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饯林府判 南宋 · 徐鹿卿
斗大横江,旧曾著、周程夫子。
谭道处,疏梅迎笑,双松延翠。
百载高风勤景仰,数椽老屋重经始。
更大书、留与后人看,公归矣。
汉宫春 其一 和冯宫教咏梅,依李汉老韵 南宋 · 徐鹿卿
庾岭梅花,到江空岁晚,始放南枝。
岂徒冰雪蹊径,不受侵欺。
孤高自负,尽炎凉、变态无期。
便瘴雨、蛮烟如许,淡妆也不随时。
未肯移根上苑,且竹边院落,月下园篱。
除却西湖句子,此后无诗。
向□红紫,要十分、妩媚因谁。
算只有、天怜清苦,纷纷蜂蝶争知。
汉宫春 其二 重和 南宋 · 徐鹿卿
吏隐南昌,问盘根几世,长子孙枝。
仙风道骨如此,信不吾欺。
素姿倾国,□难昏、坐觉愆期。
算好与、水仙作配,又还恨不同时。
岁晚寻盟有几,早兰辞湘浦,竹谢东篱。
自向月中弄影,雪里评诗。
角声吹动,这一天、清兴关谁。
刚唤起、赤松孤竹,此心惟许君知。
明堂庆成颂 南宋 · 徐鹿卿
四言诗
穆穆圣皇,出震乘乾。
二十二载,如日中天。(一章)
大祀有彝,亲享凡七。
严父配天,昉自今日。(二章)
远稽前载,其在成周。
皇皇宗祀,奕奕垂休。(三章)
近参家法,有若皇祐。
一祖二宗,于焉并侑。(四章)
时维秋季,涓吉中辛。
本以忱敬,秩以仪文。(五章)
皇在原庙,推迹本始。
锡庆储祥,仙源演迤。(六章)
皇入太室,祼献必躬。
列圣在天,时降于宗。(七章)
皇升玉辂,斋庄中御。
一尘不惊,六飞如舞。(八章)
皇登阳馆,币玉交陈。
伍位时序,遍于群神。(九章)
相维辟公,耆俊布列。
珩璜锵鸣,笾豆丰洁。(十章)
乐既具奏,佾舞工歌。
八音克谐,两间浃和。(十一章)
秋空无滓,万里一碧。
璧月珠星,瑞光浮溢。(十二章)
曶焉低垂,非云非烟。
若降若接,郁郁纷纷。(十三章)
肸蚃潜通,受胙饮福。
移班紫宸,嵩呼三祝。(十四章)
祭泽下流,肆眚端门。
雷雨既作,草木皆春。(十五章)
人曰吾君,兼旬蔬食。
孰知陟降,常在帝侧。(十六章)
人曰吾君,精祷天章。
孰知明德,日荐馨香。(十七章)
凡皆可为,天不容伪。
视此休嘉,岂其力致。(十八章)
一念之善,神人具欢。
朝野传夸,中外镇安。(十九章)
流民可绥,夷狄可灭。
天且弗违,人谁敢越。(二十章)
前星必耀,年谷必丰。
人所同欲,天宁弗从。(二十一章)
侔德周成,俪美仁祖。
于万斯年,受天之祜。(二十二章)
若古有训,明命难谌。
虽休勿休,惟单厥心。(二十三章)
我将不作,臣窃其义。
请诵末章,夙夜祇畏。(二十四章)
庐陵谭校正以自牧名其斋请予铭之 南宋 · 徐鹿卿
四言诗
山兮岩岩,而蕴于地。
至高能下,乃谦之义。
是心之微,出入无时。
一失其养,矜夸败之。
大言欺世,盛气凌物。
求名而亡,为德之贼。
众山虽高,犹有嵩衡。
嵩衡极矣,天在其先。
君子人与,卑以自牧。
若无若虚,虽足弗足。
追羊羊亡,饭牛牛肥。
凡牧之道,推此可知。
四年丁酉六月轮对第一劄 南宋 · 徐鹿卿
臣寒远孤踪,材能谫薄,遭逢明圣,擢寘班联,嫠纬至情,每恨无因借玉陛方寸地一吐之。兹因赐对,获望清光,不敢摭拾细微以应故事,请以关于理乱之大者为陛下告。臣闻至不可玩者,上天之怒心;尤不可忽者,斯人之疑心。知所以解人心之疑,则可以息天心之怒矣。夫天人相因,疑怒相生,察诸近而远者明,求诸显而幽者验。惟有真实一心,可以对越,可以感动,而毫发之人为不预焉。乃五月辛未星文见异,壬申回禄延灾,两日之间,京城煨烬者十之七矣。陛下居至尊,操势利,莫爱于宗戚而邸第焚,莫急于财货而帑藏竭,莫大于都邑而生聚空。以其至亲至近者犹不能庇而全之,则夫疏且远者将何恃矣?方其烟炎张空,浩如怒涛疾风之不可禦,陛下曾目击之乎?斯人仓皇骇窜,毙于熏灼,毙于颠踣,毙于饥饿者,不可胜数,其幸而存者,呼号之声,憔悴之色,可悯可痛,陛下曾得所闻乎?苍苍者天,不可俄测,所可知者,人心而已。陛下嗣承丕绪十有四年,其间灾异何所不有,而三变为尤大。辛卯之灾,上及宗庙,人以为权臣专擅之应也。陛下方且念其羽翼之劳,潜晦委重,于是天怒未息,而警之以丧师失地之变焉。三京之败,流毒至今,人以为诸臣狂易之致也。顾乃委曲讳护,越三年而始下哀痛之诏。于是天怒未息,而又警之以震雷之威焉。明禋之异,上下失色,人以为燮理,非人之咎也。陛下虽能逐一宰臣,然舛政宿弊大率多仍其故,于是天怒不息而郁攸之警至于再矣。天之仁爱国家,何其至哉!本朝以火德王,今一阴方生,而有此大异,并由阴盛阳微而火失其性故也。怀疑者众,陛下亦知乎?恭惟宁宗皇帝以恭俭仁厚之德祈天永命,享国久长,薄海内外,皆得蒙被安静和平之福。火之作也,迫于开元阳德之宫而独不燬,岂非天以此彰我宁考之盛德,以警动陛下之心乎?众心之所疑者此也。陛下之大宝位得之于天而受之于宁考,天资孝友,岂有他哉!一宗藩之无祀,岂必谓其真能为伯有之厉?然故宫遗址,火实始焉,众心之所疑者此也。椒房之亲,富显之可也。当四郊多垒之时,节钺之华,不以待有功而汲汲及此。恩宠先之,火亦先之,众心之所重疑者此也。近亲懿戚,人颇议其干请之数。其有其无,陛下知之,臣不知也。然火之自西而东,越两河而径趋之,若有所乡导然,众心之所以愈疑者此也。虽然,是亦姑举其迹之最著者尔。非独四疑,又有三谤,群臣熟言之,陛下熟闻之矣。徒以为:罢行论建必出外廷,未尝谋之私昵也;进退除授必出宰揆,未尝决之他人也;机务亲览,宵旰忘劳,经史讲论,寒暑不辍,未尝过佚于深宫内廷也。是三谤者,非独陛下之心,臣则知之,而天下未之知也。苏轼有言:「人言虽未必皆然,而疑似则有以致谤」。臣请略言其疑似之迹,而陛下试察之。政令出于外廷,是矣。然御笔时至于中书宣谕,或出于要地,事关封駮,不免留中,名在白简,间烦节帖,此所以来天下之谤也。又闻市巷之言,往时权势子弟置局行都,内以结左右之悠扬,外以觇朝廷之动息,然犹不过典以舆皂,给以私钱。今则方面效尤,率多置局,而以其徒主之,名曰通中外之情,实以行嘱托之计。朝廷每有科降,不复津发,率桩留以供费。陛下捐生民膏血以予之,所望谓何,而忍如此用之乎?毋谓已去而无是事也。至如饮食药饵之物出于虏地者,相衔而至辇毂,陛下以为此安从而得之?以吾宝货易彼粪壤,而藉手以行其私。更化以来,宰执不受馈矣,台谏不受馈矣,此钱此物归之谁乎?朝廷每一举措,令未出而彼已知之;每一议论,意未决而彼已闻之。向使有赂而无效,则虽赂亦将不再;其应如影响,是以方来而无穷。况蹊径一开,则他时因微而入,缘形以出,有不胜其虑者。此皆非陛下本意,而谤者谓陛下实容之,不知何苦为此曹受谤哉?臣以为不窒交通之路,则天下之谤不解,此天之所以怒也。除授出于公朝,是矣。然除目未颁,已有谓某为某邸之客,某登某人之门,既而有吻合者矣。除目既下,则又曰某出于睿旨之丁宁,某出于御批之训谕,虽卑官小职,有不能不然者矣。伴食故臣,生无锱铢之益,殁乃论定策之功。先皇与子,孰敢贪天?私家撰述,岂能传信?是果出于圣意乎,抑有为之地乎?潜邸外姻,他岂不可以薄加恩数,而参错于边方守倅之任。强敌在境,此为何时?风寒迫身,此为何地?是果以才选乎,抑姑为人择官乎?利在他人,而谤归君父,乃重于绝私谒而轻于受谤讟也。颇闻圣意亦厌其烦,以杜衍不可告之者正自不少,然臣以为不尽杜侥倖之门,则天下之谤不解,此天之所以怒也。佚乐不足以夺忧勤,是矣。自有识言之,盖曰陛下不知濡首之可戒,则无旨酒之箴矣;不知女德之无极,则不复日近儒生矣。自小人言之,但见边风孔棘,而增置妃嫔之閤;锡宴虽罢,而未辍排当之常。一二举动,未免有以实人言。一实足以證百虚,是以观听怀疑,群议交集。夫操网罟而谓之非渔,不如捐网罟而使人自信。然则岂无名称不正之人得以出入宫掖,以启天下之疑者乎?臣以为不绝逸欲之媒,则天下之谤不解,此天之所以怒也。夫因疑生谤,因谤生怒,天之怒即民之怒也。姬旦之告成王曰:「小人或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德」。陛下欲回天意,则凡群言之所止,不必校曲直,不必论是非,必痛自刻励,痛自奋发,由自本自根之地以至于宫掖朝廷,凡可以绝夫人之疑谤者,首图而速改之。而又以发强济宽容之德,以笃实充辉光之美,以恳忱应文貌之胜,尊天命而抑私恩,务力行而简议论。论事剀切者必召,封駮不回者必留,缄默苟容者必汰,阘茸不才者必斥,支倾补弊之策必讲,权宜救急之术必行。天下方以此望陛下,苟一旦奋然断自圣志而力行之,则孰不歌舞圣德而忘其忧?人心悦而天意解矣。不然,避殿减膳之虚文不足以信天下之心,捐金予粟之小惠不足以释都民之怨。贤者相与引去,而持禄固位者,皆临事不可倚仗之人也。臣观火势炽烈之时,官吏军民几于束手而坐视。万一天怒未怠,其祸更有甚于此者,亦将若是而已。臣既忧斯民之无所恃,复忧陛下之无所恃矣。兴言及此,疾首痛心。惟陛下哀其忠,赦其愚,而曲留圣心焉,不胜四海生民之幸。取进止。
