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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董丕自代状 北宋 · 邹浩
伏睹朝散大夫、通判恩州军州事董丕孝友之行,无愧古人;
静退之风,可励世俗;
清朝显拔,宜在所先。
举以代臣,实允公议。
荐盛瑜陈彦默状 北宋 · 邹浩
昨见承议郎盛瑜、宣德郎陈彦默正在所统,见其修职,甚敏而勤。
编类成书,近已放罢,况瑜与彦默并以才学为众所称,擢而用之,必有显效。
伏望圣慈特降指挥,审察施行。
举张景修自代状 北宋 · 邹浩
伏见朝奉郎、充亲贤宅大小学教授张景修操履完洁,学术该明。
在元丰时,以文送童子朱天锡赴阙求试,神宗皇帝见而称之,尝谕政府记录姓名。
今已白首,尚沉下僚。
臣实不如,举以自代。
荐张举状 北宋 · 邹浩
伏见前睦州清溪县主簿张举少以才望显于东南,治平四年进士第十人及第,不忍远去父母,遂不复仕宦。
承颜养志外,于书无所不读,于文无所不工,一时儒宗,咸所推重。
元祐初,朝廷特起为颍州教授,而举安于处约,力辞不就,终始一操,弥四十年。
表擢用之,有助圣化。
荐阳孝本状 北宋 · 邹浩
伏见虔州布衣阳孝本蚤居太学,蔚以贤称,既乃幡然不求仕进,竭力置书数千卷,归隐通天岩,乡人以其贫甚,出钱助之,一无所受。
其学通乎古今,其行拔乎世俗,行年高矣,而志不少衰。
宜被褒扬,以劝多士。
乞外补奏状 北宋 · 邹浩
辄有危恳,上干天听,出于迫切,不避诛夷。
伏念臣第二弟洞最为老母钟爱,昨缘家贫累重,携挈不来,留居常州。
近得书报,忽感风疾,多方救治,尚未痊平。
老母闻之,日夕忧虑,几废寝食,急欲归乡,亲自照管。
臣为人子,尤不遑安。
臣比蒙恩易部,以便史职,方幸事简,勉自罄竭,上副委任之万一,而私计窘夺,乃出意外。
敢望圣慈曲赐矜察,特除臣两浙路一合入差遣,庶几迎侍过家,少慰亲心。
臣不胜惕息待命之至。
乞外补第二状 北宋 · 邹浩
顷缘母氏切欲归乡,累具奏陈,乞除外任,圣恩深厚,未赐允俞。
臣虽至愚,自当捐躯,力图报效;
而况身体发肤,本出陛下再造之赐,岂宜内外,妄有所择。
重念臣兄弟五人,家贫口众,难于尽来,一半留居常州,今已二年。
母氏念之,固已至切。
加以第二弟抱疾未愈,第三弟丧失幼子,以此母心日更思归,比之前时,尤不安处。
伏望圣慈俯矜危恳,特降指挥,除臣两浙路一合入差遣施行。
干冒天威,臣无任惶惧之至。
除知江宁府辞免职名状 北宋 · 邹浩
伏以内阁之职,国家所宠待鸿儒、风劝名士,而臣叨居班列,靡著事功,迫于侍亲,遂尔求外。
付之藩府,已惧难胜,加以职名,安敢冒处?
伏望圣慈特降指挥,追寝误恩,以安愚分。
雪廖正一奏状 北宋 · 邹浩
伏见前秘阁校理廖正一文高学博,望著一时,性介少容,多取怨嫉。
昨知臣乡里常州日,恩威并行,善良得所,父老欢诵,谓近年以来少见比拟。
只缘不能曲奉本路监司,为其深怒,遂以鍜鍊惨酷,造成正一赃滥等事,士民痛愤,为之流涕。
近虽蒙朝廷引用累赦,许令叙复,然暧昧之罪,尚未昭除,致正一之才,未获自效于陛下器使豪英之日,甚可悯也。
臣叨预从班,窃观德意,海内屈抑,惟恐不伸,苟不能以乡里士民痛愤久郁之情上达天聪,则谁复能为正一言者?
