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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修政事疏 宋 · 张守
仰惟陛下忧勤念治,行已十年。
自去冬敌人不能南渡,今秋湖寇荡平,中兴有期,内外延跂,然人心惴惴,犹有外侮之忧。
臣窃以谓夷狄未宾,莫先自治,盖修政事所以禦外侮也。
伏愿陛下念艰难之旧业,恢久大之远图。
无过不及也,建大中以承天心;
勿贰勿疑也,极志诚以尽群虑。
任贤则责其大功而待以持久,使能则略其宿负而用其所长。
保固淮甸,以定驻跸之都;
奖拔偏裨,以分尾大之势;
爱惜名器财力,以革侥倖之习;
崇奖忠厚端悫,以销朋比之风。
凡此数者,安危所系,其他细故,不足为陛下道也。
然以陛下英睿天纵,于此数者少留神焉,中兴之烈不难致矣。
《书》称成汤之德曰「终始惟一,时乃日新」,德所以日新而不穷者,终始惟一而已。
虽书生常谈,而本之治道,无出于此,惟陛下果断而力行之。
论遣使劄子 宋 · 张守
臣叨膺阃寄,职事之外,不当冒言天下之事。
伏念受陛下大恩,目睹利害,不敢嘿嘿但已,惟陛下留神裁择。
臣窃观陛下屈己与金人讲和,诚以梓宫未即山陵,两宫久阙大养,孝思之切,委曲听从。
至于复河南故地,虽官吏军民复见太平官府为幸,而凋瘵之馀,与敌接境,犹未得奠枕而卧也。
故复河南之地,利害未为甚重。
向者金使之来,王伦之还,具言金国无所须索,梓宫两宫所许甚确,指日渡河。
朝廷乃遣王伦、蓝公佐奉迎。
比闻金人辄留伦而反公佐,臣在远外,固不能知曲折,而道路之言以谓金人之留王伦,欲尽变前日之议,且以还河南之地为大恩,而责岁币之数,梓宫两宫则未有还期。
道路之言虽未足信,然臣以理揆之,惟一伦则可以尽反前日之议矣。
又闻金国前主和议之人皆因事就诛,则前议之变,理之必然也。
夫金人之用事者,今既非主和议之人,则和议之成与否不可知,特以尝遣使发诏,故未能尽变初议,他日必以中国所不可行之事而为衅端矣。
其始不须岁币,今乃首以为言;
其始许还梓宫,今乃置而不论,止以区区河南之地为大恩而责报焉,他日之事固可见矣,是宜长虑却顾,以为善后之图。
若执一变,因就弥缝,侥倖万一之成,非计之善也。
为今之计,非可以其变诈而遽废前议,亦当遣使逊辞,且议要约,且议岁币,徐为之谋,不惮使命之烦扰也。
其议要约也,若曰陛下卑辞厚礼致恭于大国,大国遣使下诏而还复其侵疆,讲信修睦之初,国人延颈以俟梓宫两宫之还,今既愆期,上下觖望,何以展四体,尽事大之礼乎?
向日赐许借使,行人失辞,国人无由户晓也,傥或未从,缓而图之。
盖金人之意俟我迎请之坚且急也,必厚有邀求以敝中国,臣恐中国之力无以满丘壑之欲也。
以至疆埸之事,必不得已,亦当遵用前日契丹故事,必使中国可行然后为善。
其议岁币也,若曰国家全盛之时,尽有河北、山东膏腴之地,故或可办;
今山东、河北尽属金国,河南新疆疮痍未瘳,而东南数十州岁币安从出哉?
