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知县俸劄子 南宋 · 周必大
臣观汉诏有言:吏所以治民也,能尽其治则民赖之。故重其禄,所以为民也。今治民之吏莫切于县令,而禄至薄,往往堕中人于贪吏之域,非古谊也。按绍兴令,外县知县供给不得过十五贯,仰事俯育,何以糊口?于是撰造名色,并缘增加,前后相承,其数反多。自非慕拔葵挂鱼之廉,安饭疏饮水之俭,则或惧违众,或乐用例,鲜有能自立者。一旦偶因他事为猾胥奸氓所持,方且低首下心,冀幸苟免,望其抑豪强,戢吏奸,革蠹弊,斯亦难矣。臣伏见近制,堂除知县许支供给钱四十千。夫邑有大小,任责则均。且以郡守言之,有堂除,有部阙,有大藩,有小郡,供给之数皆为一等,岂于令宰而独不然?臣愚欲望圣慈送重修敕令所,将天下知县、县令供给斟酌近制增其所当得,而禁其所不当得。既有以养其廉,斯可以责其清。庶几人尽其治,少副陛下为民之意。取进止。
论县尉获贼赏劄子 南宋 · 周必大
臣窃见在法选人曾历一任方注县丞,有举主关升改官方得为邑,重民事也。今初官为尉,偶获强盗七人,不待满考便可改秩。其间未经任者,虽注监当亦理亲民资序,又有径为邑者,则是择令轻于择丞,臣窃以为过矣。异时山东、河北之盗类皆桀黠骁果,其徒不繁而能横行于州县,赏格之重或以示劝。今江湖、闽广山长谷荒无知之民,春夏归农,秋冬散剽,所在有之。藉令为尉者勇能执俘,艺可夺槊,犹于邑政未遽习也。况弓兵格斗而获,司狱傅会而奏,其弊尚多。若不稍加釐正,臣惧子产有伤割学制之讥也。愿诏有司具为令甲,应县尉获贼当改官者,吏部先给公据,候历任及六考以上方许收使。彼既无营求举将之劳,而考第稍多,免初等细转之迂。名缓其期,实厚其赏。所贵稍更民事,不至政学伤割。取进止。
论汉儒劄子 南宋 · 周必大
臣愚不肖,蒙陛下过听,擢在班列,又取汉宣帝之言,亲制赞书,明示好恶,使知所趋向。在臣荣遇可谓至矣,敢因训词所及,推广圣意,冒陈一二,惟陛下察焉。臣闻儒有君子,有小人。孔子尝以是告子夏,不可以不辨。二帝三王之时,稷、契、伊、周道德隆备,功业光明,此君子儒也。春秋战国之际,以诈谋相高,以功利相倾,此小人儒也。虽然,二者是非白黑犹易辨也。至西汉则不然,所谓社稷臣者乃在乎周勃之鄙朴,汲黯之少文,霍光之不学,至于服儒衣冠,持禄保位,则公孙宏、蔡义、韦贤辈寔为之。是非白黑贸易如此,宣帝察而嫉之,故曰: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盖有激而云尔。虽然,汉儒多伪,高帝固有以启之也。当创业之初,叔孙通以儒服降彭城,知帝憎之,乃变服短衣,所守如此,是托儒以希进耳。帝遽信之,毋怪乎鲁两生之不至也。臣故曰汉儒多伪,高帝启之也。使宣帝而知此,且将求真儒用之,何至杂霸哉?我艺祖皇帝则不然,创业于初者一赵书记也,混一于后者亦赵书记也。规模不易,凛凛乎帝王之佐,岂尝如叔孙通辈希世用事以为进取之资乎?累圣以来,卿相多名儒者,太祖任人之效也。臣愿陛下以汉为监,以太祖为法,则名实决不能眩,而士大夫趋向一归于正矣。取进止。
论听言责实劄子 南宋 · 周必大