伏望圣慈特降指挥,选官置司,别行根勘。
若以经隔岁月,或追逮纷扰,即乞特赐矜察,改正施行。
庶几真才,不以冤废。
上哲宗皇帝书(1089年12月) 北宋 · 邹浩
元祐四年十二月某日,颍昌府教授臣邹浩谨昧死上书皇帝陛下:臣伏睹近降贡举敕,凡考试进士试卷,其习经术者以经术为去留,其兼词赋者以词赋为去留,其馀数场,止以品定高下。
所有以四场工拙通定去留高下指挥更不施行。
臣窃惑之。
臣闻自先王宾兴之法扫荡不存,而后世所以取天下之士,一以空言而已,德行道义,不复谁何,以迄于今,莫之能改。
就令此法不行,士之所务犹在言而不在实,况既行乎?
臣见天下之士不惟有愧于其实,又将有愧于其言矣。
何则?
法行之利,不胜其害,其弊必至于此。
何谓利?
两科之试,各以四场,故习经术者不敢忽策论,兼词赋者不敢忽大义。
方其群居,欲无所不工,则亦无所不知;
欲无所不知,则亦无所不读。
今也专以其科之所主者为去留,则士止务其所主者,不必杂然并习,如前日之扰扰。
一利也。
士之取舍,一系有司,有司之好恶,又各系其所习之如何。
故尚经术者斥词赋,尚词赋者斥经术,尚策论者又并二者斥之,交相毁誉,迄无定论。
而士之取舍,直以幸不幸耳。
今也严之以法,使有适从,则有司虽欲奋私意,执偏见以自胜负,势有不可。
二利也。
何谓害?
惟知经然后工于义,惟知子、史然后工于策论。
至于词赋,则往往裒诸家之集,纂《六帖》之类,左攘右窃,以速名第。
而一时有司,固莫之能辨也。
且以今举校之。
两科取士,初无轻重,然而不以经术应诏者,已十有八九。
今也重以去留之法导之,臣知天下之士自是以六经子史为弃物矣。
盖士之所急者在去留,而高下非所恤故也。
一害也。
士之品有三,不待教者上智也,不足教者下愚也,教之则成,不教则废者中人也。
而中人之才满天下。
今也使之一趋于不该不遍之习,则是天下之才将沦胥以废而莫之振。
二害也。
国家自庆历以来,天下州县遍置学校,自熙宁以来,天下州县始命学官,诚有意以义理养天下之才。
今也一以去留摇荡其心,虽力以义理强之,亦安能胜其所习?
然则所置学校特为虚器,所命教官徒耗廪禄,顾欲化民成俗,如古盛时,不亦难乎。
三害也。
上自辅弼之大臣,下逮州县之小吏,皆佐陛下行道者也。
非欲其若司马相如、枚乘、沈佺期、宋之问之属,以文词供奉,谄颂功德而已。
而乃养之不以其道,用之不以其实,谁恃以成天下之务哉?
四害也。
臣愚伏观陛下南向以来,以天地之德亭育万物,以日月之光别白万微,黜陟群臣,因革政令,斟酌人心,若合符节。
至取士之法,最务之急者,甲以为可,乙以为否,五六年间,不知几变。
今又变焉,曾未足以厌天下之望,臣窃惜之。
陛下诚以其法为善,胡不尽罢数场之文,只以经术词赋试之?
然而不为者,臣知建言之臣虑失天下之士,不知有其名而无其实,其失犹在也。
夫举事有名而无实,非朝廷之美也。
万一所举复有与是比者,无乃重为圣政之累乎。
《传》曰:「设教于本,其敝且末;
设教于末,其敝奈何」。
又曰:「为人君者,谨其所好恶而已矣。
君好之则臣为之,上行之则民从之」。
偏为去留,不可谓本;
已著于令,不可谓非所好。
陛下少须之,臣之二利四害之说行自判矣。
且臣四害之中,如人才不振,无以成天下之务,尤有所当虑者。
陛下视今日之人才果有馀邪,果不足邪?
