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赵侍郎(公硕)帖后 南宋 · 魏了翁
米南宫心画高妙,不肯为他人下笔,独为刘巨济书此诗。浚仪赵公才思词华,虽见之馀事者类绝人远甚,亦为米公临此帖。前辈高怀旷度,虽一技一能乐取诸人,不必皆自己出也。米帖今刻诸括苍□宅,赵帖今藏诸成都贡士郭之章家,郭之先君子尝事赵公云。
跋南轩所与李季允(𡌴)帖 南宋 · 魏了翁
南轩先生受学于五峰胡子,久而后得见,犹未与之言也。泣涕而请,仅令思忠清,未得为仁之理,盖往返数四而后予之。前辈所以成就后学,不肯易其言若此。故得其说者启发于愤悱之馀,知则真知,行则笃行,卒能以学问名世,有非俗儒四寸口耳之比。今帖所谓「无急于成」,乃先生以其所以教于人者教人耳。
跋高宗付吴玠凡事密奏宸翰 南宋 · 魏了翁
淮西之变乃绍兴七年秋八月戊戌,此九月壬申以后诏书也。涪王始为泾原都监,张忠献公处置川陕,寔拔为统制官,明年擢永兴军帅,由是受任,数有克捷。上既因魏公以知涪王,魏公俄以罪去,尝为所荐引者皆不获自安。上谓宰臣赵鼎曰:「顷台谏好以朋党罪士大夫,如罢一宰相,凡所荐引不问才否,一时罢黜,此非所以爱惜人才而厚风俗」。矧如涪王,固魏公之所拔,邈在远外,上虑其不获安也,乃诏使得专达。君臣之情亡所壅底若此,用能崎岖戎马间,蒙犯巇崄,卒以弘济大难,绍开中兴也。
跋遂宁傅氏所藏濂溪伊川真迹 南宋 · 魏了翁
蜀虽僻左,而先正大儒如濂溪周先生、河南二程先生皆尝不鄙而幸临之。今其遗墨多在蜀,而了翁偶获窥见者如濂溪先生帖、伊川先生手刺,则遂宁傅氏各藏其一,而濮阳度周卿所藏程刺亦得之傅氏也。伊川先生帖则金堂谢氏有之,明道先生帖则余得其一焉,乃和邵子《打乖吟》后一章也。三先生始在蜀时,所闻未彰,而蜀人从之者已众矣。诵其诗,读其书,且犹以未足也,得其只辞断册犹宝之不置,至贻之子孙,弗敢失坠。今三先生之书满天下,而学士大夫不知好之,有好之矣,审思而笃行之者盖鲜,而抗之于高远、姗之为艰涩,或托之以为衒鬻之媒者,往往而是。吁,可叹也!
题刘左史(光祖)所书潼川陈荷之母任氏墓铭 南宋 · 魏了翁
潼川陈荷初以其母任氏之墓属铭于起居刘公,公前后四仕于潼,习其族世土风,故纪载乎实,可传世示后。昔人之葬,求之天下名能文辞者,必曰是其死不为辱而名永长存,况公端人也,其言滋可信,荷也持是有以葬云。
跋胡文靖公(晋臣)橄榄诗真迹 南宋 · 魏了翁
无味之味,至味也,乃五行之太极也。咸苦酸辛甘,则五行之所作也,皆五味之一也。然其间所谓甘者,在天为湿,在地为土,在色为黄,在音为宫,则甘于四者犹得为味之中也。故荼不如荠也,堇不如饴也,毒药不如嘉谷也,苦节不如甘节也,龙逢、比干不如咎、夔、稷、契也。然则橄榄之以苦见取,何也?谓其变之正者也。「崔嵬谏臣心,忧主无一伪」,世固有持是而不见录者多矣,三复是诗而有感焉。
跋孟蜀断凭 南宋 · 魏了翁
凡前代之遗编断简,苟嗜古者皆知好之,亦有事虽么琐而以久见贵者。且王、孟之在蜀也,何翅井蛙瓮蠛,昶于建之坟墓独能为之厉禁,其厚于前人之意犹可槩见。于此以知秉彝之不可殄灭,虽纪纲大坏之时而犹然也。伯起藏书至此,亦可谓好古博雅也矣。
跋山谷所书香山七德舞 南宋 · 魏了翁
黄太史得书之变者,今此帖又因观《海怪图》以发其趣,故视他书尤更沈着痛快。然不出其氏名称号,岂犹有所靳于戴纯师邪?此诗旧本「子夜」作「夫子」,「今来」作「尔来」,「治定」作「理定」。以「子夜」对「辰日」,则今本为是,惟廿有九、廿有五,以字书及秦汉铭文證之,只当作一字读,今乃并二字为一,成六言,其偶然邪?今藏于资中李氏,诚为可宝云。
跋胡知院与季溥往来书帖 南宋 · 魏了翁
首帖以贫贱忧虞为砭剂,以抚事不及古人自叹,此前辈进学功夫也。馀帖亦皆平实有味。因知世道污薄,虽竿牍之问率为谀说不情之言,是特数十年间事耳。