反覆议论,必不得已而与之,则契丹之数亦不可过也。
然臣之欲使人往反议论者,欲陛下戒以密觇敌人盛衰虚实,徐察天意,而为后图。
惟是明诏大臣,激励诸将,拔擢偏裨,简阅士马,积财粟,备器械,以为意外之备,而和议之成与否,且当置之度外可也。
夫以陛下圣明天纵,必洞照此理,而臣愚过计,犹惧陛下孝悌之至,亟欲梓宫两宫之还,或堕敌计中,而有噬脐之悔耳。
冒贡狂瞽,出于爱君忧国之诚,不自知其进越,惟陛下裁赦。
乞浙西籴买之外不得更有科敷奏 宋 · 张守
臣闻国之有民,犹鱼之有水,火之有膏,木之有根,人之有元气。
水深则鱼乐,膏沃则火明,根固则木蕃,元气盛则民人安。
盖民惟邦本,古之谊也。
艰难以来,岁幸屡丰,赋入有常,用度仅给,盖以陛下爱民如子,别无横敛,民不至于困乏。
今年诸路亢旱,谷贵人饥,惟浙右数州之地为稔,故籴数萃于数州,无虑百馀万斛。
而又被旱,州郡连艘以取给,公私逋负,乘时而责偿,虽号丰登,民实困乏,逃移猥多,州县固不易办矣。
然军食所资,不得已也,民知其不得已,其敢有辞?
州县亦思竭力促办而不敢后也。
然此数州之地屏蔽行朝,供应军须,前后不一。
臣愚伏望睿慈特降明诏,今岁浙西籴买之外不得更有科敷。
庶几一方少获休息,使数州之民不以丰年为不幸,仰副陛下仁民之意。
乞将绍兴府和买量赐蠲减劄子 宋 · 张守
臣伏见陛下悯恤元元,至诚恻怛,前日稽违诏书之吏痛加惩创,德音昭宣,远近孚信。
今蒙圣慈,不以臣为不才,使承乏镇东,必思蠲除民瘼,以承休德。
臣顷筮仕会稽,近又扈跸久居,亦尝询究一方利病所在,其利害之细者皆不足言,而大者惟和买一事民被毒为甚。
然和买之害固已久轸圣怀,亦尝两次裁减矣,诸路之所同也;
至于本钱稽违而支散不足,绢直翔贵而输纳亦艰,亦诸路之所同也。
惟会稽民贫,一岁和买十七万馀匹,得数太多,至今苦之。
以家业钱计之,乡村人户率二十千当输一匹,询之他州,未有如是之重也。
夫以一家之业才二十千,一绢之直当四之一,输纳费用又复一两千,殆及三分家业之一矣。
盖二十千之家,必庸贩以自资,然后能糊口。
而县官于赋税之外岁取其三之一,恐非仁圣之朝所宜有也。
欲望睿断,将绍兴府和买量赐蠲减。
设或不足于用,则臣僚衣赐量行裁损,亦未为害,庶几仰称陛下仁民之意。
论差李公彦李正民权官不当劄子 宋 · 张守
臣闻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
盖朝廷施设不问大小,当则人心服,否则人心离。
在庙堂跬步之间,而利害实系于四方万里之远,不可不慎也。
伏见太常少卿减为一员,近自外召黎确为太常少卿,促赴行在;
视事之二日,又除李公彦为太常少卿,交割职事,臣所未谕。
使公彦贤于确,即当降旨罢确,而用公彦,不然则是重叠除授也;
既知重叠除授,即当改正,今踰旬日,未闻施行。
若以罢确为是耶,而确亦久以行著名称,士论未以为非也。
又伏见中书舍人有阙,祖宗故事差起居舍人兼权,又阙即差它官。
今董逌为右史,而差左司员外郎李正民权中书舍人,臣所未谕。
使正民贤于逌,即当便用正民为中书舍人,不然即是董逌不学无文也;
逌不学无文,则不当擢为右史。
若曰逌不可权摄邪,而逌亦久以文学著称,士论亦未以为不可也。
无故罢黎确而用李公彦,疑其厚于公彦,然人必以为公彦攘之,恐非爱人以德之意也,亦恐攘夺之风自是起矣。
近舍董逌而远取李正民,未必薄于董逌,然人不能无疑,而逌亦无以自安,恐非以礼处人之意也,亦恐祖宗故事自是废矣。
方今号令不行,纪纲未立,举措之间,人心所系,伏乞诏大臣详酌,改正施行。
措置滥冒功赏疏 宋 · 张守
臣闻赏不当功则无功者进,功不获赏则有功者怠。
比年兵不用命,望风奔北,凡赏罚失当以致之也。
自童贯、谭稹之流用兵以来,第赏之际,专徇请托,上则权势,次则亲旧,甚至于贿赂公行,相与为市。
于是膏粱之徒不涉行阵者皆附名其间,而被坚执锐冒犯矢石者或不得而预也。
朝廷惟凭所上功状之等差而班爵秩之轻重,一有失当,怨归朝廷,于是群下解体,鲜复自效。
方陛下信赏核实,以图中兴,而请托欺罔,馀风未殄。
夫为将帅亦岂不欲士卒用命以成大功,而故为是哉?
