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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吕子约 南宋 · 朱熹
示喻日用功夫有未到处,此见省身克己用力之深,不胜叹仰。
然前后已屡奉闻,不必如此计较迫切,但措其心于中和平正之地,而深以义理灌溉培养之,自然日有进益。
如其不然,则存养讲习之功未及一二,而疑悔劳殆之病已夺其千百矣。
试更思之。
至如读书,只且立下一个简易可常底程课,日日依此积累功夫;
不要就生疑虑,既要如此,又要如彼,枉费思虑言语,下梢无到头处。
昔人所谓多歧亡羊者,不可不戒也。
答吕子约 南宋 · 朱熹
「巧言令色鲜矣仁」,论章旨则尹氏之说为完。
若旁通其义,如辞欲巧之类,是乃修省细密工夫,其发原自别。
然修辞之功亦易得入于安排计较,而不自知其所发之偏者,亦为鲜矣仁也。
发原自别之说甚好。
修辞之功固易入于安排计校,然亦只得就发原处谨之耳。
若舍此而别生疑虑,则又转见缴绕,不得剖决也。
曾子之三省,为人谋、与朋友交、传诸人,惟恐应物之或不如己而笃于自反也。
尹子言:「诸公远来,依先生之门,某岂敢辄为他说?
万一有少差,岂不误他一生」?
恐正是「传不习」之意。
先忠信后讲学,固是如此;
但忠因谋言,信因交言,恐与「行有馀力则以学文」之意未类。
上蔡之说竟未敢安。
所引尹公语甚好。
然于此文句中似觉少两三字,圣贤立言不如是之巧而晦也。
谋不忠则欺于人,交不信则欺于友,传不习则欺于己、欺于师,是亦忠信之类耳。
更思之。
「其志」「其行」皆指父而言,意亦好,但于本章之旨恐未安。
父在观其志,观其所志之善恶也;
父没观其行,观其所行之肆与否也。
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则事亡如事存而不忍死其亲焉,故曰「可谓孝矣」。
斡旋改移,其始止于隐恶讳过,本在于爱亲。
骎骎而往,易入于私,其病固不细,然弥缝调停之工又不可废。
所谓「度不可行,至诚哀痛而改之」,固不必回互,但弗知所以改之之方,则或伤于张皇骤快而无迟迟浸渐之意味,亦非笃于爱亲者也
先生之言,恐更当思之。
「至诚哀痛」四字尽有意思,存得此心,自不至张皇也。
据今日病證,似当且服此药,便自胸次开阔,黑白分明。
若更主张「调停」两字,正是以水济水,窃恐昏昧隘促,转见无进步处。
父没观行必如旧说,亦为是非邪正之类,所包甚广。
今只云「肆与否」,却觉拘滞。
兼又与上句参差,下句重并,尤未稳当。
日月终古常见而光景常新,其理固如此。
然所谓常见,所谓常新,必有科别。
日月阴阳之精终古不易,然非以今日已昳之光复为来日将升之光也,故常见而常新。
未能事人而欲事鬼,未能知生而欲知死,是犹未知其首而欲知其尾也。
知首之旨,当如来教。
又思事人之旨,恐止是不敢欺,不敢慢,出门如宾之类皆是。
如此而致敬密察,庶几可以交神明矣。
「事」如「祗事」之「事」,所谓尽亲亲、长长、贵贵、尊贤之道,恐于「事」字未叶。
此说甚好,比熹说尤亲切。
盖亲亲、长长、贵贵、尊贤之道固不外乎爱敬,但如此说方亲切耳。
然四者之目亦不可废,请更思之。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体物而不遗」,此三句乃指鬼神之德而言。
视不见,听不闻,无形声臭味之可闻可见也,然却体物而不遗,则甚昭然而不可掩也。
所谓体物者,固非先有是物而后体之,亦非有体之者而后有是物。
万物之体即鬼神之德,犹云气即性,性即气而不可离也,可离则无物矣。
所谓不可遗者,犹言无遗阙渗漏,盖常自洋洋生活,不间乎晦明代谢也。
物之聚散始终,无非二气之往来伸屈,是鬼神之德为物之体,而无物能遗之者也。
所谓「非有体之者而后有是物」与所谓「无遗阙渗漏」者,皆非是。
「魂者其气也,气散魂游而无不之」,所谓无不之者,已屈之气尚有在于天地之间邪?
抑否也?
然气聚则生,气尽则死,何者为游魂?
