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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诸公生日启 南宋 · 魏了翁
分竹峨阴,惭乏期年之化;
垂弧门左,笑虚三纪之移。
既占紫气之临,复枉清风之颂。
掷金宠甚,报玖缺然。
繄雅眷之弗遗,抚深悰而知荷。
将所学也,乃以愿于久生;
受言藏之,其敢堕于大况!
昭代亲友帖 南宋 · 魏了翁
提刑提举亲家尊眷丈所阙昭代亲友兄弟间咸以讳音来赴,谓久痢所致,谓八月四日午时,又谓七月廿七日得了翁书,犹于枕间卧诵也。
吁,何遽至此!
中兴勋德之家,令子贤孙相继零谢,况于事变错出、人物眇然之时,而善人云亡,关系匪浅,岂惟一家之私!
谅惟孝思追慕,柴瘠弗任。
或又云九月廿四日卧丧车朝祖,十月十五日即窆。
了翁荷提刑知予爱怜,谊均骨肉,而疾不得候问,死不及凭棺,葬不及请役,五溪之滨,伶俜吊影,迸涕交挥,孰知此心也!
迩来亲友道丧,死丧不相赴。
始闻不审,故审而后拜此,亦未知伯仲自离荼毒,体力何如,心之忧乎,靡所限极。
更惟彊饭节哀,以终大事。
一门眷聚,各计胜丧。
蓬州闻已开府,石泉恐留江上,或在东山,亦坐不闻赴音之详,失于吊唁也。
妻拿附致问礼。
偶逢简佗便,就以薄奠侑之,诔文并见别缄,乞为荐陈。
不宣,谨状。
了翁顿首再拜状,上机宜大孝贤伯仲姻兄服次。
十一月十七日。
送虞仲易(刚简)赴夔路提刑序 南宋 · 魏了翁
雍忠肃公之孙虞侯仲易甫前后凡六授郡守,最后参谋蜀阃,自请行边,科锁边吏,振业流移,屹立于人心横溃之冲,卓有可称。
迨守阳安,会叛卒薄境,又能与民死守,厉士气而老贼谋,讫保蜀西以无秋毫之犯,而贼由是歼。
绩用转闻,擢提点夔州路刑狱。
人之知于侯何所损益,虽引而为公为卿,皆儒生分内事。
侯之烛此则甚明,未尝几微为见于言面,矜矜兢兢,惟以职之不修为惧。
独荐绅士大夫则曰公论固未尝泯于世也,颇为之喜闻乐道。
而其亲发临邛,魏了翁闻命于潼,则前辛巳忠肃公采石却虏之日也。
叹曰:「使朝廷分道置使,其能人人若是,民其庶几乎」!
则亦为之增气。
徒以守郡不得祖送,而赠言之义固不可巳也,乃诵所闻以告之曰:《易》之大象言刑狱者凡五,则《噬嗑》《贲》《旅》《丰》是也,然皆因《离》体以发其义。
《中孚》风泽之卦也,以外实内虚,其象似《离》,故亦曰「议狱缓死」。
《解》雷雨之卦也,互体有《离》,故亦有「赦过宥罪」之文。
呜呼!
刑狱法令之设,昔人所以耸善戢恶,成财成辅相之功,所关至不小,故惟天下之大明至正者乃可以任其事。
《离》也者,先天之位则正东,东,阳之中也;
后天之位则正南,南,天地之中也。
其位既大且正,其本体则在天为日,日行乎昼,宇宙之内无纤微弗烛也;
在地为火,火煜乎夜,闇室之中无幽枉可欺也。
位大且正而光明若此,人心之本明实肖之。
人之于听讼也,若尽心而求,则两造五词之来,虽貌稽气听亦可瞭然坐判,夫安得而遁。
然愚尝于《离》之繇反覆究玩,而深有感焉。
且二明相续,丽乎《乾》阳之正以照四方,而其词乃曰「畜牝牛,吉」。
牛,土物也;
《坤》为牛,顺也。
土物而又牝焉,中顺之至也。
以《离》火之光而上下二阳养至中至顺之《坤》土于内以济之,则沈潜蕴蓄,其明在内,乃义理之明也。
呜呼!
