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潘叔昌 南宋 · 朱熹
熹讲闻隽誉,为日盖久,每恨未及际晤,以慰所怀。兹承不鄙,远贻诲帖,倾倒甚至。自顾凉薄,何以堪之?反复再三,有愧而已。即日冬寒,伏惟进德日新,尊履多福。熹蚤获执侍先生君子之侧,粗知以问学为事,而躬行不力,老大无闻,顾省平生,第有愧恨。左右才高识明,所以自期盖已不浅,乃不知其如此而辱垂问焉,则已误矣。况所谓日用之间不放不乱者,又熹之所以早夜竭力而未能彷佛者,其何以有助于高明之万一乎?然先其所难而不计其获,圣贤所以示人为仁之方也。熹虽不敏,愿与贤者共勉焉。因风修报,未究所怀。继此有可以开警者,愿日闻之。幸甚幸甚!
答潘叔昌 南宋 · 朱熹
细读来喻,足见为己之力。但学者先须置身于法度规矩中,使持于此者足以胜乎彼,则自然有进步处。如孔子之告颜渊,以非礼勿视、听、言、动为克己之目,亦可见矣。若自无措足之地,而欲搜罗抉剔于思虑隐微之中,以求所谓人欲之难克者而克之,则亦代翕代张,没世穷年而不能有以立矣。躬所未逮,姑诵所闻,已深愧腼,惟明者有以裁之。
答潘叔昌 南宋 · 朱熹
示喻读史曲折,鄙意以为看此等文字但欲通知古今之变,又以观其所处义理之得失耳,初不必于玩味究索以求变化气质之功也。若虑其感动不平,遂废不读,则进退之间,又恐皆失之太过而两无所据也。
昨闻叔度兄颇为佛学,因献所疑,大蒙峻却,愧悚深矣。今不敢复言,而其未已之意不免因子约达之。恐其过江未还,烦为略道鄙意。大抵近世儒者于圣贤之言未尝深求其义理之极致,而惟以多求剧读为功,故往往遂以吾学为容易之空言,而求所以进实功、除实病者,皆必求之于彼。殊不知将适千里而迷于所向,吾恐其进步之日远而税驾之日赊也。今若未能决意自拔,得且姑置其说,而专意于吾学,捐去杂博,专读一书,虚心游意,以求夫义理之所在。如此三年不得,而后改图,则朋友之心无所复恨,而于其所以进功除病之实亦未为晚也。如何如何?
答潘叔昌 南宋 · 朱熹
承喻读李、陆、孙氏之书,慨然有感,此见进学不倦之意。然熹愚意,学者当且就圣门文字中研究,得个入头处,却看此等。其合者固所不遗,而其不合者亦易看破,自然不费功力也。尝窃私怪彼中朋友不肯于《论语》、《孟子》、《中庸》、《大学》深下功夫,而泛观博取于一时议论之间,所以头绪多而眼目少,规模广而意味不长。试以《孟子》论子路、管仲处观之,可见其得失矣。不审明者以为如何?沈叔晦章疏出于何人?大抵世俗近年一种议论愈见卑狭,令人抬头不起,转身不得。看此头势,只有山林是安乐处,别无可商量也。
答潘叔昌 南宋 · 朱熹
示喻天上无不识字底神仙,此论甚中一偏之弊。然亦恐只学得识字,却不曾学得上天,即不如且学上天耳。上得天了,却旋学上大人亦不妨也。中年以后,气血精神能有几何?不是记故事时节。熹以目昏,不敢著力读书,闲中静坐,收敛身心,颇觉得力。间起看书,聊复遮眼。遇有会心处,时一喟然耳。蜀学之弊诚如所喻,《唐论》却未暇细看也。《六国表》议论乃是衰世一种卑陋之说,吾辈平日讲诵圣贤,何为却取此等议论以为标的?殊不可晓。建州有徐楠者,常言秦始皇贤于汤、武,管仲贤于夫子,朋友间每每传以为笑。不谓来说亦颇似之也。此恐是日前于根本上不曾大段用功,而便于讨论世变处著力太深,所以不免此弊。向答子约一书,亦极言之,正恐赤帜已立,未必以为然耳。熹老矣,不复有意于此世,区区鄙怀,犹欲勉率同志之士熟讲勤行,以趣圣贤之域。不谓近年异论蜂起,高者溺于虚无,下者沦于卑陋,各执己见,不合不公,使人忧叹,不知所以为计。而今而后,亦不复敢以此望于今世之人,姑抱遗经以待后之学者而已。不审明者以为如何?