玩「游」之一字,谓其即便消散,又似未尽也。
体魄藏于地,恐指成质而言(如月魄以无光明者言。)
谓耳目之聪明为魄,有所未晓。
合耳目之聪明而言,则魂不离魄(聪明即气之运,乃是魄也。)
失其耳目之聪明而言,则魂去魄存,恐难以耳目聪明命之为魄也。
程子曰魂气归于天,消散之意,游魂亦是此意。
盖离是体魄,则无所不之而消散矣。
虽未必皆即时消散,要必终归于消散也。
魂魄之分,更当熟究阴阳之分。
体、魄自是二物,魄之降乎地,犹今人言眼光落地云尔。
体即所谓精气为物,盖必合精与气,然后能成物也。
《洙泗言仁》及契丈《仁说》,窃得讽味。
《复》之六二「休复之吉,以下仁也」,谓初九也。
《易传》云:「一阳复于下,乃天地之心」,此正与「元者善之长」同理。
窃谓五常之仁犹四时之春,至善醇醲不杂。
孟子指乍见之心为仁之端,下即论非内交要誉而然,盖因乍见之真而可知其有仁也。
端云者,苗裔端倪之谓也。
觉痛痒则非不仁,则觉者所以验乎仁。
有彼我心则为不仁,则公者是仁之意思,爱是仁之用,恕是仁之施。
而乐山静寿,又乃形容仁之体段也(程子气类相合之言殊觉有味。)
要须先以万善之先名仁,而后可以用工致力。
若所谓克己复礼、如见如承之类,皆用工致力之道也
「以万善之先名仁」,殊不亲切,且以所引《易传》及四时之春者体之即见。
熹前所论统仁、义、礼、智及四端而言者,其分界限明而血脉通贯,不必别立名字。
但要用工致力,使真不失此心,然后为得耳。
⑴ 谢方明事祖俭旧看得甚可为法,然李先生之言亦要于此致察。
⑵ 要皆当一一剖析,又不敢太成支离,失其全体。
答吕子约 南宋 · 朱熹
承喻专看《论语》,浸觉滞固,因复看《易传》及《系辞》,此愚意所未喻。
盖前书布此曲折已再三矣,似已略蒙听察,不知何为而复蹈旧辙也?
夫《论语》所记,皆圣人言行之要,果能专意玩索,其味无穷,岂有滞固之理?
窃恐却是不曾专一,故不见其味而反以为滞固耳。
至如读《易》,亦当遵用程子之言,卦、爻、系辞自有先后。
今亦何所迫切而手忙脚乱一至于此邪?
所论主一主事之不同,恐亦未然。
主一只是专一,盖无事则湛然安静而不骛于动,有事则随事应变而不及乎他。
是所谓主事者,乃所以为主一者也。
观程子书中所论敬处,类集而考之,亦可见矣。
若是有所系恋,却是私意。
虽似专一不舍,然既有系恋,则必有事已过而心未忘,身在此而心在彼者。
此其支离畔援,与主一无适非但不同,直是相反。
今比而论之,亦可谓不察矣。
惟其不察于此,是以未能专一而已有固必矜持之戒,身心彼此实有系恋支离之病,而反不自知其非。
又凡前后所言,类皆瞻前顾后、一前一却之论,不曾坦然蓦直行得数步。
此亦一个大病根株,恐当痛下功夫刊削,不可悠悠,又只如此说来说去,久之看得只似寻常也。
答吕子约 南宋 · 朱熹
修省言辞,诚所以立也。
修饰言辞,伪所以增也。
发原处甚不同。
夫子所谓巧令鲜仁,推原辞意而察巧令之病所从来,止是有所为而然
曰鲜矣仁云者,独言巧令之人于仁或几乎息而不敢谓之全无也。
有所为之说甚善,但「不敢谓之全无」,指意毕竟如何,幸更喻及。
伊川先生解中却云「谓非仁也」,便如此直截说破,意又如何?
曾子之三省,忠信而已,则程子包「传不习乎」一语解之矣。
所谓欺于己、欺于师,想是程子之意。
但祖俭窃谓「传不习乎」亦须兼就不习而传于人上说。
盖不习而传,则是中有未尽而与欺人无异也,与上文同旨。
而传习又所当省者,故专言之。
如子夏后为庄周之类,皆由传之有所未习,故流传之久,不能无弊
惟曾子谨其所传,故至今无弊。
然「彼以其富」之言、摽使者出大门之义、「说大人则藐之」之训,其血脉贯通,皆似有少伤和粹处。
信乎,传而习之为难也
所论甚善,末后注脚尤好,但恐文意未如此耳。
恐当放下许多道理,且平心看他文义向甚处去,都不要将道理向前牵拽他。
待他文义有归著去处,稳帖分明后,却有个自然底道理出来,不容毫发有所增损抑扬。
此处正好玩味也。
大抵先要虚心为要耳
李先生之论,盖欲拯世人计较之病,大要恐人思前算后,迁就回互,入于不诚不直而弗自觉知。
然人之资禀刚柔不齐,则药其所偏者,又恐难一概论。
止是要认得此意旨所发,而于计较思算时常常点检也。
日用功夫固当缜密,然觉得如此烦碎缴绕,又似自缚杀了。
故先生之意大抵且要简节疏目,先整顿得大体是当,然后却就上面子细点检。
是亦学不躐等之意也。
《坎》、《离》,阴阳之成质,故为上篇之终。
《既济》,《坎》、《离》之合;
《未济》,《坎》、《离》之交,故为下篇之终。
五行之运,独言水火,又谓为成质,何也?
阴阳成质,水火为先,故《洪范》一曰水,二曰火。
《正蒙》中亦有一段论五行次序,说得分明,可更检看。
数学有《乾》、《坤》付正性于《离》、《坎》之说,似亦有理。
日月,阴阳之精气,向时所问殊觉草草。
所谓终古不易与光景常新者,其判别如何?
非以今日已昳之光复为来日将升之光,固可略见大化无息而不资于已散之气也。
然窃尝观之,日月亏食,随所食分数,则光没而魄存,则是魄常在而光有聚散也。
所谓魄者在天,岂有形质邪?
或乃气之所聚而所谓终古不易者邪?
日月之说,沈存中《笔谈》中说得好,日食时亦非光散,但为物掩耳。
若论其实,须以终古不易者为体,但其光气常新耳。
然亦非但一日一个,盖顷刻不停也。
二气五行,造化万物,一阖一辟,万变是生。
所谓五行之气,即雷、风、水、火之运邪?
