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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科旧稿自序(1202年9月9日) 南宋 · 周必大
绍兴丙子四月,予任行在和剂局门官,适乳媪姚氏病甚,问占黑象,其繇云:「药不蠲疴,财伤官磨。
困于六月,盍祈安和」?
此人数为予画卦影,多验。
五月旦,姚媪果没,深以六月为忧。
迨晦日,同僚举酒相庆,而是夕焚庐之祸作。
初所居在漾沙坑,与运属王某共席屋数椽,动息相闻。
王夜醉奏圊,其婢插纸灯于壁,火燃而走,延烧首及予家。
老幼已熟寝,比惊悟,小儿方在襁褓,仅能挈之以逃,生计一空。
其实被焚才数十室,而周枢密茂振麟之为著作佐郎,亦与焉。
其从叔方崇执法殿中,而冯舜韶为监察御史,宰相欲媚方崇,张大其事,以为茂振地,自三省、枢密院至三衙皆致银绢;
未阅月迁著作郎,随擢起居舍人。
时临安帅韩尚书仲通知火自王氏,以其为冯舜韶妻弟,不敢问,执予小童,抑使伏辜。
于是三省勘会,周某系见任官,不能谨防火烛,致延烧民居,理宜惩戒,有旨放罢。
朝士多劝予讼冤,力既不敌,又卦影明言「财伤官磨」,岂复尤人?
径参部,欲拟福州永福簿,会外舅王彦光葆守广德,携孥依之。
将买舟还江西待次,外舅力勉予试词科,予以未尝经意辞。
外舅激曰:「君怀安耳」。
迫令撰所业二十四篇投礼部,适姻戚吴氏武陵为郎官,即给符收试。
小儿未周岁,吐痢,颇殆。
外舅曰:「我能调理,君可入都」。
岁暮怏怏而行。
值高宗更化,汤中丞鹏举知贡举,人惮其严,怀挟传义顿绝。
予与韩无咎(元吉)颇记旧书,而韩笔力远出予右。
初闻欲取二人,众议不同。
予偶中选,循一资,堂差金陵教授,周茂振已为正字。
制词云:「左迪功郎周某:国家自绍圣已来设词学一科,搜取异能之士。
行之既久,所得为多。
肆朕中兴,斯文益振。
今试于春官数十辈,而尔以粹文,独与斯选。
拔尤若此,升秩匪褒。
姑游泮宫,以俟甄擢」。
其后忝历清秩,实基于此。
乃知事皆前定,人力何有?
因龙泉彭元之以闽中刊予程文及所业相示,请正讹谬,并书以遗之,为安分不争者劝。
嘉泰壬戌重阳日,平园老叟周必大书。
唐开元礼序(1157年) 南宋 · 周必大
三代以下言治者莫盛于唐,故其议礼有足稽者。
始太宗文皇帝以浚哲之姿,躬致上治,顾视隋礼不足尽用,乃诏房玄龄、魏徵与礼官学士等增备五礼,成书百卷,总一百三十篇,所谓《贞观礼》是也。
高宗纂承,复诏长孙无忌、杜正伦、李义府等以三十卷益之。
然义府辈务为傅会,至杂以令式,议者非焉,所谓《显庆礼》是也。
二书不同,盖尝并用,春官充位,莫之或正。
开元皇帝绥万邦,抚重熙,于是学士张说奏言仪注矛盾,盍有以折衷之?
乃诏徐坚、李锐、施敬本载加撰述,继以萧嵩、王仲丘等,历数年乃就,号曰《大唐开元礼》,吉、凶、军、宾、嘉至是备矣。
书必有序,序所以序作者之意,礼书一代之典也,其可阙耶!
谨为序曰:夫为国必以礼,而礼以时为大。
商之去夏未久也,其损益已可知矣,况乎自秦迄汉,典籍残缺,所可见者二戴之《记》,《周官》之书,其纲则备,其纪则略。
二戴之《记》杂出于汉儒,或繁密难遵,或牴牾莫辨,此泯泯棼棼所以毋敢轻议也。
虽然,大辂设而椎轮不可以复用,宫室备而茅茨不可以复居。
明堂以致严父之孝,孝致矣,则汶上之图不必尽合于黄帝;
圜丘以竭事天之诚,诚竭矣,则泽中之祀不必尽本于成周。
盖古今之不同,质文之适变,虽先王未之有者可以义起,奈何区区残编断简,泥古而窒今,使我朝盛典不传于后世耶?
