减放耗米之后加以旱伤,检会年例,特与支拨三五万石应副急阙。
乞除豁上供充军粮劄子 宋 · 张守
臣伏睹近降赦书一项:访问诸路州军常税斛斗,转运使尽将支拨应副别用,无以充本处军粮,却于受纳税斛之时,大量出剩,准作军粮指使。仰今后措置桩出本处军粮,即不得别将他用。窃详朝廷之意,惟恐敛之于民,德意宽厚,黎元欣戴。臣今略计江西一路十一州军秋苗旧额一百六十馀万石,上供年额一百二十六万馀石,起发之外有三十馀万石以为州县岁计支用。自经兵火以来,人民凋散,田亩荒芜,诸县各有倚阁税赋,所纳苗米仅能了足上供,无复少有赢馀,经常之费惟仰加耗。绍兴七年闰十月十四日指挥,江东、西受纳人户税租收纳耗米每斛加一升,旧例不同处依旧。一路收耗通不及一万石,州县军兵张口待哺,官吏仰禄不可欠阙,是其所入顿减而所费仍在。仓廪空匮,何所从出?所用之数复取于民,不过巧为名目,阴肆箕敛,名虽蠲减,而实未尝减也。缘本路苗米桩办上供尚惧不足,亦何暇支拨别将他用?欲乞特降指挥下转运使,将江西诸州军逐年养赡官兵经常之费会计实数,于当年苗米内支拨应副,其上供岁额对数除豁。如敢加数支破,重寘典宪。庶几实惠及民,以称陛下至诚恻怛之意,所加赦恩,不为文具。取进止。
论大食故临国进奉劄子 宋 · 张守
本部准尚书省劄子节文,据广南市舶司奏,近据大食故临国进奉人使蒲亚里等状申,奉本国蕃首遣,赍表章、真珠、犀牙、乳香、龙涎、珊瑚、栀子、玻璃等物前来进奉。七月十六日三省枢密院奉圣旨,真珠等物令市舶司估价回答,其龙涎、珊瑚、栀子、玻璃津发赴行在。劄付本部施行。臣契勘自来舶客利于分受回劄,诱致蕃商冒称蕃长姓名,前来进奉。朝廷止凭人使所持表奏,无从验实,又其所贡多无用之物,赐答之费数倍所得。臣窃以谓方朝廷汲汲于自治之时,而又陛下躬履俭素,珍奇之物亦复何用?所有今来大食故临国进奉,伏望圣慈令广州谕旨却之,以示圣明不宝远物,以格远人之意,兼免财用之侵蠹,道路之劳费。仍乞自今诸国似此称贡者,并令帅司谕遣,庶几渐省无益之事。取进止。
论幸蜀劄子 宋 · 张守
臣观今天下之势,犹人之久病,脉理微弱,气息仅存。将力攻而峻补之,则变生意外;而善医者不过调适其寒温,滋养其血气,绝其风邪所入之源,徐俟气息稍平,脉理稍壮,可胜药石,则从而治之,然后为得。侧闻道路之言,以谓陛下将幸西蜀,远近震骇。未审谁为陛下画此计者?万有一出于此,则无异疾病危惙而复朝补而暮下之,岂不殆哉!臣既风闻,不敢循默,若候已降指挥,则过在朝廷,臣虽力言,恐或无益,故于未行,愿为陛下毕其说。伏自天降祸虐,二圣播越,九族迁徙,祖宗二百年之基业,四方亿兆之所属望者,陛下一人而已,非出万全,岂可轻动?冒险远狩,于义未安。一不可也。陛下驻跸江左,去蜀万里,将溯大江,取夔峡而行,则风涛之险可虞,将由汉上取金、房而行,则盗贼之警未靖。二不可也。五军将士,禁卫班直,扈从久劳,人思息肩,一旦复为万里之行,跋涉险远,必生肘腋之变。三不可也。淮南西汉上数经摽攘,因以饥馑,谷价腾踊,州县空虚,属军经由,供亿难办。四不可也。东南今为国家根本之地,陛下既已远适,则奸雄必生窥伺之意,则是举根本之地而弃之,而敌人之暴尚未论也。五不可也。借无奸雄辄生窥伺,而苗傅、刘正彦窜身东走,未知所止,彼知六飞之西,则必捣江浙之虚以逞其暴。六不可也。议者必谓蜀中险固可守,臣以谓昔以刘备之才,用诸葛亮之佐,仅保区区之蜀,卒不能复中原尺寸之地,尤而效之,未见其利。