臣三日之间再望清光,敢陈瞽言,致惓惓之谊。臣闻政莫衰于隋而功莫隆于唐文皇,乱莫极于五代而治莫速于我艺祖。一言以蔽之,文皇善于听言,艺祖善于责实故也。仰惟陛下厉精政事,无声色之娱,无畋游之好,无便嬖之私。好问听言,惟治道是求;综核名实,惟烈祖是继。然而中外之臣鲜有助陛下大有为者。謇谔之节无闻而谄谀之习固在,激厉之风未著而阘茸之俗弥胜。平居尚尔,缓急何赖?夫文皇所以革隋季之政而身致太平,艺祖所以变五代之俗而坐臻上治,其施设次第具载史册。臣愿陛下诏经筵官择当时听言责实之要,条上其目,以今准古,勉而行之。庶几风俗一变,不负陛下孜孜为政之意,则功何患于不隆,而治何患于不速哉?取进止。
论四事劄子 南宋 · 周必大
臣伏蒙圣恩赐对便坐,不敢泛为无益之论,上渎天听,谨列四事,惟陛下择焉。一曰重侍从以储将相。臣不复远引祖宗故事,且以绍兴初言之。当时近臣往往极天下之选,故议论设施皆有可观,中兴之功不为无助。只自秦桧专政,以收集阘茸庸俗之士充员备位,人才衰弱,职此之由。陛下忧勤十年,作成甚切。凡侍左右,无非亲擢,其能否贤不肖岂逃睿鉴?臣愿陛下更赐留神,每进一人,不徒取一时之长,须可备他日之用,则人才见矣。二曰增台谏以广耳目。臣闻人主深居九重,所赖以周知中外之利害、别白臣下之邪正者,台谏也。然好名者失于徼讦,泥古者失于迂阔。听之未见其益,违之宁免其非!必欲得人,固亦难矣。臣愿陛下勿以其难遂虚其官,或博问详试而用之,或命忠信之臣而举之,必得端士,增广聪明,诚助治之大端也。三曰择曾任监司郡守人补郎员之缺。今之郎官分职中台,奉行政令,视汉盖加重矣。而六曹二十四司,惟户、刑二部稍有正官,馀多兼摄。以天下之大,曾任监司郡守者固多。愿诏二府择应格而才者授之,非独可振职业,亦足为异时侍从之储,此又当时之先务也。四曰久任监司郡守,责事功之成。夫数易之弊深矣,且以二年为任者论之。到官半年始知风俗,去替半年已怀归志,其间留心政事仅有一岁。若又不待满而迁易,则弊何由不生乎?簿书缘绝,将迎劳费,特其小节耳。臣愿陛下坚持久任之说,深监数易之害。有治理效,且增秩赐金以须其成。庶几革苟简之风,塞侥倖之望,而循吏稍见于世矣。臣志在不欺,忘其狂瞽,无任昧死。取进止。
论治效劄子 南宋 · 周必大
臣闻政如农功,春而耕,夏而耘,秋而收,冬而享其成,本末先后不可易也。故一日则有一日之效,一时则有一时之功。虽勤劳于前而享富贵于后,理之必至,无可疑者。昔勾践谋吴,可谓难矣。然范蠡不过三言:持盈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与地。自初即位至于七年,深思力行不出乎此。一旦天应至矣,人事尽矣,蠡奋然曰:「得时无怠,时不再来。天与不取,反为之灾。赢缩转化,后将悔之。天节固然,惟谋不迁」。岂比常试而谩言,骤为而屡改也哉?陛下天纵神圣,锐意图治。日往月来,今既十年,焦劳益甚而大欲未得。夫去速者辰也,易失者时也。臣愿陛下以农功为准,以越语为念,立一定之规,要必致之期。若曰一年抚民,则自春以及冬,视抚民之效何如。二年富国,则自春以及冬,视富国之效何如。三年彊兵,则自春以及冬,视彊兵之效何如。推是以往,凡复古之图,致治之方,皆可以次第求,以岁月俟,而陛下十年之勤劳亦为不负矣。孟子曰:「诸侯有行文王之政者,七年之内必为政于天下」。况陛下居天子之位乎!区区勾践固不足道也。惟明主留神财幸。取进止。
论人才劄子 南宋 · 周必大
