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
位置
作者
永康军通判杜君墓志铭(绍定六年十月)(1233年) 南宋 · 魏了翁
始予逆妇成都,吾舅威州府君教子有矩度,其冢子广心字德充,威州诲之曰:「魏华父志绍往哲,吾以子妻之,非若世之系援高门也,将俾女曹观善刑德焉」。
德充服父训唯恪,敏学驯行,有闻于荐绅间。
虽然,予犹未之深知也。
德充凡再丞县,久宦弗遂,予甚念之,将为之引重于诸公贵人。
会李季允𡌴自潼川移常德,予代为守,新故侯饮酒乐。
故侯曰:「我有妇党为射洪令,子为我举之,子之妇党杜某则予不敢遗」。
遂以荐书一通授予,曰:「是将举射洪令者,子以吾名改畀中江丞」。
予为德充言,德充赩然曰:「然则是举潼川守,非知有中江丞也。
况子也方以大公至正表竞廉贪,而涖官之初,与故侯更引私亲,何示人不广?
子其辞之,不然则以付射洪,使自为谋,我不敢膺受」。
至是予始知德充之识果有异于人也。
德充少鞠于母党,八岁而归,逮事王父,事继母尤得其驩心。
刘文节公之妻李与吾外姑昆弟也,德充早亲文节之教,气质以美。
又及事舅息斋先生李公嘉谋,见闻染濡,乡趋近正。
以父致仕恩补官,监雅州卢山县酒务,转为依政、中江、涪城三县丞,知崇庆府江原县。
制置使辟通判永康军,未上,丁母忧。
未除丧,绍定五年三月己亥以疾卒,年五十有四,阶奉议郎,服绯衣银鱼。
呜呼,德充而止于是耶!
初仕卢山,输负课于期年,部使者才之,檄摄隆州盐官,逖敝窒渗,井坎沛然。
在依政,郡使辅邑长治租赋,长不嫌其逼。
邑有土门堰,官吝于费,岁辄坏,德充赋丈庀役,人利灌输。
在中江,捐奉泉治官舍以奉母。
摄令盐亭,以治称。
暨丞涪城,刑狱使者应懋之留以自助,谳议不向其长,搉盐法不尽利,掌米廪不求赢,部刺史、郡守交荐誉之。
改秩知江原县,县号难治,输负课为缗十万有奇,增楹以筑绳桥,民不病涉。
至是仕二十年矣,奉赐率缘手尽,聚书求友,田亩不长尺寸。
取于物之薄盖若此,而天亦不畀矜之也。
杜氏故隆州仁寿徙华阳,其谱由唐翰林学士逊能以下昭穆可考。
曾祖开,祖宣义郎知来,考朝奉大夫、知威州盖。
母导江张氏,继母江原张氏、双流李氏,皆封安人,赠宜人。
妻封安人,于宜人为姑侄,知怀安军嘉禾之女。
安人始归杜氏,德充父祖皆无恙,三世指千,安人左右承事无违。
李宜人没,安人哭之恸,继以毁卒,绍定四年六月某甲子,年四十有九。
德充哭母未几,又丧其偶,益不自聊。
明年予归自靖,道成都吊之,怪其神离而形瘠,为留数日乃别,抵里门则德充讣闻矣。
六男子:长直柔,先卒;
次直温、直道、直中、直谅、直养。
孙男三人:庆初、庆馀、庆增。
初为直柔后。
孙女一。
直温兄弟卜六年十月甲申,奉德充与安人之丧合葬于成都县金泉乡坤山之原,先事来请铭,铭曰:
物竞我舒,人弃我趋,谦静有福,匪天道与?
而啬其龄,而抳其驱,幅有所制,岂亶然乎!
故秘书丞兵部郎官潼川府路转运判官张公墓志铭(绍定六年八月)(1233年) 南宋 · 魏了翁
开禧二年秋,予以言事忤权奸,与范少才子长、赵全道大全相继补外。
明年参知政事李季章壁荐士二十以实其处,而召者仅四人,唐安张公钧其一也。
公自泸州通判对便殿,言曰:「陛下初即位,刘光祖尝以《五箴》进,读至《思箴》,陛下作而曰:『当从原头上理会』。
大哉王言,真天下国家之大本也」!
遂上三疏,其略曰:「陛下之所谓原者,皆为一权臣所湮,故使天地人之愤塞乎宇宙之内,抑郁不得伸,以兆其变。
因祀隐丧而礼乐之原湮,以臣掩君而忠孝之原湮,杀贤进奸而威福之原湮,废经反常而学术之原湮。
相恐以权,相招以利,而命义之原为所湮矣;
主窃于前,仆货于后,而爵赏之原为所湮矣。
湮法度之原而本朝美意多废,湮廉耻之原而人才良心几坏。
陛下即其所湮者以为规摹之要,其序有六:一者体乾而总万化之目,二者法祖以还旧制之良,三者用礼乐之实以破曩日之馀氛,四者修仁义之实以瀹曩日之乖气,五者救活生灵使与权臣棓戮生灵之祸等,六者振厉士夫使与权臣斲丧士夫之心均。
则原之湮者彻,何物骄虏,安能胜陛下澄原进德之力哉」!
二曰:「今日之最急者,莫急于活百姓。
蜀自绍兴末年以来,一尘不警,百姓岁输赡军近二千万缗。
洎权臣忽开边于大饥之后,用度繁兴,内郡廪庾取之无镪粒之积,调夫繁夥,倍于常赋,激赏畸零既减又复。
陛下赤子或死于馁,或死于兵,可谓已极。
若非陛下以爱肌肤之心爱百姓,以畏夷狄之心畏百姓,使此念充塞弥满,以起天地悔祸之心,则国家岂不岌岌!
然今亦不过取之天,取之人,取之地,以为吾用而已。
取之天者,欲使实德散为雨旸,雨旸结为百谷;
取之人者,当散权臣之家赀,以拯百姓之穷困;
取之地者,欲举郑刚中营田之法,为蜀民除对籴之害,推之荆襄,以及两淮,无不可行」。
其三曰:「天地之间,惟忠义二字。
以之经天文,使三光不失其序;
以之纬地理,使岳渎不失其宗;
以之立人极,使彝伦不失其道。
惟陛下力行君师之职于一身,以起忠孝之心于天下,茍欲更化,莫此为切。
不然,何以谓之化也」!
夏六月旱,诏求直言,公上书谓:「陛下当求之一己,不可求之天地」。
又条更化之说一,更弊之说六,辞颇剀切。
嘉定三年九月,轮当面对,有「仰观俯察而见天心未复,近采远取而见民情不宁,溯大计所自而货源欲穷,听四方动息而寇忧难置」,率人所难言。
予尝妄谓直道而行,宇宙间同此民也;
正学以言,士大夫同此心也。
自非豪杰之士,则屈信消长未有不系乎时之昏明治乱者。
自乾淳至绍熙,人才辈出,一挫于孽韩之凶焰。
至泰、禧开边,大官喑哑,小臣退缩,无敢矫其失者。
人谓士气销铄尽矣,而嘉定之初,勉而行之,忠言谠议,尚班班再见。
呜呼!
使常如嘉定之初,则未戾之民尚有夷届乎!
公奉使东川,予与之为代。
居数年公卒,予再仕王朝,以言事徙湖北之靖。
蒙恩西还,其孤猷子状公之行,泣授使人以抵予曰:「吾父之友今其存者无几,将葬矣,墓前之石非执事谁宜铭」?
会予被命渡泸,未皇也。
猷子请不已,则为志其事曰:公字子和,氏张,其先自文纪葬武阳,至唐大中有名祺者,徙名数于江原。
曾祖父弼,以八行遗逸应聘,登政和五年进士第,终宣教郎、怀安军教授。
祖浚,早有声上庠。
父珣,赠朝散大夫。
妣何氏、丘氏,俱赠宜人。
公生九年而何宜人卒,事继母以笃孝称。
绍熙四年登进士乙科,授迪功郎,主洋州西乡县簿。
再调隆州州学教授,改宣教郎知汉州什邡县事,通判泸州。
召赴行在,除太常寺簿,迁国子监丞,擢太常丞,兼权兵部郎官,除秘书丞。
请外,除潼川府路提点刑狱,兼提举常平等事,改转运判官。
罢踰年,复元官,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以卒。
公自幼藻厉名行,不为凡儿。
少长,直欲尚友古人,一时钜人元夫率从请益,而得于孙公岩老、范公文叔为多。
出语辄惊人,不袭前迹,才壮意新,自成一家。
光宗初政,公上书论国家大耻踰六十年而不复,其末又谓古有四祸,中宫、外戚、阍寺、朋党,而夷狄不与,其论事皆若素官然。
迨对策集英殿,首论举朝克己而后可以触一人进德之机,末言皇子万世攸系,岂可以世间学者之事责之。
有司第其文为举首,寻尼于异论,然自是声誉籍籍荐绅间矣。
始仕西乡,复故侯所废堰,疏洋原木马之水以溉民田凡二百馀顷,糗粮用充。
修县学群秀民而教以礼节,人嘉其知务。
及兼饷属,粹财赋源流为八十一门,门各有序,有编年,有丛志,又有大序,使长冯公震武甚器重之,今其书传于世。
教授三嵎,留意公养,士之升堂者每以六学相讲切。
尝举张忠献公《四勿箴》为劝,不专厉以科举之习。
什邡县大事剧,始至,大书治事之所曰:「奉公如奉上帝,克己如克勍敌,爱民如爱赤子,防吏如防馁狼」。
雨旸少愆,诣社稷精祷,必躬必诚。
在泸,会贼曦为乱,公思所以拒伪帅王钺、守川陆以待王师者,朝思夕厉,得疾几殆。
丞太常,丞秘府,所陈皆君臣父子夫妇之大伦,虽敌己所难受者,皆为上精言之。
逮使梓部,哀矜审克,至论决死罪,或至泣下。
常谓人不死于刑狱,率死于水旱,亟请于朝,丐度僧牒以为常平籴本。
先是绍兴间田晟领西师驻鄂,岁徵银绢于东西蜀以充犒赐,公以例遣而部运官吏为欺,朝廷以罪公。
其事虽卒暴白,然里居数年,公不复斯世志矣。
元配李氏,通直郎瑰之女,继室费氏,迪功郎洪之女,俱赠宜人。
又继以王氏,封太恭人。
有子五人:存老、端老、持子、满觉、骥子。
二女子,长适承直郎、泸川军节度判官范充孙,次适从事郎、资州资阳县监酒税务杨崇之。
存老、端老、骥子先夭,满觉、持子及二女后亡。
孙一人,顺孙。
外孙男女四人。
猷子则弟某之子,公谓是大夫之嫡孙,兄弟之子也,命之曰猷子。
王恭人推本先意,遂以猷子为后。
将以绍定六年八月丙申,葬公于县之犍为乡清阳仟大夫之墓之侧,公所自卜也。
铭曰:
磊磊乎德而度也,荦荦乎忱而裕也。
滋滋乎善之慕也,颛颛乎守之固也。
微主之弗顾也,微命之弗遌也,绌信安于所遇,不以易吾素也。
雒县丞章公寅臣墓志铭 南宋 · 魏了翁
予少之时志于博识,自书契以来数千百载,往往贯穿淹该,引笔书纸,或为人称诵,然不必尽协古人矩矱也。
年十有七,从乡先生章公游,先生必迪以义理,语辄心解,似不以凡儿畜之,予益窞然自愧。
庆元五年,先皇帝始策进士,予猥缀科目,涉历中外凡二十馀年,先生始举进士。
先是淳熙十六年,先生以词赋举于乡,嘉定四年再该免举恩,与樊武仲庚、谯仲父仲午、贺春卿东寅及予弟文翁偕试于类省试,四人咸在选,先生独被黜。
又三年,与予同产兄高南叔稼、西叔崇、周宗泽岩举、韩子献季壬四人偕试,又独遗先生。
得失虽不足深计,而命实有制焉。
又三年,当嘉定九年,始见录于有司。
明年唱第廷中,调眉山县主簿。
每谓官无卑,皆足以行己。
为簿正则稽民版,抳吏奸;
摄校官则明义理,劝孝弟。
再转雒县丞,则审券剂,明簿书;
受米粟之征,则平槩量,削赢馀。
所居见称廉平。
耆讲学,虽事剧不废䌷绎。
耆储书,虽家贫必畜经史。
为诗清婉而深醇,自陶、杜讫苏、黄,讽咏弗置。
尤善茗饮,不以酒乱德。
予自潼川召为郎从,得先生书,贫坚老壮,将归就而正焉,而先生年七十以疾卒于官,实宝庆元年七月乙丑。
是冬,予亦以言事徙湖北之(下缺)
杨大夫墓铭 南宋 · 魏了翁
威声憺乎北塞,信惠行乎南邦。
未究厥施,赍志永终。
伟好谦之承考,将祔葬于汉中,而鞑虏内讧,伤其丘封。
乃端平之卯月,窆安乐之丙峰,日直壬申,岁阳阏逢。
呜呼!