七不可也。今日将士皆陕西之人,往往或劝陛下为此行,以蜀近关陕,可图西归。此不过将士自为计耳,非为陛下与国家计也,它日抵蜀,溃散而归,岂不危甚?八不可也。国势稍弱,士卒骄惰,各将家属以自随,北自镇江,西至金陵,才三程之近,坦夷之途,偶值雨淖,疾病疲羸,跬步千里,愁叹咨怨,相系于道;若更冒险远,不即生变,决致携离。九不可也。或谓幸蜀之议,朝论秘密,臣以谓巡幸大事,实系安危,固当博采群情,询究利害,非犹兵事边机当尚神密。此必献议者亦虑难行,欲售其说,预防人言。十不可也。凡此十者,利害明甚,以陛下英睿,岂不尽知?但恐陛下急于救焚拯溺,不惮险阻,姑从其言,如宗庙社稷天下苍生何?傥无此议而流言播闻,亦愿陛下亟降德音,止绝浮议,天下幸甚。
乞捕飞蝗劄子 宋 · 张守
臣闻京东、京西,飞蝗为灾,上至京师,下及淮甸,远迩忧惧,恐失有秋。盖以军旅之后,必有凶年,言其杀伤之怨,薄阴阳之和也。昔周宣王遇灾而惧,侧身修行,以致中兴。天意若警陛下,以隆中兴之政。恭闻淳化三年六月,飞蝗蔽天,径西南而去,太宗皇帝谓宰相曰:「必恐害及田稼,朕忧心如捣」。亟令人驰诣所集处视之。是夕大雨尺馀,蝗尽殪。庆历四年六月,仁宗皇帝谓辅臣曰:「方岁旱而飞蝗滋甚,百姓何罪?朕默祷上帝,愿归咎于朕躬」。章得象对曰:「臣不能辅理宣化,以致灾孽,而贻陛下忧。今圣言及此,必有上通天意之应」。伏望圣慈仰体祖宗之德,下悯元元之灾,胜妖以德,以弭天变;仍敕逐处监司守令检详条令,并力扑除。傥不失有年,庶几军兴之时,国用民食不至甚困,天下幸甚。取进止。
措置魔贼劄子 宋 · 张守
臣近准三省、枢密院劄子,以宣州泾县魔贼事,奉圣旨,提刑司每月奏并无魔贼,显是不实,令臣取问因依,仍措置闻奏者。臣已即时行下提刑司取问,及排日催督,未见回报外,所有措置一节须至奏禀。臣窃见吃菜事魔,前后法禁、告捕罪赏,委曲详尽,不可复加,然而所在州军未能尽革者,盖缘田野之间,深山穷谷,肉食者少,往往止吃蔬菜,至于事魔之迹,则诡秘难察,以故事未发作,则无非平民,州县虽欲根治,却虑未必得实,别致骚扰生事。因循涵养,日复一日,及一旦作过,则连乡接村,动至千百,必待讨杀而后定,州县所以不能禁止于未然也。臣今略措置如后。
一、吃菜事魔,皆有师授,要须绝其本根,则馀党自然消散。今宣州泾县根勘魔贼,臣即时行下,令根问要见当来传授魔法之人。今据宣州申,根勘得周三等供通,俞一当来系传授饶州张大翁吃菜。臣已节次行下饶州根捉张大翁根勘施行外,更乞从朝廷催督施行。
一、访问近年乡村有昏夜聚首素食,名曰夜斋。契勘僧俗斋饭当在晨朝,今以夜会,则与夜聚晓散不甚相远。臣已散榜行下本路州县乡村禁止外,更乞朝廷即下诸路施行。所有印榜连粘在前,伏乞睿照。
一、据宣州驻劄副总管王俊申,宣州所获魔贼断遣了当。臣已开具姓名及刑名,镂版出榜,下本路州县乡村晓谕,庶使愚民稍知畏戢。所有印榜连粘在前,伏乞睿照。
论措置虔贼劄子 宋 · 张守