〔贴黄〕臣又闻难得者机,易失者时,转移天下之大势者,在乎善应之而已。陛下即位以来,机之至者屡矣。权相之沦谢,是一机也,而不能应;明堂之罢相,亦一机也,而不能应。今又一机矣,谓宜不终日之间,必有大黜陟以谢天戒,大更革以慰人心,大悔悟以来直言,顾乃不能无迟回黾勉之意,何哉?岂其谓高高者真不足畏耶?夫机会之来,斯民莫不倾耳注目以徯作新之政,感孚之速,惟此时为然。一德意之美,可使淄青军士投戈而效顺;一诏旨之布,可使武夫健将竦动而感泣;一举措之宜,可使王承宗敛手而削地;一任用之当,可使辽人不敢生事而开边。应之少缓,则颓堕委靡无复振起之理矣。辰去速而来迟,机一往而不返,愿陛下与二三大臣亟图之。取进止。
四年丁酉六月轮对第二劄 南宋 · 徐鹿卿
臣既以天人相因之理控露于前矣,而其切于时事者有六,请条列而继言之。一曰洗凡陋以起事功。大抵危急之證,非平缓之药所可救疗;败坏之局,非寻常之着所能扶持。粤自残金倾危,彊鞑炽焰,灭国者十数,称兵者几年,中原遗黎殆无噍类,而后骎骎及我。蜀败、襄失、荆危、淮孤,而内忧近患又捷出而乘之。臣意此一气数自北而南,非大有以回天心而系民志,是乃祸乱之始也。奈之何规模不立于朝廷,威命不行于边圉,志气不一于中外,号令不信于军民。处蹙国百里之时,而袭累朝全盛之仪文;当祸至无日之机,而守承平无事之程度。以文法相蒙蔽,以空言示作新,费有限之光阴,役无涯之细务。平时失于经画,遇事必至张皇。臣以为陛下当讲求军国之大政而专意于委任责成,大臣当清中书之务而专意于忧边思职;必有以长驾远抚而收豪杰之用,防微杜渐而绝祸乱之原;毋以旁出之门户废纪纲,毋以和战之矛盾妨实政;置节用一司以少纾目前之急,通救楮之权而勿泥书生之谈。王畿瓦砾之场若之何而镇安,上流脊膂之地若之何而葺理,皇皇汲汲,尽心力而为之,用草创之规为救急之术,则人心改观而事功可集矣。二曰昭劝惩以收主柄。夫人之所以奔走天下者,惟赏与罚耳。大权在己而不能用,何以使天下之听命哉?日者入洛之师,纵未忍诛王恢而戮马谡,亦宜投之荒裔,俟经赦宥,然后议功使过,庶几名正言顺,未至全废劝惩。今乃一切不问,是司寇始失刑也。京襄之失,亦宜重加窜殛而密谕其手足之亲,责令勉立功名,然后抗章自赎,犹可少塞公论。今乃甫从薄罚,无故放还,是司寇再失刑也。去岁鞑骑长驱,如入无人之境。其视攻鄄而弗救、取薛陵而弗知者果何以异?纵欲宥过而责后效,岂应无功而受厚赏?今则例皆增秩进职矣,是司勋复滥赏也。万一更举淮而弃之,亦将以是待之乎?岂有擅作威作福之权,乃惴惴焉待其臣如骄子而可以用吾国也!臣愿陛下以齐威王之振厉者自勉,而毋以唐德宗之姑息自安也。三曰清班著以储实才。夫鸳行鹭序,世之所甚重也。以臣观之,州县一命之微,其才否无不立见。至于登朝,则閒曹居半,悠悠唯唯,皆可累日而序迁。其初本欲以储才,其弊亦足以藏拙。臣之不肖,亦拙者之一也。故欲作兴人才,必自班行始。昔太宗皇帝尝谓:「多士盈朝,欲求一材堪转运使、三司判官者,了不可得」。今平居进用,则常患于无阙,及临事任使,则又苦于乏才。非其人而强使之,适足以败吾事。臣以为宜于班行中常留若干阙,而以堪将帅、练边事、理繁剧、通财计专立四科,命内外之臣公举所知,条其已试之效,各以名闻。中书置籍登载,并记举主姓名,随其资历浅深,以所留之阙,取所举最多者充之。其已立朝而可备此选者亦预焉。遇有事任,则取因荐而拔擢者遣之。功过之大者,举主同其赏罚。前者既去,后者复来,取之不穷而用之无尽。陛下万机之暇,时一索籍以观其进退,则所储皆可用之才矣。四曰重辅郡以蔽都邑。夫千金之家犹知重门复壁以自卫,况都邑乎?两浙诸郡,都邑之门壁也。而兵备单弱,春秋教阅,操弊竹以为弓,揭腐缯以为旗,老弱杂陈,真同儿戏。加之财计空乏,莫能疏通。臣试以所知者言之。闻之大农,嘉禾一郡岁输之数为缗钱二十五万,既以匮告而宽减三万矣,又请止输一十九万。使此数登足,犹之可也,而两年之间,凡亏一十五万,则一岁之输不及元额之半。今复以麾垒宠旧臣之子,不知其能辨集否也。纵不为一郡计,独不为都邑计乎?顷年盗起三衢,常山之豪颇尝效力。功赏既滥,又或不均,甚至以土人任本里之阙,彼是相形,近遂交斗。州郡苟幸平静,岂暇更为远图?疽根伏藏,久且溃决,万一边陲警而肘腋之变复生,何以待之?凡如此类,臣以为当妙选贤牧,整葺败坏,调伏奸萌,庶几手足可以捍头目而内忧不作矣。五曰因闽越之舟师以防海。绍兴逆亮之入寇也,分兵为三,而一由海道。然先一岁已谍知之,而命李宝屯江阴矣。今贼妇久于海上,其为倪询商简者甚众,安知不出于亮之故智乎?绍兴谍而知之,知而备之,故能先其未发而伐其谋。今既不能知,亦不能备,万一虏以重兵缀江淮,以舟师趋两浙,本根震则枝叶不能自立矣。窃见福建、浙东岁调番船分戍顾径、吴江等八处,而总之许浦都统司,以防海也。其钱粮则朝廷科降下平江支散。近年粮降不时,人不堪命。于是调发之始,船户率非正名,多用小船展拓以应尺度,而水手亦皆浮浪之徒,非逃即溃。问其舟则阁浅矣,没水矣。其部辖将校与都统司军吏通同为欺,一遇点集,则旋雇民船篙手以充之,点名甫罢,旋复星散。而军吏与游手之应名而未去者,因得窃钱粮而瓜分之。戎帅昏庸,蔽而不察。徒有供亿之费,而无备禦之功。今宜作急行下两路,应今岁当次番船并要正身管押,如敢承袭雇替,守令重行镌降,吏胥并从军法。仍先科降合支之数,候兵船之至,委本州倅贰按月支散,而以郡守察之。都统司任总辖之责,而钱粮不预焉。比之旋行创置者,力省而功倍矣。又闻绍兴枢臣叶义问建言:「沿海土豪谙海道之险,仰海食之利,皆能役使船户。请于沿海要处置寨,以土豪为寨主而自统之,与官军相犄角」。若假以名目激犒而使之,亦可行之一策也。六曰合东南之全力以守江。夫上流重地既已破坏,则江面阔远,节节皆合关防。羊祜有言:「势分形散,所备皆急。一处倾坏,则上下震荡,虽智者不能为谋矣」。况闻襄江船筏如织,边帅之力,岂能一一分布?宜思有以助之。臣以为当委江、广、湖南、福建帅臣,于内郡禁军额内十选其三就帅司一处团结训练,委宪臣于郡弓手土兵额内十选其三就宪司一处团结训练,各择将以统之。其月粮生券,皆各州各县自行措置,逐月解发。以八月召集,至二月散遣,警急则从密院调遣,以为托里之助。时事方殷,非内外并力而为之,使盗闯门庭,则堂室无独全之理矣。臣前篇之说其本也,后篇所条其事也。本立则事立矣。夫栋宇将焚而颜色不变者,孔斌之所以深忧;薪火未燃而安寝自如者,贾谊之所为痛哭。臣之过计,窃比二臣。傥沐采其一得之愚,天下幸甚。
都城灾应诏上封事 南宋 · 徐鹿卿
窃睹回禄煽灾,上延宗庙,中外臣子莫不痛心。臣蝼蚁微生,至为猥贱,然有怀不吐,实负明时。臣闻最易回者天之心,最易感者民之心,最不可欺者己之心。人主欲自知其过,惟求诸己心而已。己心无愧,则天心之怒一旦可回,人心之怨一息可解。不然,徇虚文,应故事,心可欺乎,天人可欺乎?臣恭惟皇帝陛下临御宇内,于今八年。践祚之初,天下习闻仁圣之德,翘首企足,以为太平之期期月可致。信能日加警惕,不移初心,则积而至于今日,纵未大治,亦宜小康。曾未几时,而群妖众异层见叠出,是果何自而来哉?以臣观之,大抵皆阴气之应。星殒地震,疾风甚雨,是阴类也。丁亥浙西之水,己丑浙东之水,今岁江湖、两淮之水,城邑为壑,生理一空,无辜之民葬鱼腹者几千十百,是阴类也。寇发江西,延及瓯、闽、湖、广。刀锯之惨,原野为腥;流离之苦,过者掩泣。环数千里莽为丘墟,饥疫乘之,几无噍类。甚至畿辅之近,一夫唱乱,至烦王旅,旷日未平,岂所以令众庶见哉?是阴类也。纲常名分,日以陵迟;监司守臣,可戕可逐。借曰抚驭乖方,悉其自取,然习惯为常,后患未已,是无纪纲矣,是无朝廷威令矣。筚门圭窦之人皆淩其上,而为长者常凛焉有不可一朝居之意;狂者妄作以速祸,谬者沽恩以求全,甚至奸盗之徒敢干禁卫,果何等气象乎!是阴类也。去岁之秋,陨霜杀粟而瓯、粤之民饥;今岁之夏,水潦腾溢而江、湖、淮、浙之民饥;来岁饿莩之多,已可预见。是阴类也。山东逆酋本为向者匮吾国力以豢养之失,既在前不必深论。至乃扬声鼓众,侵犯王略,幸其送死,所损已多。而任事之臣,功未就而衅已启,方来之忧,伏于意外,是阴类也。西蜀关隘,目为天险,靼虏突如其来,犹践平地。守土者窜,执制阃者仓皇,人情恟恟,未知所底,是阴类也。阴既极矣,火不胜矣,于是郁攸之警所至多。然至于辇毂,其祸尤炽。累朝文物化为灰埃,官府民居空存瓦砾,固已甚可骇矣。矧乃庙祏之尊,四海所托,听其自燬,责必有归。宫庭目击,陛下能自安乎?潭府独存,大臣能自安乎?百官见之,能自安乎?士民过之,能自安乎?臣以为此亦阴气之致也。窃惟本朝盛德在火,今柔阴之气积郁散漫,火失其性,奔迸四出。正如虚惫之人,元气不充,手足厥冷,脏腑宣泄而浮阳上攻,气血妄行,庸医不察,复投冷剂,则危亡之至,将不旋踵,可不惧哉!人有常言「不知其形,视其影」。今自影而观,天妖地妖,阴也;叛兵悍将,阴也;夷狄盗贼,阴也。积阴之沴,其极至此!臣不敢厚诬君父,以为不知所以用心,然窃意刚不胜柔,理不胜情,必有以阴召阴者。宫闱之隐,风化所关;后妾之分,同于冠屦。迩日所进,举国哗然。