君虽云亡,耿耿厥衷。
知之者安、崔、曹、范诸公,铭之者太史了翁。
虽墓表之未合,尚斯铭之折衷。
知南平军朝请江君埙墓志铭(端平二年十一月) 南宋 · 魏了翁
宝庆初元,予以言事迁靖,建士江叔文为永平宰,叔文从吾友真希元游最久,闻见熏蒸,貌肃而气和,孳孳然惟讲学是崇,不耻问于予。
逮予还蜀之明年,起家帅东川,而叔文亦守南平,壤地相错。
闻其绥御夷汉,一境清晏,益信希元不苟求友也。
予方遣人问无恙,忽以讣告,予惊悼失声,为经理其丧輤以归。
厥明年,其孤燧等以汀州李侯华所状言行,走介乞铭于行都。
呜呼!
饕吏脧民丰己,天或寿之,如吾叔文之乘一鄣,廉而静,明而不苛,则速夺之,是可悲也已!
叔文讳埙,世家建宁之崇安县。
曾祖灏,朝散大夫、知南康军。
祖臬,迪功郎、藤州岑令,累承议郎。
父寿,累赠朝请郎。
妣安人梁氏。
朝请君尝以馀财创义庄,辟塾延师,聚族教养,叔文肄业其间,绝出流辈。
游庠序,踔厉有声。
两举于乡,一举于太学。
嘉定元年,希元以博士校礼部试,得其文,视知贡举倪尚书思,嘉其有忧世志。
擢第,授迪功郎、福州古田县东尉。
县有海寇出没,帅守檄叔文检视战舰,道与贼遇,密授弓卒,擒其黠者,馀党悉遁。
任满,关升从政郎,调武冈军司法参军。
郡守问以绥御之要,对曰「吏廉则边安」,再三奇之,命摄佥书判官事。
有淫祠号刬平王,丞祝凭附,至用人于庙,叔文请焚祠毁像,籍巫祝之资以犒军。
循文林郎,为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司检法官,平反死狱,执宪明允。
刑狱使者葛公洪、刑部尚书徐公应龙竞举之,改通直郎知永平县事。
以上登极恩,转奉议郎,赐绯衣银鱼。
县故徭地,其俗有如甲杀乙则乙家执丙以偿,而书于牍以识其事,盖洞徭无所赴诉,而籍丙之词以声甲之罪,其事曰准𢶡,其牍曰木契。
甲虽不得免,丙则冤矣。
叔文彊以王法,因告部刺史宪其禁。
永平当满,予惜其去,请于京湖制置使,辟差通判本州。
吏民习其教,而予又得与之处者二年。
差知南平军,过家首问政于希元,希元为序谂之,大略谓:「叔文之先象州以吏治名当世,叔文以世学踵世科,推所以治靖之廉白清简者而治南平,斯可矣。
若锡光、任延,汉守将耳,于交趾能兴其礼义之俗,于九真能迪以父子之性,是变戎而华也。
今之吏细者为虻为蜹以噆人之肤,大者为䝟貐为凿齿以血人之颅,以牣其家,以封其孥,于是民始群然丧其乐生之志,而自弃于盗贼之徒矣。
是驱民而狄也。
以中国之士大夫为天子之命吏,而其所为亡异于狄,亦何怪其民之狄哉」!
叔文闻其说,既躬蹈之,又以风属城之为吏者。
公尝条五事以闻上,极陈边障空乏,不宜视内郡科调,而于支移之虚名论建尤悉。
大抵如军装布帛取之成都不以时至,而梁山军衣䌷、忠州博马盐、给赏茶、恭涪诸郡袍袄之类,皆不报期会,惟大宁监岁计盐租可救目前之急,然视旧才十之一,惟有径令输总领所而对折南平当输之钱,亦可乎!
自馀所陈,皆居郡日熟察民隐,可为永利者。
蜀帅上其政最,将以叔文知开州,未及报可,疾不可为矣,实绍定六年八月二十有六日,享年六十有五。
娶张氏,封宜人。
子男六人:燧,宝庆二年进士,为从事郎、汀州军事判官;
锳,受公遗泽补将仕郎;
镕,绍定五年进士;
鉌,贡于乡;
錝、锜,未仕。
女三人。
诸孤卜以端平二年十有一月甲子,奉丧窆于建阳县西台山之原。
呜呼!
以身发财,以财发身,反覆之间,而仁不仁。
自贪竞成俗,驱龙蛇以贼吾民。
如吾叔文,以清白足以信乎属境,行乎殊邻。
盖叔文所谓吏廉则边安者,服之终其身。
是心昭昭,吾知江氏之世有人也。
是为铭。
朝奉大夫知巴州常君有开墓志铭(端平二年八月) 南宋 · 魏了翁
始予守潼川,常君子先有开宰涪城,颇有惠爱心,实嘉之,列诸朝曰:「刬除苛政,抚字疲氓,曾未期年,已见成效」。
盖承贪虐之馀而能抚摩燠休之也。
又十有馀年,君再转而丞吾州。
予返自南迁,君辱临焉。
里之父兄子弟又能道其调护火井夷情,予益知子先之行浮于词也,言于制置使李季允𡌴,辟知巴州。
予守泸而君寓是邦,又得亟会,于是端平改元,年七十有七,精神爽伉,发目烱炯漆黑,如五六十也。
八月庚午,忽以疾终于家,其孤南强兄弟卜二年八月丙申葬巽山之原。
予承诏入觐,道泸,而南强、南金乞铭,谢未皇也。
行李追至京,请益恪。
予阅其状,系出唐宰相衮之后。
六世祖惟简,银青光禄大夫、监察御史兼散骑常侍,寓居于蜀。
曾祖拱,忠翊郎。
祖扬,修武郎,徙名数于富义。
父仁,绍熙五年以庆寿恩授迪功郎,及君升朝,累赠朝奉大夫。
妣蒲氏,赠宜人。
君幼而就傅,授书过目成诵。
修武谓「是子也,大吾门者」。
两与宾贡,举庆元二年进士,调宜宾县主簿。
尝摄令,究心职业,刑狱使者王勋廉知之,会宁囚毙于圉者,多檄君换理曹临鞠得实。
使者交举之,调荣德县令。
名室「廉勤」,朝夕服念公。
井盐为吏衰减,行旅不通,则抑配齐民,君检抳吏奸而除其害。
岁馀,丁父忧。
免丧,授潼川府录事参军。
居民失火,有疑纵燎者,凡被执诣府,立斩以徇,人利赏相诬。
君白府,请俟讯爰得实乃辟,民用弗冤。
复调渠江县令。
安沂公丙宣抚全蜀,有嫠妇挟公书以求直,而妇之辞妄,君一折诸理,两造咨异,沂公亦不以为忤也。
改宣教郎知涪城县事,劝分以救饥,编竹以楗水,民用奠居。
通判重庆府,先是黔以盐籴米,久之而弗给盐,更以免钱役之半,米既入而役钱之歛如故,君受台檄覆视,请并以夏秋役钱对给,且减蠲籴十之三,著为定式。
再通判邛州,会雅边有警,帅阃遣君阅关隘,招土丁。
君条陈防守之要在牛口,且乞官备器械,县储廪糗,尉差右选以任训练之责,悉见听用,夷不敢犯。
君前后四十年,书十五考,积官至朝散大夫,巴州之辟报可而君不及拜矣。
呜呼!
理道不竞,士罢愞不才,与吏为市,视民如仇者,此无以议为。
号健决有能,往往敖狠贪黩,以私喜怒肆于民上,其害甚于不才。
若君之谨饬和平,终始弗渝,而不得乘一障以没,是可悲也。
娶杨氏、勾龙氏、先氏,皆赠宜人。
子男三人:南强,以明堂恩补将仕郎;
南金,将以君致仕恩补官;
幼子申。
女一人,适眉山进士孙嗣勋。
铭曰:
秉德兮静渊,居官兮饬虔。
恂恂兮,呐呐兮,如不能言,所居而称焉。
已矣乎,常子先!
侄女端意墓志铭(端平二年) 南宋 · 魏了翁
导江黄不已以书来曰:「之纯昔岁客临安,辱先生之知,许以弟之子妻之。
其后先生南迁,之纯西还。
乃绍定元年十月,外姑李夫人醮子而遣叔舅叙州史君宾远以归于我。
名端意,小字广,今年年二十有七,有娠,寻感疾以殁,实端平元年十二月戊辰也。
乌乎痛哉!
大人哭之恸曰:『尔之柔顺端静,不妄言笑,自为我家妇,七年之间,以尔庶姑与尔毋之丧,䌽衣佐馂。
曾不再岁,尔乃疾病,乃不字,乃罔克寿,以重为我哀』。
越五日壬申,先生亦以辞吊之曰:『尔夙丧而父,前岁又丧而母,尔遭闵凶亦云极矣。
既极而通,汝之舅前诬尽白,方以郡绂起家,夫子有声士林,亦将簿正成都,尔乃殒弃盛年。
尔之诸父唯吾独存,遇此不淑,其何以为怀也』!