答潘叔昌 南宋 · 朱熹
示谕汉唐初事,以两家论优劣则然,以三代之天吏言之,则其本领恐不但如此。若子房、孔明之所黾勉,亦正是渠欠阙处。吾辈正当以圣贤为师,取其是而监其非,不当以彼为准则也。今人只为不见天理本原,而有汲汲以就功名之心,故其议论见识往往卑陋,多方迁就,下梢头只是成就一个私意,更有甚好事?若必以为然,即程正叔宁可终身只作国子祭酒,却让他陈正己作宰相也。可怪可怪!
答潘叔昌 南宋 · 朱熹
前书示及《易传》二义,阴阳交和,恐非是指君子小人而言。君子之于小人,固不当过为忿疾,然无交和之理。韩、富当时事力盖不足以胜二奸,非固欲与之和也。元祐诚有过甚处,然当时事势,恐不如此亦不免祸。要当有以开悟人主之心,乃绝后患耳。东汉诛宦官事,前辈多论之,大略皆如来喻。然尝细考其事,恐祸根不除,终无可安之理。后人据纸上语指点前人,甚易为力,不知事到手头,实要处断,毫发之间便有成败,不是容易事。若使陈、窦只诛得首恶一二人,后来未必不取王允、五王之祸也。
答潘叔昌 南宋 · 朱熹
向来鄙论初无深旨,来书诵及,足见不遗一善之意。然所谓有主于中者,亦只是此持守之意耳。《遗书》首篇答李端伯之问者,正是此意,不可离此持守,别想像一物以主乎中也。
答潘叔昌(书杜生二论后) 南宋 · 朱熹
荀彧之死,胡文定引宋景文说,以为刘穆之、宋齐丘之比,最为得其情状之实,无复改评矣。考其议论本末,未见其有扶汉之心也,其死亦何足悲?又据本传,彧乃唐衡之婿,则彧之失其本心久矣。颜公之智诚有所不足,非独弃平原一事也。但仁、义、礼、智、信列于五常,圣人皆显之以为教,未尝偏有所隐也。今曰圣人独显仁义、忠信以为教,而神智以为几,不知何据而言?若其果然,则是仁义忠信乃无用之朴,而智乃仁义忠信之贼矣。学术不正,使人心颇僻如此,甚可忧惧。不知老兄曾见此论否?闻其托于宾馆,必尝相与讲学者。幸有以警之,毋使东莱宗旨转而为权谋机变之学也。
答潘叔昌 南宋 · 朱熹
所示内外交养,勿使偏枯,闻斯行之,不必犹豫,此正今日应病良药也。薛氏书已领,观其用功纤密,良可叹服。而昨得其《论语》及《春秋》,却有难晓解处。岂其用力于彼者深固,所谓艺之至者不两能邪?学者于此要当知所择耳。《仁传》正类南轩所为,鄙意亦所未安。伯恭昨补《外书》、《震泽语录》问圣贤之言要切处思一段,意思却极好也。陈齐之文乃如此,尤所不解。亦尝究其失否?微言既绝,大义益乖,甚可悼惧,不觉倾倒至此。此纸不可以示人也,只欲贤者知之,不枉用心耳。
答刘叔文 南宋 · 朱熹
所谓理与气,此决是二物。但在物上看,则二物浑沦,不可分开各在一处,然不害二物之各为一物也。若在理上看,则虽未有物而已有物之理,然亦但有其理而已,未尝实有是物也。大凡看此等处须认得分明,又兼始终,方是不错。只看《太极图》熹所解第一段,便见意思矣。若未会得,且虚心平看,未要硬便主张,久之自有见处,不费许多闲说话也。如此虚心理会不得时,却守取旧来所见,亦未为晚耳。如或未然,且放下此一说,别看他处。道理尚多,或恐别因一事透著此理,亦不可知。不必守此胶漆之盆,枉费心力也。
答刘叔文 南宋 · 朱熹