并后之端,有识过虑。使其素无他议,犹之可也。既尝有意选求,而中止矣,揆之人情,宁无怏怏?今长秋正位,命出慈闱,播告四方,大分已定。而素怀怏怏之人乃已黜而复进,宠命之骤,圣意可占,骎骎得志,能无求快所欲乎?事一至此,虽陛下聪明特出,亦或难处矣。古者内庭之选多良家女,盖有深意。窃聆日者里巷之贱亦或备数宫掖,此等何知礼训,徒务争妍,溺志荡心,无所不至,臣是以疑此乃召阴之本也。出入起居,在于必钦;饮食燕乐,期于有节。道路之言,多以为陛下听览之勤夺于閒逸之乐,道义之味移于游燕之娱。阙庭万里,无由尽知,一有似之,此亦召阴之本也。陛下一念之阴或不自觉,而凡阴之属,以类而应。台谏之职,取其能犯不韪而效鹰犬之役,世无贤不肖,举以凶德目之,陛下亦槩乎有闻矣。然将去复留,欲进复退,不害其为得志也。将帅之臣,取其柔懦易与而可以颐指使令。盗贼纵横,而出者无功;边鄙耸动,而战者无功;京邑煨烬,而守者无功。然以败为胜者,反得美官;见焚不救者,归过其下,不害其为进身也。内而公卿侍从,外而秉麾持节,则大半取其能供苞苴以快耳目之欲。一小人之根不去,而众小人之枝叶实繁。散布于州县者,多戕贼基本之人;党连于要路者,多斲削元气之辈。清议所击,如罔闻知,不害其为固位也。向使陛下以阳刚为德,以正健为心,则不应变故之生,一至于此。今积阴之證遍满宇内,奸雄敌国阴窥潜伺,抵掌跳梁,幸我之弗儆弗悟以为得志,乃复悠悠泛泛,不思所以塞其幸祸之心,此非投以冷剂乎?虽然,是可忧也,亦不足忧也。天下之事,非阴即阳。一念之失,阴之端也,转而善,则阳矣;一事之非,阴之萌也,转而是,则阳矣。是故处变故之极而悔心生,乃修身进德之机;乘忧危之至而勉心生,乃转祸为福之机。陛下如求有以胜阴气,素服哭庙,未足言也;减膳避殿,未足言也;施舍己责,未足言也。如其止于此也,揆之于心,能无歉乎?傥以是为未足,则当自一心始,当自一身始,当自一家始。天下之所以过疑陛下者,谓其惑于宠嬖也,谓其溺于燕私也,谓其知小人而不去也。陛下内省于心,果有是乎?有而弗改,是未悔也,是未勉也。陛下试静观默察,今之时果何如时邪?天之仁爱国家,昭昭示告者,可谓至矣。民之厄于下,以为可相者举之,取其能负荷艰危,而毋取其具员充位。陛下不欺于心,大臣不欺于君,臣荷美名,君都显号,此又转阴为阳之大机,亦天之所甚望也。不然,策免三公,徒从汉制营求肖象,未契天心,则彼进此退,政未足为轻重耳。臣狂瞽妄言,罪当万坐。使臣言用而身危,则利在天下,罪在一身,无所尤怨。不然,天下皆未知所以托身之所,于臣何有哉。
五月视朝转对劄子 南宋 · 徐鹿卿
臣闻二三大臣之心叶于一,而后百官万民之心定于一,上下之心不一,而求以济事,无是理也。陛下忧时望治,并用二相,而命元老大臣总其纲,岂不以大厦非一木之支,泾舟赖烝徒之楫?相之严不可无吉之宽,房之谋不可无杜之断,疗急證,扶败局,法当如是也。然同寅叶恭,则虽十六相而不害其众;召奭微不悦,则周公旦深病之。何则?此心苟叶,则守一等规模,行一等议论,立一等政事,用一等人才。事之合于理者,无往而不获其志也;事之乖于理者,无往而得遂其私也。人心其有不定乎?否则乖离睽隔,不合不公,弗得逞于东者,必趋于西,无所投于甲者,必赴于乙,彼罢而此行之,彼用而此舍之,彼信而此疑之,在上者莫适任患,在下者莫知适从,秖见其纷纷尔。今大臣皆天下之选,必将同心同德以仰副陛下责望之意。而臣于是时顾以非才冒兼宰旅爱助之切,其能已于言乎?臣之所欲言者三:一曰定意向以立规模。今世之患,莫大乎疲精力于无益之常程而不明军国之大计,坏纪纲于因循之弊例而不守祖宗之成法,无不测之赏罚以耸动众听,无坚凝之力量以消沮群疑。随事酬应而已,未闻思所以待事变之来;数日支持而已,未尝思所以惜日力之去。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虽稷、契、皋陶并生于世,臣知其不能转危而安也。今莫若昭示意向,改易涂辙,去繁重而就简便,破拘挛而事轩豁,叶心一力,取其大且急者汲汲而共图之。兵胡为而可强?财胡为而可裕?民胡为而可安?进而吁谟者,此一心;退而推行者,亦此一心。如推车焉,志于车之可行足矣;如和羹焉,志于盐梅相成足矣。曹掾当房之事,毋使互有侵越,而后可以贯始末;已经判决之事,毋得转而之他,而后可以免异同。按而行之,国事其有济乎?二曰明好恶以储才望。夫时事艰危,非人莫济,而今之人物眇然矣。宿老耆儒星稀云散,仅有一袁甫,而天复夺之。昔张商英卒,陈瓘叹伤,以为人望已绝。以今揆昔,能勿惧乎?迩日以来,班著萧索。稍负清望者,多纳履引去之意;名为有志者,无弹冠愿仕之心。中外之情,睽异若此,外夷敌国,其谓何哉?夫端臣良士譬诸麒麟凤凰,虽若不切于用,一旦出而鸣朝阳,游郊薮,则蔼然为太平之嘉瑞。不然,则狐狸夜号,鸱枭昼舞,果何等景象乎!臣尝以为:班行之额,当以其半待清修忠谠之彦,以强吾国之精神,而勿疑其迂;复以其半处卓荦才智之士,以效奔走之筋力,而毋责其细。公权度,去町畦。苟贤矣,不必以为某之党与而疏之;苟不才矣,不必以为己之亲故而私之。如此,则真才聚于本朝而缓急无乏使之忧矣。三曰谨操柄以尊朝廷。夫惟辟作福,惟辟作威,人主之所以鼓舞天下者,恃有此尔。故豆区釜钟之举,恶其市恩于私室;礼乐征伐之权,病其轶出于诸侯。而近时太阿倒持,朝纲不振。举高官美职以予人,而方且摇手而不顾;恃盐钞茶引以为命,而夺于私贩之盛行。臣不敢缕渎,姑举辟差一事言之。上自台阃,下至偏州,不拘可辟之地,不问合辟之阙,例多选辟。有诸郡守倅前政未上,而已辟后政者矣;有本无员额,而请置添差以充辟阙者矣。铨曹之差注多远次,而受辟者率先期而赴;朝廷之除擢多终满,而得辟者止岁月之閒从仕。四方之人但见其长之足以轩轾乎我也,往往皆有轻视王朝之心,非所以安众志而隆主威也。陛下尝思周末陪臣所以效死于私家者乎?尝思六国豪杰所以聚会于四公子之门者乎?威权下移,浸不可长,而其从违可否之权则在上而不在下。臣请除三边外,其馀州郡,宜下吏部刷其合辟之阙,上之中书。凡以辟书来上者,先与批注系与不系辟阙,方可为之启拟。其近年创阙而辟者,候见任人满,并行罢废。大臣同守公法,毋徇私情,则名器重而王室尊矣。夫规模不立,则无以为依据之地;人才不富,则无以备缓急之用;朝廷不尊,则无以成运掉之势。此三者,真中书之务也。古语有之,「同舟而遇风波,则胡越可使如左右手」。今之风涛恶矣,辅弼大臣之心一而后天下之心莫敢不一,理乱存亡之机,视此而已,可不共思所以体承君父之意乎?不然,一国三公,诗人所刺;政出多门,君子所讥。岂陛下之望哉,亦岂四海臣民之望哉!惟陛下深诏大臣而亟图之。
奏乞科拨籴本赈济饥民劄 南宋 · 徐鹿卿
臣闻孟轲之言曰:「今有受人之牛羊而为之牧之者,则必为之求牧与刍矣。求牧与刍而不得,则反诸其人乎,抑亦立而视其死欤」?臣谬以匪才,蒙恩将漕,其为牧也大矣。忍于视其死,而不求其所当求,是为负民;未尝求焉,而逆料其不得,是为负国。臣职守所在,敢冒昧而一言之。臣入境以来,仰体圣朝任使之意,周行原隰,自南康、池阳、太平以达于建康,凡历四郡。所至延见士民,咨询利害,而足迹之所未及者,亦博加采听。其病民之事,固非一端,然最以岁事不登、粒直翔踊为大苦。岁入既亏,而淮民又聚食于江南,加之剽掠焚荡时时窃发,目下米一斛,廉者六七十千,高者至百馀千,流离殍死,气象萧然。客贩不通,而常平义仓之积无几;等第人户皆已应令和籴,赢羡不多。虽见行劝分,未有可恃,所至劝令种麦,亦且未保收成。此去来岁早熟尚是半年,中户已皆有转壑之虑,下户从可知矣。臣昨充员宰旅,备知国力有限,然误当陛下委寄,刍牧之求,责实在臣。窃照嘉定八年,民之憔悴未如今日之甚,朝廷为捐建康府转般仓、平江府百万仓米三十二万石及度牒一百道、会子十万贯,准籴二十万石,通为五十万石,又为之蠲租已责,变粜为济,凡可以救民命者,无不为也。今固不敢以此望之朝廷,譬犹父母之于子,虽旦旦焉饔粥不给之虑,然慈爱之情,忍食而遗其子乎?臣按本路九州四十三县,大体皆歉,而轻重亦自不同。有早禾及分而晚稻不收者,有高田甚旱而圩田就熟者。今纵未能槩行赈恤,亦当择其甚者,略思所以接济之策,以示圣朝当财计窘束之日,犹未忍顷刻而忘吾民。浙西、两淮、湖南北之米既无可仰,惟江西一路差稔,虽朝廷和籴数多,岂无尚可通融?臣愚欲乞圣慈轸念一方之民,特赐睿旨,下封桩库科拨十八界新会一百万贯下本路为籴本,令臣与诸司公共商议:一路合济者几郡,而郡之合济者几县;一县合济者几乡,而乡之合济者几户。其旱势稍轻者不与焉。却以本钱分拨下各郡,委官往江西路照时价收籴米斛,候到,减原价三分之一,专一分场粜与下户。将来除豁船脚等费及所减一分价钱外,却将籴到钱据实数拘收,桩还朝廷。如此,则所损不多,可以助劝分之所不及。投醪割炙,恩虽微而意则厚,是亦维系人心之一端也。如蒙特赐俞允,即乞速降旨挥施行,仍降付尚书省劄下本路诸司公共相度,依嘉定八年例分州措置,及劄江西安抚转运司行下所属州县照应收籴通放,仍免所过商税。须至奏闻者。
