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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门下吕仆射启(微仲) 北宋 · 秦观
伏审光奉明恩,进升左辅,伏惟庆慰。
恭以某官当世大儒,斯民先觉。
毁誉莫为之损益,穷通靡得而变渝。
北平如高山深林,人何可测;
巨源若浑金璞玉,器孰能名?
卓乎在󲦤绅之中,屹然有公辅之望。
果践西台之峻,遂跻端揆之崇。
邸音喧腾,士类交庆。
纳忠有素,讵须德裕之六箴;
应变无方,不止姚崇之十事。
谢颍州吕吏部启(1085年冬冬至日) 北宋 · 秦观
叨奉宸恩,谬当藩郡。
境预四邻之末,润沾九里之馀。
凭几占书,未进河南之牍;
朵云号体,俄蒙郇国之函。
仰荷谦冲,退增悚愧。
恭以某官器周事变,学造渊微。
出四世五公之门,遇千载一时之运。
文辞则操觚立就,政事则投刃皆虚。
荀氏八龙,尽继高阳之美;
河东三凤,尤推鸑鷟之奇。
会公旦之相周,俾伯禽而侯鲁。
布宣诏令,已成师帅之功;
近省君亲,行陟股肱之任。
某承风兹久,觌德未遑,企颂之怀,敷宣罔既。
除中书舍人谢执政启(代)(1091年7月) 北宋 · 秦观
一时承乏,方惭越俎以代庖;
数月为真,更愧操刀而制锦。
才微任过,恩重惧滋。
兹盖伏遇某官,以仁义兴《韶》、《韶》,载赓岩廊;
以礼乐易干戈,爰靖海宇。
故众美之备具,宜诸福以沓来。
俊人向臻,曾何殊于皋朔;
颂声胥穆,盖远继于猗那。
微健笔其谁宜为,岂老生敢专数事?
芜词累句,亦复见收;
延阁崇名,猥加褒贲。
在于流俗,至所宠光。
某敢不体朝廷含垢之慈,励畎亩愿忠之志?
指青山而长往,忍自弃于明时?
镂白玉以纪封,尚窃期于后日。
按:王敬之等刻《淮海集·补遗》。
答傅彬老简(1086年6月) 北宋 · 秦观
彬老足下:昨奉手教,所以慰诲甚勤,并蒙录示《寄苏登州书》并《题眉山集后》。
尊贤善道,发于诚心,词旨清婉,近世所希见也。
发函展读,殆不能释手。
钦想高风,益增企系。
屡迫贱事,修报后时,悚愧何已!
然仆昧陋,不能具晓盛意,中间有未然处,辄为左右具言之,惟阁下恕其僭易,幸甚幸甚。
阁下谓蜀之锦绮,妙绝天下,苏氏蜀人,其于组丽也,独得之于天,故其文章如锦绮焉。
其说信美矣,然非所以称苏氏也。
苏氏之道,最深于性命自得之际,其次则器足以任重,识足以致远,至于议论文章,乃其与世周旋,至粗者也。
阁下论苏氏,而其说止于文章,意欲尊苏氏,适卑之耳。
阁下又谓三苏之中,所愿学者,登州为最优,于此尤非也。
老苏先生,仆不及识其人,今中书、补阙二公,则仆尝身事之矣。
中书之道,如日月星辰,经纬天地,有生之类,皆知仰其高明。
补阙则不然,其道如元气行于混沦之中,万物由之而不知也。
故中书尝自谓「吾不及子由」,仆窃以为知言。
阁下试赢数日之粮,谒二公于京师,不然取其所著之书,熟读而精思之,以想见其人,然后知吾言之不谬也。
文翁哀词,杼思久矣,重蒙示谕,尤增感怆。
时气尚热,未及晤见,千万顺时自爱。
因风无惜以书见及,幸甚。
与苏先生简(一) 北宋 · 秦观
某顿首再拜知府学士先生:比参寥至,奉十二月十二日所赐教,慰诲勤至,殆如服役,把玩弥日,如晤玉音,释然不知穷困憔悴之去也。
即日伏惟尊候动止万福。
某鄙陋,不能脂韦婉娈,乖世俗之所好,比迫于衣食,彊勉万一之遇,而寸长尺短,各有所施,凿圆枘方,卒以不合。
亲戚游旧,无不悯其愚而笑之,此亦理之必然,无足叹者。
但以再世偏亲皆垂白,而田园之入,殆不足奉裘褐、供饘粥,犬马之情,不能无悒悒尔。
然亦命也,又将奚尤?
