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王学士书 北宋 · 秦观
史院学士阁下:某愚不自揆,窃尝以谓衣冠而称士者,宜有以异于流俗,而以古人自期。故凡方册所载,简牍所存,不见则已,苟有见焉,未尝不熟诵其文,精覈其义,纵观其形势,而私掇其英华。敝精神,劳筋力,不能自休已者,十年于兹矣,然志大而才不掩,事左而身益困。每观今时偶变投隙之士,操数寸之管,书方尺之纸,无不拾取青紫,为宗族荣耀,而己独碌碌,抱不售之器,以自滨于饥寒。乡人悯其愚而笑之,干禄少年至指以为戒,虽某亦自疑焉。因计曰:剑工之惑剑,剑之似莫耶者,惟欧冶能名其种;玉工之眩玉,玉之似碧芦者,惟猗顿不失其情。夫宗工硕儒,亦后进之欧冶、猗顿也,何重惜一见,以质其胸中之疑乎?于是试取其所为文投执事,而诸公见之乃大称借,以为非世俗之所知,复激劝之,使卒其业。故前辈诸公在东南者,多得与之游焉。然某之私意,尚有所不满者,独以未见阁下也。前日复衣食所迫,求试有司,遂得进谒左右,属宾客盛集,不获荐其区区。方谋继见,而阁下固已得其鄙文于从游之间,伏蒙猥赐荐宠,以为可教,亦如诸公所云。某于是自决不疑,益知前志之不谬,俗议之不足恤,而古人为可信也。古之人有立行著书而举世莫或知者,犹业之如故,以俟后之君子,况不至于是者耶?天不为人恶寒而辍其冬,地不为人恶险而易其广,君子不以小人之匈匈而易其行。某虽不肖,窃诵此久矣。自摈弃以来,尤自刻励,深居简出,几不与世人相通。独念昨出都时,会阁下在告,私怀惓惓,有所未毕。适有西行之便,故复略而陈之,并以近所为诗文合七篇献诸执事。伏惟阁下道德文章,为一时君子之所望,鄙陋之迹,固已获进于前日矣,宜更赐指教,水导而木植之,使驽骖蹇服,知所趋向,不缪于先进之迹,亦君子乐育人材之义也。惟深赐怜察,幸甚幸甚。
谢曾子开书 北宋 · 秦观
史院学士阁下:某不肖,窃伏下风之日久矣。顾受性鄙陋,又学习迂阔,凡所辛苦而仅有之者,率不与世合。以故分甘委弃,不敢辄款于绅之门。比者,不意阁下于游从之间,得其鄙文而数称之,士大夫闻者,莫不窃疑私怪,以为故尝服役于左右,而某未尝一望阁下之履舄也。窃观今之士子,峨冠大带,求试于有司殆五六千人。学宫儒馆,以教育自任者,无虑百数。其因缘亲故以为介绍,谈说道真以为贽献,善词令以干谒者,俛理色以叩阍人,冒污忍耻,侥倖人之已知者,迹相仍,袂相属也。然而得善遇者十无五六,与之进而教诲者十无二三,至于许之以国士之风,借之以齿牙馀论者,盖百无一二焉。其售愈急,其价愈轻,亦其势之然也。某与阁下非有父兄之契,姻党乡县之旧,介绍不先,贽纳不前,谒者未尝知名,阍人莫识其面,而阁下独见其骪骳之文,以为可教,因曲推而过与之。传曰:「鸣声相应,仇偶相从。人由意合,物以类同」。呜呼,阁下之知某,某之受知于阁下,可谓无愧乎今之人矣。前日尝一进谒于执事,属迫东下,不获继见,以尽所欲言,旋触闻罢,遂无入都之期,燕居閒处,独念无以谢盛意之万一,辄因西行之便,略陈固陋,并近所为诗赋文记合七篇,献诸下执事。伏惟阁下既推借之于其始,宜成就之于其终,数灌溉以茂其本根,削垢翳以发其光明,不间疏贱而教之以书,使晚节末路,获列于士君子之林,则某与阁下非特无愧于今之人,又将无愧于古之人矣。古语有云:「烹牛而不咸,败所为也」。此言虽小,可以喻大。惟阁下裁之。
与乔希圣论黄连书 北宋 · 秦观