以为不足,则岩廊未尝无辅弼,左右未尝无侍从,诸路未尝无监司,州县未尝无守令。
凡中外之百执事,亦未尝不备。
其待选、待次,去来吏部者又常倍蓰见任之数。
以为有馀,则自任以天下之重,辅导陛下与二帝三王比隆争治者几人;
进退贤否惟其实,而不汲引亲旧、不遗弃疏逖以误陛下器使者几人;
正色昌言,列百官之功罪,论庶事之得失,务存大体而不承望风旨以自媒者几人;
持刺举之权以肃清所部,而不结权贵以殖私,不惜孤寒以示公者几人;
承宣诏条,劝课农桑,使民安其所,不饮泣于猾胥黠吏之手者几人;
夙夜修职,不敢苟且,以冀指摘之不吾及者几人?
民贫,所当富也,则曰水旱如之何;
官冗,所当澄也,则曰人情不可扰;
人物,所当求也,则曰从古不乏才;
国用,所当裕也,则曰治世耻言利;
风俗,所当厚也,则曰不切于时变;
边备,所当严也,则曰在德不在兵。
其他覼缕,臣不暇悉,要之为国谋不如谋其身,为百姓虑不如虑其子孙者众也。
陛下端拱一堂之上,方以覆载为度,固不规规焉察臣下之私。
然视朝之馀,省奏报、听讲读之暇,亦尝念其所以然之故乎?
此乃不明义理之验也。
夫以义理养天下之士,士方平时师圣贤、谈道德,其取舍去就之际,若无以易其操者。
一旦用焉,犹或幡然无以副朝廷承庸之意,况不知所以养之耶?
董仲舒曰:「不素养士而求贤才,犹不瑑玉而求文彩」。
臣尝以为知言。
臣愿陛下诏有司追用旧敕,以四场工拙通定去留高下,庶几经术策论之试不为虚文,而士亦知陛下所以期之甚厚,相与精白以承休德,而人才有馀矣,岂甚难者哉。
昔孔子不欲去饩羊者,非为饩羊也,为告朔之礼也。
孟子不欲毁明堂者,非为明堂也,为王者之政也。
饩羊不去,则告朔之礼犹可以意推;
明堂不毁,则王者之政犹可以迹考。
臣之区区,实在于此。
臣寒乡鄙人也,生长和气之中,沐浴仁厚之泽,备员学校,为日久矣。
重念古者工执艺事以谏之义,故敢因执事所及,轻犯天威,冒献瞽说。
惟陛下采其一得,而赦其万死,则天下幸甚。
臣无任瞻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
臣浩诚惶诚恐,顿首稽首,昧死谨言。
谏哲宗立刘后疏(元符二年九月) 北宋 · 邹浩
臣闻《礼》曰:「天子之与后,犹日之与月,阴之与阳,相须而成者也」。
「天子理阳道,后治阴德;
天子听外治,后听内职」。
然则立后以配天子,安得不谨?
今陛下为天下择母,所立乃贤妃刘氏,一时公议,莫不疑惑,诚以国家自有仁祖故事,不可不遵用之耳。
盖皇后郭氏与美人尚氏争宠致罪,仁祖既废后,不旋踵并斥美人,所以示公也。
及至立后,则不选于妃嫔,必选于贵族,而立慈圣光献,所以远嫌也,所以为天下万世法也。
陛下以罪废孟后,与废郭后实无异焉,然孟氏之罪未尝付外杂治,果与贤妃争宠而致罪乎?
世固不得而知也。
果不与贤妃争宠而致罪乎?
世亦不得而知也。
若与贤妃争宠而致罪,则并斥美人以示公,固有仁祖故事存焉。
若不与贤妃争宠而致罪,则不立妃嫔以远嫌,亦有仁祖故事存焉。
二者必居一于此矣,不可得而逃。
况孟氏罪废之初,天下孰不疑立贤妃以为后。
及读诏书,有「别选贤族」之语,又闻陛下临朝慨叹,以废后为国家不幸,又见宗室有立妾之请,陛下怒其轻乱名分,重赐谴责,于是天下始释然不疑陛下立后之意在贤妃也。
今果立之,则天下之所以期陛下者皆莫之信矣。
载在史册,传示万世,不免上累圣德,可不惜哉!
可不惜哉!
且五伯,三王之罪人也,其葵丘之会,载书犹首曰「无以妾为妻」,况陛下之圣,高出三王之上,其可忽此乎!
万一自此之后,士大夫有以妾为妻,臣寮纠劾以闻,陛下何以处之?