臣闻帝王用人之道二:不次而任者大才也,循次而升者常才也。诚使鹰扬如太公,先觉如伊尹,一旦拔于耕钓之间,寘诸辅佐之列,人亦孰以为过?若乃佞而托于忠,伪而托于诚,私而托于公,苟不察焉,其害深矣。孔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古犹如此,况后世乎?仰惟陛下知人则哲如帝尧,立贤无方如成汤,人才大小固不逃于圣鉴。然乃者常遣使理财矣,又尝遣使按军矣。方被命之初,截截幡幡似若可听,及责成效蔑如也。此无他,用之过其量,赏之不待功。彼既冒受宠荣,则惧诞谩获罪,于是多方以掩其过,妄作以盖厥愆。虽以陛下之明随加谴斥,然而兵民已被其侵扰,财用已为其蠹耗,噬脐之悔可胜计乎?臣愿陛下于用人之际,因言以考实,试可而后迁。彼知爵禄不可侥倖取也,必将趋事赴功,少副陛下综核之政,而真才寔能见矣。取进止。
论科举代笔劄子 南宋 · 周必大
臣闻科举之害莫切于代笔。大约州郡数十人方解一名,亦有至一二百人者。其间富民乃或捐厚利以假手,主司但知据文考校,往往叨预荐送,遂使实学之士反遭黜落。前后条令虽曰详备,然棘闱既辟,旅进动以千计,为巡捕者纵欲禁止,势不能也。臣愿诏诸州就鹿鸣宴之前,委教官或有出身官二员,集得解举人就州县试论一首,如大学兼引南省覆试之法。知通躬亲监视,严为防闲,须文理不至纰缪,用字不至颠错,方给解牒,令赴省试。或有不能动笔,及大段错缪者,即行驳放,仍推究代笔人,依条施行,却将驳放之数次举补还。其转运司发解者准此。盖治之于科场之中,则人众而势或难行;覈之于既定之后,则人寡而真伪易辨。此法既立,代笔之风不禁而自熄矣。取进止。
答选德殿圣问奏 南宋 · 周必大
贞观十六年,太宗问魏徵曰:「朕克己为政,仰止前烈。至如积德、累仁、丰功、厚利四者,常以为称首,朕皆庶几自勉。人苦不能自见,不知朕之所行何等优劣」?徵曰:「德、仁、功、利,陛下兼而行之。然则内平祸乱,外除戎狄,是陛下之功。安诸黎元,各有生业,是陛下之利。由此言之,功利居多。德与仁,愿陛下自强不息,必可致也」。朕即位以来于今十年,功则未能有成。至于安养黎元,俾遂生业,正今日之急务,朕未尝不以为自治之良策,然所行优劣亦不自知,卿各极陈其当否。凡有未至,悉情毋隐。若夫仁德,帝王之高致,朕亦不敢自居,方以魏徵之言为龟鉴耳。
臣仰惟陛下万几馀暇,无所嗜好,惟书史是观,惟前言往行是监。乃者阅《贞观政要》,见太宗与魏徵论积德、累仁、丰功、厚利四者之优劣,亲御翰墨,宣示臣等,且自谓「即位十年,功则未能有成。至于安养黎元,俾遂生业,正今日之急务,未尝不以为自治之良策」,俾臣等「极陈其当否,凡有未至,悉情毋隐」。顾臣智识浅陋,何足以知此?然清问俯及,敢不竭其拳拳!臣观自古人君或溺于宴安,或乐于盘游,或喜谗邪而恶忠直,或始勤政事而终怠惰。陛下则不然,清心寡欲,进贤退佞出于天性,临政愿治,愈久而愈勤,此固中外所共悉也。然治效未及贞观者,殆时不同欤!昔隋末盗贼蜂起,天下大乱,民无定居,国无定主。高祖义师一起,有摧枯破竹之易。至太宗受禅,则中外已廓然无事,于是一意抚民,自致太平。今陛下虽乘中兴之后,然北方地大人众,非隋末四方分裂之比。敌酋虽曰不德,然亦未至虐用其民,又非如隋之失人心也。彼所据者中原,我所有者东南耳。以今准古,图治固难。然而练兵以图恢复,而用将之道或未尽;择人以守郡国,而责实之方或未至。今之急务,无乃在此乎!臣不敢泛引古事,姑以近事言之。夫若内若外屯兵百万,卒伍之勇怯,器甲之利钝,教习之精粗,人主安得尽知?不过责成大将而已。所谓大将又不过数人,其择之也当审,其任之也当久。今颇不然,进或失之太简,退或失之太遽。彼既未尝为煖席计,则其下视之亦将如转石矣,号令何由而可信,纪律何由而可明乎?