壬子聚讲癸丑论政府制国用并乞釐正检正官名劄 南宋 · 徐鹿卿
臣恭睹皇帝陛下宵旰图回,奎璧绚烂,特以兵财二事分委执事专任其责。王言惟作命,始而丝,继而纶,继而纶,其孰敢以为不然哉?然事未有全利而无害者,惟当公听并观,去非取是,求归于至当而力行之。何至似作似辍,似疑似信,日复一日而徒浮议之恤哉?兵者,臣之所未学,固不敢言。至于财用,臣虽不知斡旋变通之术,若夫成宪所存,大体所关,则考之经史,得之师友,亦尝闻其略矣。请试言之,而明主择焉。祖宗盛时,掌财特有司之事,曰盐铁,曰户部,曰度支,是为三司,为三司使有声绩然后登之政府。今之版曹,盖三司之职也,特茶盐隶之尚省而已。建炎虽尝以副枢兼领户部财赋,乾道亦以执政同知国用事,然体统之在宰臣自若也。今以版曹提领,亦三司之遗法。然以户掌财,其来已久,源流于周之六典,分列于今之六部,总而为省之六房,严而为台之六察。而户房所掌,特科拨和籴及拘覈出入之事,于生财乎无预,以为夺都司之权者,非也。昔者以三司总国计,则户房自属于尚省。今若并尚户而入专局,则尚省止存于五房。揆之旧制,微有牴牾。臣愚以为封桩库如激掌库,如安边库,如丰储仓,如务场,如盐窠,皆可以总其事而归专局,惟户房不当出省。此妄议之一也。不置局,是也。然既增参详,又增检阅,三省清严之地,而舆卒皂隶纷杂其间,恐非所以重朝著,故不置局则责任不专,置局而不公于朝堂,则体统不顺。且法有改更,利有取予,若议论区处于本局而后请笔于宰臣,万一宰臣以为不可,而又议,焉成郑重?臣愚以为欲其专一,则置局以处官吏,亦未为害。凡拘催财赋常行文书,自从各司各局分治其目,拟审请笔一如执政之所条奏。至于更革废置,则提领官时一至都省白其所以然,而宰臣执政公议之。盖宰相不当屑预者,其繁而无,不当问者,其要如是,而后体统不分,事宜适当。此妄议之二也。乃若官属一事,则版曹自有版曹之属,库务自有库务之官,而宰司则惟书拟户房之属一员尔。因版曹郎官五员以掌版曹之财,因书拟户房之官一员以掌朝廷之财,去其不善言利者而择善言利者易置之,各立限界,不相侵越。提领通治之,执政审处之,而宰相裁其当,如是足矣。惟茶盐一窠,当命专检阅之员,更合增置,无可疑者。此妄议之三也。大抵臣之为说,初不悖于执政之说,特欲大议公于都省而不徒请笔于专局拟审置之后,置局以专行移而不使人徒杂处于朝廷之閒,因省部之官属以分治省部之财赋而不必多增员数,提举官通领三司之事而不害时至都省,户房还归左右司而吏不入专局,茶盐别委专官而宰掾不必兼领,朝廷户房各任其事而财赋毋得交混。三者其纲领,而七者其条目也。如是则体统合,职任专,然后以出入之大数较每岁之盈亏以为各司之殿最,而赏罚行焉。圣君有命,雷动风行,决无反汗之理。彼泛然之议,何足问哉?臣猥以非才,蒙恩兼组右选,虽不当自附于论思献纳之列,然使有怀不尽,非臣所以忠于君父之意也。书生之见,何足仰裨聪明。可则行之,否则舍之。是关国体,臣何形迹之嫌哉?冒渎天威,惟圣明裁赦。
〔贴黄〕臣又闻:中书造命之地,熙宁间始置检正五房公事一员,欲以检柅稽违,纠正阙失,审重于出令之初而不待乎给舍之封驳、台谏之论列也。至于近年,不行本职。凡中书之事,自敕库断案,稽考奏钞之外,馀皆不得而问。问其官则曰中书后省之属也,问其职则曰书拟尚户财赋也。名与实乖,官与事异,名不正则言不顺,无甚于此!窃尝深求其故,良由中间柄臣志在独运,自任胸臆,不使掾属得议其是非。检正既无职守,因分尚户以寄之。然名在中书门下,而职在尚省,可乎?且尚省有六房,所以挈六部之纲也。移其一而他属,可乎?今左右司共为三员,分领诸房。臣窃以为户上房书拟亦当并归尚省,却于左右司中择通于财记者一人领之。而检正专总中书六房之事,以正命令之源,以考违滞之失,与给舍相为表里,叶神祖建官之初意。正名责实,于体为顺。兼臣待罪宰掾,又摄铨曹,不幸而有犬马之疾,自揆一身不足兼两剧。欲乞睿慈先正检正之名,使行检正之职,别择材俊,共扶纪纲。仍令臣免兼检正职事,庶得专意铨衡,以报陛下拔擢任使之恩。伏乞睿照。
九月朔有旨令伺候内引壬子入国门是日内引奏劄(一) 南宋 · 徐鹿卿
臣窳质不灵,天分素薄,顷由班缀,出守吴门,病不敢前,控辞再四。忽蒙陛下亲洒宸翰,命宰臣谕旨,勉督使行。臣感激异恩,期以死报。踰年支柱,幸勉旷瘝。圣度如天,复加召擢。丐归不遂,再得入觐清光,臣之幸也。粤自言路宏开,一时忠臣良士锵然竞振朝阳之响,升平气象,指日可俟,臣尚何言!谨摭其关于大计之最切者,为陛下告。臣闻天下有睽心,人主当主之以一;天下有动势,人主当镇之以静。盖人心国势相为表里,暌则必动,动则愈暌。凡欲动人之国者,必先有以暌其心而摇之,使上下忧焉不宁,然后吾之计行而徐制于其后。此安危之几,不可忽也。古之圣王所以先万物而立于独,干千变而执其枢者,惟静惟一而已。故能因其未暌而使之合,察其将动而使之定,事变之纷来者无穷,而吾心之静一者自若,此通变使民之妙,穷神知化之本也。不然,天下有暌心,吾又从而挻之;天下有动势,吾又从而激之。以暌心而乘动势,国其殆哉!恭惟皇帝陛下聪明睿智高出古昔,道德问学比隆帝王,临御二十四年,事之几微无不烛,人之情伪无不知,静一之天存于中者远矣。然臣不知隐诸圣心以今为何如时邪?人常言聚则为君民,散则为仇雠。今天下之心暌已久矣,陛下所当兢惕而恐惧者矣。古人立国之道,非徒旦旦焉号于人曰:「吾以此为局面而已」。譬诸一枰之上,有是局必有是着,路路有生杀,着着有成败。苟专执成败之虚言,而急政要务,元无定算,大纲小纪,务详法略,则凡古人所以竭其心思而为不摇不拔之本者,皆废不讲,又取已成之法而坏之,几于荡荡无纲纪文章矣。空枰仅存,实莫知所以下着之处,乃指此为可以久而不变之道,无是理也。是必以静一立基本,以着数实局面,使暌者自合,动者自定,则斡旋世变之用在我矣。端、熙以前,不必深论,试以淳祐数年间观之。甲辰改纪之初,陛下独观昭旷,与神为谋,振起坠地之纲常,散坏盘固之党与,积二十年静一之功而见诸用。上对天心,下符人望,此所谓动以天而无妄者也。夫是以人无暌心,国无动势,精神奋发,脉络翕合。曾未一年,生事之徒迎其暌而挻之动。陛下苟有以主而镇之,则暌者合,动者息矣。而陛下之心,似亦不免与之而俱动,是以纷纷至于此也。且宰执台谏,乃人主所与纲维世道,以共成凝合镇定之功者也。一旦变祖宗成制,创为二府分主兵财之说,以夺宰相之权而速其暌,众君子不察,亦合从而和之,不思宰相动则局面摇,此不过为倾宰相计,非为公家忠计也。今其效可睹矣。使宰相当是时纳履而去,岂不伟然大臣之体哉?宜去不去,卒至于逐。一动不已,以至屡动。动则生暌,于是二三大臣之心举暌,同堂乏济济之风,举朝有党比之疑。甲辰、乙巳之局,至是几散,此固旁窥窃睨者之所甚幸也。愈暌愈动,至于今而未已,苟有猝然之急,则将有起而乘之者,是谁误陛下使致然哉?此圣心所当密察也。且作威作福乃人主不测之神,非可以尝试而亵用。齐威王屏然不动者几年,一烹一封而天下服,未闻今日未烹一人,明日又封一人也。自臣钟罢未一年,同日而逐两台谏,虽其议论太激,不以为过,然亦岂无激而成之者乎?此又圣心之所当密察也。今年四月,宰臣罢,二府出。七月,枢臣又罢。陛下废置大臣之手似亦太滑矣。天下之势本易动,当局者又从而动之,能无伤静一之体乎?不独此也,自创例行泛免之恩而多士之心动,自违礼侈道宫之祠而都民之心动,自无故受西夷之诱而边民之心动,自赤旱千里而居民之心动,是举内外之心胥动矣。圣人系《易》曰:「吉、凶、悔、吝,生乎动」。吉居其一,而凶、悔、吝居其三,甚矣,动之可畏也!天下之患无不始于暌而成于动,闾左之戍不发则秦不亡,高丽之役不兴则隋不亡。彼动人之国者,其端甚微,然至于动而不可止,则彼亦末如之何矣。初岂料其至此哉,势始然也。今强敌在境,奸邪生心,岂无乘时投隙者之可虑哉?夫暌不足以合暌,而合之者一;动不足以制动,而制之者静。世变虽百暌百动,而圣人之心常静常一,何者?镇静之道,当如是也。臣窃窥陛下静一之天,未尝不卓然于酬酢世故之顷,近年之失,虽不免于屡动,而随动随复,不终日而失者还,凡前之怒且逐者,今彬彬然而起矣。忠贤之路,榛塞者尽通;弓旌之礼,聘召者交至。大圣人之所为,众人固不识也。甲辰之局得不遂散,岂非天哉!然与其频动频复,要不若不待复之为善也。继今以往,惟陛下谨之重之,使静一者常存可也。虽然,臣之所谓静一,岂泊然无所营,弛然无所立之谓哉?前所谓以著数实局面是也。今人心疑而国本久未正,军心骄而武备多不立,供亿繁而籴本无从办,见缗空而虚楮将不行,此皆今日必至之大患也。然则国手所以合睽制动之第一著,其将奚先?曰释群疑,镇群动,必自国本始,而其馀当下之著,如急政要务,如纪纲法则,莫不次第而行之,则满枰皆实著,是乃万世开太平之局,非前日久不下著之虚局也。臣学识疏,智虑浅,昔者局已立而臣始来,中间将暌而臣已病,区区之愚,每以有局无著为深恨。今局再整而臣适再来,不胜忠愤,冒昧一吐之。谨以甲辰、丁未列为二局,盖先后同以用君子、去小人为局面。但自甲辰之秋至丙午之秋,则局面虽立而著未下;自丙午之冬至丁未之夏,则局面已摇而势渐倾。今局面复正矣,苟能下著,便满盘皆实,则斯为万世开太平之局矣。安危所关,不同常事,惟陛下重留圣虑焉。