之纯痛惟妇幸而生于鹤山先生之家,又幸而能驯诸父之训,而其不幸乃有如祝辞者。
今命日于著龟,将以端平二年□月甲子葬于□□乡□□里□□山,伯舅幸赐之铭。
昔柳氏之小侄尚托柳州以不朽,柳州伯舅之所不为,妇之年又不为小,不宜使视柳氏小侄弗如也」。
某执书哭不自胜,为之铭曰:
丧父景翁,丧母李氏,叙守文翁,亦复尔弃。
仅存唯吾,与兄尚志。
吾以君召,窆不尔视。
尔舅伯恭,尔夫不已,求我铭竁,予尚忍识!
缄泪矢词,以纳诸隧。
知巴州郭君叔谊墓志铭(端平二年三月) 南宋 · 魏了翁
庆元末,予试吏西川幕府,与郭君幼才为僚。
暨守眉,幼才为青神宰,戢奸弭讼,崇学厉俗,有治理声,予尝以升陟论荐。
其后南海崔正子与之制置四川,辟君巴州,则已迫致事之年,权相持不可。
予为言君之才开明彊济,往往精练少年所不及,况西山为西南剧,惟才是择,何可限以常制。
相不能难,后果以治理闻。
后九年,予论事南迁,君固无恙也。
又二年,归自泸,其孤允文墨绖过予,视以郭方叔黄中之状,为艴然以骇。
其略曰:公讳叔谊,幼才其字也。
郭氏系出唐汾阳王,后有讳及者,为广都令,因家于县。
及兄甫为御史中丞,葬县之灵溪乡,墓至今存。
曾王考简修,妣宇文氏。
王考之邵,妣杨氏、张氏。
考泽,以公贵赠朝散大夫。
妣杨氏,赠宜人。
伯父汾,号冲寂居士,以孝友文学闻于乡。
娶宇文氏,生四子,君为仲,庶母史宜人出也。
大夫无子,取君为后。
气禀凝重,七岁强记过人,十二能属文。
幼失庶母,至丧冲寂,执丧哀甚。
已而所后父母即世,公茕然自立,与群从刻苦自励,有声在庠序间。
淳熙十六年,以词赋举于成都路转运司。
绍熙三年再举,中类省试。
宇文夫人卒,服心丧。
庆元元年,始赐同进士出身,授迪功郎,监成都钱引务,至六年始领事。
盖君三十八而第,第九年而禄,处之晏如。
始仕如素宦,吏无敢易。
一日使者猝至,问岁出内几何,同列噤无敢对,公引牍敷陈,指画口喻,会稽立就,使者奇之。
后有欲减新引之料而以凿过旧引对抄,吏虽知有锲薄销蚀之弊,畏上官,屏气不吐。
公曰不言为愧,言为罪,宁罪无愧,力陈其事,退又白之饷所。
令下,果诘所从,部使者始不能容,以乡嫌去,两易汉州绵竹主簿。
朝廷复绍兴旧制,命试教授,公中其选。
参知政事李公壁为守,檄摄理掾,事有盘错,辄引与谋议,谳议称允。
改眉州教授,改辟东川签书判官,用举者改宣教郎,知眉州青神县。
首推搉酤以远利,考覆簿书,分涖销注,以杜重催豫借之弊。
两造在庭,促席咨访,立为剖决,狱无滞囚,邑无冤民。
通判简州,一再摄郡事,节费助边,为缗钱三十万。
通判泸州,摄安抚司机宜文字,修城埤,积仓斛,复养济院,皆与有劳。
会巴有剧盗,大为一方患,始至,大明赏罚,盗贼屏息。
溃卒过境,执拘以归制置司,巴境用宁。
廪人以其羡二百石献于州,公即以实常平之虚数。
绝馈献,希宴游,不饰厨传。
考试类省,崇雅黜浮。
四年不代,有怀归意,会得怔忡之疾,遂致其仕。
以慈明庆寿恩封朝奉大夫,尚羊林下者八年,以寿终,实绍定六年六月八日也,年七十有九。
自号肖舟老人,筑室藏万卷书,皆手所校雠。
遗文有杂著八十卷、《肖舟诗稿》二十卷、《理学语类》三十卷、《续通鉴长编增添纲目》二十卷、《温公通鉴评》三卷,藏于家。
元配费氏,赠宜人,先三十一年卒。
继室费氏,封宜人,亦先三年而卒。
子四人:允成、允行,皆将仕郎;
允文、允久,皆业进士。
允文以后叔氏。
女二人,长适贡士费伯午,次适儒林郎、监怀安军珍多镇酒税费伯英。
内外孙十五人。
端平二年三月甲子,葬于县之灵溪乡震山,以费宜人祔。
君气虽劲而心则厚,事亲居丧,乡党有闻。
推田庐以畀同产弟,所至与俱,易职田以周外党之乏。
不尚苟同,虽压以达官贵人,遇所不可,慷慨论辩,不为势屈。
人或以执拗目之,不知其惟是之从也。
而尝以谓二气五行流行于天地间,虽曰厚薄殊禀,刚柔异剂,然阳胜者多劲直,阴柔者多委靡。
世衰俗坏,士大夫依阿苟容气使,莫敢异辞,虽梁丘据之可否,滔滔皆是,故于君之事有感焉。
铭曰:
德而度,其守维固;
执而求,靡迹之留。
其行若流,其止若休。
灵溪之幽,我铭孔昭。
杜隐君希仲墓志铭(端平二年三月) 南宋 · 魏了翁
予自幼与内外群从兄弟皆从杜德称先生游,虫飞而兴,日三商而罢,夜窗率漏下二十刻,受馆十馀年犹一日也。
厥后弟兄连年举进士第,析圭持节者相望,余亦忝禁近,而公卒不偶,命也。
端平二年,今天子亲揽万机,凡权相所摈抑者以次收召,余玷选中。
将朝,公之子衍状公之行谒铭,余方抱空而前,志虑纷棼,引笔遄阁,则又念末俗凉菲,师道浸微,于德称先生之葬能不慨然?
乃次其行而铭之。
公名希仲,系出唐工部郎中子美之后。
曾祖隆,祖该,父师望,皆潜德弗耀。
师望婿于故驿之樊,家焉。
生五男子,公其四也。
未丱,卓荦不凡。
母疾方革,公能尽孝以起其疾。
父年弥高,公能竭力以致其养。
凡生事死葬,惟礼之遵,有人所难能。
安贫力学,穷昼夜暑寒不间。
早有声庠序间,郡博士礼延之,以为多士式。
平生斥攘释老之书,崇尚礼义之学。
士有叹老嗟贫者,公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今穷不得志,则修身以见于世可也,奚其忧」?
其受产则辞腴取瘠,其约己则赒贫折券,斥淫祠之方炽,策曦变之必亡,是岂无见而能尔者。
所为文早岁富赡,晚造清遒。
试有司弗合,浮湛闾里,节衣缩食,以经理其生。
家日以饶,授诸子学,躬自程督。
年六十三,得疾,谢医却药,遗令毋奉佛老。
呜呼!
师友道丧,士不知学。
古人自幼仪简谅,方甲书名,礼乐射御书数,朝省莫习,序分彪列,循序而进,如农之有畔,所以习德辅性,为《大学》止善之本基也。
自科举用人,无复有入学之次,而况士茍于得,涉猎经传,以佔毕训故名物度数为不足学,袭浮踵陋,架虚凿空。
茍能纂为词章以欺凡有司,绐取声利以骇庸夫孺子,则举世哗然师之。
于是小学之师废而大学之基不立,吾于德称先生之教而重有慨叹云。
德称取王氏,以慈明庆寿恩封孺人。
男子三人。
女子子二人,适张某、高某。
孙男子十三人,孙女子五人。
曾孙男女子六人。
将以端平二年三月甲子窆于县之正本里兑山之原。
铭曰:
释老之患,几于无儒;
科举之学,几于无书。
举世由之,德称病诸。
我铭昭之,以警世愚。
程叔运掌墓志铭(端平二年三月) 南宋 · 魏了翁
眉丹棱程叔运豪隽明辩,有志斯世。
嘉泰元年,予校士眉山,得其文,绍定元年始策名类省试。
明年射策廷中,占第乙科,以恩升甲,授文林郎、洋州观察推官。
徒步杖策过予渠阳山中,问所从来,曰:「掌不佞,访洪公咨夔于于潜,谒真公德秀于浦城,聿求当今名教宗主,观善而归。
今见先生,志愿毕矣」。
袖出一编书,大廷敷对之文也。
内而乘舆宫壸,近而政府台谏,三衙宦寺,外而山东边防,和战利害,凿凿牙颊间。
舜俞为序以送之,希元识其后,又为记孝友堂以旌其世德,予为书之,且赋诗以遣之。
予归自靖之明年,叔运再调巴州教授。
予方期之以远,则闻死于寓廨矣,实绍定六年七月也,享年五十。
其孤恪共治命,以端平二年三月七日葬于云归山故居之北,泣而前曰:「吾父易箦之言曰:『吾羁而穷,惟鹤山是知;
吾葬而铭,惟鹤山是祈。
汝不吾从,吾死不瞑』。
走也敢以父之请请,其哀矜而赐之」。
予不忍辞也。
叔运讳掌。
程氏系出武昌,世家丹棱。
曾王考诰。
王考炎,以孝友闻,今以名堂。
考士龙,乡贡进士,予尝铭其墓。
妣褒忠史氏。
叔运蚤岁能属文,年十八贡于乡。
家贫,自丁父忧,千里负米为孀母养,破窗败壁,䌷绎编摩,亹亹亡倦,以是声名籍甚。
继丁母史忧,自丧至葬,礼而度。
有姑归二江之膺氏,贫不能窆,求予言一举四丧。
其后客游梁、洋,始得诸公贵人资之,稍稍即故居增筑,歌哭有所,岁时伏腊亦仅自给。
虽然,其劳甚矣。
初至洋州,即彻新官寺,诱劝悍俗。
未几而边难作,四川制置桂如渊檄令犒师于青坐、华阳。
隆冬犯寒,攀木缘磴,遍历山寨,尽革虚名占籍之弊。
今礼部尚书李公𡌴为四川制置,喜其深识疆事,将辟置成都钤司干官,为有气力者夺去。
利路转运司又辟教授巴州,多士方属心,而未及设施以死。
方叔运未仕时,遍观历览,多所知识,虽草茅言事,动中机务。
予在潼川,尝告予三事,谓景献之丧二年无主鬯者,谓巩州之师伤于不审,谓靖康、开禧之祸起于君子之不见用,予固奇之。
洋州太守程侯伯雄参谋制阃,叔运论关表五郡兵将之弊,疏漕运便宜,计关防利害,程甚称之。
今四川制置赵敏若帅兴元,上《嫠忧十议》,曰议十八族,议结边豪,议守险隘,议城汉中,议用义士,议处忠顺军,议趱金州军,议籴夏熟,议亲僚友,皆当时急务也。
类省程试之文,条饷所一岁钱谷出入,分画区处有理,此岂局于举子之科臼者!