盖亦迫于权势亲旧之私,纽于闻见习俗之弊,未易遽革。
臣区区之愚,欲于出军之际委自主将,别置军籍,自大将以至属官偏裨队伍,各列姓名,量留空纸,以书功绩。
总计其数,从朝廷印押给付主将。
凡立功者某月某日获若干级,某月某日俘若干人之类,即日著其状于籍,策勋之际随保奏状上之朝廷,参考其实而后行之,则冒滥之弊亦十去其六七矣。
盖置籍之初,赏罚未分,人有定数,固自绝于请求;
凯还之后,按籍论功,又不容于增损,求其失当,盖亦鲜矣。
欲望睿慈诏三省密院详酌,断而行之。
论以弓马选试授官奏 宋 · 张守
臣闻《传》曰:「善为国者赏不僭而刑不滥,赏僭则惧及淫人,刑滥则惧及善人。
若不幸而过,宁僭无滥。
与其失善,宁其利淫」。
是则圣人立国之意,每过于厚,不使过于薄也。
故《传》又曰「赏疑从予」,所以广恩劝功也;
《司马军法》曰「赏不踰月」,欲民速得为善之利也,其意皆本于此。
伏睹靖康元年十一月诏书,能率众勤王或立功,听便宜权行补授文武官资,候到阙正授。
于是四方之士各效所长,官司依诏借补以官,上之朝廷,酌其功之大小而正授之。
信赏示劝,中外具孚。
近者伏睹二月二十一日指挥,应借官人,内有委实曾习弓马或武勇之人,委诸路提刑、安抚司依弓马所格法公共比试,将合格人,两司拟定合得名目,径申省部,给进武、进义校尉两等文帖,将元初借补文字毁抹缴申。
兹盖朝廷爱惜名器、杜绝冒滥之意,甚善也。
然臣愚思之,犹有所未尽。
请试言之。
一则难概试以弓马,二则推恩太薄,三则试格太峻,四则得赏太缓。
何谓难概试以弓马?
立功之人色目不一,或输家财以助国费,或赍蜡书而冒险阻,或有进士借补文臣,皆未必有过人之勇也,试之弓马必无幸中。
臣愚欲乞借补文臣则试兵书战策,以为殿最;
若输私财数多,赍蜡书已达,自无侥倖之理,便可验实,免试授官。
何谓推恩太薄?
艰危之际,有累立功效,节次借补,有至升朝官、大使臣者,设即试中,乃与借初官者同得校尉,未为允惬。
臣愚欲乞凡试中人于元借官上降三资,以次补授,无资可降人听补守阙副尉。
何谓试格太峻?
弓马格法乃白身人,州县解发,中即补官。
今来借补之人各已立功,若试不中,则前功俱废,似于常情有所未安。
臣愚欲乞更于弓马所试格法小加裁降,使可通行。
何谓得赏太缓?