世以赫赫为光,察察为明,而《离》以中顺之养为光明;
世以熇熇为气,炎炎为势,而《离》以中顺之养为势气。
世所谓光明、所谓势气者,非不晔然震耀也,而非本明也。
外暴火失其性,为学则浮华,临事则血气,居位则骄矜,犹之燎原焚岗之火,薪尽烟息,在我无复有存焉者矣,可不甚惧矣夫!
侯之资分甚高,自始历官,耦事涉变,机神峻捷,知略辐凑,人鲜及之。
今二十年来,益以讲学之深、更事之久,深自收歛以求诸内,其于性命鬼神之赜、圣贤心法之秘,靡微弗烛,而愚尚持牝牛之义以勉之。
矧侯之得于《易》加余数等,有不待余言而知。
然亦每以是自警,久而益知其味之渊永也,故取以效芹爆之献。
侯其谓然,则是理也,不特用之刑狱而已,啬用精神以养身也,制节谨度以特满也,多识言行以蓄德也,自衣锦尚綗、不愧屋漏以极于无声无臭之妙也,皆此理之推也。
呜呼!
匪惟侯也,凡我同志之士尚皆敬哉(《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五三。)
非:原无,据右引补。
送吴门叶元老归浮光序 南宋 · 魏了翁
予以戆愚抵戾,放之蛮荆。
去国之日,自迩臣百执事下至博士弟子员、都人士,祖帐馀杭门外,连日不绝。
临安尹白宰相,致馈赆,具四大舟送至丹阳,所过监司帅守将迎如他日,予谢以疾而不得免焉。
入靖,靖守洪文惠公之孙倬遇之如使客而有加,四方之宾友从游者日至,行李之问无虚月也,予皆固谢弗听。
吴门叶元老识度器藻夐出侪类,尝受学于陆伯微,具有师法,所交多天下贤士。
予因陈正父识之,倾盖如旧交。
一日匹马数童来自浮光,为予数月留。
每日聚友读书,元老从容出一词,率中要会。
谈古今治忽,人物优劣,山川险易,下至甲兵良窳、米粟少多之数,皆探原索委,盖有志之士也。
予每阅前史,凡丧人迁客必使守隶防夫极之于其所往,至则󸎿门扫轨,屏去书谒,人或追送而远省焉,则史册必书之为美谈。
其在今日,不惟不加之谴责,返以是见称于时贤,见用于当世。
呜呼,非尝从事于学,志立而气彊者,不能办此;
非祖宗仁厚之积绵世历祀,愈畜愈深,亦无以致此。
元老将归省其伯氏,乃与共学之士酌酒饯行,各为七言古诗一章,予为序所以作云:
龙标之南路穷绝,峨峨群峰倚天胁。
顽云压溪鸢跕翅,狠石横空马沟血。
叶君尺箠度崔嵬,朱霞白鹤云端来。
蛮邦自昔少此客,问此胡为乎来哉。
晓窗共话羲文《易》,千古圣贤心历历。
有时旧习未全忘,间倚银河弄诗笔。
银河化作霜霰飞,苍龙移入天之西。
彭城风雨撩客梦,君起谓我吾其归。
牛羊冻卧鸿酸嘶,九州博大君安之。
人生行止各有时,愿崇明德慰远思。
送清湘文元归土溪序 南宋 · 魏了翁
清湘文宗之元以其所闻于师友过靖就予是正,其书有曰「翱翔土溪之滨,咏歌先圣之道」。
予问土溪所以名,曰:「是溪也,东出于濂溪,西会于洮江,吾世居其间,或谓是名俚俗,盍易诸,吾谢不敢。
今先生之问及此,是溪将有望焉,愿以一言发之」。
予曰:大哉,土之为功也!
以天象言之,四时之季日合黄道;
以五星言之,四星失度则填为之动;
以五声言之,诸宫实长黄钟;
以《河图》《洛书》言之,其中皆主五数;
以五行言之,则水火之所寄,金木之所资。
居中以应四方,冲气而生万物,其功不既大乎,而谁以易之?
《乾》之四德,人之四端,而信不与焉,又以见无适而非此也。
虽然,有一于此,子亦知之乎?