嗜周、程子及朱、张氏诸书,尤详于历代通鉴、本朝国史。
为文不求合程度,不唾尘烂语。
尝举韩、秦故相之误,声之乐歌,以切时政,为赵公所称,馆遇甚久。
今有《云归鼓吹》、《自由编》、《归田心画》、《万物吐气编》若干卷,藏于家。
为人彊项直情,人有善称之,有不善攘臂厉辞叱之,故所至落落。
有田数顷,举其租为义济以惠贫弱,为姑捐俸营田宅,为汤药之助,为叔祖出缗以归其已易之屋,为乡子弟之贫者招束脩以资其学。
先是在洋州,适当武休之变,至巴南则代者过更而弗授印。
叔运平日负气,不肯为人低屈,竟以郁勃不堪致病而毙。
予尝反复「浩气」一章,大率集义以为主,不集则馁;
持志以为帅,不持则暴。
以叔运刚大之气而加之直养无害之功,则行行之由,亦可以为圣门之高弟矣。
观其自赞有曰:「粗厉猛起,颇欠时中,彊矫磨砻,晚果有功」。
方以觇进学之候,孰知其遂止于斯也!
娶蒲江谯氏。
生二子:踏实、务实。
铭曰:
不可屈者志与气,不可必者时与位。
谁㧖其逢,十步九踬,郁郁泉原,含愤赍志。
尔藏既固,尚辅于尔后嗣(《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八三。)
七日:原脱,据四库本补。
知富顺监致仕家侯炎墓志铭(绍定六年正月)(1233年1月1日) 南宋 · 魏了翁
余蚤识家侯季文甫,吉士也。
假守眉山,于乡大夫士之贤者益知侯为人。
侯筮仕年已四十五,练洽于物情者熟,重以世载清约,视万事退然如不胜,而勤小物,临大节,凛不可乱。
余尝识侯在富顺时与诸郡守谋讨贼曦檄及为侯记积善堂,以为尽所当事而无计功蕲获之心,庶乎知侯者。
记之年侯八十有四,后三年,余蒙恩归自靖,则侯已卒。
厥子寅翁以葬告,累其行请铭诸碑。
余按家氏见于《节南山》之乱及《春秋经》,至晋大夫仆徒、唐侍御史方,世济休闻。
方事德宗,以言事忤奸臣𣏌,出刺戎州。
自戎居眉,族乃大。
方五传曰季遵,为导江令,耻仕孟氏,隐岷山之麓,宝庆初锡号冲洁。
三传为大理评事正,正生朝议大夫隐,隐生太中大夫定国,历怀安、渠、嘉三郡守,是为侯之高祖。
曾祖彬,元丰三年进士,哲宗朝为尚书吏部郎中,六持使节,赠银青光禄大夫。
祖彦,知资、荣二州,绍兴间用赵忠简公荐召,未造朝卒。
考铸,知隆州,赠宣奉大夫。
妣淑人孙氏。
侯讳炎,季文甫其字也。
为人笃谨端静。
自侯之高、曾、祖、祢宰郡持节,而家无厚藏。
淳熙□年贡于潼川路转运司,后以父任入官,主金州石泉县簿、雅州司理参军、知潼川府郪县、通判叙州、知富顺监,丁内艰,起知资、彭、普三州。
自始为吏,已能为邦人延师,士知敬业。
去之日,尽籍所载书留于庠,使学者稽焉。
为理官,捐廪给以葺囹圄,植庭楠以荫系囚,茶马使故入洪雅簿赵璧赃几万缗,侯直其枉,使者加盛气诟病,不能屈也。
砦将诬两平人为蕃人盗边者,必寘之死,侯瞷其非,请于郡贷之,弗听。
守既知其冤,益重侯,侯终以鞅鞅。
郪县二十年皆摄令,人疑其不利,虚正寝弗敢居。
侯至,新其寝以将母。
积负三万缗,侯疏滞己责,未几县以治,则又辟斋居以燕宾友,甓经涂以利民旅,无复近世简陋莽卤之政。
叙州译将言夷人将以某日绝马湖,意叵测。
及期而至,人情恟动,侯曰此译所为耳,召而令之曰:「一夷人过江来,乞汝首以殉」。
译奔命不遑而夷駾矣。
渠、广剧贼罗从义为民害,既逮,泸帅欲徙之沉黎,以责后用。
侯言黎接六诏,万一从义走夷中,是资寇也。
帅动色,为改之。
侯之晰情制变率类是。
抵富顺之明年,曦以蜀叛,侯愤惋至忘饔寝。
母问故,侯具以对,且曰:「万一变作,守城臣当死,为母忧,奈何」!
母曰:「死城郭,分也,非吾忧」。
侯乃夜自为书告本道使者,吏窃稿去,侯不问,驰使四出。
告至叙,叙守薛君九龄亟和之;
至帅府,帅府布其言十四州。
已而叛势鸱张,皆沮且怖,侯不为变。
曦诛,侯亦不自言也。
母丧去官,除丧,宣抚使安公上富顺抗伪事,请知开州,又荐充监司科,侯辞。
起知资州,宣谕使吴德夫猎奏移西师屯成都以实内郡,安公举以问侯,侯曰:「虽仅救目前而有二虑,凶年粮不足则聚而逋掠者难制,岁久长子孙则浮而骄脆者难用」。
安公然之,奏留四分之三不遣。
资西门曰珠江,侵齧城下,侯捐钱千万筑五堤而北之,又捐三百万置卤井,岁收羡为修堤费,刘文节公实记之。
又捐二千万有奇代民赋,葺王子渊诸贤祠。
筑奇文馆,朔月月半属学士试艺,优奖风厉,岁大比得人为多。
置内江井,增隶于学以养士。
资人谓侯三世守此土,筑世德堂为生祠。
祠吏非古,生祠又非也,亦以识怀允之诚云耳。
守彭,会虑真批大安,叛卒践普、遂,赤白囊星火急,而三邑期会弗应,助边犒师之费凡五百有奇,皆取诸节缩之馀财,不以厉民。
县告豪民匿税版,民未就逮,冯气力越诉于监司以屈郡县,侯辩折其奸,使者不说,捃拾无所得,反以是知其廉。
最后守普,承兵火盗创残之馀,折嚚讼,简冗费,代民输者又视资为赢。
学故有没盗田,载祀四十,乡人有为盗谋,并缘宣抚司檄反其田,士论弗与,犹欲为盗地。
侯具本末白宣抚使,复归于学。
侯自普归,即谢事里居,听聪视明,神正志彊,婚友往来,细书十行下。
仕至朝奉郎,不复迁,曰:「吾仕最晚,幸不坠先泽,有官遗子,足矣」。
十九年三遇异霈及磨勘所当陈乞,凡五官不迁,尝请诸朝,以襚其先人,弗许。
事孙淑人极其孝敬。
侯雅不以吏能名,而治剧邑,宰彫郡,未尝如今人皇皇求利于搉酤米粟之征,率能兴仆补滞,去之日必裕于始至,又能推有馀以为民赐。
平生践行以约为主,温敝甘粝,大行不加,族燕酒不过三酌。
自富顺丧母而归,室燬于火,脱輤于僦居,庙无序宾之位。
自退休始有室庐,岁视租之入,盛暑祁寒周族人之急者至于再,凡三十年不易其则。
故居官号良吏,居乡称善人,是宜寿考康宁,膺受遐福。
或谓侯尝昧旦见天上宫阙,隐隐有朱书「寿圃」二字,为侯上寿之證,是诞漫之说,不于其本焉求之。
《书》曰「天寿平格」,彼动于怪神者安知此也!
绍定四年六月甲子,以疾卒于积善坊之里第,年八十有七。
元配丹棱史氏,故夔州路安抚司准备差遣寿朋之子,继室峨眉杨氏、林氏,赠、封安人。
二男子:羔,先卒;
寅翁,前修职郎、绵州录事参军。
二女子,长适从政郎、前文州曲水县丞郭守中,次适故从事郎、邛州大邑县丞虞珏,再适宣教郎、新知成都府新繁县李温。
男孙三:森,以侯致仕恩补将仕郎;
双荣、双顶。
女孙三。
葬以六年月正元日,墓在金仓山之原,祔于隆州府君之兆。
余早入仕,及接海内诸儒先,每见昔人言论风指,务存有馀不尽之泽为可继可传。
今之君子小有才智,则势相冯,利相诱,得之不翅杪忽,厥丧固已丘山,甚至斩艾其先世所以遗后者,豪发不疑于行。
此余于侯之葬深嘉屡叹之,而系之铭曰:
成周取人,曰常与吉。
家邦浚明,载祀绵历。
下逮春秋,曰德匪才。
字敬则裕,汰愎则灾。
人之一心,与天地贯。
盛穷寿短,非可智算。
家侯存存,动与善俱。
所感所遇,吉祥毕储。
彼巧捷者,则殆且棘。
谓予不信,于侯是式。
学究焦君巽之墓志铭 南宋 · 魏了翁
予行半天下,为碑铭多矣,而于汉嘉焦遂良之请,为之慨然。
盖自予筮仕佐西川幕府,遂良之考君诚父袖文过我,端厚质实,予一见异之,除馆以待。
君以累举恩为四川特奏名进士第一,见其冢子日华,言行克肖。
亡何,蜀之士仕王朝者自费蜀公士寅以下招其来,授学究出身,诣吏部拟眉州司户参军。
未拜书,卒于逆旅,日华与其弟遂良舟其丧以归。
今三十馀年,虽日华行营宅兆夺于巫史奇邪之说,不克葬而卒。
卒之明年,遂良始得卜于古贤乡之坤山,得日于明年八月甲子。
呜呼!
古之葬者,日月有时,丘封有度,昭穆有位,非有阴阳之拘、风水之疑也,惟诚信于附亲附棺之物,神明乎致生致死之分,孜孜焉是之究图耳。
爰自青囊之说行,士有没齿而不能掩其亲者,桑门之供盛,民有荡产而不能供其费者。
焦君之始识予与予之闻君之名,予时冠昏未久也,今既踰中身,冉冉老矣,而君之殡肂在堂,犹不得以首于丘也,而又不得予铭,则赍恨何极!
遂良之请则死者之心也,予不敢辞。
君讳巽之,五世祖父自彭徙嘉之夹江。
曾大父晟。
大父松。
父昌彦,官从政郎,取蔺氏,生二男子,君其仲也。
蚤明晤,能自力于学。
淳熙元年始举于礼部,既挫愈励,贯通古今,论说经子,有《诗总》,有《易原》,有《曾子解》。
宣城孟诚之纶久仕于蜀,得君于刘文节公,宰藩持节,必招之与俱。
主宾欸绎,凡可以进贤扬善、伸达幽枉者,未尝隐情惜己也。
畜厚思浑,有志当世。
伯氏卒,从政悲不自聊,君左右以怡颜,为治丧恤孤,以承考志。
里有矜寡艰阨死丧之事,率尽分为之。
吉月会同宗同族,旌子弟之尤以劝能者。
县庠湫隘不可居,合乡人新之。
其所为皆足以善俗。
元配单氏,继室以杨,皆同郡人,皆有令德,而二子亦皆以明经举于乡,人谓刑善观德之效云。
孙男女二人,曾孙一人。
铭曰:
古之命民,积于比闾,月属岁校,乡登其书。
乡治既废,科目取人,一日之伎,爵之终身。
法虽孔敝,间亦得士,有如诚父,使在乡遂,众宾之席,亦于君避。
天道梦梦而昭昭,是昭昭几何而梦梦矣。
匪终梦梦,尔子孙是似。
监成都府钱引务邓君应午墓志铭(1232年) 南宋 · 魏了翁
予守潼川,邓明父应午为中江县尉,恂恂守道,言呐呐如不能出口,予固期之,尚疑其重迟也。
又明年春三月,某以君命召上印绶去,道中江,馆于县寺。
会居民失火,屋比延燬,予挟从行壮士巡火所焮,随宜剪扑,至则明父已率巡徼吏奋身颜行,拔藩彻屋,不移瞬而火熄。
厥明,予拊而劳之曰:「尉不当如是邪」!