借补之人类在一二年前及得所属保明,间关以至行在,更经有司问难,始达朝廷,已是艰滞;
今又令归诸路安抚、提刑司同共比议拟定,然后解赴御营审试,而后授官,更须经涉年岁,方得了毕。
臣愚欲乞且据逐处已保明到功状,就御营使司类聚,差官比试,便与补授。
凡此数条,实有利害。
又四方得赏归乡者亦已甚多,一旦骤革之,则有功同而赏异,不能无幸不幸也。
方今敉宁四方,正须激赏,以劝后来。
又况孔子以兵食可去,而必欲存信,而成汤之誓亦曰「朕不食言」。
若谓诸处保明不实,在择将帅而已,行赏之际,恐非所当致疑也。
所谓不幸而过,宁僭无滥,庶几合于古之赏疑从予及赏不踰月之义。
乞严刑赏威福劄子 宋 · 张守
臣闻刑赏威福,人主之操柄也,而朝廷者刑赏威福之所自出也。
人主之刑赏威福,非朝廷则令不行而无以取信,其弊至于人得以矫诬。
朝廷不恃人主之刑赏威福,则势不严而无以为政,其弊至于人得以凌蔑,故《易》曰「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
日者苗傅、刘正彦乘陛下驻跸之初,朝廷草昧之际,纵兵诛杀,至于扣阍胁制天子,而刑赏威福遂下移于将帅之手,忠义之士仰天扣心恸哭流涕而莫能救也。
赖天地祖宗之灵,勤王之师协助信顺,曾不阅月而陛下反正。
既往之事追咎靡及,而来者犹可思患而豫防也。
大抵武人握兵在手,以杀戮为能事,率意轻发,不复知名义之重,亦不复思他日诛灭之祸。
又况艰难以来,朝廷微弱,假借太甚,类皆骄惰,怯于公战而勇于私斗。
此皆今日固宜痛惩而申警之。
伏望陛下明慎赏刑之宜,收还福威之柄,皆由朝廷而出,使将帅拱手而听命于上,不得假之以行其私,则轻重适中而上下悦服。
仍乞下臣章严赐诫谕,不特使知尊朝廷,亦使之成功名保爵位也。
臣不胜惓惓。
论诸将请私劄子 宋 · 张守
臣闻汉高祖既平秦项,而一时功臣多就菹戮,鲜能以功名自终者,何哉?
位高而权盛也。
光武惩前世之失,虽寇、邓、耿、贾之高勋鸿烈,分土不过大县数四,所加特进、朝请而已。
故建武诸将往往以功名延庆于后,则利害祸福较然甚明。
国家向自童贯握兵柄,势倾天下,内之朝廷公卿,外之帅守监司,下至州县小吏,升沈进退,捷于影响。
故凡持节所至,官无高卑,俯伏廷谒,附托以进。
而风俗流失,国势陵迟,驯致边陲内侮之祸,贯亦不免斧钺之诛。
此忠臣义士所为恸哭流涕者也。
恭惟陛下圣德神武,拨乱反正,抚御将帅,曲尽恩礼。
然士风不竞,馀习不泯,而坚冰之必至,滋蔓之难图,臣窃过计。
伏见近者刘光世还自江南,王渊还自浙右,各效智力,以自著见。
陛下醲于用赏,庸劝将来。
乃闻士大夫不自好者趋走干谒,门庭如市,气燄可炙。
臣不知其何以得此。
道路之言窃谓光世与渊尝有所荐达,以及奏功第赏有未尝身涉行阵而乃窜名功状之内者。
审如是,则防微杜渐亦不可忽。
夫大将之职在于训士卒,明赏罚,以攘寇戎而已,他何与焉?
但位高金多,则不能别嫌明微,畏远权势,以自处于无过之地,或至抵冒而不自寤也。
况今强敌未殄,二圣未还,他日更立非常之功,复膺不次之赏,则宠禄愈崇,事权益重,而朝廷体貌尤所假借,则招权贾祸将不止于今日,汉之韩、彭,近世之童贯,不可不鉴也。
昔苏建尝责大将军卫青无所招选,青谢曰:「招贤绌不肖者人主之柄也,人臣奉法遵职而已,何预招士」?
骠骑亦然。
故卫、霍为汉贤将,著在信史。
臣愿陛下训谕诸将,杜请谒之私,戒敕士大夫明分义之守,不惟上尊朝廷,以安国势,以厚风俗,亦示圣明所以保全诸将之意也。
论听言劄子 宋 · 张守
臣闻良药有苦口之利,明鉴无见疵之尤,故人臣以献言为忠,人主以听言为贤。
然听言之难,从古所患,书传所载,不可胜举。
愿治之主每区区听纳,而或不免过听之失者,不得其要也。
臣尝求其要,未有若伊尹告太甲之言为切且至也。
其言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
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
臣试为陛下论之。
夫逆心之言未必皆合乎道,然未见人主所向而言,志在责难,则鲜有不逆者,要当以道求之。
逊志之言未必皆违乎道。
然或伺人主所向而言,志在容悦,则鲜有不顺者,要当以非道求之。
从违之际,祸福成败如反覆乎。
大抵人心喜顺而恶逆,逊志则易入,逆心则难行。
人主能于常情所恶而求其是,于常情所喜而求其非,然后智出众人之上,而群言不能惑,君子小人之情状皆即吾心逆顺之间而知之,不亦简且易乎?