不治则伤化败俗,无以为国;
治之则上行下效,难以责人。
孔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
夫名之不正,遂至民无所措手足,则其害可胜道哉,尤不可不察也。
臣伏观陛下天性仁孝,追奉休烈,惟恐一毫不当先帝之意。
然先帝在位,动以二帝三王为法,斥两汉以下不取。
今陛下乃引自汉以来有为五伯之所不为者以自比,是岂先帝之意乎!
是岂继志述事所当然者乎!
此尤公议之所未谕也。
臣观白麻内再三言之者,不过称贤妃有子,及引永平、祥符立后事,以为所咨之故实,臣请论其所以然者。
若曰有子可以为后,则永平中贵人马氏未尝有子也,所以立为后者,以德冠后宫故也。
祥符中德妃刘氏亦未尝有子也,所以立为后者,以钟英甲族故也。
又况贵人之系,实为马援之女;
德妃之时,并无废后之嫌,其与贤妃事体,迥然不同。
若曰贤妃德冠后宫,亦如贵人;
钟英甲族,亦如德妃,则何不于孟氏罪废之初,用立慈圣光献故事,便立之乎?
迁延四年,以待今日,果何意邪?
必欲以此示天下果信之邪?
兼臣闻顷年冬享景灵宫,贤妃实随驾以往。
是日雷作,其变甚异。
今又宣麻之后,大雨继日,已而飞雹。
又自告天地祖宗社稷以来,阴霪不止,以动人心,则上天之意盖可见矣。
陛下事天甚谨,畏天甚至,尤宜思所以动天而致然者。
考之人事既如彼,求之天意又如此,安可不留圣意乎?
夫成汤,圣君也,仲虺不称其无过,称其改过不吝;
高宗,贤君也,傅说不告以拒谏,而告以从谏则圣。
臣虽至愚,不足以方古谏者,常念唐太宗犹有耻君不及尧舜之臣,况真可为尧舜如陛下之圣,而于身亲见之乎?
是以不敢爱身,冒犯天威,图报陛下亲自识拔大恩之万一,而区区血诚,尽于此矣。
惟陛下俯从而改之不以为吝,则万世之下,所以仰陛下之圣者,亦将在成汤、高宗之上矣,岂不美哉!
岂不美哉!
伏望圣慈深赐照纳,不以一时改命为甚难,而以万世公议为足畏,追停册礼,别选贤族,如初诏施行。
庶几上答天意,下慰人心,为宗庙社稷无疆之计。
不胜幸甚!
论宰相章惇疏 北宋 · 邹浩
臣闻人主之职莫大于论相,相之得失,天下之危安系焉,不可不深察也。
臣观丞相章惇方陛下躬揽之初,亟从祠官擢登相位,委以政事,于今五年,所宜夙宵竭诚辅佐,以副陛下属任之意。
而乃徇情废理,专务自营,力引所私,分据要路,潜谋密计,妙若鬼神。
一有作为,首尾相应,惇虽不动声色,而事已倏然济矣。
是以陛下之所欲用者,正人也,由此沮格而不得进;
陛下所欲来者,忠言也,由此壅阏而不得闻;
陛下之所欲推广者,仁恩德泽也,由此难于导达,而不得均被于元元。
是陛下之志愿未获尽伸,而惇之好恶莫不毕遂。
惇虽傲然自若,以为人莫能窥,而不知效已有不可掩者。
故论其燮理,则水旱荐臻之变异常;
论其表率,则诞谩相习之风弥扇;
论其旁招,则非趋附其门者弗用;
论其言动,则虽凌侮毁骂而必为;
论其横身力荐之人,则以罪窜逐,相继而是;
论其尊君畏上之心,则遇灾而处,略不引咎。
臣历观前古,苟为相者有一于此,轻犹罢免,况兼有之如惇者乎!
此天下公议所以久沸不平而切有望于睿断也。
臣愿陛下上念宗社付托之计,下思休戚之原,断以乾刚而力行之,实天下幸甚!
再论章惇疏 北宋 · 邹浩
臣闻大臣之罪莫大于不忠,不忠之罪尤在慢上而凌下。
此而可略,何以师长百僚,何以镇抚四夷,何以副人主至诚笃任之意?