唐受天命,奄有方夏,吉礼以事神示,宾礼以亲邦国,嘉礼以亲万民,不得已而施之军礼、凶礼者甚众也。
朝廷之所用,有司之所守,非一定之论则内外无所适从,非不刊之书则子孙无所取法。
今自贞观而至显庆,阅岁未久,二礼之不同,固未害损益之义也。
然既出义府傅会,则非所谓一定之论;
猥杂百司令式,则非所谓不刊之书。
惟开元皇帝励精政治,有意太平,故能遴择儒臣,釐正钜典。
惟坚等辨博通贯,体上之意,故能不泥不肆,克辑成书。
自时厥后,朝廷有大疑,不必聚诸儒之讼,稽是书而可定;
国家有盛举,不必蕝野外之仪,即是书而可行。
世世守之,毋敢失坠,不其休哉!
书凡百五十卷,五礼各以类从,读者如按图而知四方,此不具载,姑序作书之旨云。
谨序。
祥符御制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序(1157年) 南宋 · 周必大
臣恭闻大中祥符五年十一月辛酉,真宗皇帝谓近臣曰:「君之难由乎听受,臣之不易由乎忠直。
君臣之心皆归于正,直道而行,何难之有」?
于是学士臣彭年请宣睿思,著之篇翰,帝曰:「俞哉」!
乃著《为君难为臣不易论》,以示丞相旦等。
臣旦奏言:「陛下宸虑高明,思艰而图易;
圣学渊奥,博古而知今。
臣等待罪周行,幸逢听受之明,敢不殚竭忠直,仰奉大训?
愿以是论付国子监,刊之琬琰,以诏多士,惟陛下幸许」。
制曰:「可」。
臣尝窃窥副墨,谨冒万死而序其端曰:臣闻燕处凉台者不知温风溽暑之为患,深居燠馆者不知层冰积雪之交侵。
在周室,成王缵文、武治安之绪,召公以民事为戒,《公刘》之诗是也,周公陈王业之艰,《七月》之诗是也。
成王听之,用能思其艰而图其易,为时贤君。
抑微二诗,则颖无唐国之同,雉无越裳之献,刑未必措而颂声未必作矣。
夫德盛而弗居,世治而愈畏,不待群臣进戒而警惧之言粲然见于云汉之章者,其惟上圣乎!
恭惟景德、祥符之际,天下可谓极治矣。
上之日月星辰得其序,故景星明甘露降;
下之山川草木遂其理,故醴泉出嘉禾生。
内则云亭望幸而东封之礼成,外则澶渊告功而北道之盟缔。
粟腐太仓,岁丰也;
草茂圜扉,刑清也;
四民乐生,分定也;
百吏称职,政平也。
优游岩廊,何自知君之难、臣之不易哉?
臣常伏思而得之。
盖万几之暇,笃意典籍,六经之奥旨靡不究,历代之治乱靡不监,思难图易,本于此乎!
历观帝王,夐无前比。
惟大禹躬胼胝之劳,平水土之患,故尝矢谟而告舜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
然不若帝承艺祖已定之基,继太宗极治之后,未尝栉风沐雨而能穷理尽道以至斯也。
孔子曰:「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
夫知一言犹足兴邦,而况行之于身,著之于书,敷畅厥旨,揭示臣庶,稽功计效,何但兴邦而已,宜乎跻当时于仁寿之域而贻万世无疆之休也。
小臣驽钝,妄序述作之意如此。
若乃帝尧之大哉,文王之渊懿,臣虽口诵心惟,三绝其编,盖将如听钧天之奏于洞庭之野也,心则震悸,而何足以议其将□□。
臣谨序。
汉白虎议奏序(1157年) 南宋 · 周必大
《白虎议奏》,汉肃宗章皇帝时所作也。
帝抚运熙洽,左右艺文,惧五经之道熄而异同之说炽,粤建初纪号之四年,下太常、将、大夫、博士、议郎、郎官及诸生诸儒会白虎观,究其渊奥而发明之,条其当否而扬搉之。
于是五官中郎将魏应、侍中淳于恭或以所疑问于下,或以所陈复于上。
帝亲称制临决,纷纷藉藉之论得以折衷,盖一代之盛典,不可无传也。
谨为序曰:经籍待治世而后兴,议论待圣王而后定。
何也?