惟先生不弃,而时赐之以书,使有以自慰,幸甚幸甚。
穷冬末由侍坐,伏乞为国自重,下慰舆情。
不宣。
某顿首再拜。
与苏先生简(二) 北宋 · 秦观
顷蒙不间鄙陋,令赋黄楼,自度不足以发扬壮观之万一,且迫于科举,以故承命经营,弥久不献。
比缘杜门多暇,念嘉命不可以虚辱,辄冒不韪,撰成缮写呈上。
词意芜迫,无足观览,比之途歌野语,解颜一笑可也。
又多不详被水时事,恐有谬误,并太鄙恶处,皆望就垂改窜,庶几观者不至诋诃,以重门下之辱。
素纸一轴,敢冀醉后挥扫,近文并《芙容城诗》,时得把玩,以慰驰情,幸甚幸甚。
与苏先生简(三) 北宋 · 秦观
某顿首。
昨所遣人还,奉所赐诗书,伏蒙奖与过当,固非不肖之迹所能当也,愧畏愧畏,比辰伏惟尊候万福。
某比侍亲如故。
敝庐数间,足以庇风雨。
薄田百亩,虽不能尽充饘粥丝麻,若无横事,亦可给十七。
家贫,素无书,而亲戚时肯见借,亦足讽诵。
深居简出,几不与世人相通。
老母家人见其如此,又得先生所赐诗书,称借过当,副之药物,亦可以湔所败辱,为不朽矣。
参寥时一见过。
他客既以奔军见弃,又不与之往还,因此遂绝,颇得专意读书,学作文字。
性虽甚愚戆,亦时有所发明,差胜前时汩汩中也。
《懋诚集引》寻已付邵君,刻石毕寄上次。
《黄楼赋》比以重违尊命,率然为之,不意过有爱怜,将刻之石。
又得南都著作所赋,但深愧畏也。
文与可学士尚未至,如过此,当同参寥往见矣。
春初,未侍坐间,伏乞保卫尊重,下慰惓惓。
不宣。
某再拜。
与苏先生简(四)(1078年12月) 北宋 · 秦观
某顿首再拜。
去冬伏奉所赐教,旋又李献甫过此,甚得兴居之详,欣慰何可胜言!
寻欲上状,而区区之情,欲布于左右者。
一日复一日,人事无间断。
而自春已来,尤复扰扰。
家叔自会稽得替,便道取疾入京改官,令某侍大父还高邮,又安厝亡婶灵柩在扬州,且买地,趁今冬举葬。
入夏,又为诸弟辈学时文应举,而家叔至今虽已改官,尚滞京师未还。
老幼夏间多疾病,更遇岁饥,聚族四十口,食不足,终日忽忽无聊赖,本欲作书详道,至今不果,甚可笑也。
想公当悉此意矣。
即日初寒,伏惟尊候万福。
前得所赐书,承用道家方士之言,自冬至后,屏去人事,室居四十九日乃出。
又李漕传到《成都大慈宝藏记》文,诵书读记,想见公超然逸举于形骸埃𡏖之外,虽欲从之,不可得也。
辱诲谕,且令勉彊科举。
如某者,实无所有,岂敢求异于时?
但长年颇惭,为儿女子所嗤笑耳。
得公书,重以亲老之命,颇自摧折,不复如向来简慢
尽取今人所谓时文者读之,意谓亦不甚难及。
试就其体作数首,辄有见推可者,因以应书,遂亦蒙见录。
今复加工,如求应举时矣。
但恐南省所取又不同,傥只如此,恐十有一二可得也。
前寄呈乱道,继亦作得十数篇,未敢附上。
子骏以公言,顾遇甚厚。
尝令作《扬州集序》,并辩才法师见嘱作《龙井记》,言师嘱作《雪斋记》,二记皆黄鲁直为书,已刻成,尚未寄到。
今且录草去,因便却乞并此书转致高安先生处,幸甚幸甚。
子骏以保任不当,罢去。
莘老复固辞不来此,亦是无聊一事也。
莘老云有两书托公择寄去,不知曾有书去否?