臣窃观章惇独相陛下,今已六年,天下不闻其勋德可称,而惟见其罪不可掩。
盖威福者,人主之至权也,惟辟作福,惟辟作威。
臣无有作福作威,特以八柄诏王而已,不敢辄预。
惇自独相以来,阴倾陛下威福,以快其爱憎之私,不知几日而几人矣。
孔子曰:「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
人主犹不可以名器假人,而况假人主之名器以济其私乎?
其罪一也。
《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蹴其刍者有罚,见君之几杖则起,遭君之乘车则下,入正门则趋,尊君之故也,又况君之士大夫乎,尤宜以尊君之故待之矣。
惇则不然,不问如何,率以鄙恶之语侮骂摧毁。
借令士大夫诚有罪焉,以其罪闻于朝,废之可也,诛之可也,安有陛下所体之群臣,而专以辱之为事?
惇果有尊君之心,独不念投鼠忌器之喻乎?
其罪二也。
汉以变异免司空,唐以积雨罢左相,为其不能燮理阴阳,以充其职。
比年以来,诸路水旱荐臻,圣虑不于惇而责之,将谁责而可?
虽陛下曲赐包容,不以此罢免惇,惇曾因此恐惧,有避位之请乎?
陛下方且侧躬以应天,而惇直傲然,略不引咎。
其罪三也。
边鄙用人,尤当谨择,惇曾不以朝廷休戚为恤,惟力引亲旧,分布要路,表里相应,以为持禄保宠之计,其如所引之人欺诞自败何?
若非陛下灼见罔上之奸,严行窜逐,则误边鄙事,贻朝廷忧,岂不甚乎?
其罪四也。
惇不务同心同德,陪辅圣政,惟以口舌较胜负于庙堂之上,故人不问其忠邪,事不究其利害,但同列以为是者,惇必以为非,同列以为非者,惇必以为是。
于是是非疑似之际,则有私焉存于其间,遂使国是莫克有定,而希合趋附之徒乘以射利。
是以元祐之朋党方绝,而后来之朋党又炽矣。
其罪五也。
惇之罪恶,谁不知之,然自京师至于四方,莫不更相戒曰谨不可出口,一出口则祸至矣。
夫陛下明目达聪,所以求天下之忠言者,非不切也,天下不知赴陛下求言之诚而敢言,乃畏惇独相之势而不敢言,则惇何所为而不可乎?
其罪六也。
慢上凌下,一至于此,不忠孰甚焉。
陛下以其六年之间,凡所敷陈于前者徐思而详察之,则臣言验矣,又岂止六罪而已哉。
《传》曰:「论一相以兼率之,使臣下百吏莫不宿道向方而务,是人主之职」。
又曰:「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
伏望陛下深念正朝廷之本无先于论一相,断自宸衷,行之以时,上以慰宗庙临照之威神,下以释海寓郁结之公议,不胜幸甚!
又论章惇疏 北宋 · 邹浩
臣近以正朝廷之本无先于论一相,曾具章惇罪状奉闻,乞赐省察施行外,天下公议又有大不平于惇者,谓惇在元祐初诋斥先帝保甲之法,以为非是,其言甚力。
若以保甲诚不便,不可行,即惇在先朝固已为执政矣,于政事无不可论者,何不为先帝言而罢之乎?
安忍先帝陵土未乾,遽诋以为非邪?
其背负恩德,可谓甚矣。
伏自皇帝陛下躬览以来,凡语及先帝者,并行窜逐,惟惇久置不问,独相如初。
岂朝廷之典刑不可以行于惇乎?
就令惇比光宜有差,比其馀窜逐之人宜何如哉?
盖自编类章疏及看详诉理文字以来,其因语言上及先帝,有伤陛下继述之孝者,陛下亦不得而赦之,不知几人矣,其被先帝知遇,皆不如惇之深,其受先帝委任,皆不如惇之重。
然惇有所见,不建言于先帝临御之时,而乃力诋于元祐纷更之际,则其背恩负德,尤不可与馀人一概定罪。
伏望圣慈特降指挥,令于三省检惇前项诋斥先帝法度语言文字进呈,出自睿断施行,以示天下,以释公议,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请审察壅蔽疏(1098年) 北宋 · 邹浩
臣闻君尊如天,臣卑如地,天地之气交然后足以全万物之生,君臣之情通然后足以隆四海之治。
臣伏睹皇帝陛下躬揽机政以来,自左右辅弼之外,其因职而请对、因举而赐对者悉皆从容访问,尽其所言,君臣之情固已通而无间。
然过是以往,窃虑其间不得上达尚多有之。
臣愿陛下审察壅蔽之端,推广听纳之路,使四方万里之远无以异于一堂之上,则天下幸甚!