至治之世,以兵则寝,以刑则措。
人主无为,优游岩廊,思所以尊广道艺,化民成俗,则必旁求儒雅,阐迪大猷,使申、韩、杨、墨屏不得肆,此经籍所由兴也。
虽然,是古非今,未免党同伐异,此儒者通患,故五鹿骋其辨而折角,刘歆犯众怒而移书,殊闻异见,矜愚护短,其来尚矣。
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必赖圣王而折衷焉,此议论所由定也。
维汉承暴秦绝学之馀,褒异师儒,置五经博士,学者虽曰承师,亦别名家。
中宗宣皇帝当华夷之绥靖,悯众说之纷纭,爰即石渠,大辑诸儒之奏,五经奥旨,剖判无遗。
圣道之复明,繄中宗是赖。
自时厥后,异端间作。
议减章句,则有中元之诏;
共正经义,则有永平之奏。
逮章帝绍休继烈,人富宪平,内则儒馆献歌,外则戎亭虚堠,石渠故事固宜复行于斯时也。
黼扆天临,簪弁星拱,旁搜远览,博问而约取之,明昔人所未明,析是非之不一,方之甘露,抑同符而增光焉。
及其成说昭著,联为大编,既已上诸兰台,藏诸东观,而副墨之子、雒诵之孙又且流布于四方万里之远,家藏此书,人究其义,庶几道德明而风俗一,见闻博而心术正,岂曰小补之哉!
先是蜀人杨终首发其端,帝命班固撰集其事,又命史臣著为《通义》,精微奥赜,粲然毕陈。
后之人欲究圣经之旨者,当自兹始。
按白虎,北宫之观阙也。
往在西都,尝以名殿,杜钦、谷永皆于此对六经之问。
两都相望,袭其名而不废,岂非汉家右文之地欤!
敢具列之,冠于篇首,用告观者。
谨序。
玉堂类稿序(1180年10月22日) 南宋 · 周必大
才不才存乎人,遇不遇系乎命。
古今文人多矣,时命大谬,或老场屋,或困州县,往往以诗文鸣其不平。
虽有代言华国之手,何自而施?
若乃遭时遇主,登金门,上玉堂,命与才值,而鸣国家之盛,固不乏人;
如必大,则所谓无其才而有其命者也。
始事光尧皇帝,对馆职策偶合圣意,明谕辅臣,他日当令掌制。
及事今皇帝,面谕以「顷在潜邸读卿词科文字,知卿有掌诰才」。
初政即擢修注,摄书命,其后遂入翰苑,数承天奖。
盖内制之官有四:曰权直院,曰直院,曰翰林学士,曰承旨。
或正或兼,前后十年而遍为之。
遭遇如此,非大幸欤!
当是时,讲庆寿,加尊号,行大礼,宣赦宥,立后建储,尹正行都,凡稀世之大典,朝家之盛事,皆得视草禁中。
而又今年上册宝,明年簪花献胙,今日恭请过南内,明日两宫出郊,皆得从属车间,和气熙然。
退以闻见随事载之书诏及春端帖子之中,所谓水旱灾异,夷狄盗贼之辞咸无焉。
兹为幸也,抑又大矣。
晚叨政地,院吏类其稿二十卷。
虽学浅词拙,不称荣遇,然临文未尝不谨。
若上尊号请以表笺代臣下之集议,书玉册称皇帝不敢加嗣字,此则援据古宜而正国体也。
祖宗多事母后,相承谓之慈闱;
今太上帝、后同时,不敢随众用之。
天子九庙,祢庙为先;
今止云祖庙,以避嫌疑。
此则因时之宜而正文体也。
表而出之,使后世知父尧子舜,盛德大业粗可窥其一二,则于下臣归美报上之意或庶几焉。
淳熙七年会庆节,通议大夫、参知政事周必大谨序。
皇朝文鉴序(淳熙六年) 南宋 · 周必大
臣闻文之盛衰主乎气,辞之工拙存乎理。
昔者帝王之世,人有所养而教无异习。
故其气之盛也,如水载物,小大无不浮;
其理之明也,如烛照物,幽隐无不通。
国家一有殊功异德卓绝之迹,则公卿大夫下至于士民,皆能正列其义,绂饰而彰大之,载于《书》,咏于《诗》,略可考已。
后世家异政,人殊俗。
刚大之不充,而委靡之习胜;
道德之不明,而非僻之说入。
作之弗振也,索之易穷也。
譬之荡舟于陆,终日驰驱无以致远;
抟土为像,丹青其外而中奚取焉?
此岂独学者之罪哉?
上之教容有未至焉尔。
时不否则不泰,道不晦则不显。
天启艺祖,生知文武,取五代破碎之天下而混一之,崇雅黜浮,汲汲乎以垂世立教为事。
列圣相承,治出于一。
援毫者知尊周、孔,游谈者羞称杨、墨。
是以二百年间英豪踵武,其大者固已羽翼六经,藻饰治具,而小者犹足以吟咏情性,自名一家。
盖建隆、雍熙之间其文伟,咸平、景德之际其文博,天圣、明道之辞古,熙宁、元祐之辞达。
虽体制互异,源流间出,而气全理正,其归则同。
嗟乎!
此非唐之文也,非汉之文也,实我宋之文也,不其盛哉!