九月朔有旨令伺候内引壬子入国门是日内引奏劄(二) 南宋 · 徐鹿卿
臣前谨以安危大计为陛下献矣。窃自念臣出使无状,守郡无功,其有关于职事之当言者,敢并以闻。夫金玉珠贝,寒不可衣,饥不可食,惟储粟为最急。古之制国用者,必以三十年之通计,其馀然后为足,世无贤不肖皆知之矣。然朝廷方窘于籴本,而今岁又苦于旱乾,丰储百万之积,似不为少,则权宜通变,亦体国爱民者之所当讲也。盖多籴于歉岁,则民食必艰,籴价必踊。民食艰则流离愈众,籴价踊则本钱不充,国与民交病矣。臣顷待罪宰属,私尝会计丰储之积,约五百万石,多为备荒之用,而大农每岁廪给,止合用米一百万石,通计可支五年。其大农合催之额,岁为一百三十万石,豁三十万石以为抛江落河之数,则一岁之入自足当一岁之支。假令凶荒不齐,两浙州郡更蠲五十万石以惠百姓,则朝廷不过贴支此五十万以助大农而已,其馀尚可以支四年有半。天下岂有年年荒歉,处处不熟者哉?百万仓之积约二百万石,专为淮郡军饷之用,而淮浙发运司递年所籴率不下一百万石,通计可支二年,此储蓄之大凡也。夫仓庾之弊,纷如猬毛,籴愈多则弊愈甚。年辰资次之间既不可易,此曹逆料支发之期尚赊,他日之责未必在我,于是肆为奸蠹而无所惮。当此凶险之馀,籴本未有所措,若权与辍籴一年,或姑籴一半,既可以为民食之助,亦可以宽籴本之忧,却严责有司照免籴之数而桩办本钱以待来年⑴。设遇岁丰,则于常数之外增数而籴⑵。如此,则上下可以共宽一分,此歉岁免籴之说也。浙西号为畿内沃壤,每岁丰储及百万仓所籴似不啻三数百万石。若以诸总司计之,在吴门者已不下二百万石,而私贩渗漏者不与焉,则吴门实为吾国储蓄之根本,所当爱护培养,不可一毫伤动之也。然自古和籴本有二说,方今边事不解,两浙军储自不容阙。丰岁易籴,则百姓可以泛招;歉岁难籴,则巨室可以略敷。然浙右之俗,大家率听命于强干,虽积粟如山,而一毫不拔,宁倾赀以求胜于官府。劝之不可,令之不从。自清册之令罢,顷年虽曰招籴,然半是出等之家以礼劝籴。官苟无扰,民亦安之。臣昨在朝已尝建减籴之议,故去年之秋初止籴五十万石。臣之意不在希赏,止欲相安,故亦止为五十万之规模。籴数既减其半,凡旧招于巨家之数亦减其半。施行已定,忽准朝旨增籴五十万石,时节已晚,米直已穷,而本钱逼岁方下。臣逆料不可,遂于发运司、平江府借拨诸色官钱,别委官属招籴,一毫不敢敷及上户,然后得以及事。今兑支过运司、平江府钱共二十三万贯,累申未蒙科还。故去年之籴比常年不同:每年是同时抛数,同时降本,同时定价,故价数亦止一等;去年先籴五十万石,循例于百万仓交纳,后增籴五十万石,令运至转般仓交纳,是两次抛数,两次降本,故定价亦分两等。此皆臣以意权宜行之,非可为定例也。兼值秋冬亢旱,劳费倍难,而本钱不科,何以为日后之地?臣窃谓籴事大要专在降本抛数之早,若秋成便籴,民田有米,自易办集。才一交冬,则非独价踊,而大家藏粟不出,数无由登。如臣前说,则今岁免籴一年,未为不可;若犹不免于籴,则乞减籴数之半,日下降发本钱,选委官吏,限在冬前了足。价既温平,结局亦早,官与民不至交敝矣。此降本在早之说也。凡此二条,臣非敢独为异说,但身历其事,志在体国便民,不容守循常袭故之见。其馀利害尚众,未能尽言。惟圣慈申谕大臣,速赐裁酌而审行之,臣不胜幸甚。取进止。
⑴ 如免籴一百万石,则照时价桩一百万石本钱。
⑵ 如去岁免籴一百万石,则今岁增籴作一百五十万石。
九月朔有旨令伺候内引壬子入国门是日内引奏劄(三) 南宋 · 徐鹿卿
臣闻古人为邦,自有常法,如曰可使足民,可使有勇知方之类,规画井井,犹画宫于堵,课功计日,必底于成,非泛然率意而为之也。凡用财所入多则桀,少则貉,有馀不足犹相通融,不足则思为补助之图,有馀则以待不测之备,何尝于定法之外别有巧计,不取于民而能办集者哉?所谓承流宣化,所谓奉法循理,自然默寓于其中矣。数十年来,法度尽废,苟有尺寸之权者,皆可以人自为政。不恤者至于咈民从欲,好名者至于违道干誉,其用意虽不同,其为他日之弊则一也。吴门为三辅大郡,万家之聚,日食几何,纵不能为一年三年之蓄,然使岁计之外略有宽馀,亦古人为邦之意也。今乃盻盻然有不足之忧,脱值凶荒,直立而视斯民之死尔。故以本郡苗米言之:所催之数常不及,而所支之数常溢额。顷年每石之耗多至七八斗,又或过之。中閒定为四斗之耗,比之他郡,不为加多,所取得中,仅免窘急。然犹逐日趱桩钱楮,补籴军粮。淳祐三年,始减耗一斗,为一石三斗。四年,又减一斗,为一石二斗,内有一斗系运司耗米及义仓米,实止一硕一斗。前是县自催苗,而许补军粮亦县自给,县取赢斛面以供乏用,而水军之粮递叠积压,军人词诉,无日无之,守臣病焉。遂令民户之苗,县催郡纳,自行给饷,仍旧石取耗四斗。民户得一分之宽,水军得按月之请,无不便之。而诸县皆谓:「自苗归郡,县不可为」。向使县自受苗,县自供军,不致欠阙,则纵取赢斛面,勿问可也。今苛取于县,不足于军,其势不得不变,变之善矣。然旧来拖下水军之粮,问之郡,则曰:「各县积压,非郡责也」。问之县,则曰:「苗已归郡,无可偿也」。军帅挟势,径申密院。臣时辞行不可,遂白枢臣,容臣至官措置带补,已许诺矣。而监司径责权郡并月支给,又添军额七百馀人。盖守臣将去之时,已是指定一年米数,其馀以示再减一斗之宽矣。交割之日,尚计米一十三万馀石,犹可支至秋成。比臣之至,止隔三十五日尔,乃止交割米七万馀石。是年六月,即欠军粮。问之有司,仅有平籴仓米可以借支。至十月,新苗起催,共借过三万七千馀石,此亏欠之由也。然前守初年尚是取耗四斗,次年方减为三斗,临去半年方减为二斗,通融乘除,犹可补助。臣在任一年四月,皆是取耗之时。臣不言利,亦不求赢。前政既受宽减之名,而臣增之,臣之耻也。止得苦节俭用,以补不足。兼前时虽曰减耗,然每石斛面犹带二升,当取者以减言,而不当取者增暗耗,是欺百姓以为名尔。臣亲下仓较定,自五年开场,每斛并削耗二升,总二十万石言之,又亏失仅一万石矣。臣非好名,不敢欺心故也。今约至催新,东移西补,粗可支吾。但朝廷有当科还之数,累申未下,来年处荒旱之后,必复欠阙,实为可忧。臣已于交承数外,将本任撙节到钱照平籴仓籴米元价,共为九十四万三千有馀贯,发下平江府,俾候秋成籴米,仍旧桩管抵还平籴仓元数,已申朝廷照会。然以辅郡繁庶之区,而积贮乃如此,可谓寒心。臣既不敢循旧取耗于在职之时,又岂敢更请通便于去官之后?区区愚忠,正愿九重之上周知郡县利病,而凡不守经常之例,收名于一时而贻害于久远者,皆不可以为法。及其穷匮,方且医疮剜肉以为奇策,恐非仁人之所忍为也。傥沐圣慈申饬州郡恪守成宪,庶几军储民食稍有所仰,不至于覆出病民,天下幸甚。取进止。
九月朔有旨令伺候内引壬子入国门是日内引奏劄(四) 南宋 · 徐鹿卿
臣不度狂妄,谨三薰三沐,起敬起爱,僭沥愚悃,上渎天威,惟圣明垂听。臣昨得心疾,身几不保,归心飞动,他不敢知。解印将还,忽闻参政臣别之杰除命一下,物论哗然,且谓与臣有隙。臣自念进退未决之閒,万一因臣之来,诸臣进退,适有邂逅,人言可畏,恐难自明,敢恃宽仁,略陈本末。臣顷将漕江左时,之杰为制阃,适值荒歉,道殣相望。臣方心壮气锐,不量么么,强欲举职,意谓百姓可以手援,贪赃可以法绳,施行之间,或失回护,然皆为公事耳,臣何心哉!时城外十馀里间,有凶徒啸聚岩谷,密伺行人单弱即掩杀为粮,讹言相惊,道路汹汹。臣实痛之,尝面告制臣,请行禁戢。退听连日,久未施行,臣不能少忍,峻责巡尉,督以收捕。一夕捕到徒党器具,肝脏血肉,色色俱全,臣寘之狱,一问具服。臣既书判,移文制司,照条处断,遂将各人枭馘,仍加警逻,此风遂息。臣职在观风,不为越职,窃度制臣必不罪臣之救民命也,夫何嫌?未几,陛下命臣兼提领江东茶盐,给降黄榜,严戢私盐。臣奉诏惟谨。有赵彦满者,载盐六巨艘,越采石,径过津,吏方欲谁何,彦满即以竹鎗戳伤军人,几死。臣督官吏追逐,明日捕到。彦满持制司「沿途并免收税」之文以劫臣,臣书判云:「制司号令,不大于朝廷。彦满明月之舟,何用乎六艘」!遂行按劾镌降,罢其改官旨挥。臣职为提领,窃度制臣必不罪臣之举职也,又何嫌?臣平生素心不乐言利,再三乞去,久之,始蒙易节浙东。臣反覆以思,除二事外,别无纤芥相失。及臣既被新命,或谓以计倾臣,臣笑语人曰:「罢节得节,何倾之有」?处之泰然,时总臣尤煜亲见之。后臣至越,自以和诗护罪,尝引范纯仁之说谓子弟曰:「此亦章惇为之耶」?自是退处山林者三年,已甘老死。甲辰更化,臣首被收召,再掾都曹,之杰适帅湘南,书问往来,相与如故,此众所知也。臣去春扶病守郡,方閒居,臣于交旧,例不能书,非独于之杰为然。及其进登政府,臣以将去之守事新执政,礼有故常,例致一书。以此观之,亦必谅臣之心矣,又何嫌?臣之所言者,皆不在是。窃自叹恨,此为何时,而举朝汹汹,费有限之光阴,角纷纷之议论,是非得失,自当明白以释众疑。陛下务兼容大臣,不即赞决,非独贱隶小夫侮讪朝论之含糊,而外夷敌国且觇吾国之无人矣。陛下既以论思之职命臣,臣何敢不以论思之职事陛下!夫之杰之事,臣不能知,徒以不俟成命而安坐政事堂,此所以适重人言之纷纷也。或谓边庭事重,无人可任,奈何?臣应之曰:「但使江淮草木皆知威名而宦官宫妾不知姓名者居之,则一举而天下服矣」。今浮论不根,有若上诬圣德者。吾君可与为尧舜,臣亦有耻君不及尧舜之心。请献一言,仰助英断。盖事体明白,然后谤议自息。臣不历边任,不能深知之杰本末。陛下待之杰如此其重,任之杰如此其专,其战功边筹最大且著者,简在圣心久矣。欲乞出自圣裁,明诏二三大臣,取其显然而天下信服者明示内外,然后宣谕给舍词臣曰:功臣如此,口语难凭,卿等合速与书行。即其功实著之训词以晓天下,庶几诸臣无疑,便可安职。不然,模棱不决,则是朝廷以疑似之迹坏一参政,又以不得其职之故坏给舍词臣矣。况同时迁除,本出圣意,苟使之失职而强受,或者又将以调停之谤重诬君父矣。官爵易得,名节难保,国有四维,不容废一,可不谨哉!臣职在论思,初沐恩荣,竭忠报国,无大于是。臣非独爱吾君,亦所以爱诸臣也。若以微嫌废公议,则是臣亦不知自爱,以负陛下矣。如或功状未显,群情不孚,则乞且勉谕别付重任,责以后效,然后入参大政,夫谁得而议之?臣愚直无他肠,罪当万死,屏息以俟诛斥(《清正存稿》卷一。)。