跋杨参议(兴)家书后 南宋 · 魏了翁
资中杨侯东叔自涪陵罢归,携其先君子参议公手泽以示余,为之怃然曰:台谏许风闻言事,此本先朝良法美意也,然既务博采,故亦时有谮人之词得以乘间窃售者。且欧阳公一世大儒也,而一再以闺门事得奇谤,故最后公自列之疏,谓「臣苟有之,是犯天下之大恶;无之,是负天下之至冤」。神考亦曰「岂有致人大恶,便以风闻为托」,卒正其事。呜呼,杨侯东叔其亦处于大恶至冤之未明者乎!茹而不言,则所加之词乃盖载不容之恶也;抑穷辨而力白之,则风闻之地无可辨之理。然则将何以自明也?昔者唐人柳圭迁右拾遗,而萧仿诸人谓其不能事父,封还诏书。其父仲郢诉之曰:「谓圭冒处谏职则可,谓不孝则诬」。夫人谓圭为不孝而父谓人言为诬,使仲郢而偶不逮见也,圭将得为全人乎?今杨氏之谤不若仲郢,不幸而偶不逮见矣,故未有以明也。然亦幸而手泽历历若存也,玩其词盖兼之以教爱,訰恻而详尽,极天下之真情者也。杨侯持是以立于世也,其亦无腼矣乎!虽然,已事无可复言,所谓勇于从而顺令者,今固无及矣,若体受而归全,则侯尚勉之,以复于亲,以信于人。
跋杨司理(德辅)之父(纪)问辩历 南宋 · 魏了翁
《易》言学聚、问辩、宽居、仁行,《中庸》言博学、审问、谨思、明辨、笃行,大要惟一「问」字最是吃紧。盖好学之人既有以备事物之理,括古今之宜,苟不得所疑而问之,则将纷纭胶固,无以发其思而进于真知实见之地,虽欲行之,恶得而行诸?吾乡杨君为《问辩历》以质诸师,此最得为学之要。后生初学,哆然自是耻于扣问者,视此亦可以少警矣。里人魏某书而归诸其子德辅,呜呼,其永用享勿替!
题普慈冯惟一率钱建贡院疏后 南宋 · 魏了翁
普于东蜀为士大夫郡,而未有贡士之宫,诚为阙典。然普之公私财力则反出诸郡下,故缮营之费亡所从出。只如刘光远冠类试,前所未有,职风化者表而出之,是以建一门闾,遂致歛民而给用,几以启讼。然则工役之不可轻议盖若此。冯生盍为我持是以白郡侯,物土赋文,虑材计庸,属役于某人,取财于某所,俟成规略定,乃以控于诸台,是时提学司当首议给助为诸台倡。时不可失,生其念之哉!
跋邵康节逢春诗 南宋 · 魏了翁
先生妙极道数,从容于义理之会,虽形诸馀事,无问精粗,莫非实理。秦、汉以来,诸儒鲜能及之,此所谓豪杰之士也。陵阳牟君铉得其所书《逢春》诗,尝以遗临邛魏某,辞不敢有,仍书而归诸。
跋吕正献公缴进兴龙节虏使例外送土物奏稿 南宋 · 魏了翁
元祐初政,以文忠烈平章军国重事,司马文正、吕正献为左右揆,范忠宣、吕正悯、刘忠肃、韩门下、王右丞诸贤为执政。文正既卒,正献独为右揆者几一年。有大辽使耶律拱辰、韩宁之来,则正献为右揆时也。羽仪百辟、参错显序者,皆若人也。虏人闻之,不谓中国有人乎?方物之献,度轶常比,亦足以见尊贤尚德之风行乎蛮貊。于斯时也,辽、夏纳贡,鬼章即擒,交趾效顺,不以有人矣乎?《诗》曰「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呜呼盛哉!
跋韩持国帖 南宋 · 魏了翁
韩持国以元祐元年五月为门下侍郎,明年七月壬戌,以与范荣公争论刑名事,口陈其过而不具文字,由是罢政,分司南京。是时潞忠烈公平章军国,而申正献公独相,今帖中所谓「仆射相公」者,盖指正献也。御劄至谓「奏劾臣寮,既无明文,何异奸谗」,正献遂累章力争。中批之词犹厉,则复引近比进拟。越三日甲子,乃有大资政邓州之命,然犹用前责词。暨正献再请,及于便殿反覆敷陈,越八月辛未,然后命词臣苏文定以均逸为词。前辈之于气类爱护保全,不得请不已,非所以合党缔交也,非所以扬己取名也,为事体惜也,为人主心术虑也,为国家留贤也。其言曰:「皇帝春秋方富,正赖太皇太后训以仁义之道,调平喜怒,以复仁祖之政」。正献诚心,于此可见,而宣仁亦委折从之,不以为忤,不如是不足以为元祐,猗其休哉!