皇帝陛下天纵将圣如夫子,焕乎文章如帝尧。
万几馀暇,犹玩意于众作,谓篇帙繁夥,难于遍览,思择有补治道者表而出之。
乃诏著作郎吕祖谦发三馆四库之所藏,裒󲦤绅故家之所录,断自中兴以前,汇次来上。
古赋诗骚则欲主文而谲谏,典策诏诰则欲温厚而有体。
奏疏表章取其谅直而忠爱者,箴铭赞颂取其精悫而详明者。
以至碑记论序书启杂著,大率事辞称者为先,事胜辞则次之;
文质备者为先,质胜文则次之。
复谓律赋经义,国家取士之源,亦加采掇,略存一代之制。
定为一百五十卷。
规模先后,多本圣心。
承诏于淳熙四年之仲冬,奏御于六年之正月,赐名《皇朝文鉴》,而命臣为之序。
臣待罪翰墨,才识驽下,固无以推原作者,阐绎隆指,抑尝窃读《大雅》之诗,而知祖宗所以化成天下者矣。
《棫朴》,官人也;
《旱麓》,受祖也。
辞虽不同,而俱以「遐不作人」为言。
盖鱼跃于渊,气使之也;
追琢其章,理贯之也。
况夫云汉昭于上,岂弟施于下,济济多士,其有不观感而化者乎?
是则祖宗启之,陛下继焉。
乐文王之寿考,申太王、王季之福禄,人才将至于不可胜用,岂止乎能文而已?
臣虽不肖,尚当执笔以颂作成之效云。
臣谨序。
掖垣类稿序(1172年4月) 南宋 · 周必大
国朝知制诰掌外制,是谓从官,必召试中书而后除,不试号为异礼。
夫仕而至此,非台省英俊则中外扬历之人,谁不知其能文?
所以试者,观其敏也。
盖政事堂本在禁中,宰执朝退,房吏得除目,以词头授词臣具草,录黄付吏部,诰院书印如式,乃进御,下閤门给焉。
其付授经由皆有时刻,不容少缓。
故欧阳文忠公《外制序》云:「除目每下,率不一二时,已迫丞相出,不得专思虑,工文字」。
而刘原父立马一挥,皇子、公主九制数千言,非自誇其敏赡,吏偶稽违,势使然耳。
元丰以前,官号三字,寓直舍人院。
官制行,知制诰衔归翰苑,正曰中书舍人,实涖中书后省。
资浅则曰直舍人院,或先摄后除。
初轮日草词,继分六押,随房书黄,命令有不当者缴奏,此定制也。
南渡草创,三省在皇城门外,六押仅除三员,又多兼摄,召试故事亦废。
除目出,则先给信劄付其人。
所谓词命,急者数日,缓或累月。
绍兴壬午秋,必大以起居郎被旨兼摄,旧积词头颇多,在职才踰半年,而草二百九十六制。
寻忤贵近,得请奉祠。
后十年当乾道壬辰,再以礼部侍郎兼权。
不一月,又坐论事丐免,随以他罪去国,仅得二十三首。
尝考韩退之元和九年冬以考功郎中知制诰,十一年春迁中书舍人,是夏方改右庶子,在职首尾三年。
今外集只存《崔群户部侍郎》一制,初云:「地官之职,邦教是先」。
末云:「选贤举能,于今推重;
择才经赋,自古尤难」。
凡命版曹,何尝不主理财?
惟退之先及邦教,而以「经赋」二字终之,可谓深合经旨,惜乎不如常、杨、元、白制草之盛传也。
虽然,古今史官例于词命加以笔削。
观《顺宗实录》制册温纯典雅,殆轶秦汉,不类当时之文,其经退之润色,尚复何疑?
是固专车一节也。
必大初摄时止行下三房文书,恨不能述训戒于除授之间。
后方掌吏房左选,草《沈夏户部侍郎制》,首云:「舜命司徒,在亲百姓」。
末云:「俾予既庶之人,驯致无疆之说」。
盖欲师法退之之万一,则又日浅而罢。
因省吏录本来献,乃序藏之。
是岁四月,朝散郎、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赐紫金鱼袋周必大序。
玉堂杂记序(1182年8月12日) 南宋 · 周必大
必大试馆职时,太上称其文,谕宰执陈公康伯、朱公倬云:「他日令掌制」。
今上受禅两月,自六察擢左史。
初对,玉音云:「向在王邸,见卿词科拟制,雅宜代言」。
不旋踵遂兼三字。
其后两入翰苑,首尾十年,自权直院至学士承旨皆遍为之,其荷两朝知遇至矣。
岁月既久,凡涉典故及见闻可纪者辄笔之。
淳熙庚子,进位二府,苏易简玉堂之思每切于中。
因命小子纶裒为一编,略加釐订。
其间多涉几微,非止温木,或删或留,仅得五十馀条,前后脞录,词无诠次,釐为三卷,或可附洪氏《翰苑群书》后云。
壬寅八月十二日,周必大题。
皇朝百族谱序(1158年11月16日) 南宋 · 周必大
君子之著书也,有心于劝戒而无意于好恶,然后可以施当今而传来裔。
昔者,世系之学盖尝盛矣。
姓有苑,官有谱,氏族有志,朝廷以是定流品,士大夫以是通婚姻。
然行之一时,其弊有不胜言者。
何也?