明月:胡思敬校云:「疑涉上文『明日』而衍」。
丁丑上殿奏事第一劄 南宋 · 徐鹿卿
臣尝观滕之文公恐惧于齐人之筑薛而求策于孟轲,轲之对不过曰:「强为善而已矣」。夫滕之势甚急,而轲之说甚缓,甚矣,其迂也!然若缓而实切,若无策而实策之至,可以回天心,可以感人心,可以服夷虏、盗贼之心,未有过于此。今者堂堂天朝,非可以滕为比,而事势之危迫,则有甚于滕,何则?薛,滕之邻;而蜀,吾境也。金虏之亡,薛已筑矣;今又犯蜀,是将筑滕也。其何恃不恐?且滕之患者,齐耳。若今日,则虏一患,流民一患,楮又一患。滕之大患一,而吾之大患三,又何恃而不恐?然静而察之,则统体涣散,法令垢玩,牵制文义,循习姑息。专国秉者,未有出力负荷之勇;操尺寸者,动有卑视朝廷之心。名曰任中书,而未免多门;名曰开正涂,而尚多蹊隧。古人以兢业保至治,而今日以偷惰济艰危。火已然矣,而安寝如故,是未恐也。虽然,不可以不恐,亦不可以徒恐。惟有强于为善,有可容吾力尔。楮轻之弊,群臣讲之悉矣,臣未敢轻言,请言虏与流民之故。东南立国,倚蜀为重,而今之蜀,则仅存其名而已。日者上流一警,夔峡以东荡无限隔,湖湘之间,为之震动。始焉小入以开道路,终必大至而闯门户,此必至之理也。吾之所恃者,清野尔。使鞑得而终据之,因蜀之资,耕田积粟,练兵造舰,一旦载兵与粮顺流而下,则吾之策穷矣。而施、黔间道,未暇问也。臣书生不知边事,妄谓欲保蜀者必须得一大项军马,少亦万人,而又得一大将如张、韩、刘、岳者统之,以雄据要会,然后骄兵可御,州县可复。窃睹近日宣阃之除,庙算当亦出此。使其慷慨任责,容可少宽忧顾。万一未然,则宜除夔门一路外,馀悉仿古者分封之制,使之世袭,僚属许其辟置,赋入听其自专,庶家自为谋,人自为战。俟鞑患可戢,然后徐议区处,不犹愈于弃之戎虏以贻无涯之忧乎?不务出此,而漫焉寄之非所当寄之人,逆知其必败必窜,而付之无可奈何之域,此非弃蜀,乃弃东南也。或谓:「鼎当城筑,而仓、宪、守臣中参用一武臣知兵者,外以联施、黔之脉络,内以植湘潭之屏蔽」。疑亦可行之策也。流民之患,其类不一,有自天而产祸者,有因人而产祸者。内地之民,偶因旱歉而遂食于粒米狼戾之地者,此值时之艰,未有怨也。江、闽之间,顷因寇扰,旷土尚多,若诱劝上户资之使耕给,以閒田许之自耕,侥倖一稔,尚有归期。至若湖外之民,困于军须科夫之扰,剥床及肤,膏血且尽。下户空矣,而中户去;中户散矣,而上户亦不得而不去。此出于不获已而已,虽不能无怨,怨犹浅也。边淮之民,则无论贫富,无问强弱,自清野之策行,屋庐燬矣,生业空矣,虽有怀土之情,已无托迹之所,其怨入骨髓矣。甚者带刀挟矢,在在布满,卖妻鬻子,以苟目前,所至跳梁。官司不过随宜赈给,名曰抚定,然赈给有限,而来日无穷。此去青黄未接,粒食愈难,迫之以虚腹,激之以怨心,发之以长技,意外之忧,其有既乎!加以江、闽、湖、广曩时逋诛之寇盘据充斥,揭竿负梃,习以为常。犹幸其无驰射之长,无攻城之具。使与此辈附和为一,所忧不愈大乎!谓宜行下诸路,密与稽考见在流寓之数,多方区处。今在外诸屯虚额不少,耗费衣粮,无从考核,陛下胡不札谕制阃为国分忧,招刺强壮以补虚籍。其内郡厢禁寨卒,亦岂无逃死之数?且以元额十人收刺一人为率,则有千人之额者,可以刺百人矣。纵未有阙额,亦且依此施行,俟阙却别补。若阙额多者,即合照额填刺,等而上之,为数不少。将来沿江诸军有阙,却又渐次移之近外。仍立考察之法,招刺数多及区处有方者必赏,否者必罚。但见强壮有归,大势稍杀,其馀亦可以内地饥民之法处之。纵有不逞,为祸必轻。其在沿江者,若资之过江耕垦,俟复来,是亦一说。此非独可以宽朝家之忧,亦所以宽监司州县之忧也。嗟夫!祖宗金瓯无阙之基业付之陛下,而半为丘墟;百姓以赤子乳吐之望属之陛下,而沦为鱼肉。危机至此,得不恐惧而强于为善乎!何谓善?曰:善众矣,而其大者,畏天爱民,听言求贤而已。迩者上天垂戒,变异荐臻。京都何地,而潮迫之,霜降水落,是理势之常未可以左道为验者;日,君象,而妖气贯之,分野之限,是星史之谀未容以卫并为解也;彗有除旧布新之占,津桥不通,是迁就之说未容以犯王良自恕也。天难谌斯,何以至斯极邪?苏轼有言:「人无所不至,惟天不容伪」。崇宁以后,彗竟天,日有眚,而大水犯都城,实在己亥之夏。当时奸臣饰词误国,言之痛心。臣愿陛下奋励精神,深鉴往辙,内朝与外朝同一致,斯须与悠久同一心,毋使文貌胜而笃实不孚,毋使议论多而施行不力,尽扫拘挛之见,亟为支拄之图,此为善之一也。陛下临御十有七年,民之死于兵、死于饥疫者不知其几。逋负非不蠲放,而诏旨为虚文;水旱非不赈恤,而州县无馀蓄。因之以敷籴,重之以横征,粟如玉而捐瘠多,楮如土而民旅病,盖不独流离道路者为然也。今无他策,惟有痛自节抑,严戢贪暴,犹庶几一分之宽,此亦为善之一也。陛下虚心无我,未尝以言罪人。然登对,祖宗之良法,而閤门至为说以限之;台谏,纪纲之所寄,而布韦至昌言以撼之。此必有所窥测而后动也。今之言者,未必皆无一得之虑,然见之施行者几条,行而见效者几事?虽有张良之智,臣恐未能立决于借筹蹑足之顷也。臣愿说而必绎,从而必改,当行者应时而付出,宜去者毋费于调停,此亦为善之一也。臣顷因轮对,妄论储才之法,仰蒙玉音嘉奖,许其可行。今三年矣,所储宜不胜用矣,然从橐如晨星,藩方同传舍。边风澒洞,而枢属无知兵之士;国事抢攘,而省闼少练习之人。如臣等辈,碌碌州县之常流,琐琐文墨之懦夫尔,何益于成败之数!加之士风沦靡,气节衰颓,近臣以涕泣而乞留,言路以交通而被劾。陛下所储人才止于如此,宁不启外夷敌国说弘若发蒙之诮乎?此国之耻,亦士之耻也。吴,蕞尔国,然瑜之后有肃,肃之后有蒙,蒙之后有逊,人才如此其富也,岂盛于昔而啬于今乎?宜深诏二三大臣亟将班行之彦汇而分之,某可守边,某可平寇,某可理财,某可治剧,江、淮、荆、湘某可为阃越之副,禁卫边屯某可当帅将之储,疏其姓名,寘之夹袋,而又博采贤俊及在外之已试者以增益之。经纶之暇,则登进而审之,察其所言,探其所蕴,因事而用,如取诸怀。毋徒使入閤者媒进,衔袖者乞怜,弄印徘徊,每忧乏使,此亦为善之一也。如是则兵可强,财可裕,三患犹有可弭之理。不然,忧患之来在旦夕矣,陛下谁与共济此乎?臣伏念顷岁水灾求言,臣适当对,陛下容之,而言者不容,臣之分也。今星变求言,臣又当对,陛下许之,而臣默不言,臣之罪也。食芹思献,臣之本心;惩羹远害,臣则不敢。惟圣裁赦。取进止(《清正存稿》卷一。)。
实:原无,据明刊本补。
丁丑上殿奏事第二劄 南宋 · 徐鹿卿