又即二气之参差散殊者邪?
先儒谓物物皆具,则人之气禀有偏重者,谓之皆具可乎?
或谓虽物皆具,而就五行之中,有得其多者,有得其少者。
于此思之,殊茫然未晓。
五行之气,如温凉、寒暑、燥湿、刚柔之类,盈天地之间者,皆是举一物无不具此五者,但其间有多少分数耳(五音、五色、五味之类皆是也。)
鬼神之德盖甚难知,于此粗入思虑,竟于体物不遗上看得未极分明。
于此不透,故不自知而溺于释氏处多。
明道答上蔡语谓:「向你道有来,又恐贤问某讨;
向你道无来,你又恁生信得及」?
每每于此思量,乍得乍失。
近因相识有馈生鹅者,欲杀之,则甚不忍;
欲货之,则取其利而杀其身,恐有冤之之意,常感于中(此病不已,便入因果上去。)
又因夜梦,疑若有世间所谓鬼者欲出,虽未睡觉,然心知其无,以理却之,竟无有也。
虽曰以理却之,然中心不无惊悸。
若此类,则释氏之说久久,极易惑人,但先入者为主,可以主张。
然非实晓,亦安能保也。
鬼神只是气之屈伸,其德则天命之实理,所谓诚也。
天下岂有一物不以此为体而后有物者邪?
以此推之,则体物而不可遗者见矣。
著实见得此理,则圣贤所论一一分明。
不然,且虚心向平易分明处别理会个题目,勿久留情于此,却生别种怪异底病痛也。
生鹅之论,只以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孟子远庖厨之义断之,便自直截。
吴才老之论亦是一意,然觉得未完。
「吾必谓之学」云者,谓夫世人不知以是为学而专以讲论为学也。
「则以学文」者,谓夫世人不知修其当位之职而徒欲学文也。
意各有当,言各有指,似难以未该遍论之。
伯恭论得此意甚好,谓才老之论不可谓不然,但其发处有病耳。
诚然诚然。
今日两端之论,恐亦正坐此也。
但若论文义,子夏所说终是倚著一边,岂亦矫枉过直而然邪?
「乾知大始」,程子云:「乾当始物,乾以易知」。
程子又云:「乾,始物之道易」,似不以此「知」字为知崇及极高明之意。
「当」字如何形容?
乾便是物之太始,故以「当」字言之最为密切。
魂,阳也,属天;
魄,阴也,属地。
魂气归于天,体魄藏于地是也。
聚而复散者为魂,聚而不散者为魄。
魄,非气也。
精气为物者,合气之聚而复散与夫聚而不散言也。
游魂者,专指聚而复散言也。
来教谓体、魄自是两物,未能深晓,更愿详赐批诲。
魂阳而魄阴,故魂之尽曰散(散而上也。),魄之尽曰降(降而下也。)
古人谓之徂落,亦是此义(林少颖云然。)
今以聚而不散者为魄,恐未然。
体、魄是二物,精气为物,犹言魂魄为体尔(以此推之,更有曲折。)
「仁者,天下之正理」,此一语与仁意义如何?
此是对下文礼乐而言,非专以训仁之名义也。
大率前贤语意宽广,不若今人之急迫。
今人见得些道理,便要镌凿开却,正是心量小,不耐烦耳。
近日甚觉前日说得恶模样也。
然说得如此,人尚不会,况不说乎?
此又不可废也。
⑴ 如未同而言,以言餂人,胁肩谄笑,以喜随人之类,皆有所为也。
⑵ 观老于西河之上气味,谓之讲习之功全尽,未可也。
⑶ 所谓传,非如释氏半夜传法之谓。盖在己有所未克,则其动止之间不能无失。苟时习之功有所未至,流传于后,岂不有害?
⑷ 如「禹无间然」一段,五峰说得甚好。然近日细看,恐圣人当日赞叹之时未有此意。他似此者甚多。
答吕子约 南宋 · 朱熹
程氏《葬说》父祖子孙同气,彼安则此安,彼危则此危。
墓以藏体魄也,所谓安者,何所指邪?
正指体魄而言耳。
程子论此意思甚详,读之使人恻然感动。
有此疑者,岂非惑于庄生「爱其使形者」之论邪?
此异端之言,贼恩之大者,不可以不辨。
上蔡「以我视我听」等言,以「子绝四」之旨观之,终未免有「我」底意思。
虽与放而不知求者远甚,然其究极似未平正也
五峰作《复斋记》云:「知自反而以理视」,此语无病。
如此所引,非惟有「我」不平于下学切己功夫,亦有任「意」而失理之病(其流弊之甚,多至于妄作。)
「主忠信」之言后于「不重则不威」,其意如何?
圣贤所言为学之序例如此,须先自外面分明有形象处把捉扶竖起来,不如今人动便说正心诚意,却打入无形影、无稽考处去也。
「传不习乎」,据文势意脉,当以明道言为正。
此等处义理亦两通,存之可也。
程子「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释之曰「义之所包知也」,文意如何?