好恶害之也。
是以进新门则退旧望,右膏粱则左寒酸。
进而右者以为荣,荣则夸,夸则必侈;
退而左者以为辱,辱则怒,怒则必怨。
以侈临怨,则生乎其时者悉力以逞憾,出乎其后者贪名以自欺。
此正伦所以凿杜固,义府所以陷不辜,而无知如崇韬者所以流涕于尚父之墓而不耻也。
长沙丁公维皋宿学耆儒,慨然以谱牒为任,未有闻而不求,求而不得,得而不录也。
日裒月聚,殆且百家。
而又推其源流,条其派别,自微以至著,由远以及近,疏戚穷达可指诸掌,如尝从其父兄而友其子弟也,如与之同乡党而接姻连也,不亦博而知要也哉!
维皋不鄙,谓予使序其首。
予曰书不待序也,然维皋之意不可以不明。
盖世臣巨室则必书,读者可以知先烈之有贻,而思保其阀阅也。
方兴未艾则必书,读者可以知将相之无种,而思大其门闾也。
至于四姓小侯重茵叠衮,则知无两汉败亡之祸;
勋臣劳旧传龟袭紫,则知无三世道家之忌。
上以彰国朝人物之盛,下以为子孙昭穆之辨。
向所谓有心于劝戒而无意于好恶者,不在兹乎!
他日其得益多,其编益详,上之太史,传之荐绅,予亦将乞其副而寓目焉,对千客而不犯一人之讳,或可免也。
绍兴二十八年十一月既望,东昌周某叙。
葛亚卿庐陵诗序(12月1日) 南宋 · 周必大
崇宁初元,诏凡置学州并选教授二员。
明年,故大司成葛公次仲以道德文学首应新书,分教于庐陵。
方新法之行,吏徇时好,凡答问稍与王氏殊者辄以异端坐之。
公独越去拘挛,寓意篇什,其美刺比兴深得诗人吟咏情性之旨,不但贯穿今古、摹写物象而已。
时著录于学者几千人,其承公讲画为文词者皆有可观。
故显谟阁直学士刘公才邵年甚少,才最高,公力荐进之。
学问日成,已而登优第,掌内外制,以歌诗名四方,清婉有唐人风。
至今人皆乐道一时师弟子之美,而未知公推贤扬善之必有后也。
隆兴甲申,公子右朝奉大夫立象来守此邦,于是耆老缙绅杂然称曰:「夫数穷六十,算周必复。
向司成之在吾州也,亦以甲申,谓天非报施耶,何岁律之适同也」?
予窃按魏刘馥为扬州刺史,聚诸生立学校,后其子靖守庐江,诏曰:「卿父昔为彼州,今卿复据此郡,可谓克负荷者」。
惟公贤父子传世济美适相类,州之士人思欲明于大君,纪于策书而不可得,又欲歌武公之缁衣、咏召伯之甘棠而不可尽,乃相与裒公旧所留古、律诗,得二十七篇,告于教授林仲熊,将刻之石,而俾余为序。
夫诗固非待序而传也。
若公特立之操,好贤之心,积善之报,总总章章,某实以廛氓与闻之,隐而弗宣,非人情也,故为推本末而题其后。
十二月一日。
葛敏修圣功文集后序(1166年10月8日) 南宋 · 周必大
糊名取士若弃实务华,然主司贤矣,自有以得人。
盖遣辞近古,决非碌碌之士,而纤啬浮艳者,违道之文也。
欧阳文忠公知嘉祐贡举,所放进士,二三十年间多为名卿才大夫,用此以取之与!
元祐三年,东坡先生嗣典斯事,即文观行,所得为多。
是举也,奉议郎葛公奏名第七,学问文章抑可知已。
后八十年,其从孙潨携家集相过,使予一言。
昔我外祖给事中王公亦以古文论周秦强弱见知东坡,置在前列,已而廷试唱名第五。
政和中入掌书命,专用西汉文体,为用事者敲撼,赖天子仁圣,力保全之。
未几,竟坐元祐学术斥去。
于公盖同年进士,以道义言之又同门也,则予与葛氏不为无契。
然而公之行实樱宁李公志之,公之逸事杉溪刘公跋之,其文则有澹庵胡公之序在,振宣幽光,三绝备矣,复何言哉?