古《尚书说》、《吕氏春秋》、汉儒《五行传》、许氏《异义》之等,又皆以土为心,盖自二汉以前,五行之次,五脏之属,与今世所传黄帝书不同。
宗之请其说,予曰:此义甚大,我以吾意言之,何益于子?
子归而求之,而有以复于予也。
《诗》曰「维桑与梓,必共敬止」,宗之其致思焉。
因书以送其归云。
赠易数雍尧俞 南宋 · 魏了翁
京君明受焦赣《易》,其说长于灾变分卦,更直日用事,以《震》、《离》、《兑》、《坎》为方伯监司之官,凡近数月、远一岁,所言屡中,史号呼大叫,遂谓房用之尤精。
嗟夫!
《易》以占往来,天地之消长、万古之废兴且莫之逃,今以能言远一岁者为精之尤,汉儒之陋可知矣。
考之传,况又未必能言及一岁,言乘传奏事及涌水出,近一月,远数月耳。
逮其不密失身,乃不自镜见。
京《易》未易疵也,特其传数而不论理,《易》者少之。
雍君颇有志于学,推测休咎,历历如见,无徒效汉儒托经传数则几矣。
赠资中王彦正风水说 南宋 · 魏了翁
祖宗山陵自永安以后皆在嵩少之北、洛水之南,冈阜演迤,互为拱揖。
登永安县之西坡,望安、昌、熙三陵,在平川尤为卓绝。
盖其地势掌平,凡一百十有三顷,方二十里,柏林环秀,万安山来朝,遥揖嵩少。
考其始初营卜,则安陵惟旧,而昌、熙以后乃以太祖生于洛阳,爱其土风,尝欲都之,不果。
末年因西幸,叹曰:「朕生不得居此,死当葬此」。
遂谒陵,登阙台,西北向发鸣镝,中其所,曰:「我后当葬此」。
他日弓剑既返,即其地为昌陵,而后来皆因之。
始亦不过以鸣镝为准,盖非有某山某水之说,而至今阴阳家咸谓东南地穹,西北地垂,为角音所利,故能久安。
利不利吾不得而知也,而独知夫初卜之意为不若是也。
爰蔇南狩,庶事草创,隆祐之丧权卜于会稽,而朝向适又与永安诸陵相似,亦协于音利。
有上皇山新妇尖,而隆祐攒宫正宅其下。
吁,开宝之行营蔽自上意,绍兴之权厝事出仓卒,而山之朝向前后一体,又于风水之说不相戾,世盖有本不出诸此而未尝不出诸此者也。
资中王生虽本以风水名家,而心目旷远,善识统体,且能传诸卦义,裁之以理,非史巫纷若之比。
余一见而奇其有识,会离忧患,俾营兆域,主宾一语乃决,不数月乃克襄事。
王生辞去,请余言以信其说。
余固有感于风水之多异说,而溺焉者之不知返也,乃书前说以遗之,以见夫王生善发山川之閟,而人之得王生以发之而俾死者有所归,皆非偶然也。
生乎,其敬之重之,毋忽!
赠术士杨坤 南宋 · 魏了翁
开禧二年,余自馆职补外,普人何大圭善论太一,数谓余曰:「子姑待之,蜀且有乱」。
余行至巴峡间,而大圭之言验。
迨安公以戮曦闻,余始还里,蜀人往往能道曦未授首时事,谓眉人有杨坤者能先事言之。
今观安公所题,果信前闻之不诬也。
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乱盖气数屈信之变使然,有不容已者。
虽天之爱人,不能使之常治而无乱,然必为之生才以拟其乱。
国虽靡止,或圣或否;
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
是理之在世间盖瞭然若此,而士之聩聩者往往一术士之不若,甚至辱身丧节。
吁,其可叹矣夫!
抚卷慨然,书而归诸坤。
赠太素陈纯 南宋 · 魏了翁
术家者流自秦汉以后盛于世者,已有所谓风角、遁甲、七政、元气、逢占、覆射、挺专、须臾、孤虚、望云、省气等说,其末益蔓,则又不止是,然大抵囿于阴阳之器。
乃若察脉以知吉凶,则于人之血气经络、往来消息之度而得之,较诸他术最为切近。
如医缓识二竖子,犹是易事,至医和遂能以君之疾而觇知其臣若社稷,况一身之近者乎!