程子说「易」字,皆为《易》之书而言,故其说如此。
但鄙意似觉未安。
盖《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此固指书而言。
自「仰观俯察」以下,须是有人始得。
盖圣人因《易》之书而穷理尽性之事也。
近读此书,方见得一端绪,非面论不能既也。
夏商损益,继周者亦必有损益。
盖气运升降,不容不尔。
特圣人能因时而不逆之耳。
理大概如此,然非夫子告子张之意,请更详之。
林放问礼之本,历考程子之言有曰「饰过则失实,故宁俭」,又曰「俭则实所出」,又曰「节文太过,则和那些诚意都不见」,则俭近本而不可正名曰本也。
礼正在恰好处。
溯而上之则俭为本,沿而下之则奢为末,当以《易传》之言为正。
龟山发明得亦佳。
生死者,气运往来之常也。
异端以有生为幻而谓之无常,是不明乎天地之性、阴阳之本也。
此说固然,程子盖言之矣。
「每事问」,程子谓「虽知亦问,钦慎之至」。
问者,问所未知也。
问所知焉,似于未诚。
谢氏之说,圣人之心恐不如是
以石庆数马与张汤阳惊事相对观之可见。
虽知亦问,自有诚伪之别。
兼或人谓夫子为邹人之子,则亦夫子始仕,初入太庙时事。
虽平日知其说,然未必身亲行之而识其物也,故问以审之。
理当如此,必不每入而每问也。
然大纲节目与其变异处亦须问也。
「不以其道得去贫贱」,当如明道说。
若曰「不以其道得贫贱则不去」,恐君子之心不如是也。
明道说意甚密,但文义似费力耳。
近看得忠恕只是体用,其体则纯亦不已,其用则塞乎天地;
其体则实然不易,其用则扩然大通。
然体用一源而不可析也,故程子谓「看忠恕二字自见相为用处」,而夫子曰:「吾道一以贯之」。
此说甚善。
「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只是大概言人之心如是,甚言此心无时不感而不可以不操也。
不操则感动于不善而失其本心矣。
虽曰失其本心,而感处即心也,故程子曰「感乃心也」。
而程子答「心有亡也」之问又曰:「才主著事时先生以目视地便在这里,才过了便不见」。
又云:「心岂有出入?
亦以操舍而言」。
盖寂然常感者,心之本体。
惟其操舍之不常,故其出入之无止耳。
惟其常操而存,则动无不善,而瞬息顷刻之间亦无不在也。
颜氏之子三月不违,其馀则日月至,政以此心之常感而易危故也。
寂然常感者,固心之本体也,然存者,此心之存也;
亡者,此心之亡也。
非操舍存亡之外别有心之本体也。
然亦不须苦说到此,只到朱勾处便可且住也。
⑴ 见于文句者,每每有「我」底意思。
⑵ 程子之意虽知其意味甚深,然看得未分明。
答吕子约 南宋 · 朱熹
示喻读书用力之意,甚善。
所谓收拾向里,固为急务,但亦当虚以待之,则心体自存,善端自著,不可一向抑遏安排也。
近作一文字,正述此意。
录寄伯崇矣,亦属转以奉呈也。
谢说未安者多此类,所论孝弟之说,盖本有不屑卑近之意,故其言日用切身处往往多有此意思。
且如此章不以事亲从兄为本分当然之事,而特藉之以为知仁之资,则方其事亲从兄之时,其心亦不专于所事,而又别起知仁之想矣。
往年与正字兄论《知言》中病痛,亦多如此。
盖其所授受有自来也。
却是吕与叔先生论民可使由之处意思极好。
昔侍李先生论近世儒佛杂学之弊,因引其说,先生亦深然之。
凡百但以此等意思存之,便自平实。
至于近世专门之说,盖亦不必深论其失,取其可取者焉可也。
答吕子约 南宋 · 朱熹
时复思绎之义如何?
长沙说中谓䌷绎其端绪,又何也?
又时习专以「思绎」为训,又何也?
凡言学,多指讲论诵读言之,故以习为思绎。
长沙说不记云何,䌷绎端绪亦苦无异义也。
学即行也,所谓「所以学者,将以行之也」,意必有在。
《中庸》言博学,又言笃行,则学与行自是两事。
说、乐之分如何?
所谓说在心,政孟子「理义悦我心,犹刍豢悦我口」之意。
但所谓乐主发散在外,朋友之乐盖亦实见其可乐,但此说为发舒耳。
谓之主发散在外,愿明其说。
谓之发散在外,即是由中而出,但「乐」字之义主于发散在外而得名耳。
谢氏「时习、朋来、不愠」一章,意脉似与本章之旨不贯。
所谓「不必同堂合席谓之朋」,则于朋来而乐之意似不切。
所谓「知我者希则我贵」,既以知者希为贵,则亦与人不知而愠者相去只一间耳,非所谓不见是而无闷者也。
谢氏说多类此,大抵过于高远也。
孝弟为仁之本,程子、谢氏之旨如何?
程子谓孝弟行于家而后仁爱及于物,盖以本立而道生也。
谢氏谓知此心则知仁,盖以自是而仁可见。
是固然也,却恐非为仁自孝弟始之意。
只当从程子说。
近年论者多欲设为机械,以求知仁,其原盖出于谢氏。
且若如其说,则其事亲从兄之际心亦不专于所事矣。
明道论孝弟本其所以生乃为仁之本,而又论守身守之本,不失其身而能事其亲,乃诚孝也,推此可以知为仁之本。
此意如何?
明道因论事亲,又推本守身之意,以明必如此,然后为能事其亲。
乃所谓孝子成身之义。
「其为人也孝弟,自然和顺慈祥,岂复萌犯上之心?
况于为逆理乱常之事乎」?