臣观今天下之势颓圮坏烂,几于不可振起,所恃者祖宗三百年忠厚之意未遂坠地。如人之身,五脉俱病,而命脉仅存。是以国势虽危,而人心犹未可动,奈之何旦旦焉斲而伐之?今命脉又病矣,岂不殆哉!且财用之窘,上下之通患也。而今世所谓理财者,多戕吾命脉者尔。夫君民本一体,朝廷监司州县本一家。不知奉上之义,不足以为人臣;不知取民之义,不足以为人长。臣庶兼收,叨恩入奏,岂非陛下欲知远民疾苦而无閒于疏贱乎?臣所领郡在江西穷处,属邑凡四,而三邻赣、汀、邵之境。山深谷险,莽为盗区。馀习薰蒸,深入骨髓。外邑之版籍燬于寇火,军城附邑之版籍燬于兵火,财计失陷,利孔湮塞。端平以前,方藉朝廷科降,而何有于纲解。其后稍稍宁辑,则官自鬻盐以给之,解发之多少,版曹未暇问,诸司不敢迫。今荒墟未复,而官盐又罢矣。本年之解发不敢违,而积年之久欠又复出,诸邑皆行预借,岂有馀赋在民?交承数目可考,岂有馀积在官?所谓催欠,非催欠也。贪官猾吏假上令而迫之县,县假郡令而迫之民,民纳贿于县胥,县胥纳贿于郡胥,郡胥又纳之以上官府之胥,贿不至则专人矣,差官矣。以赦书蠲放为空言,以祖宗成法为文具,然则积欠之督,非徒惠奸,乃戕命脉之最大者。夫诸邑诸郡自有当催之数,各官各任自有当解之数,朝廷诸司宜责之以力之可为,郡县宜尽其职之当为,毋论催数之多少,而论到数之多寡,少则利不在胥而在官,民受一分之赐矣。臣从事州县,稍见本末,请为陛下言其略。谓如某郡合解银十万两,绢一十万匹,钱一十万贯,此正额也。某项常岁及数,则依正额催解;某项从来不得及数,则须与之通融。姑以三年解钱为率:有解九万贯者,高数也;有八万贯者,中数也;有七万贯者,低数也。过高则病民,过少则亏官,吾惟责之以九万贯之中数,不必过取,亦不许不及。分上下半年与之稽考,以解数之多少为期限之缓急。若银若绢,莫不如之。如此,则一丝之孔实归公上矣。不然,但喜催数之多,而不知入数之少,是乃胥吏之所欲,而非公家之实利。建昌小垒,除月桩上供折帛钱系解总所外,其解朝廷者:每岁圣节银三千两,内代提刑司解一千两;福衣银一千九百两,系用宝庆二年高数为额;䌷绢一万九千五百九十匹。遇大礼年分,则又增解银一千二百两,内一千两代提刑司解,绢二百匹。其总所之钱,左帑之䌷绢,大抵未尝有欠。惟银一项数最多而价日踊,常年合解四千九百两,大礼年分则合解六千一百两。今以要法言之,不必论年分,不必论新旧,但通计每年到库之数,不亏于本额可也。设使本年不能无欠,而新旧相为乘除,已足当一年合解之数矣。何则?使居官者人人所解之数及,则州郡无缘更有欠籍,国计无复更有不足。惟其不及数也,是以前后相承,不能无欠。今不问所解之多少,动以欠言,将积年之亏数同行下。盖亏数不多,则贿赂之蹊塞矣。其实未尝分毫有益于官。假令解得旧钱二百缗,则必亏欠新钱三百缗,移东补西,展转为欺而已。当官者识不足以及此,此财计所以不裕而命脉所以受病也。臣比试郡,适当大礼年分,除䌷绢依额解足外,以本年银额言之,合解六千六百两,而去年通新旧发六千五百七十六两,内有臣任内已支解四年提刑司圣节银一千两,本军五百两,取会尚未到库,合行催促,非独足以当本年之正额,又溢数矣。己丑、庚寅以来,寇盗方扰,不足为比,姑以近三年解发之数较之,其最高者不过二千九百馀两而止。端平三年共解二千九百八十五两,嘉熙元年共解二千五百五十五两,二年共解二千六百六十六两,未有能及额者。臣所解不翅过倍矣,而有司不论赦放,不复通比,今日移牒,明日专人,臣虽欲奉宽大之令,不可得已。陛下如以臣言为可采,请自建昌一郡始。然古人立制,务在适中,臣之所为,不足为法。兼以一胥交通县吏,失催银钱,臣簿录其赀,可得银一千两,一毫以上,悉归公家,是以比之常年,稍能增解。若以此额为则,民穷至骨,将来必不可继。欲乞下之省部,更与点勘逐项元额及逐年解到之数,将已经赦放者尽与蠲免。自嘉熙四年为始,每岁䌷绢一万九千六百匹,圣节银三千两,三年一次大礼银一千二百两,绢二百匹,并依正额外,其诸色银一项,每年与裁减三百两。给历行下,但取及数,毋问新旧,于一年内分限解发。守臣书考,则载之批书,去官则缴纳元历。版曹得以稽考之,申诸朝而议其功过。如此,则常年合解四千六百两,大礼年分共合解五千八百两,虽不及臣所解之数,然比之前政递年止解及二千九百馀两者,亦过倍矣。俟一郡有定式,然后推之诸郡,总天下所入计之,其数几何!此皆到库实数,而非用积欠为催头以欺上下而取赂者比。使臣所言有亏公上,则勿行可也。所取过刻而难于奉承,则勿行亦可也。今不过与之洗涤积欠而专意以办本任合解之数而已。朝廷诸司不以此挠诸郡,则郡不得以挠诸县,县亦不至重困吾民矣。扶持命脉,莫急于此,惟陛下留神。取进止。
上殿奏事第一劄 南宋 · 徐鹿卿
恭惟皇帝陛下独奋乾刚,再立人极,并建宰辅,收揽威权。弓旌币帛之礼,纷若四驰;毛发丝粟之才,翕然并起。一时气象,凛凛乎元祐之盛矣。臣寒远疏庸,最无足数。不图琐琐名姓,犹轸渊衷。宸奎陆离,首加收召;温纶涣发,继授节麾。臣少年苦力灯窗,不幸而有目眚。量时度力,分老丘园;感激圣恩,强颜祗役。仰承三命,复污班联;宠数便蕃,若为称塞。惟有罄竭愚虑,上报万分。臣尝测蠡管窥,窃谓陛下有帝王之德四:天性仁恕,视民如伤,未尝行一暴政,出一虐令,可谓有帝王之仁;大昕视朝,听览不倦,无日不讲论经理,无时不亲近儒生,可谓有帝王之勤;开纳直言,假以词色,廷臣奏对,未尝不示优容,草茅抗论,未尝少加谴责,可谓有帝王之度;内外臣子,才器无不周知,四方利病,纤悉无不洞炤,可谓有帝王之明。自古人君于是数者,苟得其一,皆足致治。今陛下兼而有之,高矣,美矣!然望治如此之勤,而成效如此之邈,何哉?无乃志气不强,乍锐乍沮,是以大计不预定,纪纲不素正,规模不先立,虚掷岁月,坐失事机,臣窃为陛下惜之。夫东南金瓯之业,传之四圣,无一伤缺。而十馀年閒,京、襄、蜀、汉浸淫以及于湖之北、淮之东西,丘墟者几县,寄治者几州?境外有蚕食之忧,境内有病尰之势,譬诸一枰之上,半为败局,一著少误,全局嵚。夫春秋战国之人,至不足道,犹毅然曰:「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今陛下英明如此,以东南犹可为之天下,顾乃已坏者不修,已失者未复,天下后世其谓何哉?陛下一旦奋发睿明,转移阖辟,有如反掌。风飞雷厉,群听一新,充是以往,非大有为之机乎?然所谓更化者,非徒转换局面、易置人才之谓也,非徒苟悦人情、取便一时之谓也。盍先克厉奋发而自强其志,如句践之必报吴,不报不出也,如光武之披舆地,不复不止也。志既立矣,而后大计可定,纪纲可正,规模可立。苟无其志,虽屡试屡更,终于无成而已。今天下之事关系安危之最大者果安在哉?当内外多事之时,宗庙神灵之所属望,薄海臣民之所系心,惟国本而已,此更化第一事也。木有本,虽有震风凌雨之变,不摇也;水有本,虽值流金烁石之灾,不竭也。陛下临御二十有二年,而皇嗣未立。号曰更化,而于最大且急者,且迟焉而不决,乃琐琐于事为之纤悉,何以慰祖宗在天之灵而耸夏夷臣庶之观听乎?昔文王十五年有圣子,而享国至于百年;武王膺耆颐之福,而成王犹在襁褓,终致太平之治。以是观之,立子虽甚早,无嫌也;育子虽若迟,无害也。陛下圣德当天,子孙千亿,断可预卜,要思所以顺天心人心颙颙耳。比闻育宗子于宫中,天下固仰知圣虑之及此矣。仁宗、高宗皆用此道,一则决可否于慧与不慧之间,一则观器识于有过无过之顷。陛下皇明昭彻,岂无有得于静观默察之久乎?明禋在近,臣愿断自圣心,预正名号。若他时皇储毓庆,则退归藩邸,先朝自有故事。使累年未断之大事,赫然定于不言之顷,则近者改观,远者耸闻。根本既强,窥觎自杜,凡有所为,沛然如建瓴高屋矣。如是而鬼神不顾歆,休祉不降格,中外不顺服,臣请伏妄言之诛。臣所谓定大计者,此也。古先帝王之为治,未有不自端本澄源始。汉、唐以来,事权散逸。不在同姓,则在外戚;不在宫闱,则在宦寺。我朝深鉴前弊,大权悉归中书,旁蹊曲径,一切杜绝。故三百年间,无同姓、外戚之祸,无宫闱、宦寺之祸。朝廷尊安,国势巩固,凡以此耳。陛下惩臣下之专,收大权而自揽之,是也。然权病乎专,亦病乎分。善揽权者,非必万事万物尽出于我而后谓之揽权也。权之在中者,即其在人主也。如必一一而身任之,则聪明必有所遗,威福必有所寄,将以揽权,而权愈散,能防之于外庭,而不能不失之于旁出。祖宗未尝不以事权付中书,而能使臣下无专制之私者,以有台谏、封駮之司也。彼以天子耳目之寄,而尽为宰相私人,其罪固滔天矣。陛下严亲擢,罢荐引,真我宋家法也。然使其所谓亲擢者,果皆得于平时审察之精而一出于圣心之独见,夫岂不善!若犹未免采听一二人之毁誉,则权之移于冥冥之中者,将又有甚于大臣之专矣。是故事权必尽出于中书,台谏、给舍之擢,必真出于圣意,而后人主专,朝廷尊,而无散逸之弊,愿陛下审之重之。臣所谓正纪纲者,此也。前宰臣以忧去位,同时政府相继罢去。陛下注意老臣,眷留再三,爰立而置诸左右,起硕望于散地,即家而拜,使驿相衔于道,几有见晚之恨。扬庭之日,人以为复见文、富并命之时也。今更化数月矣,改视易听,惟此时为然。一失其机,则日入颓弛而愈难扶植矣。苏轼有言曰:「天下之事,其始不立,其卒不成。惟其无成,是以厌之而愈不立」。端平更化之初,众贤聚朝,声生气长,当时议论施行,岂无一是?边事既开,一废百废,于是而有嘉熙,事变纷如,撑拄度日。方臣之始立朝也,国用犹以岁计,及臣之再立朝也,国用以月计矣。日降日下,于是而有淳祐,虽把握运用之机深,而明白正大之味浅。然事无全是,亦无全非,是者因之,非者革之而已。今更化至于三矣,前者正以持论不坚,用心不一,故屡更而屡不效。如将为必效之计,可复悠悠泛泛而已乎?其植立有本原,其施行有次第,庙堂之上,要当先为定画,如梓人之画宫于堵,俾群工百职奉而行之,以血诚自许而不梏于形迹之私,以天下自任而不域于彼己之异。人才可用,用之,不必问其出于谁之门也;议论可行,行之,不必问其出于谁之意也。凡军国重事,虑而后动,审而后发。其有未尽适宜者,则必相与往复而求其当;至若常程细故,常调差除,苟大体之无关,毋日力之徒费。推庆历之车,志于行而已;操元祐之舟,勿使偏而已。岂必铢铢计较,屑屑逊避而后谓之同心同德哉?臣所谓立规模者,此也。夫志者,为治之本。所以定大计者,此志也;所以正纲纪、立规模者,亦此志也。苟外为振起之形,而内无发强之实,则进者益退,锐者益消,日复一日,臣恐非惟天下厌之,陛下亦且厌之矣。乘既厌之心而屡为尝试之举,将有甚于今之视昔者。事会无常,时机易失,天下之化,堪几弊而几更哉?臣来自远方,不识朝廷事体,独有食芹炙背之心,不敢不为君父尽。位卑言高,退甘鈇钺,惟圣明裁幸。