独一事偶阙特书,宁徵荆轲者有待夏无且耶!
予尝观书太史氏,按崇宁元年九月乙未诏书,定元符末党籍五百四十有一人,而公姓名在焉。
由此罢确山宰,废于家,越三年六月丁巳始出党籍。
人谓公久困当少折,其诗乃云:「从今益勉为忠义,一噎如何便废餐」。
味公此言,夫岂以利禄得丧二其心者!
使天不夺之年,得进为于世,不负东坡审矣,况肯负国乎?
此事与吾外祖相类,皆所谓不易乎世者,故表而出之,复以其书归潨。
潨强学笃行,为文有家法,兴葛氏者其在斯人与!
乾道二年十月八日。
胡英彦论语集解序(1170年4月1日) 南宋 · 周必大
《论语》记夫子善言简易明白,而褒贬劝戒实同《春秋》。
群弟子总而述之之时,于称谓尤为有法。
凡门人问答率称子,若夫子及对诸国君臣则姓以别之,如是者十八九。
独《季氏》一篇,皆切责冉求之言,每章必称孔子,无他,绝之也。
此与《春秋》夷杞何异?
推类以求,则行夏之时,从周之文,管仲之称仁,昭公之知礼,笔削微旨,皆行乎其中矣。
学林胡英彦辨博该贯,泛通六艺诸子百家之书,而以《论语》为宗,古今注解自汉贾生、扬子,晋何氏,唐韩、柳氏,周熙时子,本朝邢氏、刘原父、欧阳子、司马温公、程正叔、二苏、谢显道数十家,片言之相涉,一说之可取,如医储药,贾居货,惟患其不备。
所得既富,则徐为折衷,而以其先君子隐居口讲与夫从叔侍读公新说系之。
又为《丛书》二卷,掇拾遗馀;
《集音》二卷,考證同异。
博观约取,期明道而后止。
谓予,使序卷首。
予闻圣人之言若近,而其旨甚远,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
虽大贤有不能尽,况后学乎!
自汉以来,乃始擅专门之业,党同而伐异,欲以一说尽圣人之蕴,斯亦过矣。
惟胡氏世传《春秋》学,英彦尤致意焉。
是书也,集诸儒之说而以道为之权衡,是非取舍不敢铢两轻重其心。
间有旨虽殊而理同,亦并存不废,务使学者优柔而自求,厌饫而自趋,非深于《春秋》能如是乎?
其用心过汉儒远矣,予故乐为之书。
乾道六年四月日。
续中兴制草序(1172年1月15日) 南宋 · 周必大
嘉祐中,欧阳修建言:学士所作文书皆系朝廷大事,示于后世则为王者之谟训,藏之有司乃是本朝之故实。
而景祐以后渐成散失,于是以门类年次编为卷帙,号《学士院草录》。
中经兵火,文人故家仅传所谓《玉堂集》及《大诏令》者,其全书不可得而见矣。
近岁,承旨洪遵起建炎中兴迄绍兴内禅三纪之间,得制草六十四卷,序而藏之,复十年于兹矣。
往者初上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尊号,乃希世之阔典,圣朝所未行,有司失于稽考,不以表而以议,且玉册中有「嗣皇帝臣某」之文,识者非之。
逮乾道六年郊祀庆成,再行盛礼,而臣适以謏闻寓銮坡之直,因据唐制请主上率群臣诣德寿宫上表陈请。
越十一月庚寅,有旨恭依。
又按颜真卿辟崔器之议、旧录载顺宗之册,凡表笺册文止当称「皇帝臣某」,然后一代之制稍应古谊。
所谓文书系朝廷大事者,其孰加于此乎?
乃命院吏裒隆兴以来旧稿,继遵所编,而以尊号表文为之首,其馀制诏等各从其类,复增召试馆职策问,合三十卷。
继今随事附益,则卷帙将千万而未止,在乎后之人不倦以续之而已。
八年岁在壬辰上元日,左朝散郎、权尚书礼部侍郎、兼侍讲、兼同修国史、兼实录院同修撰、兼权中书舍人、兼权直学士院臣周某谨序。
王元渤洋右史文集序(1174年10月1日) 南宋 · 周必大
文章以学为车,以气为驭。
车不攻,积中固败矣;
气不盛,吾何以行之哉?
东牟王公之文吾能言之,以六经为美材,以子史为英华,旁取骚人墨客之辞润泽之。
犹以为未也,挟之以刚大之气,行之乎忠信之涂,仕可屈身不可屈,食可缓道不可缓。
如是者积有年,浩浩乎胸中,滔滔乎笔端矣。
赋大礼则丽而法,传死节则赡而劲,铭记则高古粹美,奏议则切直忠厚。
至于感今怀昔,登高望远,忧思愉快及摹写戏笑,一皆寓之于诗文。
大篇短章,充溢箱箧。
嗣子昌祖惧夫散轶而无传也,釐为三十卷,属某为之序。
昔叶少蕴尝问公:「刘贡父精于汉史,以其谓杜诗『功曹非复汉萧何』为误用事,信乎」?