陈生挟此以游诸公间,数有奇中,其术不为不精矣。
今自遂而归成都也,索余言,又书此以勉之。
赠王彦正 南宋 · 魏了翁
嘉定二年,余以心制里居,宅兆未卜,闻资中王直夫雅善青囊之术,即具书币致之。
居三日,余表兄高南叔拉与登隈支山,过蟠鳌镇,历马鞍山。
未至山数里,直夫顿足而言曰:「由长秋山而下乾冈数里,其下当有坤申朝甲乙出之水,子之先君子其当葬此乎」!
下而卜之,果如所云,遂为今长宁阡。
既又为余言:「子未有室居,子之先庐被山带江,其上有山,与马鞍之朝向若相似。
然隈支为巽,巳峰实当其前,傥知之乎」?
余曰:「而未尝涉吾地,而恶乎知之」?
曰:「余以气势之所萃知之」。
卜之,又如其所云。
由是即其地成室,是为今白鹤书院。
直夫又曰:「书院气势之所钟,当有以文字发祥者」。
余乃约十馀士之当赴类省试者会文其上,是岁自类元王万里而下凡得七人,其不在得中者,后亦接踵科第,或以恩得官,莫有遗者。
又曰:「白鹤书院虽得江山之要,然此地堙郁已久,今一旦开豁呈露,则家于是山之下者,其馀气所钟,亦当有科级之应」。
是岁余弟嘉甫与邻居谯仲甫同登,即七人之选也。
先是贡士题名于浮屠,以问直夫,直夫曰若在七级则当七士,后皆如其言。
凡此皆余一岁间身履而目击者,自馀类此者不可胜数,恐岁浸久而忘之,姑随笔书此以记。
赠术士孙守中 南宋 · 魏了翁
先王盛时,瞽矇与瞍皆得食于乐正,大师、小师教之,视瞭者相之。
不宁惟是,凡穷而无告者皆有常饩,凡瘖聋废疾者各以其器食之。
盖盈宇宙间无一民不属焉,所以共明命而厚同气也。
降春秋而此意亡,往往假推算之伎以糊其口,而听其自为养,上之人不及知也。
吁,亦既可悯矣!
而孙生不特自为养也,又将推此以教其类,则不亦重可愧乎!
吾党之士苟相与扶持之,尚见瞽相师之意云。
书龙协惠事 南宋 · 魏了翁
余自潼川造朝,龙协惠以笔史从。
既遣还,复思其人,从范殿撰借使,久之未至。
余以罪去,意不复我从矣,抵于湖,协惠闯然来逆余,且请为范公进所撰地志,即驰还靖。
余为言:「穷陬绝裔,安以笔史为?
其归服尔事,保尔禄,养尔亲,畜尔拿,乃尔久计」。
则口呿目瞪,若弗惬志。
即而问之,对曰:「昔也朝廷法从,人所争趋,岂欠一贱隶,故犹豫弗敢前。
今曰渠阳逐客,则前之争趋者去之,此正小人愿效奔走之时。
已白吾父,四方上下,惟主所命」。
余叹嘉之,听其竣事而自至。
亡何,踰岭蹈谷,跛曳以趋于靖,敝衣粝食,承事朝夕,视异时事余于潼不懈益虔。
会副使阙,彼当次补,请于今侯,不愿速迁,且俾后来者居己上。
夫即新而弃故,趋利而辟害,耆进而耻退,乐嚣而恶閒,往往士大夫有不免,而一郡史能守之不渝,此岂亡见而然哉!
协惠方守其说,而余惧其以是取憎于俗也,遣之使归,而识其事于册云。
赠术士游大有 南宋 · 魏了翁
五溪天下穷处,靖居五溪之穷,而逐客又其穷者。
盱江游大有挟术而来,言纚纚可听,乃请一言以探穷。
呜呼,其果有见耶,抑其穷未有愈邪!
余雅爱顾恺之语:「人禀命有定分,非知力所移,惟应共己守道,信天任运」。
而闇者不达,妄意徼幸,徒亏雅道,无关得丧。
或有问于游生者,试以是告之,安知无以为然而济其穷乎!