细详来喻,依旧辨别性气两字不出。须知未有此气已有此性,气有不存,性却常在。虽其方在气中,然气自气,性自性,亦自不相夹杂。至论其遍体于物,无处不在,则又不论气之精粗而莫不有是理焉;不当以气之精者为性,性之粗者为气也。来说虽多,只以此意思之,便见得失。如云精而又精,不可名状,所以不得已而强名之曰「太极」;又曰气愈精而理存焉,皆是指气为性之误。又引《通书解》云云,亦是不察阴阳二字是形而下者,便指为诚。不知此是诚之流行归宿处,不可便指为诚也。又引无极之真,以为真固是理,然必有其气,是以可与二五妙合而凝,此尤无理矣。夫真者理也,精者气也。理与气合,故能成形。岂有理自有气,又与气合之理乎?其间琐细,不暇一一辨论。但更看《太极图解》第一段初两三行,便见理之与气各有去著,不待如此纷纭矣。
答王子充 南宋 · 朱熹
老兄深静笃实,天资甚美,平时于辈流中心所敬仰。顾恨相从日浅,未得深扣所存,以自警策。今读来教,乃有懒弱自安之语,何邪?大抵今日之弊,务讲学者多阙于践履,而专践履者又遂以讲学为无益。殊不知因践履之实以致讲学之功,使所知益明,则所守日固,与彼区区口耳之间者固不可同日而语矣。不然,所存虽正,所发虽审,窃恐终未免于私意之累,徒为拘滞而卒无所发明也。愚意如此,不审高明以为如何?
答胡伯逢 南宋 · 朱熹
赤子之心固无巧伪,但于理义未能知觉,浑然赤子之心而已。大人则有知觉扩充之功,而无巧伪安排之凿,故曰不失赤子之心。著个「不失」字,便是不同处。南轩所说固善,然必谓从初不失,此恐太拘。既失而反之,却到此地位,亦何害其为不失乎?
答胡伯逢 南宋 · 朱熹
男女居室,人事之至近,而道行乎其间,此君子之道所以费而隐也。然幽闇之中,衽席之上,人或亵而慢之,则天命有所不行矣。此君子之道所以造端乎夫妇之微密,而语其极则察乎天地之高深也。然非知几慎独之君子,其孰能体之?《易》首于《乾》、《坤》而中于《咸》、《恒》,《礼》谨大昏,而《诗》以《二南》为正始之道,其以此欤。《知言》亦曰「道存乎饮食男女之事,而溺于流者不知其精」,又曰「接而知有礼焉,交而知有道焉,惟敬者能守而不失耳」,亦此意也。
按:《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四六。又见《古今图书集成》家范典卷八三、学行典卷九三。
答胡伯逢 南宋 · 朱熹
昨承喻及知仁之说,极荷开晓之详。然愚意终觉未安。来谕大抵专以自知自治为说,此诚是也。然圣人之言有近有远,有缓有急。《论语》一书,言知人处亦岂少耶?大抵读书须是虚心平气,优游玩味,徐观圣贤立言本意所向如何,然后随其远近浅深、轻重缓急而为之说,如孟子所谓以意逆志者,庶乎可以得之。若便以吾先入之说横于胸次,而驱率圣贤之言以从己意,设使义理可通,已涉私意穿凿而不免于郢书燕说之诮;况又义理窒碍,亦有所不可行者乎。窃观来教所谓「苟能自省其偏,则善端已萌。此圣人指示其方,使人自得,必有所觉知,然后有地可以施功而为仁」者,亦可谓非圣贤之本意而义理亦有不通矣。熹于晦叔、广仲书中论之已详者,今不复论。请因来教之言而有以明其必不然者。