尉歛板百寮底,诚卑且贱矣,然近民莫尉若也。
讥盗讯囚,追亡擿伏,始一不谨,祸且蔓延。
亦犹救焚,不务遏截,炎炎孰禦?
予于是始信人之不易而儒生之果可用也,上其姓名于朝,详刑使者应君懋之、茶马使者邹君孟卿闻之,竞荐其才,乃以功令关升从事郎。
十七年,调华阳丞。
予既召入为郎从官,每与蜀之有位者书记往返,必称明父之才。
未几,予以言事得罪,屏之南州,声迹夐绝。
予归自靖,明父之子有中来言曰:「吾父不幸死矣,今卜兆于会中乡之坎山,得日于今年十一月甲子。
哀惟吾父以职事受知于子,不由左右之容。
维子之故,历事监牧,皆受不凡之知。
今不得子铭无以逭不仁不明之责」。
予瞿然问故,则宝庆元年七月十三日殒于风淫。
呜呼,明父而止于是乎!
明父自嘉定六年以词赋为乡举首,九年再举,中明年进士第,调中江尉。
溃卒薄近竟,人情汹汹,明父程督守禦,人恃弗恐。
岁大疫,力请于台阃,饭饥药疾,至捐俸以资之。
同年进士徐君仁恭卒于阆中簿正,为字其孤,恤其家。
府尹李公𡌴风力峻厉,明父诣府白事,为康色顾之,属之城筑,属之籴廪。
郡有疑狱,累岁不能决,刑狱使者以付明父,一讯立辩,囚赖以活,自是益见信任。
令摄铜山县,明父移书县令,俾其督吏治赋以应期会,宪台屡趣不行,令亦谓明父言然,卒以逭谴,人两贤之。
又令摄通泉,以县令乡嫌辞。
既不获命,则植县纲,擿吏奸,为教以谕百姓之怙势逋租者,不浃旬而令行财裕。
十七年,调华阳丞,部使者今工部侍郎黄公伯固俾摄县事。
县为西南剧,昼理邑事,夜覈讼牒,剸拨中理,吏畏民安。
黄公才之,学校之校比、河渠之畚筑、将士之廪给、征商之检抳,悉以付之。
或谯其烦,明父曰:「事无精粗,莫非学也」。
郫令久虚,又俾摄事,县以大治。
既复而又摄,去之日郫人绘而祠之。
华阳考满,黄公惜其去,辟监钱引务。
至则官寺圮,役丁穷,上下荡亡纪律,君为振而新之,凡出入虚实之数,增减少多之额,工役勤惰之别,皆籍而记之。
黄公劳之,为请于朝,自官吏至役徒悉增其廪给,职业用劝,国无乏用,实昉乎此。
呜呼,人果不易知而儒生之果可用也乃若此,凡谓儒生不适用者,特腐儒为章句,习佔毕,不知事无非学而拘滞一方者耳。
明父世居新都之弥牟,其家彭之濛阳自王父始。
邓氏系出东汉司徒禹之后,子孙散居蜀右为多,今成都、双流、新都皆其裔也。
曾王父仲和,生三子,其季曰师况,登绍兴十一年进士第,则明父之王父也。
奏辟通判潼川府,未期卒于官。
父森,妣王氏,生二子,明父其季也。
生有令姿,方在龆龀,亲疾累月,忧无所出,刲股和药,亲疾少差。
既卒,执丧如成人。
王夫人性严厉,明父得其欢心,事庶母宋夫人惟谨。
既壮,兄弟相依。
兄嫂以家事自任,俾明父一意游学,明父德嫂之恩,死为之服。
或以无服靳之,明父曰:「昌黎不以义起乎」!
邓之族大而多贫,明父事诸父生则致其养,死则赙其丧,世绝者命之后,女笄者釐其娉,亲党有札丧之事必身任之。
呜呼!
古之学者为己,盖有所事者矣。
元配李氏,继室以赵,赠、封皆孺人。
明父卒后,宋夫人尚无恙,年八十九乃卒。
有中今以赵氏之命求铭,铭曰:
古之所谓学,以明德而美身;
所谓士,以范俗而明民。
道湮民散,则嗟卑而居下,恶嚣而欲赢。
以予观于明父,事无精粗,必信必诚,尚庶几古道之有存。
中奉大夫知邛州李公骏墓志铭(绍定六年九月) 南宋 · 魏了翁
予被命帅东川,道汉嘉,李君伯言合其昆弟之子巽戚姻党里寘酒送迎,君在群从岿然独存,于是生七十五年矣,风采精赡,论议娓娓,心窃异之。
别仅旬时,其孤当楫、当炜以状告窆于泸,且乞铭,为之瞿然失声。
李氏自唐御史大夫赞皇公栖筠、丞相赵国公吉甫、太尉卫国公德裕以来,凡十一世。
迄曾祖浩,熙宁中登进士乙科,积官至朝议大夫,累赠少师。
祖观,崇宁初榜登进士第,官至太中大夫,累赠少师。
自太华徙嘉,生二子:曰昌谔,官至朝奉郎、知洋州,赠通奉大夫;
次昌图,官至工部侍郎。
洋州取王氏,赠淑人,生四子,君在第三,讳骏,庄重好修,自同儒素。
凡再举礼部,擢庆元二年进士,侍郎尚及见之,每以训其子曰:「吾门自入蜀以来,继八叶科第自此始,女曹勉之」。
初调隆州贵平尉,盗入境辄败,论差役曲当民情。
前谏议大夫傅公伯成为祥刑使者,知而举之,再调重庆府巴县令。
峡俗嚚讼,分疏曲直,民用劝止。
有巫左道惑众,寘诸法。
前后守贤之,引以自助,使者游忠公仲鸿又知而举之,遇事有盘错,或传爰讯鞠之不辜,率以属公,见称明辩。
寻改宣教郎,知濛阳县。
州以积负逮吏无虚日,君白守定会期,公私胥便。
堋口水灌输民田,岁以首春为坊,县之工材率先诸邑。
通判汉州,又通判遂宁府,皆大郡,关决敏明,吏重足立,无敢慢。
在汉尝摄石泉,在遂尝摄宕渠,所至以严明称。
知永康,大修学官,兴李侯祠,通商阜财,扼凶掩骼。
知普州如治三郡。
属有疆事,军溃入竟,所过残掠,君遣官谕告:「毋害我民,资尔粮,否则以三尺从事」。
军为歛戢。
差知邛州,君曰:「吾少孤,刻苦自厉,以诗书发身,禄四千石,秩元士,泽二子一孙,于人世百无慕焉」。
归而筑室,曰「尘外」,有终焉之意。
一日忽命诸子之仕于外者归省,属以持守门户,更衣就箦而逝,实绍定六年六月己丑也。
当楫以郊恩补官,任文林郎、雅州司理参军;
当炜以上登极恩补官,任从事郎、宜宾县主簿。
女子二,适承直郎、施州军事推官王似孙,儒林郎、永康导江县令高斯谋。
斯谋,予之同产兄子也,遣贺嘉定十五年元会补官,去年秋不幸死。
孙男一人,奕果,再遇郊恩补官,以慈明宫庆寿恩循从事郎。
女三人,外孙男女一人。
以是年九月辛酉葬公于嘉定府龙游县安国乡乾山之原,令人杨氏、喻氏祔。
公风姿颀然,临事果决,自幼周旋诸父间,耳濡目染,食不兼味,衣必浣濯,祭祀、宾客,涧毛山蔌必洁必精。
予曩闻刘清惠公甲尝言,其外王父李用宾始自华徙,监政、宣奢丽,以勤俭自持。
呜呼,如君可谓善继厥家矣!