渠云非求答,但欲知达否尔。
昨过此不多日,然相聚甚款,未尝无一日不数十次及公昆仲也。
虽不求扬州,为公作黄楼主人,亦是吾党中一段佳事。
某来岁东归时,庶几到徐见之也。
黄鲁直去年过此,出所为文,尤非昔时所见。
其为人亦称是,真所谓豪杰间出之士也,但恨去速,不得与之从容。
参寥在阿育王山琏老处,极得所。
比亦有书来,昨云已断吟诗,闻说后来已复破戒矣。
某数日间便西行,未缘侍坐,伏乞与时自重,下慰瞻依。
不宣。
某再拜。
与邵彦瞻简(一) 北宋 · 秦观
某顿首启:日月不相贷借,奉违未几,已复清明。
缅惟还自诸邑,尊履胜常,钦企钦企。
春色遂尔蔼然,草木鱼鸟,各有佳意。
广陵多登临之美,临风把盏,所得故应不赀。
古语有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
今又以风流从事,从文章太守,游淮海佳郡,岂不为七难并得乎?
甚盛甚盛。
邑中少所还往,杜门忽忽,无以自娱,但支枕独卧,追惟旧游而已。
欲南去,属私故,未能伺舟,但增引悒
不宣。
某顿首。
与邵彦瞻简(二) 北宋 · 秦观
顷蒙以《集瑞图序》文见属,此固盛时之事,前世词臣墨客所颂叹者,不特为南方之美,君家之祥也,不腆之文,何以称此?
然重逆盛意,又窃喜托名图上以为荣,故不敢固辞,辄撰次,并《扬州集序》寄呈。
中间尤恶处,不惜指示,就与改窜,尤幸。
或要手写,可先具素,令画史图一本,异时渌水堂中,为设清酒一樽,芍药数枝,可乘醉一挥也。
《扬州集序》虽鄙陋,然颇能道废兴迁徙之详,如无他文,似不若寘之于前,使观者开卷便知作集之意也,望与使君议之。
仍得其集一观,幸甚幸甚。
与孙莘老学士简(1080年夏、秋) 北宋 · 秦观
某顿首,司谏学士丈丈:屡奉所赐教,诲慰殷勤,虽父兄之于子弟,无以过此。
仰荷盛意,不复胜言,幸甚幸甚。
比日伏惟镇抚馀暇,尊候万福。
某自入夏,得中暑疾,去之不时,至秋遂大作,伏枕馀月。
今虽少间,而疲顿非常,气息仅属,人事殆废。
起居之问,旷然不进于下尘,职此之故。
前书闻姨婆县君服药甚久,徐氏弟兄及妻子皆忧挠,不知所为。
近闻得僧法宾者,调治已平,可胜忻慰。
南方险远,风气固非人所安,然丈丈行已二年,北归之期甚近,更善调护数月,即达中州矣。
越州祖父,得书甚安。
顷蒙教以先至会稽,迎侍祖父还家。
家叔径入都,甚荷留意。
已封所赐教,取禀于越州矣。
苏黄州虽不得书,然昨苏子由著作过此,及南来士大夫具云,在黄甚能自处,了不以迁谪介意,日但杜门蔬食,诵经读书而已。
昔之论者常患其才高太锐,今日之事,尤足以成其盛德也。
前日辱齿及乱道,诲喻尤详,某虽不肖,请终身诵之矣。
自越归后,颇无事,幸不废所学。
但久去门下,闻见日益昏塞,虽复区区,卒无所得耳。
诗文数篇,谩录呈左右。
因风更乞指喻教育之赐,幸甚幸甚。
与黄鲁直简 北宋 · 秦观
某顿首。
奉违甚遽,殊不尽所欲言者。
每览《焦尾》、《弊帚》两编,辄怅然终日,殆忘食事。
昔人千里命驾,良有以也。
岁莫苦寒,不审行李已达何地?