此盖深言孝弟之为顺德而人道之根柢也。
自是而积习著察,则为仁之道自然周溥充大。
所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而非过情违道之小仁也。
故曰「本立而道生」,而又赞之曰「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欤」。
若夫仁民而推亲亲,固曰无本,然所谓仁民者,亦必有甚不仁者矣。
自仁民而推亲亲,本不足辨,然亦不必言必有甚不仁者。
巧令鲜仁,尹氏之说为完。
程子直指为非仁,何也?
详考程子辞意,盖直指修饰之为非仁,欲学者深知乎仁与不仁之分,故他有所未暇论也。
昨领来喻,谓程子如此直截说破,恐是此意否?
程子固是直指修饰之为非仁,而圣人本意初亦不兼持养者而为言也。
但圣人辞气舒缓,程子恐人不会,更向巧令中求其少有之仁,故如此直说破耳。
曾子之三省,忠信而已,而不及「传不习乎」一语,何也?
前虽求教,谓已兼释之,今却未晓。
程子说「传不习乎」是不习而传与人,是亦欺人之事,故以忠信举三省。
此句须更思之,与谢氏孰长?
入孝出弟、谨行信言、泛爱亲仁,盖为弟为子日用出入之实职。
旷此而徒区区于文义章句间,抑末也。
程子谓非为己之学,意盖如此。
然必曰学文者,诚以未能著察,而品节等差、重轻缓急不得其宜,则或有所害。
以此见周伯忱之说甚当。
谢氏尽孝尽弟以及乎亲仁成己,至行有馀力,则以学文,则看得学文颇轻。
而说得入孝出弟之类一节便做成德,似非本旨意。
修弟子之职,固所以为己,然博学于文以明义理之归,亦为己也。
洪庆善说未有馀力而学文,则文灭其质;
有馀力而不学文,则质胜而野。
此意亦好。
「道千乘之国」,政与「道之以德」、「道之以政」之「道」同。
「道」犹导也,与齐治之义别。
「敬事而信」以下,或以为五者,或以为三者,当从何说?
程子释此章谓「今之诸侯能如是,足以保其国矣」,非小乎此也,政以今之诸侯所以导其国者不能如是也。
然否?
分别「道」、「齐」二字甚善。
此章当为五事,然先后相因,不可相无,则亦一事而已。
程子之言固非小此,盖以其略,故其言之若不足耳。
程子谓论性则以仁为孝弟之本,又谓仁是性也,孝弟是用也,因此得求仁之方,要须是从克己入。
程子论季路、颜渊言志一段可见。
盖喜怒好恶之偏,顷刻胡越霄壤之判,如何得气脉通贯,本末连属?
每觉于至亲上尚有物我处多,况于他人乎。
直须是由身至家,由家至外,检察消磨,渐渐融通,则庶乎仁矣。
前辈谓公近仁,爱属仁,而《鲁论》所谓己欲立、达而立人、达人为仁之方,而孟子所谓「仁者如射,正己而发,发而不中,不怨胜己,反求诸己」,如此之类,皆是欲人之求仁当自克治己私而入。
学者但当于此下手耳。
向者所谓以万善之先名仁,诚不亲切。
论性则以仁为本,此只是泛说。
论义理则性中只有仁义礼智,而孝弟本出于仁。
论为仁之功夫,则孝弟是仁中之最紧切处,当务此以立本而仁道生也。
来喻虽善,然非程子立言之本意也。
一心之谓诚,尽心之谓忠,其分如何?
又谓忠,天道也,其与尽心之义同否?
一心之谓诚,专以体言。
尽心之谓忠,是当体之用。
忠,天道也,对恕推己而言,正指尽心之义。
答吕子约 南宋 · 朱熹
所示心无形体之说,鄙意正谓如此,不谓贤者之偶同也。
然所谓寂然之本体殊未明白之云者,此则未然。
盖操之而存,则只此便是本体,不待别求。
惟其操之久而且熟,自然安于义理而不妄动。
则所谓寂然者,当不待察识而自呈露矣。
今乃欲于此顷刻之存遽加察识,以求其寂然者,则吾恐夫寂然之体未必可识,而所谓察识者,乃所以速其迁动而流于纷扰急迫之中也。
程夫子所论「才思便是已发,故涵养于未发之前则可,而求中于未发之前则不可」,亦是此意。
然心一而已,所谓操存者,亦岂以此一物操彼一物,如斗者之相捽而不相舍哉?
亦曰主一无适,非礼不动,则中有主而心自存耳。
圣贤千言万语,考其发端,要其归宿,不过如此。
子约既识其端,不必别生疑虑,但循此用功,久而不息,自当有所至矣。
答吕子约 南宋 · 朱熹
向来所喻数条,亦皆穷理之要。
今承喻及有不晓毫发之语,此又范太史所谓小其所知以为不知之弊。
窃谓莫若因其所知者玩绎而推广之,自当有味,不可舍此而别求,恐转益荒远而终无得也。
此类犹是好高之病,不可不警。
答吕子约 南宋 · 朱熹
示喻缕缕,具悉。
但泛说尚多,皆委曲相合。
恐更当放下,且玩索所读书,依本分持养为佳耳。
陆子静之贤,闻之盖久,然似闻有脱略文字、直趋本根之意。
不知其与《中庸》「学问思辨然后笃行」之旨又如何耳。
答吕子约 南宋 · 朱熹
所喻日用功夫甚善,然必谓博学详说非初学事,则大不然。
古人之学固以致知格物为先,然其始也,必养之于小学,则亦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习而已。
是皆酬酢讲量之事也,岂以此而害夫持养之功哉?