铭曰:
孝殚嫣,载五百。
自华徙,监奢侈。
君衣训,自程式。
耋弥邵,穷不戚。
岂其穷,四千石。
官元士,年八帙。
诏来世,食丰积。
汉州通判杨君令圭墓志铭(绍定六年十二月) 南宋 · 魏了翁
杨君讳令圭,字如斯,世为遂宁人。
大父恭惠公辅兄弟五人,咸以文学行谊闻于时,人号五杨。
其后恭惠与刘文节公光祖历事三宗,出入中外,切劘献纳,媲德齐名,天下称曰「杨刘」。
韩侂胄伏辜,凡前日与侂胄论者以次召用,恭惠除兵部尚书,道拜江东路安抚使、建康留守,以疾薨于位。
先是,恭惠冢嗣有翔早世,以君为后,万里护丧西还,葬祭如礼。
服除,以恭惠致仕恩补承务郎,监成都府粮料院。
再调潼川府中江县丞,佥书昌州判官厅公事,知涪城县事。
初,文节公尝为学记,韩氏之党以伪学诬善类,摘记中语为罪,刘迁房陵,县宰承迎仆碑,凡三十年无过而问者。
君至,命封植之。
郁攸煽灾,民多露处,君计户口而赒给其赀,民用奠居。
台府廉知治状,就辟通判府事。
恭惠遗爱在人,闻君之来,相率趋令。
通判汉州,西边有警,总领财赋所以文、龙移屯军乏粮,下州发粟石五千饷军,君虑以辇运病民,力争之,使者不能夺,仅输千石至彰明,卒免科调之扰,众服其守职不屈。
未几,忽得疾不起,实绍定六年二月乙未也,年四十有三,积官止朝奉郎。
曾大父依,故任左朝散郎,累赠特进。
大父恭惠公,官至端明殿学士。
父赠宣教郎。
予生也后,何敢班于杨、刘,然庆元以后守谊尽分,唾弃权门,讫于权臣之诛,首被收召,则与二公出处盖有甚相似者,故知君涖事行己能世厥家,而于文节公之流风馀烈必欲兴起而懋明之。
其心事荦荦,与世俗不同,惜也死不待年而未究其施设也。
娶成都杜氏,故知威州益之女,与了翁之妻兄弟也。
继室以普慈杜氏,故兵部侍郎孝严之女。
子合祖,早夭,本生母邓氏太安人命袭祖为后,授以恭惠馀泽。
遗腹子曰昌祖,九月丁未生。
四女子,长适将仕郎姚季子,馀尚幼。
袭祖卜今年十二月甲申葬君于长江县马睹乡坤山之原,君之弟通判简州事令式与袭祖以状来请铭,谊不得辞,铭曰:
昭昭匪天,厚其质而夭其年,丰其行而啬其传。
虽然,李当户生陵以绍广,郑益恩生同以继玄。
死者有知,其无恨于重泉。
知威州禄君坚复墓志铭(端平元年十一月) 南宋 · 魏了翁
开禧改元,王师将北征,予时召对玉堂,失权贵人意。
潼川禄子固擢进士造廷,首以高瞻叔书来谒,既亦以正论居末等,予与之定交焉。
予既补外,念荐贤所以报国,压于权力,挠于请寄,乃盟心自诡,自守郡以来,凡请者弗予,将以少戢趋竞。
会详刑东川,子固为安岳丞,循循自守。
予始至境,即怀安传舍择书问之不至者四人举之,于子固之辞曰「尽心职分,不求人知」。
人谓是举也,数十年所无,子固亦曰「是真知我者」。
其后俾摄遂宁学官,又其后守潼川,除馆延之,益得以察其所安,信前言之为实录也。
禄本子姓,以王父字为氏,唐季曰宗宪始自凤翔徙名数于郪。
至本朝曰儒,举贤良方正科,与眉山苏氏厚善。
儒生勋,举乡进士。
勋生天授,天授生居一,累赠朝奉郎。
居一生二子,长曰柬之,登进士第,善词章,尤任治剧。
淳熙初知叙州,南蛮抄竟上,帅师讨定,以功除直秘阁、成都府路提点刑狱。
次曰槱之,以经学教授于家,累赠朝请郎,娶马氏,封宜人,子固之父也。
子固名坚复,生十七年而孤,弟妹幼弱,家贫为太夫人忧,子固率诸弟从舅氏传堂先生王君行问学,夙夜不敢怠。
习戴氏《礼》,有乡曲之誉。
君行名轸,潼之秀彦也。
金堂仲明举以礼币致子固,遣二子从游。
凡再举于乡,登进士第,仕小溪,食簿掾之禄将母,一时诸公皆以学术操履期之。
举考及格,关升为渠江令。
沂国安公专阃于蜀,辟黔州录事参军,摄通判事,将以成其秩。
秩行至合阳,念母而反,沂公不能夺也。
期年来安岳,以举主改尚书左铨,注知蓬溪县。
母丧去官,服除,从外铨拟什邡县,会有堂授者,复求蓬溪,凡九阅月,又为人所先,复堂授知绵竹县。
秩满,通判永康军、嘉定府,会资州阙守,制置使选子固摄事,充四川类试院考校官,差知威州。
解官来归,中道得疾,寓汉川传法僧舍,去家仅两日程而卒,绍定六年十二月己丑也,得年六十。
娶马氏,男女各三人。
长男绍本,奏补将仕郎;
次谏孙,后族父,于秘阁为诸孙;
季曰吕孙,子固治命俾受致仕恩,为叔父甲南之子。
长女适阎德方,次适陈飞腾,次适马□□,皆业进士。
外孙男女四人。
卒之明年端平元年十一月甲子,葬于射洪县依德里圣水原之新兆。
子固天姿谨厚,念德不怠,每思二亲辄欲绝旨去甘。
友爱二弟,无行而不与俱也。
清净寡欲,讼狱必躬听之,丽于罚者重轻平允,后不为之末减。
人言子固所至政平讼理,无他道也。
一生知己如安予文、刘德修、杨伯昌、崔正子、李季允、虞仲易、曹器远,茍得一二贤相与已足为重,而于予固皆交口称道无异词。
葬有期,绍本以姚仲有所次行实来求铭,余曰我乃知子固,为叙其槩而铭之曰:
天理之流行以命万物者,性也,而气数之感遇,废兴厚薄之莫逃,亦得以谓之命。
如子固者,言而忠信,行而笃敬。
不能以其所安施诸有政,而㧖于命之有制,仅见于三县与三郡。
惟后人之绍闻迪训,则是心之昭昭者,固不与气形俱为凘尽也。
苏伯起振文墓志铭(端平元年十二月) 南宋 · 魏了翁
予奉使潼川日,今春官贰卿度周卿移书谂予曰:「子得人矣乎?
正有友二人,曰罗坚父传之、苏伯起振文,今坚父举进士而苏落落不偶,聚书数万卷,圣经贤传、山经地志、私乘野史,以至虞初稗官、旁行敷落之书,靡不搜罗。
后溪刘德修尝举贤良方正科,长沙吴德夫又以遗逸荐于朝,子其言之矣」。
先是,予衔命入竟,首访人物,遂、合人士多以苏伯起、冯仲新鼎重为称,予首延致之,皆魁岸人也。
伯起尤善谈辩,诹经订史,援据蜂起,坐人为屈。
予尝谑之曰:「晏子所谓儒者滑稽而不可轨法,倨傲自顺而不可以为下,君其近诸」!
则捧腹大笑。
处数月而别。
予仕王朝,以言事迁靖,伯起遗予书曰:「吾于遂宁有宅一区,竹万个,大木十围者百章,溪流径其间,将为啸歌终老之计」。
请书其颜曰「水竹庄」。
有亭曰玩芳,以故礼部侍郎曹公叔远记示予,大抵述其放于骚人幽愤之意。
予迁靖后,温寻故书,自四经、三《礼》、《语》、《孟》以来,摘精抆萃,探深抉异,虽章句训故、名物度数,悉加雠校,往往有先贤未及发。
间为人言,或口呿目𥈭,而伯起过我泸上,相与讲切则率多领会。
予益知其用功之久,方将勉以歛华就实,去艰深而趋平易,反而验诸真履实蹈,庶不为空言之归,而君以衰疾求去,浩乎不可留,盖亦自知血气之不可强。
别未数旬而卒,实绍定六年九月戊申也。
系出梓州之铜山,淳化参知政事易简乃其九世祖,自铜山徙合之铜梁,今又徙遂宁之遂宁。
曾大父某。
大父某。
王考某,元配赵氏,朝散郎、前知广安军楙之女,继室以钱氏。
二子男:曰坚石、坚木。
女适文林郎、知合州巴川县事姚仲子。
端平元年十二月庚寅,坚石兄弟葬君于龙门里。
先事,使来乞铭曰:「尚死者之心也」。
铭曰:
自乡治废而公道壅,以科目之得失为人才之轻重。
有如伯起,抱珍蕴异而老不见用,然则曾谓科目果可以选众也!
龙门之峰,凄其长终。
孰铭丘封,太史了翁。
显谟阁学士特赠光禄大夫倪公墓志铭(端平三年) 南宋 · 魏了翁
开禧二年秋,了翁以馆职论事忤韩侂胄,补外。
吴兴倪公召为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公上疏辞曰:「臣乃者尝为御史徐楠所劾,楠言而是,臣不当召;
臣而可用,楠不当留」。
廷论伟之。
于是申诏趣发,以九月入见,首言今宗祀孔迩,乞用皇祐故事,以光宗参侑,尽尊祖严父之礼。
次言修君德,求直言,用正人,行公道,明赏罚。
三言近岁士大夫寡廉鲜耻,列拜于势要之门,甚者匍匐门屏,穿窦而入,门生弟子施于执经受业者,今无往而不称,且加以恩府、恩使、恩父之目,谀文丰赂,又在所不论也。
上虽优容,而侂胄得之大怒。
其间所谓「恩父」者,乃指毛自知之于苏师旦也。
时谒侂胄者率鞠躬歛容,公视之亡如,且曰:「人言公有骑虎之势,非也,此李林甫、杨国忠晚节耳。
若进退裕如,必以诸葛武侯、先忠献王为法」。
侂胄愕然,明日谓参知政事李壁曰:「子尝言倪正父之为人,今始至即立异」。
李曰:「配帝之议,谓前之礼官者不知及此,则亦以仆为不然矣」。
遂上疏争辩。
了翁时自馆职请外,谓李曰:「执政与从官争辩,未问理之曲直,从官必不胜,是执政逐之也」。
李三疏而止。
自知之父宪为监察御史,劾公罢,予与公偕至国门外,数款语,气劲而词直,心窃壮之。
至金陵,与永嘉叶正则从容道前事,因谂叶曰:「颇闻倪公不见知于周益公,又忤赵丞相,今又大忤于韩。
且韩与周、赵诸贤人品不相侔也,今日之忤是,则前日之忤非」。
叶曰:「善哉,子之问也!
虽然,皆是也。
方周公为相,公无所附丽,事赵公又不合,朱公入朝,士倾心归之,公见之如他日,人始谓其不然。
逮周公罢相,赵公为执政,朱公说书崇政殿,公当制诏,称奖优厚,人已异之。
迨庆元元年五月,公自温陵召归,侂胄方排拫异己,意图节钺,以公非赵党,且尝与陈君举、章茂献不咸,将使再掌内命,先遣弟仰胄从容伺公意,公赩然曰:『上初即位,当惟贤是用,以消朋党之祸,不当问其何学也』。
既而刘德秀又榜公,公正色叱之曰:『从赵公者皆一时之杰,吾犹不肯轻附,尚尔之从邪』!
侂胄知公意乡不回,乃以节度使制属傅伯寿,俟答诏既毕,然后公直学士院。
至是人始知公之心,盖不苟于随者」。
予闻叶公之言,瞿然兴敬。
厥明年十一月,侂胄既殛,公复进用,以连拄史弥远不得久居中,出公知镇江府,改福州。
治事踰月,见弥远拜右相制,叹曰:「昔董贤为大司马,册文有『允执其中』一言,萧咸以为尧禅舜之文,长老见之,莫不心惧。
今制词所引『昆命元龟』,此舜禹揖逊语也,天下有如萧咸者,读之不大骇乎」!
乃上书请贴改麻制,上付词臣陈晦条具。
弥远惧,拟晦殿中侍御史,于是劾公轻侮朝廷,落职镌二秩罢。
予时以君命召,辞不行,闻公之风而窃高之。
人之称苏文忠者,谓其在熙、丰不容于熙、丰,在元祐不容于元祐,在绍圣见黜于绍圣。
呜呼,如吾倪公,其无愧于此矣!
圣人明《随》之义,如六二「系小子,失丈夫」,其象曰「弗兼与也」。
盖既附小人,必失君子,其是非至易决也。
六三「系丈夫,失小子」,可谓得所随矣,而圣人犹戒之曰「利居正」,则虽亲附君子,亦不可以苟随也。
此较之六二,其失已难知矣,若九五之「孚于嘉」,则所信者皆嘉善矣,而圣人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而先儒程子曰「随以得中为善」,乃知随小人者固不足论,而随君子者亦贵乎居正得中。
如倪公者,其真有得于《随》之三五乎!