奉惟荣养吉庆。
昨扬州所寄书中,得《次韵莘老斗野亭诗》,殊妙绝。
来者虽有作,不能过也。
及辱手写《龙井》、《雪斋》两记,字画尤清美,殆非鄙文所当。
已寄钱塘僧摹勒入石矣,幸甚幸甚。
比又得真州所寄书,及手写乐府《十月十三日泊江口》篇,讽味久之,窃已得公江上之趣矣。
李端叔后公十数日遂过此,南如晋陵,为留两日。
《斗野诗》、《八音》、《二十八舍歌》,并公所寄诗,皆和了,今录其副寄上。
所要子由《金山诗》并某所属和者,今奉寄。
《八音歌》、次韵《斗野亭》、黄子理《忆梅花》诗,凡四首,亦随以呈,聊发一笑耳。
皖口见公择李六,不知相从几多时,恨不同此集也。
馀岁就毕,杜门忽忽,殊无佳意。
何时展晤,以尽所怀?
未间,愿与时自爱,千万千万。
不宣。
某再拜。
与苏子由著作简(一) 北宋 · 秦观
某顿首再拜,著作先生:顷过南都,幸一拜清重。
扁舟东下,迫于同行,不获款听绪言,以厌所愿,但增于悒耳。
比日苦寒,伏惟尊候动止万福。
某受性庸昧,与世异驰,昨迫于衣食,彊出应书,侥倖万一之遇,既而摈弃,乃理之当然,无足道者。
顾亲已老,田园之入,殆不足以给朝夕之养,犬马之情,不能无堙郁耳。
此外亦复何恨?
惟先生不弃,时教之以书,使无聊之中,有以自慰,幸甚幸甚。
未缘侍坐,伏乞为国自颐,以副舆愿
不宣。
与苏子由著作简(二) 北宋 · 秦观
某再拜。
不肖之迹,虽复为世所弃,而杜门谢客,颇得专意读书衡茅之下,有以自适。
古语有之:「兰生幽宫,不为莫服而不芳」。
某虽不敏,窃事斯语。
但乡闾士子,类皆从事新书,每有所疑,无从考订。
而先生长者,皆在千里之外,以此良悒悒耳。
比因冬后,辄为古诗一首,寄献下执事,缮写以呈。
虽词意鄙迫,不足以道盛德之万一,然区区之慕望,庶几于此少见之。
伏惟少赐览阅,幸甚幸甚。
与李德叟简(1080年11月) 北宋 · 秦观
某顿首。
昨得递中所寄书,甚慰驰仰。
寻欲作报,会得伤寒疾,甚重,不食七八日,伏枕又踰月乃平,遂因循至此。
黄鲁直去,必能道所以然也。
岁莫苦寒,伏惟奉养吉庆。
某去年除日还自会稽,乡里交朋,皆出仕宦,所与游者无一二人,杜门独居,日益寡陋。
秋间本欲一至黄州,因过舒奉见,不意遭此疾病,遂不能远去亲侧,颇负平时区区之意,夫复何言?
别后所论著想甚多,殊不寄一二,何也?
然观所枉书,词翰妙绝,足以知他皆准此矣,仰服仰服。
鲁直过此,为留两日,虽匆遽不尽所怀,然有益于人多矣。
其《弊帚》、《焦尾》两编,文章高古,邈然有二汉之风。
今时交游中,以文墨自业者,未见其比。
所谓珠玉在傍,觉人形秽,信此言也!
未缘展奉,愿与时自重,慰此驰情。
十一月十五日。
不宣。
与苏黄州简 北宋 · 秦观
某再拜。
自闻被旨入都,远近惊传,莫知所谓。
遂扁舟渡江,北至吴兴,见陈书记、钱主簿,具知本末之详。
以先生之道,仰不愧天,俯不怍人,内不愧心。
某虽至愚,亦知无足忧者。
但虑道途顿撼,起居饮食之失常,是以西乡悯悯,有儿女子之怀,殆不能自克也。
比闻行李已达齐安,燕居僧坊,水饮蔬食,有以自适,然后私所念虑,一切俱亡,且知平时有望于先生者,为不谬矣。
彼区区所谓外物者,又何足为左右道哉?
本欲便至齐安,属久离侍下,未可远适。
问道或在秋杪也。
惟亲近药饵方书,以节宣和气。
临纸于悒,不尽所怀。
与李乐天简 北宋 · 秦观
某顿首。
昨在会稽,游虽不数,然诵盛文,讲高谊,熟矣。
及还淮南,又得所寄书,词古而义高,超然有从我于寥廓之意,岂所谓有心相知者邪?