且如江州一军,自陛下即位始付苗定,其后戚方继之,甫一年而定复至,又数年而王明继之,才半年而皇甫倜又继之。池州一军,始付时俊,其后王琪继之,甫半年而用秦琪,才十月而吴总继之,又十月而郭刚继之。数易如此,平居自守,臣犹虑其乏事,何暇议进取哉?陛下谓功则未能有成,而臣所以疑用将之未尽者此也。陛下深居九重,所赖以宣布惠泽者莫切于郡守。奈何循良者十无二三,贪残昏缪者常居六七。是以仁心德意无由下达,良法善政无由奉行。其间号称能吏者,知巧为名色,趁办财赋而已。民之失业,彼何恤焉。遐方僻郡,姑置勿言。临安者,陛下之行都也,耳目易接,虚实易考,观于酒课一事略可见矣。夫酒者,国家之利源。令得其人则课增,令非其人则课亏,亦理之常,以此为殿最议赏罚可也。奈何顷年为守者乃以增羡之数加诸岁入之额,岁额之外复求增羡。既得增羡,又添岁额,展转不已,殆且倍蓰于初。不幸令又非人,则多方渔取以充其数。夫民非昔贫而今富也,饮者非昔寡而今多也,顾取之如此,安得不困?近畿尚尔,远方何如?又诸州长吏条来忽去,迎送靡定,且以二浙言之。婺州四年之间易守者五,平江四年之间易守者四,又其甚则秀州一年而四易守矣。用度何为而不窘?吏奸何为而不滋?民瘼何由而可苏?陛下欲安养黎元,俾遂生业,臣所以疑责实之方未至者此也。继今以往,愿陛下择将择守,审于其初而久于其后。其命之也,必使条具如之何而治军,如之何而治民,几年而某效可著,某弊可革,几年而某事可成,某害可除。要之以必致之期,示之以劝沮之方,兵庶几可强,民庶几可富。自治之策,孰急于此?未有能自治而不能治人者也。凡此二者,陛下因《政要》而问臣,臣亦因陛下俯询而献言,他固未敢及也。抑臣观《政要》凡十卷四十篇,既以魏徵论为君之道为首,又以魏徵论克终之道为终。盖太宗时,惟徵为善谏。上有所问,必指近事以为据,而不为泛滥迂阔徼讦之言。是以太宗乐闻而喜从之,治几成、康,徵功为多。吴兢所取,厥有旨哉!臣愿陛下思太宗广谏诤之德,择忠实而无他顾、通明而知大体者引以自近,使嘉言日闻,治道日兴,何患其不贞观如也?若夫仁德,帝王之高致,陛下既以徵言为龟鉴而自强不息矣,臣复何云。狂愚冒昧,惟明主择焉。取进止。
论荐举劄子 南宋 · 周必大
臣闻知人则哲,帝犹难之。然所以能官人者,举得其要故也。舜问:「畴若予工」?满朝专以垂对。又问:「畴作朕虞」?满朝皆曰益可。上不泛问,下不泛应,是故所取必合众论,所用必称厥职,不亦简而易行,敏而有功也欤!本朝太平兴国六年,特命翰林学士承旨李昉等十一人,于常参官内各举堪任三司判官及转运使者一人。淳化三年,又命宰执、翰林学士、御史中丞、尚书丞郎、两省给谏以上各举一人。是亦唐虞之遗法也。仰惟陛下急于图治,劳于求贤,乃者尝诏监司臧否守令矣,略计诸路所荐无虑数百;继命侍从台谏设四条荐士矣,合在廷所举又百馀人。既不可以悉褒而尽用,不过召见一二,随才奖擢,其馀则籍记名姓于中书而已。后有任使,又将他求,乌足以副陛下为官择人之意哉?臣愚欲望圣慈远稽前代,近法祖宗,遇内外要剧官阙,复行杂举之制。假令办某事须某才,则诏公卿各举资任相当堪此委寄者一人,然后取众所共称者而用之。其利将有四焉:合廷臣之言,不患于不公,一也。采众人之论,不患于不精,二也。遇阙而亟求,则嘱托之私绝,三也。既举而必用,则虚支之弊革,四也。惟陛下留神则幸甚。取进止⑴。
此篇前原标「垂拱殿对劄子二首」。
⑴ 《周文忠公奏议》卷三。又见《历代名臣奏议》卷一六九。
论发解考校之弊劄子 南宋 · 周必大