端平三年,予召为春官,公之子祖常过予言曰:「我先公以□□□年□月□□日葬于某县□□乡□□山,今十有□年矣,而墓道之铭未立。
子也吾先公所畏也,敢以请于子」。
予与之道前事,祖常慨然曰:「蒋起居重珍尝状吾先公之行,亦犹是矣」。
明日再拜,以徵前诺,乃为约良贵之文而叙之曰:公讳思,正甫字也,湖州归安县人,湖今为安吉。
曾祖豫。
祖湜,赠承事郎。
(犯秀安僖正讳)任承议郎,行太常寺主簿,后赠少师。
从横浦先生张公九成游,举某年进士。
公少师第三子也,器质凝重,少师深爱之。
擢乾道二年进士第,授遂安军节度掌书记。
丁少师忧,再调筠州军事判官,明谨据正,不为苟从。
辩庐陵冤狱,为刑狱使者辛弃疾所知,自后旁郡疑狱率从公决。
淳熙五年,中博学宏词科。
七年,除国子正。
八年闰月,迁太学博士。
六月,丁王夫人忧。
服阕,再入太学,阅七月迁太常博士。
寻召试馆职,除校书郎,兼魏惠宪王府小学教授,进秘书郎。
十三年秋大旱,公封事累数千言,主于罢苛歛,察冤狱,且请别诏中外士大夫皆得有言,避殿减膳,明示畏天之实,且请时召大臣讲论治道,拱默充位者斥之。
次言台臣职事官以言补外,所宜昭示好言之实以释人心之疑。
逻者尝以仓库事上闻,虽颇得实,然百吏各有统察,监司台谏皆耳目也,焉用此辈为。
上皆是公言,立见施行。
初,孝宗锐意规恢,迎合者往往至大官,言多不验,久亦厌之,更用谨嘿之士。
公对延和殿,言往时虚诞,今者软美,胥失之。
上顾谓公曰:「卿奇才,论事详当可行」。
翌日,谕左相王淮曰:「倪思敷奏可嘉,朕欲擢为二史」。
宰相以未有阙对,乃超迁著作郎,公之自结主知始此。
十六年正月,上问丞相曰:「学士院阙人,谁可者」?
周文忠公进拟数人,公与其一,然意主陆游,上特以命公。
公以内制不可兼名表,因尽辞兼官。
尝内直召见,公言旌廉吏以律贪,广集议以审令。
光宗即位,公言:「光尧揖逊,父子无间言,今陛下承迎,尤当过之」。
又请日引职事官轮对,如寿皇初政。
除权侍立修注官,直前言事,以虏雏新立为忧,且请增置谏员,又请召将帅访问,以知其才否,皆见纳用。
五月,迁将作少监,兼权直学士院。
公言速进寿皇《圣政》,按为成规。
又言覃恩赏格之滥。
七月,除将作监,兼权中书舍人。
公言皇太子府翊善宜用老儒,上以命黄裳。
八月,论吴瑊不可为兵部,诏瑊改知广德军。
未几,上侍重华宫,瑊入辞,孝宗问上:「倪思今何官」?
上曰:「权中书舍人」。
孝宗曰:「犹为权邪」?
十月,除中书舍人,仍兼直学士院,兼实录同修撰。
时《会计录》成,凡锡赉皆三分减一,适重明节,特诏伶人依旧,公言不可。
吴琰知衢州,公又言之。
绍熙二年,兼侍讲。
其春以大雪震电求言,公谓大臣苟且,给谏缄默,讲读官阙员,节钺遥刺轻滥,内廷好赐无节,燕饮亵溺,版曹州县迫急,商农愁叹,《会计录》条具镌减未十一,而群言未已,无名之赋久议而未蠲,疆埸之备不修,缓急必误事。
初,孝宗以户部经费之馀财于三省置封桩库以待军用,至绍熙移用始频。
会有诏发缗十五万入内帑以备犒军,公谓实给他费,请毋发。
且曰往岁所入约四百六十四万缗,而所出之馀不及二万,非痛加撙节则封桩自此无储。
遂定议犒军岁以四十万缗为额,由是费用稍有节矣。
上尝语公边事,公曰:「若史院《乱华编》载海上之盟与北狩等事,陛下岂容不观」?
上命经筵取索。
韦璞以后侄孙为焕章阁待制,公引马季良、孟忠厚故事及建炎诏书「后族勿任侍从」以争之,璞坐改观察使。
谏臣论吴端不当除带御器械,给事中缴孙珰观察使,上遣使谕给谏。
侍御史刘文节公光祖争之,上怒,左迁刘太府少卿,中外沸腾。
上谓外府之除乃以省闱拆号差讹,不因论事,公言迁除之命不在自劾之时,而在论事之日,终无以释天下之疑。
刘公请外,端亦报罢。
祖宗旧法,凡遥郡至观察使乃落阶官,转正任防禦。
谯熙载以潜邸旧恩,自遥郡观察使径除正任,中书舍人莫叔光三疏,不报。
会熙载辞免,上令学士院降诏,公封还词头,卒如旧法。
左司谏邓驲以论潘景圭结近倖袁佐、李蔚宗,迁将作监,公力陈不可。
上批「匠监之长,乃是超擢」,公争之益力。
又言姜特立诸人恃恩干请,上为出特立浙东副总管。
明年,景圭知湖州,卒缴罢之。
王士廉以皇后之姊之夫请佃平江府官田,以内小臣杨爱卿、袁佐宣谕漕臣,公言:「此自陛下出批中宫邪,是乃斜封墨敕之渐」。
秘书监杨万里求去,以直龙图阁转运江东,公留行不报。
六月,除礼部侍郎。
先是,黄贵妃薨,上忽忽不乐,乘舆过重华宫,已驾复辍。
冬至日晏,不视朝,中外莫敢谏。
公四疏开陈,会上召嘉王,公言:「寿皇之欲见陛下,亦犹陛下之于嘉王也」。
上为动容。
时宫闱颇与外事,公因进讲「姜氏会齐侯于泺」,极论家之不齐,至于阴阳易位,甚则离间父子,汉吕氏、唐武韦几至乱亡,不特一鲁庄公也。
胡晋臣、尤袤、夏执中卒,上不以为信,公因鲁僖公十六年二大夫卒恳恳言之,且曰:「陛下大抵因疑致疾,疑愈深疾愈甚,遂使父子之间、中外之事有不能合理者」。
上竦然。
四年正月,兼权吏部侍郎。
公以饮酒过度为谏,上喜曰:「卿能尽言如此」。
是时留丞相请罢政,待放于范村,久不获命。
廷臣谓上欲专相葛公邲,陈起居赞章司谏击之。
公于葛虽同郡人,实未尝附丽,而陈疑之,谋于执政,命公为金国贺正使以间之。
明日待次重华宫,语与陈忤,公请纳敕,更选他使。
会报金虏郑王允蹈叛于河南,谋劫使者,公嫌于辞难,遂行。
因言:「陛下屡愆问安之期,中国犹知有疾也,脱虏酋以为问,臣将何辞」?
上悟曰:「旦夕便当过宫」。
公尝援仁宗故事,请书《孝经》四章与《无逸》并寘左右,至是章司谏劾公以虏事胁君,以《孝经》讥讪,不报。
公出关待命,上不得已畀以近郡,差知绍兴府,主管浙东路安抚,令朝辞之任。
未行,六月孝宗升遐,宁考受内禅,改婺州,辞不行。
七月,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
会求言,公条十二事:曰兢畏,曰敬天,曰法祖宗,曰奉先,曰安亲,曰正心,曰勤政,曰任外庭,曰亲君子,曰纳谏,曰节用,曰谨终。
起知泉州,未上。
庆元元年五月,召为吏部侍右侍郎。
二年,同知贡举。
监察御史姚愈承侂胄风指,文致试闱事劾公,出知太平州。
新学校,修社稷,坯城郭,缮器械,练卒伍,浚河渠,造桥梁,葺候馆,立养济院,百废具修,民不知役。
邦交之馈以掩骼埋胔,嫁贫女之失时者。
刘德秀劾公,嘉泰元年复提举兴国宫。
俄差知泉州,以所治当涂者治之。
留丞相始知公有政,以用公不尽为叹。
同郡李澄与德清令朱钦则俱求荐于公,公不从,后澄以韩婿骤用,钦则为监察御史,朱遂劾公罢郡。
侂胄久执国柄,稍弃前怨以收士望,于是彭子寿、曾无逸复官,林和叔宫观,徐子宜放自便,吕子约量移,公提举玉隆万寿宫,皆三年七月也。
四年,知建宁府,察官徐楠劾免公。
数月,楠进殿中,又言公纵己害民,再削一秩。
开禧二年,又奉兴国宫祠。
其秋入春官,直禁林,仅十馀日复食兴国之禄,盖至是已五奉宫祠矣。
明年十一月,侂胄诛,召为兵部尚书,兼侍读。
入见便殿,请遵用故事,命东宫参决政事,以杜权臣之专,不时宣引宰执及别创直庐,令词臣候对,以备批旨,谕大臣以容受直言,饬朝列以砥厉名节。
嘉定元年,兼修国史,兼实录院修撰,同知贡举。
三月,给事中许奕使虏,公暂摄其事,内侍李枢、符澄、李益、徐考叔久窜得归,公执不行。
盖是时斥宦寺之党韩者,甘炳再图知省而惧不获,使其子宗茂首以四珰尝外庭,闻公之风而寝。
公又言辛弃疾迎合开边,请追削爵秩,夺从官恤典;
陈自强罪侔侂胄,不可异罚,乞用丁谓、王黼故事远窜,簿录其家。
皇子薨,赠太师、尚书令,公言子为父师,名不正,宜改赠极品。
史弥远在枢庭,将以兄弥宁为春坊,公持不可。
娄机代公为给事,卒予之。
公尝曰阳城脱不遇裴埏龄为相,终无以自白,故在琐闼一百六日,虽小事必言。
五月,进礼部尚书。
许奕使还,中书议表贺,二府将以和戎迁秩,公曰:「澶渊之役,捷而班师,天子下诏罪己,中书密院待罪,今屈己盟戎,奚以贺为」?