昔明道先生尝言,凡人之情易发而难制者,惟怒为甚。能于怒时遽忘其怒而观理之是非,亦可以见外诱之不足恶,而于道亦思过半矣。若如来教之云,则自不必忘其怒而观理之是非,第即夫怒而观夫怒,则吾之善端固已萌焉而可以自得矣。若使圣贤之门已有此法,则明道岂故欲舍夫径捷之涂而使学者支离迂缓以求之哉?亦以其本无是理故尔。且孟子所谓「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者,正谓精思力行,从容涵泳之久,而一日有以泮然于中,此其地位亦已高矣。今未加克复为仁之功,但观宿昔未改之过,宜其方且悔惧愧赧之不暇,不知若何而遽能有以自得之邪?有所知觉然后有地以施其功者,此则是矣。然「觉知」二字,所指自有浅深。若浅言之,则所谓觉知者亦曰觉夫天理人欲之分而已。夫有觉于天理人欲之分,然后可以克己复礼而施为仁之功,此则是也。今连上文读之而求来意之所在,则所谓觉知者乃自得于仁之谓矣。如此则「觉」字之所指者已深,非用力于仁之久,不足以得之,不应无故而先能自觉,却于既觉之后方始有地以施功也。观孔子所以告门弟子,莫非用力于仁之实事,而无一言如来谕所云「指示其方,使之自得」者。岂子贡、子张、樊迟之流皆已自得于仁,而既有地以施其功邪?其亦必不然矣。然熹前说其间亦不能无病⑴,以今观之,自不必更为之说。但以伊川、和靖之说明之,则圣人之意坦然明白,更无可疑处矣。
⑴ 如云为仁浅深之验,观人观己之说,皆有病。
答胡伯逢 南宋 · 朱熹
《知言》之书,用意深远,析理精微,岂末学所敢轻议?向辄疑之,自知已犯不韪之罪矣。兹承诲喻,尤切愧悚。但鄙意终有未释然者。知行先后,已具所答晦叔书中,其说详矣。乞试取观,可见得失也。至于性无善恶之说,则前后论辨不为不详。近又有一书与广仲丈论此,尤详于前⑴。此外盖已无复可言者矣。然既蒙垂谕,反复思之,似亦尚有一说,今请言之。盖孟子所谓「性善」者,以其本体言之,仁、义、礼、智之未发者是也⑵。所谓「可以为善」者,以其用处言之,四端之情发而中节者是也⑶。盖性之与情虽有未发已发之不同,然其所谓善者则血脉贯通,初未尝有不同也⑷。此孟子道性善之本意,伊洛诸君子之所传而未之有改者也。《知言》固非以性为不善者,窃原其意,盖欲极其高远以言性,而不知名言之失反陷性于摇荡恣睢、驳杂不纯之地也⑸。窃意此等偶出于前辈一时之言,非其终身所守,不可易之定论。今既未敢遽改,则与其争之而愈失圣贤之意、违义理之实,似不若存而不论之为愈也。知仁之说,亦已累辨之矣。大抵如尊兄之说,则所以知之者甚难而未必是,而又以知仁、为仁为两事也⑹。如熹之言,则所以知之者虽浅而便可行,而又以知仁、为仁为一事也⑺。不知今将从其难而二者乎?将从其易而一者乎?以此言之,则两家之得失可一言而决矣。来教又谓方论知仁,不当兼及不仁。夫观人之过而知其爱与厚者之不失为仁,则知彼忍而薄者之决不仁,如明暗黑白之相形,一举目而两得之矣。今乃以为节外生枝,则夫告往知来、举一反三、闻一知十者,皆适所以重得罪于圣人矣。窃谓此章只合依程子、尹氏之说,不须别求玄妙,反失本指也。直叙胸臆,不觉言之太繁,伏惟高明财择其中。幸甚幸甚!