送左舆归庐陵 南宋 · 魏了翁
临邛魏某读《易》至《艮》,会庐陵左行之东归,书以赠之。
《易》中光明多为《艮》发,盖人心迁于物则蔽闇,止其所则光明,是以大象申之,曰「君子以思不出其位」。
曰所曰位,人心之本体,所以官天地而命万物也。
止非其所,思出其位,则志为气役,物欲外迁,而光明内蚀矣。
呜呼行之,尚敬之哉!
陈深父子帖 南宋 · 魏了翁
陈深父子服事迁客,久而益廑。
陈深事主未竟而卒,陈恪能承父志,自靖之荆,自荆之蜀,奔走服役于风涛寇盗之冲,颇赖其力。
今念母暂归,尽此心,记其劳,亦可以愧士大夫之随时冷煖者。
廿八日押。
仍特支紫衫一领。
程氏东坡诗谱序 南宋 · 魏了翁
谱三百五篇《诗》自郑氏,不尽用郑谱而又别为谱自国朝欧阳氏。
考世次以定先后,审正变以观治忽,谱之作不但为《诗》而已,抑亦当代之编年也。
自文章之盛,而百家之传,有总集,有别集,大抵有后先之序。
杜少陵所为号诗史者,以其不特模写物象,凡一代兴替之变寓焉。
前之为谱者有吕氏,后之为谱者有蔡氏,所以忠于少陵者多矣。
然自除官至剑南后事尚多疏漏。
其卒也,或谓在耒阳,或谓在岳阳,或谓当永泰之二年,或谓在大历之五年。
自新、旧史列传以逮二家之编年,俱不能定于一,则其转徙之靡常,本末之无序,当有未易考者。
诗谱之作殆非易事也。
文忠苏公之诗,其世虽近而易考,其诗则博而难究。
公之里人程子益以谦既为之谱,又举其一时之唱和与公之追和前人、后人之追和于公者,皆参列而互陈之。
谱之作不知视二家为何如,然以数百年之酬唱会粹成编,亦谱少陵者所未及也。
或曰:「唱酬之用韵,当少陵时未知其有亡也,乌得而谱」?
余曰不然。
赓歌答赋,其源尚矣。
下逮颜、谢,各有和章见于集。
虽声韵不必皆同,然更唱迭和,具有次第。
逮唐人始工于用韵,韩退之和皇甫持正《陆浑山火》,张籍和刘长卿《馀干旅舍》,刘、白和元微之《春深》题二十篇,盖同出一韵。
少陵之有无此例诚不得而知,然其集中有酬李都督、寇侍御、韦韶州等篇,既谓之酬,岂得无唱?
集所不录姑置勿论,如高常侍、岑补阙乃少陵之所纳交者,严郑公又少陵所依者,而补阙寄少陵之诗见于集者一,常侍、郑公所与少陵之诗见于集者三,何其微也?
吕、蔡固不以唱酬具载为例,设因事而并识之,如贾舍人《早朝》诗与和者三人皆在,岂不益详且尽哉!
矧惟文忠公之诗益不徒作,莫非感于兴衰治乱之变,非若唐人家花车斜之诗,竞为廋辞险韵以相胜为工也。
永歌叹美之词,闳挺而不浮,隐讽谲谏之词,肫实而不怼,而又所与交者皆一代之闻人,千载而不诵其诗者,不必身履熙、丰、祐、圣之变而识世道之升降,不待周旋于熙、丰、祐、圣诸公而得人品之邪正,兹又有出于谱之外者。
余固因子益之谱而重有感也。
子益之祖尝为柱下史,劝讲金华,益又公之外家,其学远有端绪云。
小学之书后序 南宋 · 魏了翁
天命流行而人得之,以为健顺五常之性,尧舜至涂之人一也。
至于气质之昏明强弱,则不能皆齐。
苟知所以学问思辨而力加澄治之功,则虽柔必强,引而至于尧舜可也。
人惟不然,于是始不能与天地相似,而耳目口鼻四支之性乃有梏于物欲而为天理之害者矣。
圣人有忧之,既为之设司徒典乐之官,而王宫国都、家塾术序莫不有学,则周为详。
自八岁入小学,教之以洒扫应对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
逮十有五而入大学,则进乎明德新民以至于至善,本乎致知格物以极于治国平天下。
盖自天子之元子、众子,公侯、卿大夫、士之适子,以至国之俊选皆与。
今见之《礼经》者即其书,而吾夫子之所谓志,志此者也。
《大学》之书独存,而小学顾不见于世。
晦庵朱先生悯其阙遗,取其法之于今可行者补之。
始乎立教,次明伦,次敬身,次稽古,而又取昔之嘉言以广之,善行以实之,其义密矣。
东南多善本,蜀惟夔、利有之。
余尝病寒乡晚学或不能尽见,思于锓板以广其传,会忧患不果。
潼川于君巽仲由临邛郡幕摄蒲江令,一日过余,从容语及学,乃请刻此书而属余识其末。
或以闻于余曰:「何哉,所谓小学者!