必曰有害,则是判然以动静为两物,而居敬穷理无相发之功矣。
大抵圣贤开示后学进学门庭、先后次序极为明备,今皆舍之,而自立一说以为至当,殊非浅陋之所敢闻也。
向示《心说》,初看颇合鄙意,细观乃复有疑。
亦尝窃与朋友论之,而未及奉报。
今得所论,益知向所疑者之不谬也。
盖操舍存亡虽是人心之危,然只操之而存,则道心之微便不外此。
今必谓此四句非论人心,乃是直指动静无端、无方、无体之妙,则失之矣。
又谓荒忽流转,不知所止,虽非本心,而可见心体之无滞,此亦非也。
若心体本来只合如此,则又何恶其不知所止,而必曰主敬以止之欤?
近与一朋友论此,录以奉呈。
幸试思之,复以见告。
昨日得钦夫书,亦论此,于鄙意亦尚有未尽者。
异时相见面论之,笔札不能既其曲折也。
答吕子约 南宋 · 朱熹
所示内外两进之意甚善,此是自古圣贤及近世诸老先生相传进步直诀,但当笃信而力行之,不可又为他说所摇,复为省事欲速之计也。
近闻陆子静言论风旨之一二,全是禅学,但变其名号耳。
竞相祖习,恐误后生。
恨不识之,不得深扣其说,因献所疑也。
然想其说方行,亦未必肯听此老生常谈,徒窃忧叹而已。
操舍存亡之说,诸人皆谓人心私欲之为乃舍之而亡所致,却不知所谓存者亦操此而已矣。
子约又谓存亡出入皆神明不测之妙,而于其间区别真妄又不分明,两者盖胥失之。
要之存亡出入固皆神明不测之所为,而其真妄邪正、始终动静又不可不辨耳。
答吕子约 南宋 · 朱熹
来书所喻程门议论,鄙意正谓如此。
此《或问》之书所为作也。
但掎摭前贤,深负不韪之罪耳。
管仲之喻甚正,但以夫子之言考之,恐无此意。
程子之意盖欲主张名教,而以为夫子许其不死,却不如以为存而不论之可畏也。
试更思之。
答吕子约 南宋 · 朱熹
叔度忽为佛学,私窃忧之。
前尝因书扣之,今此书来,不答所问,但云实病难除,实功难进,不敢容易言之而已。
如此则是以为求进实功、除实病必求之释氏然后可,而吾圣贤立言垂训与吾党平日讲学存养,皆容易之空言也。
叔度所见不应如此,盖不欲人之议己而设此以峻却之耳。
区区虽欲再进其说,而已觉难于发口。
然鄙意犹有未能已者。
愿子约从容自以己意言之,劝其且读《论语》,看诸先生说而深思之,以求圣人之意。
圣人之意即是天地之心,思而得之,则实理可见而实病可除,实功可进,初不待求之释氏之言矣。
且求之释氏,却是适越北辕,却行求进,此区区所以深惜叔度平日之用心,而不欲其陷于此也。
顷在静安,见其议论之间,每不欲人攻释氏之非,私心固已疑之。
今果如此。
盖本其平日用功只以博学力行为事,而未尝虚心平气熟玩圣贤之言,以求至理之所在,故其弊至于如此。
熹恐伯恭亦不得不任其责,不知其闻此消息以为如何?
然熹之愚犹窃有疑于伯恭词气之间,恐其未免有阴主释氏之意。
但其德性深厚,能不发之于口耳。
此非小病,吾辈于此若犹或有纤芥之疑,速须极力讲究,以去其非而审其是,不可含胡隐忍,存而不决,以贻他日走作之患也。
大抵彼中朋友立说过高,立心太迫,不肯相聚讨论,只欲闭门剧读以必其自得,故人自为学,而或不免蔽于一己之私见。
此亦殊非小病耳。
答吕子约 南宋 · 朱熹
所喻数条,足见玩理之深。
然《论》《孟》两说恐看得太幽暗支离了,所谓欲密而反疏者。
须更就明白简约处看,一句只是一句,截断两头,都无许多枝蔓,方是真实见处也。
太极诸说亦未见端的处。
又所谓万化未尝止息者,是矣,然却为甚于复然后见天地之心邪?
请更下此一转语,如何如何?
答吕子约 南宋 · 朱熹
前书所喻《原宪》一条,似于鄙意有未安者。
而来书云云支蔓缴绕,只如旧日。
更望详细思绎,勇猛扫除,庶于正大光明之域有进步处也。
答吕子约 南宋 · 朱熹
所论江西之弊切中其病,然前书奉告者,非论其人也,乃论吾学自有未至,要在取彼之善以自益耳。
谓彼全无本原根柢,则未知吾之所恃以为本原根柢者果何在邪?
幸更思之,复以见教。
答吕子约 南宋 · 朱熹
熹衰病如昨,无足言者。
暇日自力观书,惟觉圣贤之言意味深长,尽有向来见不到处。
若于子约所谓经史贯通之妙,则未有得也。
然既曰千里一曲,则便不如且就不曲处理会之为愈。
且如《史记》《礼书》篇首四言,恐只是大概说道理如此,岂为秦汉把持天下而设?
且既曰把持天下矣,则又岂有不由智力而致者邪?