臣闻政有似缓而寔急者,科举是也。夫以士子一日之长而欲验其终身之事业,疑若迂阔矣。然昔人赋「有物混成」及「金在镕」,而识者遂以公辅期之。盖有学有文,形于笔端,决非阘茸之士,而骫骳剽窃者,必常才也。本朝取人虽曰数路,然大要以进士为先。陛下笃意人才,士之求试于有司者日益众。惟是三岁发解,凡州县官,苟有出身,不问才否,例差考试。其间富于学识固不乏人,亦有工声律者未必通经,习经术者未必能赋,或学殖不丰,懵于文体,或久去场屋,忘其旧业,命题发策,往往颠倒事实,背违义理。故当校艺之际,则平凡者收,优异者斥,至使真才实能抑郁而不伸,庸人假儒侥倖而滥中,非所以崇雅黜浮,劝勤抑惰,罗英俊,育人材也。兹事体大,臣心知其弊而未敢轻为之说,愿下此章于学官,俾之博询诸生,条上利害,然后命廷臣杂议而详处,其当断自后举行之,非特于学者甚惠,抑庶几名臣辈出如祖宗盛时,于以助陛下之大有为,不亦善乎!取进止。
按:《周文忠公奏议》卷三。又见《宋会要辑稿》选举四之四一。第五册第四三一一页《历代名臣奏议》卷一六九。
论时令不正劄子 南宋 · 周必大
臣伏见自冬以来寒气弗效,无大雨雪,虽时作蒸溽为滂沱之候,然亦不过汎洒而止。天意若曰陛下仁民爱物切于圣心,而有司不能推广德泽致之斯民,是以云同而雪遽止,础润而雨不应。《易》曰:「屯其膏,施未光也」。可不念哉!臣愚伏望圣慈深诏中外之臣,体主上之诚,勤恤民隐,驯致休徵,以必来岁之丰。不胜幸甚。取进止。
乞优恤二浙劄子 南宋 · 周必大
臣窃见陛下以币券太轻,日夜忧之,一旦内出积镪以百万计,为权之之术。旬日来军民既被实惠,欢呼之声遍于行都。推是心也,岂止以羊易牛而已!臣请因圣德所及而推广之。臣闻爱民仁也,理财义也。二者相须,初无二说,而中外之臣不能深体上心,用意或有未善。且如中兴以来,驻跸二浙踰四十年,盖今日根本之地也。平时当爱养其力,缓急乃深得其心,而赋税供亿反重于他路。盖四方州县近则畏监司之刺举,远则惧上台之诘责,审于举措,莫敢轻发。惟近甸官吏则不然,或陈其利而掩其害,或徇其名而蔽其实。凡有献明,率称奉旨行之。吏民以其出于朝廷,莫敢违者。如近日越、婺诸郡以隐漏为名,增无实之税是也。窃料陛下特未详知,知则必有以处之矣。臣虽书生,岂不思邦计未裕而徒为空谈?然而日侍清光,窃叹陛下有养民之德,而有司无体国之风也,敢冒昧言之。愿陛下深诏执事,爱惜民力。譬如子弟富贵,他日父兄有不时之须,虽竭其囊橐以济用度,夫复何怨?不必平居无事,骤增科调,使怀戚戚也。《诗》曰:「惠此京师,以绥四国」。惟陛下念焉。取进止。
论久任劄子 南宋 · 周必大
臣伏观自昔人君大抵始于忧勤,久则豫怠,非固欲其如此,驯致焉耳。陛下则不然,临御大宝十四年于兹,自强不息,新而又新,可谓度越百王,光于载籍,是宜功成治定,坐臻无为之效。然而大欲未得,弥轸宵旰者何也?人主有急治之心,群臣无任事之实故也。臣试举当今要务一二而言之。陛下既择内外将帅之官矣,而士卒勇怯,甲兵坚窳,未免悉关于渊听。既择内外主计之臣矣,而调度盈虚,水旱备豫,往往犹烦于圣虑。以至兴一利除一害,小大之臣举未有独当其责者,不过遵守成法,奉行文书而已。事成则例迁爵秩,兼受赐予,不成则猥曰:「委任不专,非我罪也」。纵加之罚,率用轻典。是以初为苟且之计,终怀幸免之心,使陛下之善政良法举为虚文。玩岁愒日,殊未有以少副忧勤者非以此欤!臣愿陛下劳于用人,逸于仰成。凡任以是职,必责以是事。久其岁月,尽其才力。底绩而赏使之劝,瘝官而罚使之惧。一人雍容于上,百职交修于下。如此而功弗成效弗著者,臣不信也。扬雄曰:「于事则逸,于道则劳」。惟陛下念焉。取进止。