又况逆心之言虽众,每不能胜逊志之一言,尤不可不察。
请以一二事明之。
唐高宗志在废王后而立武氏也,韩瑗、来济、上官仪辈莫不切谏,以至受遗定策如长孙无忌之亲、褚遂良之忠,皆以为不可,独李绩曰:「此陛下家事,何须问外人」?
卒立武氏,而篡夺之祸,几至亡国。
秦苻坚志在伐晋也,权翼、石越、苻融辈更进互说,以至老将如王猛,亲且爱如太子宏、少子诜,皆以为不可,独慕容垂曰:「陛下神谋内断足矣,不烦广访朝臣,以乱圣虑」。
遂定计南伐,而淝水之败,仅以身免。
则是逊志之一言足以丧邦,而逆心之言莫能救药。
二君不能即所逆顺而求之于道与非道之间,祸败至于如此,岂不痛哉!
恭惟陛下聪明勇智出于天纵,从善有转圜之易,去佞无拔山之难,屡诏求言,虚心纳谏,广览兼听,极群下之智,然臣区区之私犹恐陛下或未得其要也。
盖自崇宁以来,奸谀柄朝,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靖康之后,言路一启,而狂澜横流,馀波未泯,要当执要以观之。
况二帝蒙尘,四方多事,臣愿陛下以伊尹之言,不忘于造次之际,正心诚意,终始惟一,视君子小人如烛照数计,则纪纲无患于不立,邻敌无患于不服,中兴之业无患于不成矣。
乞赏直言劄子 宋 · 张守
臣伏见陛下以常寒久阴,询访阙失,圣心焦劳,形于诏旨。
在廷之人各进所言无虑数十人,窃恐其间不无忠义切直之言可以裨圣德而赞国论者。
伏望陛下乙夜览观,因其切直,或加奖谕,或与褒擢一二,庶知圣明不讳,亦以示罪己畏天之实诚,于盛德不为小补。
昔唐太宗受孙伏伽之谏而赐兰陵公主园,受魏郑公之言而赐佩刀黄金之类,所以三代之后独称贤王,贞观之治比隆三代。
惟陛下留神,天下幸甚。
乞特加选除台谏之臣奏 宋 · 张守
臣伏见自崇宁迄于宣和之间,奸臣擅政,专欲蔽欺人主之聪明,故拾遗补过之臣多阙而不置。
于是直言不闻,誉谀之声日满于耳,驯致变乱,社稷阽危,遗患至今。
陛下纂临,明目达聪,广览兼听,利害休戚惟恐其或壅也。
而台谏之臣尚多员阙,谏官止有一员,言事御史除马伸差出止有二员。
非惟于圣主中兴之朝为阙典,亦恐四方万里或得以窃议,则于陛下听言纳谏之大德不能无累。
盖以台谏之任,宰执往往避嫌,不敢进拟。
欲望睿断特加选除,庶几博采众言,有裨圣治,且以仰称陛下听言纳谏之实。
论罢谏官袁植疏 宋 · 张守
臣伏见陛下自渡江以来,惩前日蔽塞之祸,大开言路,访问阙失,亲擢台谏,言虽激切,未尝加罪,盛德日跻,远近臣民拭目倾耳以观日新之政。
前日谏官袁植论事专尚诛杀,陛下罢之,仰见圣心务崇忠厚,亦甚盛之德也,然远近臣民未免有斥逐谏臣之疑,臣窃惜之。
言事之臣嫉恶或过,势使然也,行与不行亦必考于朝论,断在圣心,使其失中,姑置勿问,似于圣德未有所伤。
又况耳目之官每患循嘿而不敢言,与其敢言而或过,则犹愈于循嘿。
盖敢言而过,不过于难行;
若循嘿不敢言,则为患实大。
臣备员风宪,若复不为陛下开陈,臣则有罪,惟陛下裁赦。
乞以田募兵劄子 宋 · 张守
臣伏见近者朝廷条画防江,点用人丁,臣以谓驱不教之民,一旦用之,恐致误事。