臣伏见朝廷连年发遣兵将,讨荡虔贼,宜其稍有惩艾,渐安陇亩。近乃复有钟十四与郭四闲等啸聚于瑞金、会昌之间,往来福州、广东境上,江西、福建帅司各已遣兵措置。窃缘虔州诸邑之民素名凶悍,小有嫌怨,便相雠敌。加以兵火之后,流离失业,民心易摇,其间虽有善良,既被侵迫,无以自存,势不得已,因而从之,遂致阖境之内,鲜有良民。而又虔之为郡,介于闽、广、江西三路之间,地形险阻,山林深密。贼知官兵之至则云散鸟没,无由追袭,官兵一退则又复啸聚,故得迁延岁月。而汀、梅诸郡岁被侵扰,三路备禦未有休息之期。今若必欲剿除净尽,则不惟淹久,老师费财,亦恐其间滥及无辜,有伤仁政;若因循不治,又恐久益滋蔓,愈见难图。臣愚欲乞密下江西帅司,乘岳飞未回朝廷及大兵见在三路界首,凡盗贼所在,如可讨捕,则合兵并力荡平。如或四散藏伏,势难追捕,及缘失业啸聚非其本意者,并许从宜招收。仍将应干境内曾为头领人,补以名目,遣随大军使唤⑴。然后朝廷责委守臣,还定安集,凡便民利物之事,皆许条具施行。庶几一二年间稍易其俗,则三路之民得以安业,上副陛下绥惠远方之意。
〔贴黄〕所有劄子措置捕招虔贼次第如或可采,即乞从朝廷劄下江南西路帅司与见今江西统兵官相度施行。
⑴ 契勘昨来韩世忠宣抚福建,应招安到盗贼首领并随军前去,故一路至今安贴。
措置江西善后劄子 宋 · 张守
臣蒙恩备员帅阃,属江西诸郡久困盗贼,臣仰奉圣训,夙夜自勉,顾无他才能可以自效,惟是竭诚尽公,推行德意,申严赏罚。上赖陛下威德所临,向来群寇次第扫灭,十一州军人粗获奠居。虽吉州等处时有一二十人至三五十人乘夜劫盗一两家财物,寻亦不住捕获,不足上烦圣虑外,臣有管见,不敢缄默。臣契勘本路盗贼,虽由风俗犷悍,亦缘军兴之后,编户死于兵火,田庐变为邱墟,复业之馀民无几,赋税之旧籍散亡,省记出于临时,而县官不能覈实,费出多于平日,而贪吏并缘为奸,掊剋实烦,人穷思盗,所以十馀年间不得休息。臣固不敢以目前粗定便为永宁。又况今秋旱伤,因以饥馑,深虑向去盗贼复生,遂选委属官,遍行都邑,延见父老,询穷利害,仍令十一州军守令条画消弭盗贼善后之策。往往皆谓州县所入不偿所出,盖以著业之民才三之一,所耕之地亦复如之,而上供军粮、和粜等米,月桩准衣等钱,和买绢、军器、物料之类,多是平日所无,大半凿空经画,不过催理积欠,暗收苗耗,头会箕敛以塞责,而民不胜其弊矣,求其无盗不可得也。臣固知朝廷财用不足,理难减免,又复惟念江西之盗,久贻宵旰之忧,非他路比,宜权利害轻重有所罢行。若不乘此衰息之时,少损经常之赋,以宽民力,则盗贼根本未能尽除。谨以一路官吏士庶所陈利害,择其可行者昧死以闻。若下省部勘当,则有司出纳之吝,必不肯为一路分朝廷建悠久之计也。伏望圣慈断而行之。今开具于后。
一、民间积欠赋税,多是逃绝死亡及贫民下户。如逃绝死亡则取办于税长保正,贫民下户则不胜箠挞,亦逃亡而后已。臣契勘绍兴五年分积欠,已有绍兴七年七月二十五日指挥除放外,今欲乞将本路绍兴六年分见欠税租和买特与蠲放。
〔小贴子〕绍兴七年七月二十五日圣旨,诸路州县民户见欠绍兴五年以前税赋并与除放。
一、和买绢名为俵本,实与赋税一同,虽有剋除本钱指挥,止十之一,民间输纳犹为费力。近年盗贼纵横,民不安居,蚕桑之家往往废业,本路人户皆于他路收买输纳。更有头子、市例、朱墨勘合、脚乘之费,及有不中退换,则费用尤多,民间尤以为害。今欲将本路和买绢量与减免,候三二年盗贼宁息,别听指挥。
一、本路收买军器物料起发数目浩瀚。臣窃见自军兴以来,军器所与诸路作院所造军器,十馀年间数目不少,降付诸军及诸军又自诸降钱物制造各已备足,极有宽剩。今欲乞将本路军器物料权住收买三年,内牛皮筋角诸州拘收到自合起发。