某比闻公以眼疾,饵黄连至数十两犹不已,不知果然否?审如所闻,殆不可也。某顷年血气未定,颇好方术之说,读医经数年,尝记释者云:「服黄连、苦参,久而反热」。甚以为不然,后乃信之。盖五味入胃,各归其所喜。故酸先归肝,苦先归心,甘先归脾,辛先归肺,咸先归肾。入肝则为温,入心则为热,入肺则为清,入肾则为寒,入脾则为至阴,而血气兼之。皆谓增其气不已,则脏气有所偏胜,有所偏胜则必有所偏绝。黄连、苦参性虽大寒,然其味至苦,入胃则先归于心。久而不已,则心火之气胜,火胜则热,乃其理也。眼疾之生,本于肝之热,肝与心为子母,夫心为子,肝为母,心火也,肝亦火也,肾孤脏也。人尝患一水不胜二火,今病本于肝,而久饵苦药,使心有所偏胜,是所谓以火救火,命之曰益多,其不可亦明矣。夫药所以疗疾,其过也适所以为疾。闻比初作时,十已损其七八,正宜节药,慎护饮食,以俟其自平。非如决疣溃痈,可以忽然一朝去也。辄具以进,惟留意而听之,无忽。
与鲜于学士书(一) 北宋 · 秦观
昨蒙左右不以观之不肖,猥赐论荐,以备著述之科,假借过当,伏增悚惧。观重惟结发以来,明公以先人之故,比诸子弟而教诲之。受性狂妄,动取悔尤,常恐一旦蒙摈绝,则内伤先人之闻,上负门下之义,死不瞑目,敢图始终假借,以及于此?赐非望始,荣幸实深,论报无缘,愧惧滋甚。韩退之《与陈给事书》云:「始之以日隔之疏,加之以不专之望,以不与者之心,而听忌者之说,阁下之门由是无愈之迹矣」。观之去门下,于今七年,明公自留台奉使京东,入为九列,进拜谏议大夫,供奉仗内,士因缘介绍、有候门墙希望明公一顾者,肩相摩,迹相接也。观以声闻过情,深为同进所忌,闭关却扫,罪恶日闻,然则明公之门宜其无观之迹矣。而诏书比下,明公首以观充赋,乃知君子之所为自有常度,岂以显晦数疏而易其意哉?汝南虽当孔道,人事绝少,风气和平,鱼稻蔬果不减于淮海,士子亦乐于相从,养亲读书之计,极为安便。但创置之官,居处什物之类,百色皆无,自供职已来,干乞营缮,殆无须臾之间。久不获进左右之问,缘此故也。伏望垂悉,幸甚。
与鲜于学士书(二) 北宋 · 秦观
自承拜命,即欲致左右之问,属守将骤易,日迫贱事,乃尔后时,皇恐无地。议者谓今中书舍人,皆以伯仲继直西垣,前世以来,未有其事,诚国家之美,非特衣冠之盛也。除书始下,中外欣然,举酒相属。况如观者,自先舍人已来,获备服役之列,其为庆慰,何可胜言?引领门仞,但有倾倒而已。
答丁彦良书 北宋 · 秦观
某启:辱书及诗,备悉雅旨。且承迩来为况甚休,以感以慰。窃味诗之大意,率多辛酸耿怆之旨。君生长素富贵,而喜作寒士语,何耶?因知诗非能穷人,诗穷然后工。得非政欲以此合古人语乎?兼审薄挂吏议,小累不足以玷远猷,毋甚怏怏也。知罢官里闾,慕义嗜学,是所以增其志尚尔。白玉微瑕,千丈松磥砢,不害他日为大器。跅弛之士,自有御之者。幸顺时自爱,区区不宣。某再拜。
与许州范相公书 北宋 · 秦观
某再拜安抚相公阁下:某淮海一介之士,行能无取,比因缘科第,获列仕版。又属朝廷复置贤科,而一二迩臣猥以充赋,名实乖戾,果致多言。相公当国,怜其孤单,不即闻罢,使得自便,引疾而归,侥倖深矣。比遇相公均逸藩辅,而某承乏之地,实在节制之下。疵贱无介绍,不敢以书自通,眷眷私怀,何以云喻?岂图相公过有采听,首赐论荐,使备著述之科。檄书初至,发函伏读,且喜且惧。盖相公于某,昔既有保全之赐,今又有论荐之恩,顾惟狂愚,何以辱此?属拘官守,不获进谢门阑,又不敢具启事以叙悃愊。区区俗礼,非国士所以报知己者也,惟相公裁察。
与吴承务帖 北宋 · 秦观
穷冬急景,佛舍萧然,甚无聊赖,以此颇深企想,不审公外履尚何如?《西台法帖》昨日方寻得,谨驰上。公家笔法妙绝如此,何必更求他日所书乎?缪幅更不敢为献,情恕,幸甚。