今方以大学之不明为忧,而子奚是之问」?
曰:学无大小,为道则一。
今之士志于此者鲜矣。
盖有之矣,而轻俊自喜者无笃志近思之实,杂施不孙者有凌节躐等之病。
此无他,不由乎小学,故无涵养本源而为致知力行之地,匪矜小慧以揣摩影响,则虚无淫遁而泛然无所存主,其弊皆将伥伥如旅之无归。
然则是不几于爱桐梓而不思拱把之养、恶牛山之濯濯而不护萌孽之生!
虽有存焉者,寡矣。
由小以至大,是乃学之所以成始而成终者也,而子惑之,且子过矣。
遂并识篇末以自警云。
坐忘居士房公文集序 南宋 · 魏了翁
古之学者自孝第谨信,泛爱亲仁,先立乎其本,迨其有馀力也,从事于学文。
文云者,亦非若后世哗然从众取宠之文也,游于艺以博其趣,多识前言往行以蓄其德,本末兼该,内外交养,故言根于有德而辞所以立诚。
先儒所谓「笃其实而艺者书之」,盖非有意于为文也。
后之人稍涉文艺则沾沾自喜,玩心于华藻,以为天下之美尽在于是,而本之则无,终于小技而已矣。
然则虽充厨盈几,君子奚贵焉?
坐忘居士房君,蜀之儒先生也。
读孔、孟书,超然有见,谓穷性之道不外乎一心,于是澄思静虑,而求其自得者。
尝游胶庠,友当世英俊冀以广其见闻。
晚得一官,簿书会计未足以究其蕴也,亦未尝有叹老嗟卑之意。
余虽生晚,不及闻其详矣,而少窃有慕于葵轩张氏之学,尝论其书。
其间有与君往来书尺,深有取于君之笃学质行。
至谓其求之遗经,拔乎流俗;
谓其剥去华饰,将食其实;
谓其白首守道,凛然如霜松雪竹,至死无倦。
以葵轩之所予者若是,呜呼,君之学其亦异乎世俗之学者矣!
最后余守广汉,君之孙兴卿来为征官,一日尽出公所为文,曰:「昌元守晁公将以锓诸梓,子盍为我冠其篇首」!
余再拜受之,始得以孰复展玩。
其为诗婉而不媚,达而不肆,心气和平而无寒苦浅涩之态,其为他文率典实据正。
呜呼,是所谓有本者如是,而岂后世末学小技哗众取宠者之云乎!
检编太息,因附其说,冀以自儆焉耳。
吕氏读诗记后序 南宋 · 魏了翁
余昔东游,闻诸友朋曰,东莱吕公尝读书至「躬自厚而薄责于人」,若凝然以思,由是虽于僮仆间亦未尝有厉声疾呼。
是知前辈讲学大要,惟在切己省察以克其偏,非以资口耳也。
盖不宁惟是,今观其所编《读诗记》,于其处人道之常者,固有以得其性情之正。
其言天下之事,美盛德之形容,则又不待言而知。
至于处乎人之不幸者,其言发于忧思怨哀之中,则必有以考其情性。
参总众说,凡以厚于美化者尤切切致意焉。
姑以一义言之。
《考槃》、《小宛》,臣之不得于其君者也,曰「独寐寤言,永矢弗谖」,曰「明发不寐,有怀二人」。
《小弁》、《凯风》,子之不得于其亲也,曰「何辜于天,我罪伊何」,曰「母氏圣善,我无令人」。
《燕燕》、《谷风》,妇之不得于其夫也,曰「先君之思,以勖寡人」,曰「不念昔者,伊余来塈」。
《终风》之子,「谑浪笑傲」,而母曰「莫往莫来,悠悠我思」。
《柏舟》之兄弟「不可以据」,而不遇者则曰「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何人斯》之友「其心孔艰」,而遭谗者则曰「及尔如贯,谅不我知」。
呜呼!