乃止。
飞蝗蔽天,公言不可诿之用兵遗孽,宜修君德,惩权臣,弭盗贼,察奸贪,以求弭灾之实。
弥远以枢廷造命除从官,宰相钱公象祖数请去,公请勿偏委任,寻又言咨访宰执不可独召一人。
上曰:「前日赵彦逾亦如卿说」。
弥远衔之。
章良能将除御史中丞,公进《台谏论》三篇,上以付中书,章见之滋不悦。
七月,公请禁绝苞苴,又请察小人之交缔,遂力请外补。
上谕留再三,公曰:「侂胄以台谏为私人,今章良能未除中司前一日,亦以小舆见弥远矣。
侂胄盗权擅国,专行执奏,所称圣旨,类杂己意,今弥远亦独班奏事矣。
侂胄未败,犹望旧人,今旧人出矣,而拯救无术,臣恐宗社之不堪再坏也」。
越二日,除宝谟阁学士知镇江府。
未上,改福州。
治事踰月,又以贴麻镌免。
二年,陈晦黜,复公元官,奉玉隆祠。
五年瑞庆节,虏乱不能遣使,公陈备边十事,谓虏亡则鞑靼之强我独当之。
执政不乐曰:「倪公尚云云,以阶太中大夫耳」。
未几,御史石宗万论公,降二官,永置閒散。
八年,复元官奉祀。
于是公年七十矣,连疏请老,不听。
十一年,除华文阁学士,提举嵩山崇福宫。
又请老,不听。
公尝言从臣自休致外,皆不可陈乞,故自玉隆祠满不复请,十年间亦未尝乞磨勘。
至是吏部检举,转通议大夫。
十二年宗祀明堂,进爵国伯,又请老,不听。
十三年十月,以病乞骸骨,不允。
再请未报,屏医却药,自志其墓,命诸孤丧事从简。
诏特转一官,进职四等,以通奉大夫、显谟阁学士、归安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致仕。
是月丙子卒,享年七十有四。
其孤上公所定遗奏,犹乞收爵禄赏罚之八柄,张礼义廉耻之四维,闻者感涕。
特赠光禄大夫。
后诸子升朝,该累恩进少保。
上亲政之明年,诏有司谥公文节。
妻淑人沈氏,吏部尚书虚中之女,赠福国夫人,先十一年卒。
男六人:祖仁,朝奉大夫、前通判南剑州;
祖义,朝奉大夫、前充江南西路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
祖礼,宣教郎、知抚州金溪县事;
祖智,承直郎、前监行在赡军激赏西酒库;
祖信,承议郎、新通判袁州。
公薨后相继卒。
祖常,通直郎、监行在都进奏院。
祖礼以后兄知建平县愿,祖智以后弟承务郎惠。
女子子二人,适宣教郎沈铎、免解进士周侗。
孙男四人:兴公、承公,皆将仕郎,馀二人尚幼。
孙女壹人,许适将仕郎徐椿年。
公少孤,事继母以孝闻。
仕五十年,官二品,而奉身清约如一日。
先世田宅以推诸兄弟,卜室城东之月河。
归自当涂,始辟小圃,以「逍遥」名亭,作屋三间,扁曰「齐斋」,左图右史,朝吟夕讽。
尝语诸子:「吾生平素慕乐天」。
盖乐天直道屡黜,而于牛、李之党终无所附,居数郡有实德在民,晚岁委命无求,与公出处相似。
然乐天未七十已苦风痹,公晚而益强。
善乎良贵之言曰:「方柄臣初相,震赫中外,公独折其角而夺之气。
末流之弊,至于避柄臣名讳,以诏为诰,以照为證,以远为邈,登之朝廷文书,无所忌惮,纲常倒植,所不忍闻,而在廷莫敢言其非,至此而后知为曲突徙薪之功也」。
又曰:「国朝最重台谏,所以彻壅蔽而强主威也。
弥远把握言路,输款而后除,纳稿而后奏,目谕意嗾,剪伐忠良,浊乱海内者二十有六年。
观公《台谏论》之作,可谓知祸本矣」。
又曰:「淳熙之士不变于庆元党祸者鲜矣,再坏之开禧,三坏之嘉定,公刚方质直,不尚苟同。
以周、赵之贤犹不肯微受尔汝,则其奴视权孽固宜」。
呜呼!
予早闻叶公之言,今又获观良贵之状,公之纯忠表里、全节始终,烂乎简策,予无所措词矣。
所著《齐斋甲稿》二十卷、《乙稿》十五卷、《兼山小集》三十卷、《兼山四六集》十卷、《词科旧稿》五卷、《翰林前稿》二十卷、《后稿》二卷、《翰林奏章》一卷、《掖垣词章》二十卷、《缴论》四卷、《银台章奏》五卷、《南宫集》一卷、《奏议》二十六卷、《历官表奏》十卷《、承明集》四十卷、《丙寅录》一卷、《更化奏对录》一卷、《台谏论》二卷、《昆命元龟说》一卷、《北征录》七卷、《合宫严父书》五卷、《南征南辕诗》二卷、论著三十卷、《近体乐府》二卷《、些章》二卷、《易章》三十卷、《易说》二卷、《中庸集义》、《大学解、》辩颜子、子思子、续曾子各一卷、《论语义證》二十卷、《孟子问答》十二卷、《老子原旨遗事》六卷、《刀笔集》十五卷、《家传》六卷、《经锄杂志》十卷、《马班异辞》三十五卷、《马史删改古书异辞》十二卷,藏于家。
铭曰:
士放于利,不有厥躬,视人作辍,随俗介通。
维文节公,怀诚秉忠。
相维周、赵,且不苟同;
况于韩、史,尚肯尔从?
嶷立孤耸,如千丈松。
无依而立,无托而容。
虽隮台省,而不久中。
八为郡守,八领祠宫。
位既弗称,用亦罔终。
彼滥贵者,浮云飘风。
公之大节,吴嵩比崇。
史官博士,策名诔功。
我铭申之,勒荣丘封。
宣义郎致仕别公墓志铭(端平二年十一月) 南宋 · 魏了翁
端平改元之年,予被命还朝。
明年,别侯之杰授使者状,以其父母墓隧之铭为请,予谢不敏。
侯申以书曰:「亲丧所自尽也。
虽然,人处其常,吾处其变。
始守德安,仅窃豆区禄以为养无禄。
先君即世,跣护舆輤以返葬于上泉,伏块闇庐,将伸顾复之报,会四郊多垒,起守安陆,衔哀吁天,屡请弗俞。
不肖孤惧以方命贻谴,重为吾母忧,强起视事。
厥十年,再镇荆州,先夫人又舍去。
方茕茕在疚,公朝未忍弃捐,申命守荆,寻改仪真。
追惟异时压于时宰,有惭初志,乃上疏固辞,然大惧不孝之诛终无以自赎也,匪公发潜,即死将不瞑」。
予惟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尧舜至孔孟无改也。
记礼者奚据,乃有金革无辟之说。
以徐戎作难之年考之,周公固无恙也,或曰是为母丧,然不可考矣。
独惟伯禽治鲁,方以丧三年然后除之,为变礼易俗之先务,故迟迟而后报政,安有以此化民而身自畔之,其决不然也。
本朝宰执起复如寇、富、陈、蒋诸贤,终不可夺,虽有强起者,亦未有不持馀丧。
乃自比岁怙权固位之臣,昉以伯禽藉口,虽一时贤牧守亦例被迫蹙。
至端平以后,士大夫始克秉礼奉法以各如其志。
于仪真之得请而侯之本心始见,则可哀已。
按状,宣义公讳湜,字景甫,其先谓以大别山得氏,岁久无可考證。
南渡后散居荆、郢。
曾祖震,祖宗,考中孚,妣王氏。
公幼而孤,依兄澄以立。
甫入党庠,习射于圃,升降揖逊,发必中鹄。
年二十,发愤力学,夙夜不懈,专以河洛诸儒及近世朱、张二先生经说为宗,郡侯陆公九渊见而异之。
后徙名数于襄,三举于礼部而连黜于春官。
晚该特恩,对策大庭,语直多忤,第居末等。
会天子试士以射,公六发五中,独冠在列,升畀上州文学。
又遇郊赏,授迪功郎、监邛州合同茶场。
时之杰亦举进士第,主应山簿以归,父子并命,乡党荣之。
家食未上,引避茶马使亲俾代者往,自是不复再调,挂其衣冠,隐约阡陌。
闻族姻有不给者,称家有无以赒之;
鳏寡孤独废疾者,绝甘分少以扶持之。
凡十有八年,仅一就养于安陆。
每凭高望远,中原在目,感慨歔欷,言言教思,人始知公非果无意于世者。
以宝玺恩循修职郎。
主上登极,以子升朝恩授承事郎,再遇郊恩,进宣义郎。
宝庆元年十二月□□,以疾终于府治之中和堂,享年七十有五,葬于明年三月壬午。
取同郡田氏,累封太恭人,壸仪肃穆,媲德于公,有女士风烈。
后公十年,当端平元年二月,卒于江陵府治之正寝,年八十有三。
子男二人:之英,业进士;
次即之杰,朝散大夫、直敷文阁、前知江陵府。
女一人,适齐可久。
孙三人:模、桷、栩。
将以今年十一月庚申,祔葬上泉。
予尝观春秋之世,楚最多材,流风所渐,至有悦周公、仲尼之道北学于中国者。
如公气弘而毅,逮闻先献,亦所谓楚产之豪杰矣,矧又有子承家,是宜铭。
铭曰:
允毅别公,维德之臧。
维卒不施,匪天则爽。
有赫其昌,遗后人以庆。
我铭不亡,以旌其藏。
苏和父墓志铭(端平二年三月) 南宋 · 魏了翁
自理义之学不明,士衒于词章之末,怵于功利之下,虽足以随时就事,绳以圣贤之训,终为背戾。
本朝诸儒后先相望,本诸《书》《诗》《语》《孟》《易》以明时用,《春秋》以验行事,三《礼》以节人情,然后知人所以官天地、裕万物者,盖在此而不在彼,五三六经不为虚言,而匹夫匹妇皆可以与知与行。
周、邵、二程子之门人嗣守大训,至广汉张子敬夫传而习之,有胡子仁仲为之模范,朱子元晦、吕子伯恭相与下上其论议,其学益以粹明。
二江范文叔早从张子问学,剖析精微,罗络隐遁,朱、吕氏皆推敬之。
归安故庐,若将终身,乡人即其所居,以月舟先生称之。
是时余忘年友人苏君和父实从之游。
其始也,淹贯诸子百家,旁及老释二氏,旁搜博采;
晚而敛博归约,落华就实,目光炯如,头容俨如,口授指擿,意亡厌斁。
人有善,称奖风厉如弗及;
或谬于理道,简于容仪,即庄色厉声,道师之言以训迪之。
故公在则惰者肃,哗者嘿,毋敢慢,其精神气貌之所感发者盖若此。
呜呼,此其所以寿正学而继前哲者乎!
君讳在镕,和父其字也。
其先简阳安人,后徙郫,为著姓。
大王父仲文。
王父处约。
父觉,赠承事郎;
妣蒋氏、赵氏,皆赠孺人。
君方龀而孤,赵孺人手抄经史以教之,终其身言及母氏,必流涕被面。
年三十一与乡举,年五十六始登进士第,涖官行己无一豪愧负。
初任监永康军味江镇,再仕绵州魏城县丞。
县民仇其长,鼓众入县将为乱,官吏窜伏。
君闻变,推诚往谕,民为散去。
长官幸脱死,反以是忌疾君,乃托亲嫌引去。
三仕果州学官,四仕潼川路常平司干办公事。
会狱有疑,公不忍缄嘿以负使者,具以冤状白之。
或疑其越职私请,毅然上印西归,旋致其仕。
其刚决不挠之气,可以观其师友渊源之自矣。
退居七年,誉处益尊,诸公要人造门请益、贻书讲学,无日无之,四方大夫士识与不识想见其风采。
余为泸州,欲挽致之。
行有日矣,端平元年秋七月,以五峰先生遗文授其子子礼曰:「此吾从月舟先生得之,吾手自雠校,汝可细观,当自得之」。
五日,命笔题诗,溘然而逝,得年八十有二。
娶同邑王氏,封孺人,先君而卒。
男三人:子贤、子起、子礼,今惟子礼在。
孙男三人:垕、振、剩孙。
孙女三人,曾孙男子三人。
子礼卜以二年三月□□□举君之丧,葬于县之崇文乡乾山,前期来谒铭。
铭曰:
道远民散,师异指殊。
幸而犹有,老师宿儒,散在郡国,教于里闾,仪刑前哲,领袖群趋。
世莫知之,有郁勿祛,槁项台背,理光丘墟。
我铭昭之,以觉世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