幸甚幸甚。
仆散漫可笑人也,去年如越省亲,会主人见留,辞不获去。
又贪此方山水胜绝,故淹留至岁莫耳,非仆本意也。
自还家来,比会稽时,人事差少,杜门却扫,日以文史自娱,时复扁舟循邗沟而南,以适广陵。
泛九曲池,访隋氏陈迹;
入大明寺,饮蜀井;
上平山堂,折欧阳文忠所种柳,而诵其所赋诗,为之喟然以叹。
遂登摘星寺,寺迷楼故址也,其地最高,金陵、海门诸山,历历皆在履下。
其览眺所得,佳处不减会稽望海亭,但制度差小耳。
仆每登此,窃心悲而乐之。
人生岂有常?
所遇而自适,乃长得志也。
以阁下趣尚高远,非复今时举子之比,得以发其狂言,他人闻之,当绝倒矣。
未展晤间,与时自重。
不宣。
与参寥大师简(1080年秋) 北宋 · 秦观
某顿首。
懒慢滋甚,不奉问几一年,中间屡蒙惠书,赐责亦不加切,参寥师真知我者也,幸甚幸甚。
仆自去年还家,人事扰扰,所往还者,惟黄子理、子思家兄弟。
子思又已分居,困于俗事。
彦瞻每行县,辄得数日从游。
此外但杜门块处而已,甚无佳兴。
至秋得伤寒病,甚重,食不下咽者七日。
汗后月馀,食粥畏风,如见俗人。
事事俱废,皆缘此也。
比蒙录示黄州书并跋尾,幸甚。
观其词意,忧患固未足以干其中,愈令人畏服尔。
仆所题名,此却无本,烦嘱聪师写一通相寄为望。
仍并苏公跋尾。
前所寄者,已为端叔彊取去矣。
昨闻苏就移滁州,然未知实耗。
果然,甚易谋见也。
盖此去滁才三程,公便可辍四明之游,来此偕往。
琅琊山水,亦不减雪窦、天童之胜。
子由春间过此,相从两日,仆送至南埭而还,后亦未尝得书。
渠在扬州淹留甚久,时仆值寒食上冢,故不得往从之耳。
莘老寿安君竟不起,子实遂丁忧。
远方罹此祸,故殊可伤也。
传师已闻作司农簿,声闻籍甚,恐旦夕得一美除。
公择近亦得书,说秋初尝至汤泉,到寄老庵见显之,恨不与吾侪同此乐。
显之恐十数日间来此,为十数日之会,今已到天长矣。
黄鲁直近从此赴太和令,来相访,为留两日,得渠新诗一编,高古妙绝,吾属未有其比。
仆顷不自揆,妄欲与之后先而驱,今乃知不及远甚。
其为人亦放,此盖江南第一等人物也。
黄诗未有力尽翻去,且录数篇,尝一脔,足知一鼎味也。
又为仆手写两记,今封去。
如辩才、无择要入石,便可用此摸勒。
仆自病起,每把笔如雠,不知何谓,得此公为我书,殊增气也。
其字差瘦,更为润色,开时令尽墨为妙。
中间更未安及不是处,但请就改之。
若开得成,嘱二师各寄数本。
李端叔在楚,音问不绝。
比如毗陵,过此相见极欢。
扬州太守鲜于大夫,蜀人,甚贤有文,仆颇为其延礼,有唱和诗数篇,今录一通去,当一笑也。
顷闻公不作诗,有一小诗奉戏,又已复破戒矣,可谓熟处难忘也。
聪师有书来要字序,仆近日无好意思,明年又应举,方欲就举子学时文,恐未有好言语。
今但为渠取字曰「闻复」,盖取《楞严》所谓「闻复翳根除」者也。
钱塘多文士,可求人为作,不必须仆也。
蔡彦规已卒关中,今归葬山阳,可伤。
朋友彫落如此,独有仆数人朴钝落魄者无恙,又多病,少佳意,人世良可悲耳。
何时合并,以尽此怀?
不宣。
上宰相王岐公论荐士书(1085年春) 北宋 · 秦观
月日,高邮进士秦某谨再拜献书仆射相公阁下:某淮海一介之士,行能无取,比汲汲焉惟犬马之养是营,釜钟之禄是干。
行年三十有七矣,而脂韦汩没,德义不加充,问学不加进,可谓无以别于常人者,岂敢侥倖万一求知于󲦤绅先生之门哉?