公曰:「《高纪》萧何为主吏计。
孟康注:功曹也。
王定国犹知之,诗史岂误哉」!
少蕴叹服,公之于学可谓不茍矣。
官太学时实代秦丞相,而直道正辞,亦摈弗用。
晚守鄱阳,洪忠宣适获罪于秦,无敢过其居者,公独修舍盖故事,坐是罢郡。
方势利之门大开,既不闯焉,又从而偭之,其气何如哉!
故因论公文章渊源而以二事实之,庶几来者有考焉。
公讳洋,字元渤。
宣和末登甲科。
绍兴初以右史赞善,尝命直徽猷阁,历典三郡,所至有异等效云。
淳熙元年十月一日。
周茂振枢密海陵集序(1183年1月10日) 南宋 · 周必大
本朝沿唐旧,西掖掌外制,北门掌内制,谓之两制,而非侍从近臣之通称也。
太宗时,四方砥平,人材辈出,专以是处文学器识之士,礼遇非他官比。
二府有缺,率于此取之。
惟参知政事蜀人苏易简尤被眷待,其自两制入中书犹未强仕。
淳化二年,御飞白书「玉堂」等四字以赐,至今号为北门盛事。
炎祚中兴,时则有吾宗枢密公茂振以隽明之才、辨丽之文受知太上皇,人皆以苏公遇太宗为比。
年踰三十,由馆阁兼掌书命,其后超拜掖垣,入翰林,三迁为学士。
每一制辞出,学者争相传诵。
天子尝褒谕曰:「卿久掌内外制,中外士大夫咸称得代言之体」。
绍兴三十年,复大书「玉堂」二字赐之,其视淳化若合符节。
公先世亦蜀人也,后徙海陵,登科者踵相蹑,所居号丛桂坊,世有显人,至公遂大用,可谓盛矣。
公薨,嗣子准裒遗集得二十三卷,而内外制殆居其半。
盖久官于朝,故其他诗文因事而作者少,然温润精切,鼎脔可知。
向使天假公年,主盟斯文,则述作之富虽至于百卷可也。
准数以为序为请,予与公同宗同朝,不得而辞。
公讳麟之,茂振字也。
淳熙癸卯正月十日。
苏魏公文集后序(1186年10月1日) 南宋 · 周必大
至和、嘉祐中,文章尔雅,议论正平,本朝极盛时也。
一变而至熙宁、元丰,以经术相高,以才能相尚,回视前日,不无醇疵之辨焉。
再变而至元祐,虽辟专门之学,开众正之路,然议论不齐,由兹而起。
又一变为绍圣、元符,则势有所激矣。
盖五六十年间,士风学术无虑四变。
得于此必失于彼,用于前必黜于后,一时豪杰之士有不能免,况馀人乎?
若乃上为人主所信,中不为用事者所疑,下常见重于正论,惟丞相苏公为然。
方仁宗右文,公在馆阁者九年。
英宗责实,公首预监司省府之选。
神宗励精,公则掌制尹京,出藩入从,眷奖尤渥。
厥后大用于宣仁垂帘之际,荣归于泰陵亲政之日。
历事四朝,始终全德,独为儒学之宗,呜呼,盛哉!
平生著述凡若干卷,翰林汪公彦章为之序。
某尝得善本于丞相曾孙玭,适显谟阁直学士张侯几仲出守当涂,欣慕前哲,欲刻之学宫,布之四方,使来者有所矜式,其用心可谓广矣,故以遗之而纪于后。
淳熙十三年十月一日。
张彦正文集序(1192年12月13日) 南宋 · 周必大
有德之人其辞雅,有才之人其辞丽,兼是二者,多贵而寿。
盖以德辅才,天之所助而人之所重也。
丹阳章简张公秉懿好德,所蕴者厚。
自其少年,才名杰出英俊之上。
穷经必贯于道,造行弗踰于矩。
发为文章实而不野,华而不浮。
在西掖所下制书最号得体,其论思献纳皆达于理而切于事。
尤喜篇咏格律,有唐人风,非如儒生文士止有偏长而已。
历事三朝,功名富贵曾无间言,有以也夫!