然所谓民兵,非终不可用也,特不可以济目前之急,而幸一朝之功耳。
然自朝廷数年以来,屡尝推行民兵,或置巡社,或结保甲,或增弓手,或计田出兵,大抵皆所以更张军政而求实用。
然而推行以来未见成效,其因出而逃,遇敌而溃,则与官军不甚相远。
臣尝思之,惟寓兵于农最为良法。
然三代之法不可复矣,独取其意,尚有可行。
伏见国家系官之田有五,一曰屯田,二曰逃田,三曰户绝田,四曰抵当籍没田,五曰罪人籍没田,顷亩甚多。
入官之租,虽至膏腴,亩率一二斗,多不过三四斗。
或冒占,或荒閒,或欠负,或水旱检放,或官吏侵渔,所入官者又无几矣。
臣愚以谓若捐此田以募兵,则于公家之费不多,而得土著之人可委,各有顾恋,不至散亡。
臣愚欲乞尽括五色系官之田,委州县预定肥瘠美恶,第为等差。
上田三十亩,其次增多至百亩止,召募一人,给为永业,免其赋役,居常务农,农隙讲武。
教养而成,年岁之间必有精锐可以济用。
所有官兵权住招刺。
伏望睿慈诏大臣详议,如有可采,即乞付有司条画施行。
论教阅军兵劄子 宋 · 张守
臣窃谓兵法之弊久矣,防秋不远,理难遽革,因而用之,尚有可为。
今天下之兵固亦不少,而养兵之费固亦不赀,岂皆不可用乎,抑教之不至耳。
王剪以六十万之众伐荆,亦必俟其投石超距而后用之,盖士气振然后乐赴功也。
天下之兵衣粮俸给蚕食县官者有四,曰禁军、曰厢军、曰土军、曰弓手。
虽有教阅之法载在令甲,州县之间置而不讲,在于平日犹为不可,况国步艰危、寇戎猖蹶之时乎?
盖以州县之吏或妄占破,或称防护,或称差出,种种名目,背公自营,借欲教阅,因无见在之兵矣。
上下苟偷,日复一日,糜耗国用,骄惰日滋。
目不识旌旗,耳不闻钲鼓,队伍行列、坐作进退皆不复知,一旦驱之守禦,责之效死,何异却行而求前哉!
臣愚欲乞诸路各委制置使同监司一员,根刷见管厢、禁、土军、弓手,汰其老弱病羸。
早晚两教,州委守臣,县委令长,且亲诣教场按阅。
如其事艺精强,随事激赏。
不惟将来防秋必有可用,而部内盗贼亦可剪除。
应军兵弓手如有不赴教阅,并正军法。
应在任官,白直之外妄有影占,及长吏不日赴教场,监司、安抚、制置司按劾以闻,重寘典宪。
如有可采,即乞睿旨速赐施行。
乞放两浙米船劄子 宋 · 张守
臣伏见本路盗贼兵火之后,福、泉、漳州、兴化军虽不经残破,皆以应副军期,公私匮乏,复遭今岁亢旱,细民艰食。
目今正是收成之时,米价宜减。
福州在市每斗已一千省,比之夏秋增及三百,询之父老,旧来所无,缘兴化军而下并来船贩,不敢遏籴自为一郡之计。
窃虑向去春间青黄不接之际,米价必更腾踊,饥民或致流移。
又本路常平斛斗不多,赈济不足,虽有降到广东米应副赈济,并未起发到来。
臣日夜忧虑,虽已节次从帅司行下建、剑、汀、邵等州军,令不得闭籴,及约束沿路关津税务不得邀阻,终以所产不多,少有客贩前来。
臣体问得福建路山田瘠薄,自来全仰两浙、广东客米接济食用,虽大丰稔,而两路客米不至,亦是阙食。
臣伏睹八月十一日指挥,因言臣寮上言福建路利害第三项,应本路客贩米斛不得收税事,奉圣旨,候二浙收籴足备日听候朝廷指挥。