按:王敬之等刻《淮海集·补遗》。又见《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卷六七。
与人书 北宋 · 秦观
观自去岁入京,遭此追捕,亲老骨肉亦不敢留,乡里治生之具缘此荡尽。今虽得生还,而仰事俯育之计,萧然不给,想公闻之不能无恻然也。不知能为谋一主学处否?试望留意,幸甚。惠及银杏,尤见厚意,感悚。匆遽未有以为献者。行甫闻授宣城,是否?家叔已赴滨州渤海知县,祖父在彼幸安,但地远难得书耳。李端叔从军,都不闻耗,不知何如也?与公别未几,世间事多变如此,既可叹,复可笑耳。何时展晤,以尽所怀?观再拜。
按:王敬之等刻《淮海集·补遗》。又见《益公题跋》卷一○。
与徐积书 北宋 · 秦观
观再拜。昨日幸获参晤,极慰夙昔久企之怀。伏惟尊候万福。观本欲诣门下请辞,适乡人乔吏部约同行,小宦迎亲,远涉畏途,且欲藉其徒御之众,遂挽舟出关,以此不遑前诣。先生素见知爱,必不以为责也。日远言侍,敢乞为道自重,千万千万。不宣。观再拜,上仲车教授先生座前。九月二日谨空。
按: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节孝集》卷三二。又见《淮郡文献志》卷二六。
与人简(一) 北宋 · 秦观
观再启:自公之西,终日闭关而已。郡中比来多事,萑苻鸱张,未就擒灭,仲谟亦出督捕,煎熬尤甚也。匆匆无聊,未有脱去之期,为之奈何?美授毕,想行李即归,伫闻车音,慰此引系也。观再拜。
与人简(二) 北宋 · 秦观
宅上甚安,今令人去,取得斋郎书信附上,乞检之。观再拜。
与人简(三) 北宋 · 秦观
观顿首启:观虽已罢免,然所承者公坐耳,不烦深念也。兼已被省符令,在外听候指挥。吏议才毕,便还淮南待报。然亲老高年,时气向热,须官舟以济。辄欲从使府射一舟到高邮,幸望开允。未欲寄公状去,且乞准备留下,幸甚幸甚。当此时,非公谁怜我者?观再拜上。
与人简(四) 北宋 · 秦观
元明侍讲移守姑孰,不知便赴上否?家叔得闽漕,约四月赴任,今已衍期,不知何也。杭州报除省郎,然不见告词,此中都不报,恐是妄传。或得其详,幸望批数字见报。此中如井底,无从知也。纪常今在何处?永州得信否?观再拜。
与人简(五) 北宋 · 秦观
观顿首:方此炎暑,小舟溪行,尽室如在甑中。老母多病,尤以为苦。至郡下欲歇一两日,敢告暂借船一只,幸望指挥豫备,为赐大矣。白直亦乞差借数人。观再拜。
与人简(六) 北宋 · 秦观
观顿首:昨日获款晤,甚慰驰仰之怀。比辱教,欣承履候佳胜。文字已领,稍间参候。不宣。观再拜方叔贤友阁下。
按:《宝真斋法书赞》卷一七。又见《停云馆法帖》卷六,《秦邮帖》卷三,王敬之刻本《淮海集·补遗》。
与元礼宣德书 北宋 · 秦观
观顿首启:蒙教,欣承尊候佳安。陆子泉□分,感刻。数日暑热,未获诣见,倾企倾企。不宣。观再拜,元礼宣德丈丈。
与胡子文书 北宋 · 秦观
远方必无閒空地宅,如成都僦债。然括苍,士大夫渊薮,其父兄必多贤,闻仆无居,宜有辄居以见赁债者。幸前期闻之,不然使迁客有暴露之忧,亦郡豪杰之深耻也。
按:《真率记事》,商务印书馆本说郛卷六四。
与花光老求墨梅书 北宋 · 秦观
仆方此忧患,无以自娱,愿师为我作两枝见寄,令我得展玩,洗去烦恼,幸甚。
谒子允刺字 北宋 · 秦观
观敬贺子允学士尊兄。正旦,高邮秦观手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