⑴ 因龟山《中庸》首章而发,及引《易传》《大有》卦及《遗书》第二十二卷者。
⑵ 程子曰「『止于至善』,『不明乎善』,此言善者,义理之精微,无可得而名,姑以『至善』目之」是也。又曰「人之生也,其本真而静。其未发也,五性具焉,曰仁、义、礼、智、信。」
⑶ 程子曰「『继之者善』,此言善却言得轻。但谓继斯道者莫非善也,不可谓恶」是也。
⑷ 程子曰:「喜怒哀乐未发,何尝不善?发而中节,则无往而不善」是也。
⑸ 所谓极其高远以言性者,以性为未发,以善为已发,而惟恐夫已发者之混夫未发者也。所谓名言之失者,不察乎至善之本然,而槩谓善为已发也。所谓反陷性于摇荡恣睢、驳杂不纯之地者,既于未发之前除却「善」字,即此「性」字便无著实道理,只成一个空虚底物,随善随恶,无所不为。所以有「发而中节,然后为善;发不中节,然后为恶」之说。又有「好恶性也,君子好恶以道,小人好恶以己」之说。是皆公都子所问,告子所言,而孟子所辟者,已非所以言性矣。又其甚者,至谓天理人欲同体异用,则是谓本性之中已有此人欲也。尤为害理,不可不察。
⑹ 所谓观过知仁,因过而观,因观而知,然后即夫知者而谓之仁,其求之也崎岖切促,不胜其劳,而其所谓仁者,乃智之端也,非仁之体也。且虽如此,而亦旷然未有可行之实,又须别求为仁之方,然后可以守之。此所谓知之甚难而未必是,又以知与为为两事者也。
⑺ 以名义言之,仁特爱之未发者而已。程子所谓「仁,性也;爱,情也」,又谓「仁,性也;孝弟,用也」,此可见矣。其所谓「岂可专以爱为仁」者,特谓不可指情为性耳,非谓仁之与爱了无交涉,如天地冠屦之不相近也。而或者因此求之太过,便作无限玄妙奇特商量。此所以求之愈工而失之愈远。如或以觉言仁,是以知之端为仁也。或以是言仁,是以义之用为仁也。夫与其外引智之端、义之用而指以为仁之体,则孰若以爱言仁,犹不失为表里之相须而可以类求也哉?故愚谓欲求仁者,先当大概且识此名义气象之彷佛与其为之之方,然后就此悫实下功,尊闻行知以践其实,则所知愈深而所存益熟矣。此所谓知之甚浅而便可行,又以知与为为一事者也。
答黄仁卿(东) 南宋 · 朱熹
所示《春秋》大旨甚善。此经固当以类例相通,然亦先须随事观理,反复涵泳,令胸次开阔,义理贯通,方有意味。若便一向如此排定说杀,正使在彼分上断得十分的当,却于自己分上都不见得个从容活络受用,则亦何益于事邪?大抵不论看书与日用功夫,皆要放开心胸,令其平易广阔,方可徐徐旋看道理,浸灌培养。切忌合下便立己意,把捉得太紧了,即气象急迫,田地狭隘,无处著功夫也。此非独是读书法,亦是仁卿分上变化气质底道理也。然看《春秋》外,更诵《论》、《孟》及看《近思录》等书以助其趣乃佳。若只如此,实恐枯燥,难见功耳。
答黄仁卿 南宋 · 朱熹
示谕食贫之状,深为叹息。向见拟此阙,意官期必甚近,不谓尚许久也。然从官两世,清贫如此,益见家法之有传,足使贪浊知所愧矣。所恨自困涸辙,不能少致濡沫之助,但有叹恨耳。改葬之议,既非人谋所及,假卜筮以决之,亦古人所不废,更详思之,如何?熹自劾之章已批,上旨喻以事不相关,则是已经进呈矣。逊词避宠,亦事之宜,纷纷不已,又似过甚。今已幸得请矣,只用省劄令还故官,更不再出敕牒,亦甚省事。位高言废,又是上一等人。今人则位未高时已无及物之志矣,可为深太息也。此间亲知有仕于汀者,书来说彼民望行经界尤切。韬仲归,说赵书亦请行之,当轴颇难之。彼于汀无利害,只恐牵连,并及泉、漳耳。□□之政且得如此亦善,人固难得每事皆善也。漳人亦淳,但淳者太淳,故其有势力者得肆残暴,为可怜耳。向来缪政抚其淳者甚至,而治其豪猾不少贷,亦有精力不及而误纵舍者。然或者至今以为严,殊不可晓。深自愧恨,不得如仁卿者为寮友而规正之也。
答黄直卿(干) 南宋 · 朱熹
别纸之喻如此,处心甚善,然亦似有先立标准之病。武侯所谓鞠躬尽力,死而后已,成败利钝,非能逆睹者,非独建立事功为然也。如此则知处不期宽而自宽,行处不期远而自远矣。试更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