〔小贴子〕绍兴八年九月二十七日枢密院劄子节文,奉圣旨,数内江西,今将绍兴九年分本路十一州军合起岁额上供军器下项物料,径赴转运司交纳,发赴岳飞军自造军器。铁甲叶六十九万九千四百三十八片,牛角六千三百三十四只,生黄牛皮九千一百八十三张,牛筋四千一十斤一十二两,生羊皮一万八千三百九十二张三十一尺三寸五分,箭笴一十八万四千七百九十四只,翎毛五十一万二千九百八十二堵,各长四寸八分,条铁七千六百九十四斤一十三两一钱二分。
一、本路旱伤,米价目今已腾踊,冬春之间必致饥馑。今年户部抛下转运司和籴米二十五万石,依年例亦系劝诱均敷人户入中。今欲乞权罢本路今年和籴。
一、本路应副准衣计十万九千馀匹,又为虔州、南安军不产䌷绢,亦是馀州应副两处官兵衣赐,谓之「虔南䌷绢」。今南安军已不起发外,虔州䌷绢绵系吉州临江、兴国应副,各合夏税䌷绢装发不足,以官钱收买凑数。兵火之后,正税既已不登,旧额官钱又已尽充月桩,遂至无从起发。绍兴二年转运司遂令于人户内均敷,每匹折夏税脚钱六百一十七文。是年行之,一路骚然。次年户部申明不许科率,诸州申乞蠲免,则户部又称朝廷桩充岁额,难议施行。自后催科不前,往往拖欠。户部转运司督责州县,散遣官吏,追呼骚扰,百姓无可输纳,不免逐时行赂展限。民间受弊,不可胜言,转为盗贼,宜无足怪,而起发之数曾不及半。臣今欲乞将虔州䌷绢行令诸司依旧认发外,其馀准衣权罢三二年,应旧来拖欠悉与蠲除,免致州县举催,以资胥吏之利。除已具申尚书省外,伏乞睿照施行。
一、伏见祖宗以来,捕盗之法,下有保伍,上有巡尉,一夫犯盗,责在保伍,一盗不获,罪加巡尉。本路自兵火以来,法令废弛,保伍有名而无实,巡尉有赏而无罚,盗贼所以滋蔓而至于难图也。窃发之初,计议结集不过三二人,保伍巡尉皆可唾手而缚也。保伍既不加察,巡尉又不即捕,啸聚遂至猖獗,卒遣发大军招捕。招捕之后,保伍巡尉所以纵盗之罪未尝治也。今欲乞申严保伍巡尉之法,仍令每县置籍抄上被盗之家与岁月,捕获则朱书其下,通判季点,提刑按察,岁终委帅司取索考覈盗发已获未获之数,量其多寡迟速而赏罚之。
〔贴黄〕臣所具前项画一外,又有诸州军粮自罢收耗米之后,无所从出,已尝具奏乞对上供之数并本路诸州月桩各系立额,后来多有不可收桩钱数,见蒙朝廷取会,并乞早赐检会施行。
论措置民兵利害劄子 宋 · 张守
臣伏睹近降圣旨,措置民兵,盖亦寓兵于农之遗意,臣辄有管见利害,条具如后。
一、据户下有地土五顷以下、三顷以上选一名,每五顷加一名。臣窃谓兼并之家,物业不一,或有邸店房廊,或有营运钞物,初无田亩,坐役乡里,似太优幸,理属未均。臣愚欲乞于人户田亩不及一兵者,每加家业一千贯以上出一兵。无佃客,听募应格人充,每一千贯加一名,亦准田亩分数量免屋税。内经残破州县房廊钞物委遭焚掠者,有司验实蠲免。
一、土地肥瘦不同,以中等田为准。臣窃谓土地不同,或相殊绝,如山阪斥卤与夫鱼鳖之地,有捐以与人,人莫肯售者,贫民下户坐纳税租者盖不少也,比之良田,百不当一。州县以户下顷亩数多,必须准以中田强之为兵,则下户重困矣。臣愚欲乞并以户下田亩为数,如系山阪斥卤鱼鳖之地不堪耕种者,不得计数。
一、据户下地土,选择年二十以上、四十以下堪任教习武艺民兵。臣窃谓中上之户,稍有衣食,即读书应举或入学校。设令一家三人皆应格法,有田一十五顷,则皆当籍而为兵矣。又或父母老疾,无人侍养,则于人情未安。或人材孱弱,不任武艺,则亦不适于用。别无许令佃客充应之法。臣愚欲乞令应举终场、父母老疾、人材孱弱者,许令保任佃客充应。