论归正人就食诸道劄子 南宋 · 周必大
臣窃见向来朝廷分遣北军归正人就食诸道,俸给居处务从优厚。盖陛下矜其慕义,虑其不能自存,故加意抚存,使为悠久之计。然郡有小大则人有众寡,多者或至二三百人,少亦不下数十辈。目今虽未至于失所,而岁月浸久,男婚女嫁渐有不足之患,其间怀觖望者有之,思遁逃者有之。臣居吉州,每见官吏以此为忧,且谓州郡禁军常常在营尚可相制,一遇调发,其事有当虑者。洎至经历豫章、衢、信等处,其说亦皆如此。以臣观之,若是山东、河北之人忠义尚或可保,缘内有燕山女真、契丹渤海遗种,狼子野心根于天性。前世江统劝武帝不可居戎落于近郡,魏徵谏太宗不当处突厥于中国,盖为是也。今区处既定,理难顿改。臣愿陛下密谕大臣,别为曲突徙薪之计,以善其后,毋致滋蔓难图,于他日乃为上策。臣来自远方,既有所闻,不敢辄隐。取进止。
论章服等差劄子 南宋 · 周必大
臣闻爵禄以驭富贵,在乎虚实之相参;服饰以定尊卑,在乎轻重之相权。三代两汉远矣,近而可稽者莫若有唐。按唐之命秩有四:曰职事官,曰散官,曰勋官,曰爵号。惟职事官居其位,食其禄,馀则别资荫、辨章绶而已,是谓虚实之相参。又按《车服志》,绯为四品之服,五品则浅绯;绿为六品之服,七品则浅绿;深青为八品之服,九品则浅青;流外及庶人又以黄别之,其带銙名数皆有等差,是谓轻重之相权。虽然,慕实而弃虚,取重而舍轻,天下之常情也。有道在于此,使其出无穷其用不偏,则系乎上之人所以处之何如尔。观德宗尝欲以散试官赏献瓜果者,陆贽力言不若赐以钱帛,则人不失利,国不失权,故当时皆以空名为贵。宣宗时,有司常具绯紫衣数袭从行,以备赏赐,或半岁不用其一,故当时皆以绯紫为荣。然则守此以为公器,操此以为大柄,固有天下国家者之急先务也。本朝自元丰间尽罢文武散官,政和以来又罢文武勋官,惟爵号仅存,而与否多出吏手,是以人不之贵。所谓赏格唯寄禄官及贴职遥郡而已,一有微效,例加迁授,徒损实利,悉废虚名。往往勤劳之士未劝,而侥倖之心先启,非所以驭富贵也。文臣中大夫与通直郎之有年劳者班秩固远矣,而同服一色之绯;朝请郎任大卿监与诸州助教百司胥长流品固殊矣,而同服一色之绿;武臣正使带遥郡而为诸州钤辖路分者,其视修武郎监当固有间矣,而佩服无别;从义郎而下,或为将领兵官,或任场务城寨,视州县胥吏固异辙矣,而等威无辨。盖由三代冠冕不可施于常服,两汉印绶又难一旦复行,历代以来日趋简便,因循混淆,乃至于此,非所以定尊卑也。臣愿陛下深诏有司,博加讨论,纵未能尽如古法,犹当略用唐制,虚实相参,轻重相权,使官秩不冗而善者劝,命服有章而能者勉,其于总核之政不为无补。取进止。
乞依旧存留部阙知州军劄子 南宋 · 周必大
臣窃见近制,堂阙多下吏部,公正之路既开,奔竞之风浸息,甚盛举也。惟是知州军数处旧系吏部用阙,今并归堂,盖缘陛下注意守臣,凡有除授,必延见访问,察其能否,而吏部所注之人往往久次羸老,间烦睿旨汰遣,故令堂除,示不轻畀。然臣谓孔子重去告朔之饩羊,闵损欲仍长府之旧贯。吏部注知州军,其来久矣。今兹顿废,理或未安。愿下明诏,将闽、广、江、湖间小郡元系吏部使阙去处依旧差注,审察陛对,自遵成宪,疲癃谬懦固无所容,庶几不废久行之法,亦足稍劝平进之士。取进止。
论久任边帅劄子 南宋 · 周必大