臣访闻两浙丰稔倍于常年,窃虑收籴至今已见次第,欲望圣慈矜念远方师旅之后饥馑困乏,早降睿旨,许令客旅通贩浙米入福建路。
所有米船各于起发州县出给公凭,经过州县并免收税。
庶得接济艰食之民,仰称陛下绥惠多方之意,臣不胜大愿。
乞仍用圭田之制奏 宋 · 张守
臣仰惟陛下勤恤民隐,戒敕贪吏,至诚恻怛,内外具孚,德至渥也。
国家自真宗皇帝复圭田之制,养廉息贪,民用不扰。
伏睹建炎元年六月之诏,并权住罢。
议者之意必谓国步方艰,用度未给。
然计其所得,数亦不多,无益邦储,有伤国体。
窃惟仁宗皇帝朝固尝议罢,范仲淹历陈其不可,庆历之诏约为等差,行之至今,未见其害。
又况州县小官俸有常格,比年以来物价腾贵,数倍曩时,多藉职田仰事俯育,一旦夺之,则在官者必绌法以蠹民,得替待阙者亦必犯义以奸利,清白之吏恐致损节,殆非所以厚风俗、兴廉耻、致富强也。
事虽至微,为害甚广,伏望圣慈依旧给还,庶几仰称陛下养廉爱民之意。
论灾异所自劄子(建炎三年六月) 宋 · 张守
臣伏准诏旨,以盛夏之月常寒久阴,灾异之来必有所自,令侍从郎官以及台谏条具阙失,欲以应天变、收人心、召和气。
仰见陛下畏天之威,遇灾而惧,古帝王之用心也。
臣待罪宪府,清问所及,敢不竭愚虑?
臣闻天心之爱人君,自非大无道之世,则必出灾变以谴告警惧之;
及其至诚修省,则转祸为福,捷于影响。
《传》曰「禹汤罪己,其兴也勃焉」,盖不特有罪己之言,而有责己之实也。
陛下罪己之诏尝数下矣,而天未悔祸,恐实有所未至尔。
倘能应天以实不以文,则安知谴告警惧非诱掖陛下以启中兴之业乎?
臣于去秋尝奏疏,愿陛下居处饮食、动作享用每以二圣、母后为念,词颇烦悉,颇简圣听。
冀不以一日南面之乐而忘万里北狩之戚也,勿谓九重之邃外莫得而闻也。
正心诚意,日慎一日,则何患天变之不弭,人心之不固,和气之不至乎?
虽然,高宗有鼎雉之祥,祖己训之曰「惟先格王,正厥事」,则事事欲其正也。
臣请为陛下毕其说。
常寒久阴,阳微阴盛之證也。
臣者君之阴也,外国者中国之阴也,盗贼者凡民之阴也。
方今朝廷不能制将,将不能制兵,强者怙宠有跋扈之风,庸者拥众为偷安之计。
遣师而出,则必广求官爵金币而后启行,无功而还,则又泛第首级勋劳而邀上赏,虚张军数而冒请给。
陵轹州县而取犒赐,小不如意,肆为敚攘。
凡此则臣强也。
敌人累年凭陵中夏,连陷郡邑,剧于破竹,深入淮甸,易于探囊,止于山东,偃然自肆,涉此夏暑,未有退期。
使吾选将厉兵,固可袭取,今则上下畏怯,莫敢谁何。
凡此则中国微也。
狂寇溃卒蚁聚蜂屯,大者数万,小者数千,远则星布于京西而不胜讨,近则鸱张于淮甸而无所惮,或阴怀窥伺而邀求要地,或阳就招纳而公肆剽劫。
凡此则盗贼强也。
阳微阴盛,断可见矣。
是以纪纲未立,号令不行,人心动摇,国势危蹙。
而当长养之时,积雨弥月,寒气不收,宿麦坏于垂成,禾稼伤于方茂,物价翔贵,商旅断绝。
秋冬之间,敌骑内向,盗贼乘之于饥馑之馀,其祸可胜言哉!
天时人事至此极矣!
陛下睹今日之势与去年孰愈?