天下幸甚!
请官司被受条贯关报门下、中书后省疏(1098年) 北宋 · 邹浩
伏以设官之方,虽台官主于纠劾,谏官主于献纳,大率皆是以言为职。
然而谏官比之台官,除省曹依条合行关报事件外,其馀并不预闻,虽或闻之外议,又缘取索诸处文字不得,无由考实,难以论列。
臣窃见御吏台昨因奏乞在京官司被受朝旨并依元丰四年以前指挥关报本台,至元符元年八月五日奉圣旨,依所见立法施行。
伏望睿慈特赐详酌,令在京官司今后被受一司续降条贯及一时指挥,亦依关报御史台法关报门下、中书后省谏官案,所贵事得周知,可以论列,上副陛下虚怀听纳之意。
请牵复绍圣以来责降言官疏(元符元年十月) 北宋 · 邹浩
伏见绍圣以来,言官缘论事不当责降差遣者久未牵复,切恐中人以下因此以言为戒。
今来大礼,泽及万方,无物不荷至恩,所有绍圣以来责降言官,亦望圣慈详酌情理,牵复施行,不惟可见公朝未尝以言废人,抑足以作天下敢言之气。
论三经义出题试士疏 北宋 · 邹浩
伏闻臣寮上言,乞于《诗》、《书》、《周礼》《三经义》中出题试举人,蒙指挥下合属去处勘当,以为可行。
臣窃谓三经之旨久为注疏所汩,自王安石父子奉诏训释以示天下,而学者知所适从,盖二十馀年矣,其有功于名教岂小哉。
然而谓之义,则止是训经而已,非所谓经也。
夫以经造士而以非所谓经者杂试之,甚失先帝专用经术之意,其不可一也。
不拘注疏,一槩出题,乃试诗赋、时事,引以为比,又非先帝所以改科之意,其不可二也。
若谓题试有限,当以此救其弊,则《诗》、《书》、《周礼》固各有义矣,不知《易》与《礼记》何以待之?
五经同试而事体不均,其不可三也。
学者既见《三经义》文字繁多,必择用力少者而习焉,岁月之间,将尽改《易》与《礼记》,而《诗》、《书》、《周礼》有时而为弃物矣,其不可四也。
抑恐自此以后,又有建言谓《易》与《礼记》可废,而专以有义三经出题考试者,势亦无以夺之,其不可五也。
国体所系,尤当详慎。
伏望圣慈特降指挥,只令依旧遵奉先朝条制出题施行。
请申敕西边将帅疏(1098年12月) 北宋 · 邹浩
伏睹泾原路招降、擒到西夏统军、监军并大小首领及人口、孳畜等万数不少,普天之下莫不称贺,以谓先帝之志而陛下成之,经所谓「天子之功」,传所谓「惟断乃成」,不足为陛下道也。
然兵家未胜,则以决胜为难;
既胜,以持胜为难,惟其时而已。
徒知决胜于其前,而不知持胜于其后,将有弃前功而招后患者矣,可不戒哉!
臣恐将帅之臣狃于屡胜,不知所以持之,得志而志怠,忽事而事生,无以释朝廷西顾之远虑。
伏惟圣慈密赐申敕,益务谨重,图惟厥终,岂但边鄙幸甚,实天下幸甚!
论蕃官殿前呈试弓马疏(1098年) 北宋 · 邹浩
伏睹近者陛下御延和殿引见归明蕃官,令于殿前呈试弓马等事。
夫以陛下威德广被,莫不革心,固无他虑,但戎人外臣,引见之初亦宜过防。
兼自今以往,归明者渐众,窃恐此事既传,其间不无阴怀两端之人。
若令呈试,显属未便。
伏望圣慈深赐省察,今后引见蕃官,即罢呈试弓马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