臣闻怀远图者不可要近效,立大功者不可守常格。窃见陛下自临御以来,宸心之所经度,谋臣之所计虑,常以两淮为急。然岁月浸久,欲固垒则垒未固,欲屯田则田未辟,版曹有馈边之费,边民无定居之心。其故非他,特在于要近效、守常格太过耳。盖要近效则悠久之计有不暇为,守常格则远大之谋有不容施。今陛下以郭棣守淮扬,郭刚守历阳,殆将专付阃外之事,稍革二者之弊也。臣谓若只如寻常所用守臣,而不假以事权,示以久任,则不过年岁间又将更易,望其怀远图立大功难矣。昔李牧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赏赐不从中覆。牧乃尽其知能,选车千三百乘,骑万三千疋,百金之士十万,逐单于,抑强秦,支韩、魏、赵几以霸。晋羊祜镇襄阳,绥怀远近,降者欲去听之,减戍逻之卒垦田八百馀顷。其始军无百日粮,季年乃有十年之积。本朝太祖、太宗以李汉超守关南,郭进巡检西山,贺惟忠守易州,李谦溥守隰州,姚内斌守庆州,董遵诲守通远军,远者二十年,近者犹十馀年。是以屯兵甚少,用度自足,内平僭伪而外无边尘之警。布在方策,可覆视矣。臣愿陛下远稽前代,近守家法。如棣、刚辈既审知其可用,莫若尽以二州之事畀之,使其条境内之利害,具设施之前后,明示久任之指,责以必成之效,毋掣其肘,毋代其斲,有治绩则且增秩赐金,勿遽移改。彼知朝廷委寄既专,异时无可推避,必将悉其知略,不敢萌苟简之心,而陛下之忧顾宽矣。取进止。
论军政劄子 南宋 · 周必大
臣旬日来闻湖南茶贼转剽吉州界,其徒仅数百人,乃敢覆军杀将,盗据县邑,略无忌惮,至勤睿旨远调江鄂之师。计期虽已殄灭,然所在兵将巽懦不足恃略可见矣。臣又闻去年江东西诸郡多以十二月地震,是殆盗贼扰民之象,欲望圣慈因此小警,诏逐路帅守监司铨择兵将官修举军政,严饬巡尉等谨察所部,凡奸宄稍有萌芽,早为之所,毋使啸聚,兹备禦之先务也。又湖广地接溪洞,四方不逞之人、亡命之卒往往逋逃其中,不可不过为堤防。诸处茶园户既利私商所得之厚,导使为奸,复为之资给停藏养成后患,不可不严行觉察。至于诸州禁军多作占破及违法接送而未尝教阅,外县弓兵拖下请给动是数月而致其失所,是皆弊之大者。虽国家具存成宪,大抵废而不举,纵或举行,亦止于文具而已。惟陛下留神裁幸。取进止。
乞改正宣谕圣语误字劄子 南宋 · 周必大
臣仰惟陛下圣学高明,洞照今古,凡老生宿儒皆不足以企望清光。近五月中,伏见都堂宣谕圣语:「欲执两端,用其中于民」。而执政官一时听闻不审,退书于简,误以「杜密」为「杜乔」。按乔与李固为汉三公,抗情伊稷,不幸为跋扈臣梁冀所陷,系死狱中,与杜密党锢事岁月全不相涉。以臣愚见,恐合改正。又窃窥圣意专欲主张公议,力戒清谈。盖公议者实事也,清谈者虚文也。粤自三代直道而行,是谓是,非谓非,至当归一,未尝分别,此务实之效也。至西晋时乃有王衍、乐广辈皆善清谈,宅心事外,名重当世,朝野争慕效之。衍又与弟澄好题品人物,举世以为仪准。自其少时,山涛已谓误天下苍生者未必非此人,其后果然,此虚言之弊也。今陛下公是公非,专以虞舜三代为法,党锢之害固无自而起,清谈浮议则当在所戒。盖虑久而不已,或蹈西晋之弊故也。若引唐末清流、浊流之说,则为不类矣。臣职专讲劝,苟有所见,义当效万分之补。然初只谓颁示在廷,未敢冒进其说。至今窃闻欲报行四方,审尔岂容稍误?欲望圣慈将三省所进本更赐详览,如臣言或可采,即乞从中删改行出。取进止。
原注:「寻删改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