此等处恐是舍却圣贤经指而求理于史传,故只见得他底高远,便一向随他脚跟转,极力赞叹他。
若看得圣贤说礼乐处有味,决定不作此见。
兼谓其为秦汉而发此四言,亦恐反说低了他意思也。
读《诗》诸说,乃是《诗》小序说,非《诗》说,疑亦是从前太于世变一事留意得重,故只见得此意思。
大率向外底意思多,切己底意思少,所以自己日用之间都不得力。
前书因论陆子静处及说韩岩时话,似已详说此病,奈何都不见察,至今日然后始觉身心欠收拾乎?
兼此语前此已屡闻之,恐今日所觉亦未必是真觉也。
所谓秦汉把持天下有不由智力者,乃是明招堂上陈同甫说底。
平日正疑渠此论未安,不谓子约亦作此见、为此论也。
大抵读书宽平正大者多失之不精,而精密详审者又有局促奸巧之病。
虽云人之情伪有不得不察者,然此意偏胜,便觉自家心术亦染得不好了。
近年此风颇盛,虽纯诚厚德之君子,亦往往堕于其中而不自知,所以区区常窃忧之,而不愿子约之为之也。
子约何不试取《论语》、《孟子》、《中庸》、《大学》等书读之,观其光明正大、简易明白之气象,又岂有如此之狡狯切害处邪?
世路险窄,已无可言;
吾人之学圣贤者,又将流而入于功利变诈之习,其势不过一传再传,天下必有受其祸者,而吾道益以不振,此非细事也。
子约思之,如何?
《大事记》尚有第十一卷半卷未写,今附元册去,幸为写足附来。
不须裁截装背,却恐与前后册大小不同也。
此书固佳,然昨看论张汤、公孙弘处,亦不能无疑也。
答吕子约 南宋 · 朱熹
前书所喻正容谨节之功,比想加力。
此本是小学事,然前此不曾做得工夫,今若更不补填,终成欠阙,却为大学之病也。
但后书又不免有轻内重外之意,气象殊不能平,愚意窃所未安。
大抵此学以尊德性、求放心为本,而讲于圣贤亲切之训以开明之,此为要切之务。
若通古今、考世变,则亦随力所至,推广增益,以为补助耳。
不当以彼为重,而反轻凝定收敛之实,少圣贤亲切之训也。
若如此说,则是学问之道不在于己而在于书,不在于经而在于史,为子思、孟子则孤陋狭劣而不足观,必为司马迁、班固、范晔、陈寿之徒,然后可以造于高明正大、简易明白之域也(八字乃来书本语。)
夫学者既学圣人,则当以圣人之教为主。
今六经、《语》、《孟》、《中庸》、《大学》之书具在,彼以了悟为高者既病其障碍而以为不可读,此以记览为重者又病其狭小而以为不足观,如是则是圣人所以立言垂训者徒足以误人而不足以开人,孔子不贤于尧舜而达磨、迁、固贤于仲尼矣,无乃悖之甚邪!
前书所示《中庸》、《诗》《颂》、《西铭》等说皆极精密,意者后书所谓不能下心细意,特一时愤激所发耳。
如其不然,则不能下心细意于孔、孟,乃能下心细意于迁、固,何邪?
此则尤非区区所素望于贤者,不敢不尽所怀也。
礼乐之云,前此只恐未必史迁有此意耳。
正使有之,乃是挟礼乐动化之权以为智力把持之用,学者所以谨于毫釐之差而惧其有千里之缪者,正为此耳。
今不之察,而遂指人欲为天理,吾恐其不止于议论之小失,而且为心术之大害也。
「阡陌」二字,熹前说亦未是,当如《风俗通》,后说乃为得之,盖「阡」之为言「千」也,「陌」之为言「百」也。
《遂人》径是百亩之界,涂是百夫之界,而二者皆从,即所谓南北之陌。
畛是千亩之界,道是千夫之界,而二者皆横,即所谓东西之阡。
盖二字名义本以夫亩之数得之,决是井田旧制所本有。
若曰秦始为之,则决裂二字,牵彊说合,费气力而无文理。
且井田既有径畛之制,而秦人去之,则又何必更取东西南北之正以为阡陌,然后可以静生民之业而一其俗哉?
此细事,不足辨,或恐有助于古今事变之学耳。
《徽录》新书近方看得数卷,大抵是用《长编》添修,然亦有不尽处。
《长编》亦据曾布、蔡绦为多,此二书虽无状,然亦见其不可掩者。
祸败之衅,岂偶然哉?
读之令人愤郁,殊损道心也。
同父事解后得书,亦甚呶呶。
前此盖已作书慰劳之,劝其因此一洗旧辙,歛就绳墨。
若能相信失马,却未必不为福耳。
此事向来朋友畏其辩博,不究其是非而信奉其说,遂无一言及于儆戒切磋之意,所以使渠至此。
盖有不得不任其责者。
子约既敬之,于此恐不可不尽情也。
叔晦必且家居待除,象先呈身之说,恐是且欲扬此虚声,以避守高之嫌,然亦不必如此也。
季和闻亦不为久计,相见劝其早归,亦是一事。
渠却甚归心恭兄教诲,与他人不同也。
诚之恐难说话,盖本是气质有病,又被杜撰扛夯作坏了。
论其好处,却自可惜也。
恭兄文字状子已投之,当路如醉如梦,面前事尚不能管得,何可望以此等?