其忠厚和平、优柔肫切、怨而不怒也,其待人轻约、责己重周、仁而不忮也。
盖不曰是亦不可以已也,是不殆于弃言也,凡以天理民彝自有不可者,吾知尽吾分焉耳矣。
使其由此悔悟,幡然惟善道之归,则固我所欲也。
不我以也,我固若是,小丈夫哉,悻悻然忿忮鄙吝发于词色,去之惟恐不亟也。
虽然,是特《诗》中一义耳,而是义也,触类而长之,又不止是。
今东莱于此皆已反覆究图,所以为学者求端用力之要深切著明已矣。
诚能味其所以言而有以反求诸己,如荀卿氏所谓「为其人以思之,除其害以持养之」者,殆将怡然泮然,以尽得于兴观群怨之旨,而歆动鼓舞有不能自已者矣。
某非能之,方将愿学,因眉山贺春卿欲刊此书以广其传,而属余叙之,姑以所闻见识诸末。
自今或有进焉,则斯序也,犹在所削。
三洪制稿序 南宋 · 魏了翁
北门掌书内命,最号清切,自入国朝,选授尤靳。
有父子为之,如饶阳之李、项城之梁、温陵之苏、成都之范者矣;
亦有兄弟为之,如燕山之窦、肥乡之李、阆中之陈、雍丘之米、建安之吴、真定之韩、眉山之苏、南丰之曾、莆田之蔡、成都之宇文者矣;
亦有父子兄弟并为之,如吴越之钱者矣,而俱未有一翁三季如番阳洪氏之盛者也。
中兴以来,学士之再入者十有六人,而洪氏之兄弟与焉。
自绍圣立宏博科,汔于淳熙之季,所得不下七十人,而至宰执、至翰苑者仅三十人,洪氏之兄弟又与焉。
呜呼,何其盛与!
故人之称洪氏者,不以词章则以记览,不以名位则以科目,孰知其一心之传上通于天,固有以敷遗子孙者与!
方文惠、文安联登殊科,时忠宣公尚留朔方,高皇帝顾谓宰臣曰:「父在远,子能自力,忠义报也」。
他日宰辅以慈宁将有来期入贺,又曰:「洪某二子并中词科,亦其忠孝之报。
士大夫苟能崇尚节义,天必祐之」。
又他日文惠拜佥书枢密,高皇帝复谓:「卿父精忠,古今所无。
今卿兄弟相继入辅,此天报也」。
大哉王言,其诸异乎人之所以称洪氏者与!
忠宣公半世异域,卧兴节旄,滨于九死,仅得生还,乃又为人主极陈时事,连拄权相。
最后言及山阳谕降之檄,而窜移厉土,固兆于此。
岚瘴之与居凡九年,以汔权相之卒,则公固不及见矣。
德隆位细,人为公弗慊也,而不知公所以遗后则固在此而不在彼。
是心也,惟人主知之,惟后帝顾享之。
《诗》不云乎:「昊天曰明,及尔出王。
昊天曰旦,及尔游衍」。
人心几微之顷,睹闻之所弗蔇,天寔临之。
又不云乎:「其嗣维何,天被尔禄」。
嗣之贤不肖,禄之有久近,皆天地也,夫岂人力所能致者?
而人之以词章、记览、名位、科目为洪氏之盛者,是知其小而遗其大,见以人而不见以天也。
洪氏之孙偲将以其三祖制稿刻诸犍为郡斋,而属了翁为之序。
窃惟三先生之言行,有铭、有诔、有志、有恤章、有奉常之谥、有史氏之策,藐然陋儒敢赘有称述,用对扬高皇之丕显休命,以推本其忠孝之传,为万世训。
文惠公内外制凡十四卷,文安公二十卷,文敏公二十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