某虽生晚,绍兴丙子管库于朝,尚及识公。
侍从执政时,又因嘉禾闻人茂德从公子仲固游。
今复与公孙常平使者君量联事于湖湘,始尽得公遗文读之。
回思三纪前,观道德,听教诲,如昨日也。
君量请记其后。
窃伏惟祖宗盛际,名公巨卿,抱负众美,遭时遇主,躬备五福,磊落相望。
至裕陵圣学高妙,尤汲汲乎人才,知元绛厚重而文,擢参大政,眷礼优渥。
年逾七十,以资政殿学士归老吴中,锡赉宠行,士林荣之。
有子岐嶷,致身馆阁,不陨世美。
生保眉寿,没谥章简,文集盛传于世。
常恐中兴以来前辈遗风寂寥莫继。
今公被遇高皇,出处官职,始终待遇,略无少异。
若子若孙,克世其家,又过于彼。
易名一揆,有司可谓公矣。
表而出之,使学者想故国之乔木,识衣冠之盛事云。
绍熙三年十二月十三日。
五行精纪序(1196年10月5日) 南宋 · 周必大
天锡九畴,一曰五行。
凡天、地、人有形则有数,有数则囿于五行,是以善卜筮者预能测知,人居其间,又显显可推者。
传不云乎:「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岂术者之臆说哉!
春秋、战国前,善相者多,若推禄命,则盛于汉。
贾谊讥司马季主曰:「高人禄命,以悦人心,矫言祸福,以规人财」。
后世又可知已。
今士大夫至田夫野老,人人喜谈命,故其书满天下。
清江乡贡进士廖中伯礼连举未第,乃刻意于此,会粹数十家之说,章分句析,考验得失,校量深浅,成《精纪》三卷,携以示予。
予谓五行所寓有常焉,有变焉。
常易推也,迹也;
变难推也,理也。
自非心通意悟,不足以尽此。
古称善其事者莫如李虚中,万端千绪,参错重出。
学者就传其法,初若可取,卒然失之,兹岂易哉!
廖君归矣,苟因书悟理,则将如由基之射,百发而百中;
不然,读齐侯之糟粕,其中否其可知也。
庆元丙辰十月庚戌,平园老叟周必大书。
按:《五行精纪》卷首,朝鲜刻本。
绍兴淳熙两朝内禅诏跋(1193年11月1日) 南宋 · 周必大
淳熙十四年,臣某误尸宰事,恭奉至尊寿圣皇帝手诏,命今上皇帝参决庶务。
越明年正月,开议事堂,传授之意昭然。
会故相陈康伯家缴进绍兴内禅御札,默契圣心,密遣中使特以赐臣。
自是日闻逊位之训。
又明年春,遂奉亲笔移御重华。
于是两朝宸翰、东宫谢章皆萃私室。
后四年,臣假守长沙,漕臣何异愿得摹本刻石旴江之麻姑山,俾臣记大略于下。
臣窃惟孔子大圣人,抱帝王之学而无其时,定《书》百篇,以尧、舜二《典》为之首。
意犹未足,常以「尧曰咨尔舜」、「舜亦以命禹」之数语者讽道之于口。
诸弟子因记善言,遂以为《论语》末章之冠。
凡二十篇所载,「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之旨无大于此者。
向使夫子遭尧、舜之时,居禹、皋之位,奋庸熙载,自应见诸行事,岂特载之空言而已!
臣独何人,夤缘宰辅,乃万世一遇,非大幸与!
夫奉奎画于宝储,虽学士大夫有不容见;
閟宸文于金匮,职在太史乃得窥焉。
至于藏之人臣之家,不过荣光溢河,宝气腾霄;
孰若传之副墨,刻诸名山,如日丽天,万目咸睹,如岳镇地,永世无穷!
彼周石鼓,秦峄山,汉燕然,唐浯溪,尚何足算!
他日圣人复起,比宋德于唐、虞,配斯文于二《典》,其由此也夫!
先是高宗以壬午五月甲子降旨立储,丞相陈康伯折简,礼部侍郎吕广问密议典礼。
时上正祀黄帝,广问为初献官,臣以御史监察,因语臣皇太子改名从火从华。
臣谓:「与唐昭宗晔字同音,可乎」?
广问亟告丞相,取旨别拟定,乃用今名宣布,而初札不复改矣。
当时朝士尚未及知,况于后世疑以传疑,将何所取正?
敢并列之,备他日史官之采,亦以见臣今得宝藏是书者非偶然也。
绍熙四年十一月朔旦,少保、观文殿大学士、判潭州军事兼管内劝农营田使、充荆湖南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益国公、食邑一万六百户、实封三千八百户臣某谨题。
高宗皇帝绍兴乙丑御笔跋(1178年4月) 南宋 · 周必大
右绍兴十五年四月,宰臣以下拜表乞御殿复膳,太上皇帝御笔付学士院。
淳熙五年四月,臣偶因入直,翻故书而得之,敬命工褾饰,宝藏于家。
学士臣某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