而朝廷之措置施设盖与前日未有异也。
俟其如今春维扬之变而后言之,则虽斥逐大臣,无救于祸。
臣又闻汉制,灾异策免三公。
故陈平曰:「宰相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遂万物之宜」。
而御史大夫萧望之谓:「日月少光,咎在臣等」。
宣帝以为意轻丞相。
天变之来,宰相豫任其责。
窃见某虽有勤王之功,初无王佐之略,论其材能则办一职而有馀,论其器识则斡万几而不足,算计见效曾未及于前日,岂不殆哉!
唐张守圭破可突干有功,明皇欲相之,张九龄曰:「宰相代天理物,不可以赏功」。
乃止。
今某盖以勤王入相,不几于赏功乎?
吴起与田文论功,文不及者三,朱买臣难公孙弘十策,弘不得其一,终之田文相魏,公孙佐汉,言宰相自有体也。
故黄霸长于治民,及为丞相,则功名损于治郡,以人之才各有分极故也。
某人固未有显过,但经济之略未闻。
若以防秋在迩,未宜罢免,则臣愚以谓不若更择文武全材、海内推服、公愿以为相者,亲擢而并用之,庶几叶谋共计,各效所长,弥缝其失而正救其灾,则天变亦可收、和气亦可召也。
昔汲黯在朝而淮南寝谋,杜黄裳为相而两河剋复,盖其威望镇物,精神折冲,亦不必事事更张,而臣下为之凛畏,敌人为之竦詟,盗贼为之退听矣。
伏愿陛下内极严恭寅畏以修其德,外更选用辅弼以修其政,人事既尽,天心必归。
古人有云:「未至而言,固尝为虚;
及其已至,又无所及」。
今日之事实系存亡,顾畏避不言之罪清议不容,而触迕权要之罪圣明必贷。
惟陛下留神,不以为虚言,则天下幸甚。
应贼已就招安不得辄杀疏 宋 · 张守
臣闻叛而伐之,服而舍之,德刑并举,帝王之略也。
伏见陛下临御以来,建康、丹阳、钱塘之寇次第剿除,国威远畅,固足以慰一方之愤,快将士之心。
然皆始于招谕,则皆贳其愆尤,授之禄秩,使改过以自效,且示陛下宽仁之大德也。
然德音未绝于耳,而兵属其颈矣,计其罪戾固菹醢不足以塞责,但卷甲退听之时,正如掌上婴儿,杀之不武。
虽或其初无朝廷招安之文,其后有长恶不悛之迹,然岂能遽使天下户晓哉?
方今四方寇盗尚多,闻有欲降而反侧犹豫者,往往以江宁、杭、润之戮为词也。
况陛下赤子,弄兵潢池,岂皆本心?
第困于诛求,迫于寒饿,胁于凶逆,不得已者固不少矣。
既已招安,当示以大信,待以不疑;
听其自新。
迟之岁月,俟其复出为恶,则与众弃之,其谁曰不然?
侧闻江寇亦已就降,臣以谓国势未强,兵力单敝,不免用招安之策以平群盗,倘循前辙,为害不细。
欲望圣慈诏谕三省密院以及将士,应贼已就招安不得辄杀,仰称圣明所以伐叛舍服、招携怀远之意。
乞蠲减月桩劄子 宋 · 张守
契勘本路州军自金人蹂践之后,饥馑相因,盗贼群起,公私匮竭,不比他路。
今月桩之数,虽累蒙蠲减,而洪州、抚州尚自偏重。
访闻抚州昨隶江东,遂兼认两路之数。
洪州赡养申统制、安抚大使司丘赟下拨到亲兵,所费四千馀贯,亦系月桩。
通计一月,实合管认发钱一万八千八百馀贯。
本州将诸县里外极力收簇,不过得钱九千馀贯。
其八千九百馀贯,未有可以那拨去处。
朝廷及宣谕司不见得申统制及亲兵一项,只作一万四千贯定数。
况岳太尉军前并申统制亲兵寨,皆系军兵计日指准,不可稍有欠阙。
伏望朝廷指挥,将本路月桩钱再赐详酌,蠲减数目。
或将抚州江东路钱除豁,却将洪州钱再行减数,与抚州均认。
庶几尚可收簇,不致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