比者,先人之友乔君执事奉使吴越,道过淮南,具言常辱相公齿及名氏,属乔君喻意,使进谒于门下。
夫布衣之贱,获见知宰相,此古人所以书亟上、日扫门而求者也,顾某之不肖,何足以辱此?
幸甚幸甚。
虽然,某尝闻之矣,祸莫大于蔽贤,福莫长于荐士。
汉武之大臣,其功莫如卫、霍,其酷莫如张汤,青、去病之后,侯失国除,其传不过一再,而汤之子孙,茅土相袭,逮乎东京。
何哉?
一身之功过,不足以易天下之利害,故青、去病受蔽贤之祸,而汤获荐士之福。
虽微二三子,古之人其孰不然哉?
周公曰:「我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
盖其封于少昊之墟曲阜,庙食者三十有四世,其别封者,又为凡、蒋、邢、茅、胙、祭之国。
夫周公之求贤,岂有意于求福哉?
天之报施,自当然耳。
伏惟相公辅先帝已来,阴阳调和,庶政具举,吏民效职,夷狄宾贡。
其度数、声名、文物之盛,粲然与唐虞同风。
逮承顾命,立今天子,宗社至计,定于从容。
事已,缺然若无所预,其功德可谓冠百辟而通神明矣。
当此之时,虽持尊养严,却客疏士,固于盛致未可云损,然犹孜孜诹访,发于至诚,如某之不肖,尚挂左右之馀论,又况盛德尊行、魁奇隽伟之才乎?
诚推所以辱赐不肖之意,思天下所谓盛德尊行、魁奇隽伟之才,抱能而不试、已用而未显者,兼收并进之,使朝野内外,才能各当其分,无一人失其所者,则相公虽不求福于天,天之所以报王氏之子孙者,亦当不下于周公矣。
辄以所为诗文一卷,待命于下执事,惟相公察焉。
干冒钧严,俯伏惟命。
不宣。
傅校王本。
上吕晦叔书(1084年) 北宋 · 秦观
五月日,进士秦某谨再拜献书知府大资阁下:某闻天下之功成于器识,来世之名立于学术。
古之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未始有意于功名,然其器识学术,博大而精微,则功名岿然,与时自至,虽欲深闭固拒,挥而去之,不可得也。
昔汉昭、宣之时,霍光以宿卫之臣,任汉室之寄,大器将倾,徐起而正之,神色不变,此其器识,实有以过人者。
然操持国柄,不知消息盈虚之运,身死,肉未及寒,而宗族灭矣,则学术不明之弊也。
其后顺、桓之间,李固以一时名儒,位居三事,扼奸臣之吭而夺其气,此其学术,真有古之遗风。
然易举轻发,不能定大计于无形,至争以口舌,申之书幐,事固不就,身亦随之丧焉,则器识不宏之弊也。
非特二子为如此,大抵西汉之士,器识优于学术,故多成功而名不足;
东汉之士,学术优于器识,故多令名而功不成。
夫君子以器为车,以识为马,学术者,所以御之耳。
西汉之士,如环人之车,驾以駃騠,驱通道,上峻阪,无所不可,然而日暮途远、倒行逆施者有焉;
东汉之士,如泰豆氏持策揽辔,圆旋中规,方折中矩,然而车弊马羸,转薄于险阻之间,则固已败矣。
某狂妄,尝以此说推论历世豪杰之士,又以默观当今之时,而󲦤绅先生有告某者,以谓器足以任天下之重,识足以致无穷之远,学足以探天人之赜,术足以偶事物之变,如古之所谓大臣,非阁下不足以与于此。
又曰:阁下之道,如元气行乎浑茫之中,其发为风霆雨露者,特糟粕耳。
某时方食,闻之投匕箸而起,遂欲身从服役之后,求备扫洒之列,而困于无介绍,莫获自通,窃伏淮海,抱区区之愿,缺然未厌者有年矣。
比者,天幸阁下来守是邦,而某丘墓之邑,实隶麾下,是以辄忘贱陋,取其不腆之文,录在异卷,贽诸下执事。
又述其愿见之说,为书先焉。
夫大冶无弃金,大陶无弃土,江海不却水,王侯不遗士。
某虽不能廉小谨曲以自托于乡闾,然古人所以处废兴而择去就者,窃尝讲其一二矣。
傥阁下不赐拒绝而辱收之,请继此以进。
干冒台严,俯伏待命。
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