上殿奏事第二劄 南宋 · 徐鹿卿
臣前篇所陈,为治之纲领也。其事之最急者,一曰和籴,二曰盐运,三曰楮弊。目虽有三,而所以权衡之者,一而已。臣请得而申言之。陛下甫更大化,知籴事之病民,御札丁宁,首罢敷籴而行官籴;知盐钞之不售,而斯民有食淡之苦,将籴本盐名色罢去,又从而杀其价。一念恳恻,上通于天,农愿耕于野,商愿出于涂,莫不以欢以呼,以舞以抃,诧快活条贯,作感恩道场,总总如也。呜呼,仁矣哉!臣既喜之,亦有忧焉。何者?边事少息,而陛下切切然兴念及此。孰不知前日之为敷籴、为籴本盐者,非得已也,以国用之所仰也。然而粮也,楮也,皆视盐以为重轻者。一二年之籴本粗足者,以盐也;一二年之造楮粗省者,以盐也。其失也,在乎壅滞不售,私价日穷,而不能弛已张之弓尔。今所桩未卖之数尚多,秋防籴本之费,意犹足以支吾,而后来之计又何如哉?虽曰籴本盐既罢,则正额必羡,客贩必通。然正额虽羡,而视今所卖见桩之价损矣;客贩虽通,而知吾后日之盐未必能继,亦有时而不通矣。况又有病吾法者,诸阃、诸郡争为苛征。臣姑以所亲见者言之。近年客盐之至江西者,大约为钱一千贯。而又有长江之盗贼,又有场务之淹留,幸而至于住卖之郡,则居官者又令之曰:「朝廷盐未卖,客盐不许发也」。如是者又积日累月而后可。是以所在苛征不能禁,长江盗贼不能戢,朝廷纵无官卖,而诸司抑价于州县者不能遏,臣恐客贩终未大通,此商贾之病也。抑又有甚焉者,臣居山林,痛之久矣。盐价既高,官司无从发泄,于是分之属官,各若干袋。官属又派之牙侩,散之市井乡村无赖之徒。盐一入手,则若吏,若牙侩,若包卖之家,醉浓饱鲜,乘肥衣轻者,大抵皆盐也。有一人领揽,而父子兄弟十数其名者;有伪为善良姓名,而绐盐入己者;有第相保识,而莫知其为何颜面者。其始也,朝廷盐价当偿,则或移制司和籴钱以应之。今官盐住卖,遂成筑底,大抵牙侩领揽之家皆破矣。以至第相保识之徒络绎于乡村,无辜被摊之人鱼贯于缧绁,而平民之家又破矣。终始受其利者,惟胥吏尔。九重深远,何由得知此民间之病也!臣欲为当官者言之,察其用意,勇于奉权势而不知有朝廷,敢于犯民怨而不敢于犯诸司,惟在取足官钱而已,臣亦未免自同寒蝉,噤不敢发。臣愚欲乞圣慈以臣此章下之江东西、湖南北监司之有风力者,令督所部州郡,各任责严捕江湖劫掠之盗;应遇盐船经过,场务不许苛征,州郡不许苛留,给以行程,明注经过月日;仍不得辄受诸司官盐抑配人户,阻遏客盐;稍有违戾,许客人经朝省陈诉,将官吏一等重罚;以便商旅。凡有朝廷见桩盐去处,并照今来已减之价置场变卖,毋得夹杂沙土,减尅斤两,仍不许分配牙揽,终贻摊赖之害,以安平民。籴本盐既罢,诸司之买浮盐亦罢,则淮浙诸场之盐各当大增,合责提举司究心措置,必复旧额,至岁终比较,增羡者必赏,亏减者必罚,以裕国用。如徒以宽弛为惠而止,万一边事未息,粮运不继,籴本不充,而乃欲以倚办于造楮,则天下事凛乎其危矣。臣故曰:目虽有三,而所以权衡之者一也。臣烦渎天听,当万坐。取进止。
〔贴黄〕臣既论盐事之病民矣,抑又有未尽者。侧闻近委官体访淮东籴盐,见得以岁额拘桩四分,合为二十六万袋,而先来官运止计一十七万七千馀袋。亦有发卖未尽而散桩诸处者,自搭卖之令行,全年对搭所发仅四万袋。则是盐非不足,而商贩不通。朝廷既减价矣,宜通而复不通,何哉?正盐私盐,势不两立。今有军中之贩私,有大家之贩私,有达官之贩私。纵停罢籴盐,而私盐之舳舻相衔者莫之禁,商贩岂能胜之哉?以淮东推之,两浙可见矣。以籴本盐推之,正盐可知矣。非独威权下移,利权亦且下移,人主所得专者,惟进退黜陟之权尔。臣谓宜严责江东提领所考覈浮正,正盐毋得留滞,浮盐悉行拘没,庶稍有限制。利权威权,事有相关,臣之所虑,岂在锥刀之末哉?愿陛下深思之,亟图之。心之忧矣,不遑假寐。臣不胜惓惓。
正月丙寅直前奏事劄子 南宋 · 徐鹿卿
臣肤识谫才,起于荜门圭窦之贱,无宗党羽翼之助,无姻戚梯级之媒,只身班朝,独恃明主以为知己。恭蒙陛下擢之列卿,任之宰旅,进之书帷。乃正月元日,宸奎焕垂,复命臣兼摄铨部。臣之荣遇,可谓侈矣!臣伏睹陛下慨怀时事之艰,分寄兵财之重。臣不学军旅,既不能披坚执锐以守边;不通货财,又不能鞭算笏计以富国。陛下何赖于臣,而臣亦将何以上报圣恩哉?惟有一寸孤忠,对越天日。天下之事,不可胜言,臣姑即其显然易知易行者,借玉阶一吐之。臣闻孟轲有言:「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常亡」。非谓夫敌国外患不能亡人之国也,以其操心危而虑患深,则能生于忧患,而敌无足畏也。亦既知有敌国外患矣,操心危而不见于行,虑患深而不达于政,其视无敌国外患也何异?此臣之所深惧。夫自古及今,事无两立。此有所损,则彼有所益;此有所不为,则彼有所可为。故曰禹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亦惟先其所当先焉,可也。既欲前罗八珍,又欲祭祀尽礼;既欲楚楚衣裳,又欲隆饰冕服;既欲丹楹刻桷,又欲决川浚亩。则虽重熙累洽之世,不能给也。战国之君,本无足道,然处强邻劲敌之间,亦皆能权缓急而为之所。故安于布衣帛冠之陋者,卫人将以富革车也;捐不急之官者,楚人将以养战士也;夺无任之禄者,魏人将以赐有功也。我艺祖皇帝尝谓:「朕虽减后宫之数,极于俭约,以备边费,亦无所惜」。仁宗皇帝罢绫锦罗绮之贡,易为䌷绢,以供军需。皆欲以缓其所可缓而为不可缓之备也。今强敌之为患昭昭矣,乃一切袭用安平无事之轨辙,以为是当然而不可损益者。革车不得不备,而文为之费不减;战士不得不补,而不急之官尚众;有功不得不赏,而无任之禄愈多。利入之源不增,而内外之用并起,较其支费,大抵一年多于一年。以今岁终之数言之,其加多至于六七千万缗矣。天下之财,止有此数,国力将何以堪之?况其增且未已乎!臣是以疑其与无敌国外患者无以异也。前世人君享国日久,百费交作而无限极者,惟汉武帝、唐玄宗而已。内则穷奢极侈以自娱乐,陛下有之乎?外则开边启衅以自夸耀,陛下有之乎?彼穷天下之力以自奉,而陛下推宽大之恩以及人;彼以好胜之心而加兵,而陛下以不得已之心而应敌。国史书之,人心记之,不可诬也。然陛下所遇之时,则不容以汉唐混一全盛之世而例论;国家取民有制,则不容以汉唐掊尅聚歛之政而并言。边费不容缩矣,内之浮费可不缩乎?战士不容废矣,内之官爵可不重乎?臣妄意窥测,窃以为陛下圣德溥博如天,凡天下之所谓好事,惟恐其行之不力;凡群心之所愿欲,惟恐其爱之不遍。故事宁宽毋窄,赏宁重毋轻,赐予宁过毋不及。虽非有泥沙之妄用,而终不免隙穴之渐开,此所以内外之费日增而日广也。陛下盛德若此,臣岂愿陛下之为薄且陋哉?盖君德以仁为本,而所以节适而归于中,则有祖宗之法度在焉。故郊祀迁转不可废,而有孙何之裁抑;禁中恩倖不能绝,而有杜衍之不可奉;宸库之珠可宣索,而有范祖禹之论陈;乘舆宫掖之费不可减,而有韩琦之论列。始从其厚者,所以见君德之仁;卒归于中者,所以行有司之法。宽厚在人主,公法在朝廷,法行,仁亦行也。三数年来,粉饰太平之礼可已而不已者,至再至三矣。有常之支赐既增而复增者,渐为永例矣。官爵之重,当留以待有功者,或曲为之说而轻借以予人矣;良田沃壤,稍藉以纾国用者,时以私恩而拨赐矣。忠贤满朝,岂不知此?然每有涉于私、悖于法者,必曰:「此上意也。否则上意不可回也」。臣实不知果尝言之争之,而陛下必不见听乎,抑恐上拂隆旨而姑假是以自恕乎?且所赖乎忠臣良士者,正谓其有回天之力,责难之恭也。今若此,何哉?虽未必逢君,而已启逢君之渐;虽未必阿意,而实有阿君之形。至使道路相传以为论事者揣摩指意以为作止,任事者观望颜色以为进退。苦言不入于耳,而软语浸熟于心,积而不已,必有卫臣附和,如出一口之风矣。此今日诸臣所当自任,而陛下亦当少抑厚恩而曲从法制也。臣区区之念,岂独为财计哉?自今以始,愿陛下念狄难之方殷,毋忧虑之徒过,奋发英断,申令二三大臣,截然为缩内补外之规模。凡近年创行之例必釐正;凡前此所无之例必勿开;边功不可以不赏,而非泛锡赉必不行;军额不可以不补,而高官厚爵勿轻予;城地不可以不脩,而不急之营缮必当罢;备禦不可以不预,而非时之燕乐必当绝。省于宫掖而用于备边,省于朝廷而用于强兵,省于王侯邸第而用于待敌。既以日计之,又以月计之,又以岁会之。要使浮泛之支渐损于前时,而积其赢以备疆埸之需;闲官之禄渐减于承平,而重其名以待折冲之士。其有不然者,给舍得以駮正,台谏得以救止,大臣得以执奏。使恩常出于陛下,而法不废于有司,庶乎所谓操心危、虑患深者,不至沦于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