跋何丞相(㮚)家所藏钦宗御书(一) 南宋 · 魏了翁
呜呼!靖康之狄难,始于熙、丰,成于绍圣,极于宣和,迨钦庙仓黄即祚,则事已不可为矣。明年改元,犹欲勉自支持,内则募兵以为禦,外则奉币以求成,皆不可得,则土疆帝号至是亦无所吝矣。事势若此,乃始罢唐恪而相何㮚,此正如晋侯之疾,宴安佚乐以成之,盖非一日。迨二竖子者已据守其膏肓,攻之不可,达之不及,且召医缓而视之,虽百缓何为,徒承二子之一笑耳,而况未必缓者乎!所幸康王霸府之议首发于何公,宋之中兴繄一语是赖。他日虏营易代之议,公亦持不可,卒以不食而死之。二者不犹愈终无可以自赎者乎?蔡京操持天下五十年,及祸乱之成,乃得保首领以没。钦庙即祚十有四日而虏薄城下,寻以北迁,何公为相数月而逢辰百惧,殒命朔漠,天之梦梦殆不可晓。虮虱臣了翁后此九十年,伏读宸翰,谨拜手稽首书于下方,继以霣涕云。
跋何丞相(㮚)家所藏钦宗御书(二) 南宋 · 魏了翁
《抑》之诗曰:「夙兴夜寐,洒扫廷内,维民之章。修尔车马,弓矢戎兵,用戒戎作,用逖蛮方」。古所谓诘尔戎兵者,不过如此。今国家閒暇,及是时不此之图,而护疾忌医,一旦溃裂四出,乃始坯城郭、驱市人、缮戎器以为守禦之计,割土地、输金帛、质子女以幸和好之成,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犹谓国家有人乎?自中兴以汔于今,又四为和议所误,而用事者每恃此以为固。三复献陵宸翰,为之流涕太息,恭书其后。
跋郑忠穆公家问遗事 南宋 · 魏了翁
叙南守郑君继道以其大父忠穆公手泽及《遗事》一编《建炎复辟记》属了翁识其末。了翁于先正行义年盖尝谱而为书矣,故于其所历亦窃幸有闻焉。方二凶谕其党建请台谏章疏露名付外,盖以是恐喝言者,公独于此时连斥其罪,又请于太母,乞降付三省,以示二凶,如「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家父作诵,以究王讻」,皆著其姓字于诗之乱,无所顾忌,此人所难能也。东朝辛卯诏书,以睿圣为皇太弟、明受为皇太侄,公复留百官班争之。既不果,则请朝独对,退又与王庭秀上疏力争,又与宰执同对帘前,又乞召庭秀,虽以太母欲改令睿圣总领兵马,公犹不谓然。太母又令至都堂,则朱藏一、颜夷仲、路公弼、张逢明诸公皆在。藏一于青囊出群臣所上书示公,公与庭秀力陈昨日诏书不可宣于外,此犹曰:「若以五日时事,岂争此名位邪」?必欲行出,公卒争之。故乙巳制书亟止前诏。公之所陈虽未尽行,然正论不泯,亦足以兴起人心,此又人所难能也。今诸书所载乃尚有疏略,如前一事盖公抗凶焰于方张不制之冲,诸书乃不书贼党首乞台章露名事,故无以见公犯难不顾之意;后一事盖公起人心于缭绕回玄之际,诸书乃不书一日而再三对,又至都堂与宰执争辩事,虽《实录》中书亦不详,故无以见此段实为复辟之张本。二者最是人所难能及事之要切者,姑记所闻以备放失。
跋高宗赐吴玠招纳关陕流亡御札 南宋 · 魏了翁
喜定十一年春王正月,虏出我不意,分道入寇,沿边降附之民尝为疆吏所遏,至是致忿于我,反为虏资,据险因粮,王师数战不利。伏读思陵宸翰,有以仰窥深识远驭之万分,谨拜手稽首书于下方,为万世鉴。
题山谷安乐山留题后 南宋 · 魏了翁
徽祖始初清明,登吁众正,收用废弃之人,于黄太史有复朝奉知舒州之命。元符三年冬十二月发戎州,明年建中之春正月过安乐山,留题。盖自熙丰以后,仅有元祐数年之治,调亭、绍述之说起矣。绍圣以后,仅有元符之末、建中之初,未及期岁,而《爱莫助之之图》进,孽京用矣。治之日少而乱之日多乃若此也。安乐山之游,云雾晦冥,将出山而晚霁,岂天地之间一气之运亦多惨少舒,而人之所历亦多违寡偶,每每若此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