一、每选一名,与免本户一顷田上夏秋二税并支移折变。臣窃谓支移折变止谓一顷田数,则既免二税,自无支移折变之物;若并本户支移折变,则害必及于下户。盖有田三五顷者,多系上户,上户免支移折变,则州县所须支移折变之物必取办于下户矣。臣愚欲乞止免一顷田上两税,或更量加田亩。已上如有可采,伏望特降睿旨施行。取进止。
乞屯兵江州劄子 宋 · 张守
臣今月二十九日酉时,据江州申:「承以北官司次第关报,五月十三日有金人军马入东京。契勘本州系江西一带冲要门户,兼对江舒、蕲州并无人马防拓,窃恐有紧急探报,无以支吾,申乞差拨军马前来本州驻劄」。臣伏见金人触热行师,乘我不备,驻军京师,其意之所属未易测知,要当过为堤防。臣契勘行朝所恃以为蕃翰者,韩世忠、张俊、岳飞三大将之兵。世忠驻淮东,俊驻建康,飞驻武昌,其势必不可轻动。惟是淮西虽系张俊宣抚地分,朝廷不过令分兵庐州守禦,窃恐未必能控扼敌路,保其不能南也。万一敌骑透漏渡淮,由光、黄、舒、蕲入江州,取饶、信、衢州而趋行阙,如入无人之境,其势甚易。臣顷见防秋之际,当令岳飞分兵万人屯江州。若自鄂州顺流而下,不过数日,声援相接,长江之险可保无虞。伏望圣慈详酌,早赐施行。取进止。
论诸军效用使臣劄子 宋 · 张守
臣访闻诸军下效用使臣数目猥多,或请食钱,或请驿券,耗蠹国用,无补事功。为将帅者亦非不知其害而无补也,或狃于亲旧之私,或迫以权要之势,甚者身未尝到,虚寄名籍,以资请给。今日国用艰窘,师出溃衄,亦由事艺不精,冗食者众,积弊已极,理宜铨裁。臣愚欲乞将诸军使臣委御营使司立定格法,委统制官亲试弓马,如中格法,方许收补。仍委御营使副抽点按试,如有冒滥,严赐施行。取进止。
乞修德劄子 宋 · 张守
臣仰惟祖宗基业垂二百年,积累之久,图画之劳,忧勤恭俭,垂训万世。陛下纂服,适际艰难之时,岁苦敌人之暴,而根本之地尽为敌区。今则属车驻于江南,越在一隅,而四方朝贡之职尚未修也。二圣留于沙漠,行及三岁,而一介咫尺之问尚未通也。九庙播迁而神主未尽奉安,诸陵阻远而松槚失于保护,财用窘竭而费出滋广,将士惰骄而无所禀畏。加以苗、刘之变生于肘腋,今虽宵遁,而公肆剽掠,浙东骚然,为患未艾。政如虚羸之人,病久变生,砭剂靡及,中外臣子虽痛心疾首,莫效敉宁之方;朝廷大臣虽劳形怵心,未闻经济之略。今日所恃以苟存者,大江之险而已。防秋之策一有不善,而一骑南渡,则无可言者。他日不幸至此,不过迁谪大臣、诛戮将帅,亦何所益?祸福利害,陛下实任之。伏望陛下念祖宗基业之重,增修恭俭之德,益励忧勤之心,勉其所难,节其所欲,至诚不倦,则盛德日新而上下孚信,神天佑助,将何往而不克哉!昔越王勾践为吴所败,食不加肉,衣不重采,卒能报吴;卫文公为狄所迁,大布之衣,大帛之冠,晚年兵车致十部之众。况于陛下为天之子,动静语默,上与天通,固非臣下所可拟伦,傥修德不已,则恢复大业亦岂甚难?昔《盘铭》纪成汤之德,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言其修德有加而无已也。更望训饬大臣,日以禹惜寸阴之义,汲汲措置。仍诏行在职事官及沿江帅守监司条具守江之策以闻,择其可者而亟行之。臣言狂瞽,惟陛下裁赦。取进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