但近日百怪竞出,不可禁遏,又甚于前。
此既无可奈何,但当修其本以胜之,早为收拾平生文字训说之略成书而可传者,著为篇目而公传道之,则彼托真售伪者将不禁而自息矣。
若但筑堤堙水,决无可救之理也。
答吕子约 南宋 · 朱熹
熹再叨祠禄,遂为希夷法眷。
冒忝之多,不胜惭惧。
今年病躯粗觉胜前时,但心目俱昏,不堪翻阅,深以为挠耳。
所喻向来立论之偏,近日用功之实,甚慰所望。
两卷所论,皆精义也。
其间亦有鄙意未合处,具之别纸,幸更思之。
或犹未安,却更反复极论,以归至当乃佳耳。
同父后来又两得书,已尽底里答之。
最后只问他三代因甚做得尽,汉唐因甚做得不尽,见顿著圣贤在面前,因甚不学。
而必论汉唐,觅他好处,并《文中子》一并破除一上,似颇痛快著题,未知渠复如何做转身一路也。
可因书扣之,令录去,此无人写得也(两书皆引「惟精惟一」者是。)
来书亦于「智」「力」二字必竟看不破、放不下,殊不知此正是智力中之仁义,宾中之主,铁中之金。
若苦向这里觅道理,便落在五伯假之以下规模里,出身不得。
孟子、董子所以拔本塞原,斩钉截铁,便是正怕后人似此拖泥带水也。
熹尝语此间朋友,孟子一生忍穷受饿,费尽心力,只破得「枉尺直寻」四字。
今日诸贤苦心劳力,费尽言语,只成就「枉尺直寻」四字。
不知誵讹在甚么处?
此话无告诉处,只得仰屋浩叹也。
史迁固非班、范之比,然便以为学者于此不可有所未足而欲专就此处寻讨道理,则亦陋矣。
公谨前日一二书来问所疑,觉得却似稍通晓,胜往时也。
此一等人不能谈王说霸,然终是悫实谨厚,是这一边人。
鄙意近来觉得只爱此等人也。
两卷之说,今亦不能易纸。
仁字固不可专以发用言,然却须识得此是个能发用底道理始得,不然此字便无义理,训释不得矣。
且如元者善之长,便是万物资始之端,能发用底本体,不可将仁之本体做一物,又将发用底别做一物也。
「平旦之气」以下一节,譬喻得不甚相似。
至以元气淋漓、星斗清润为利贞之象,亦不可晓。
「合而言之」一句,文意亦似未安。
大抵仁之为义,须以一意一理求得,方就上面说得无不通贯底道理。
如其不然,即是所谓儱侗真如、颟顸佛性,而仁之一字遂无下落矣。
向来鄙论之所以作,正为如此。
中间钦夫盖亦不能无疑。
后来辨析分明,方始无说。
然其所以自为之说者,终未免有未亲切处。
须知所谓纯粹至善者,便指生物之心而言,方有著实处也。
今欲改「性之德,爱之本」六字为「心之德,善之本」,而天地万物皆吾体也,但心之德可以通用,其他则尤不著题。
更须细意玩索,庶几可见耳。
求其放心与克己复礼,恐亦不可分为两事。
盖放却心即视、听、言、动皆非礼,非礼而视、听、言、动即是放却心,此处不容更作两节。
今所论却似太支离也。
养气一节,只说得程子意。
若论孟子门庭指意,又却不然。
「至大至刚」,只合四字为句。
「以直养而无害」,此「直」字便是上文「缩」字,下文「义」字。
孟子之意只是说每事做得是当,即自然无所愧怍,意象雄豪,所以虽当大任而无所畏惧耳。
推其本原,固未有不立敬而能集义者,然此章之意则未及夫敬字也。
此自程子门庭功夫,因此说出来耳。
《易》所谓「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乃指蓍卦而言之。
推之天下万物,无一不如此者。
初不为心而发,而遂不可以言性也。
五峰议论似此拘滞处多,惜乎不及其时而扣之,反复究穷,必有至当之论也。
「孝悌则心下,心下则此心溥」,此意甚巧,然却走了孝弟二字亲切本意。
若但如此,则只「卑巽」两字亦得,不必云孝弟矣。
此盖本因立下「仁人心也」四字,要得贯穿许多去处道理,又怕惹著「爱」字,故不免有此牵彊。
似不必如此,却只成立议论做文字也。
「未知焉得仁」,文义句读恐亦不如此。
若如此说,则前所谓「不知其仁」等句又作如何说耶?
程子所谓「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止是赞叹仁字之言,非是直解字义。
如云「仁者,天下之正理」,此亦只是包含在内,不可便以此为尽得仁字之义也。
「正颜色斯近信矣」,盖谓学者平日心不诚实,则虽正颜色而不免于欺伪,如所谓色取仁而行违者,故以正颜色而能近信为贵耳。
亦非如来示注中所云也。
《论语》所记有失无失,须见到夫子地位,方判断得。
今此所论,亦侏儒之观优耳。
吾人但当玩索涵养,以到为期,自不必如此预先安排此等闲议论,无益于学也。
「所过者化」,程子于《易传》中引之,《革》九五。
及其语录中说,似皆以为身所经历处人化其德。
此意平实,亦与上下文意相应,似不必更为他说。
若论人心本虚,事物过了便无朕迹,却自不妨有此理也。
凡此数说,不知贤者以为如何?
如有未安,幸更反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