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米南宫帖 南宋 · 魏了翁
本朝以书名家者至黄太史、米仪曹各得书法之变,自成一家,未易优劣。景献兼二者而有之,可谓奇遇,但今米帖间有弱笔,乃不逮黄,何也?
跋张存之行状 南宋 · 魏了翁
余友张孝谦将葬其先府君,持事状来铭。余幼侍诸父即习闻寿安二张氏之贤,盖府君与其季巴西明府也。今愿有述焉,以光昭府君之令德,而俨在忧服,其请也不敢曰可。徒叹夫世以升沉穷达论士,如府君者,即其状所云,则自夫诚身悦亲以至信乎朋友,盖人之大端君也固已纯体而笃践焉,又能推其所得笔而为书,以淑其子孙。然则虽挟是以穷,不一施而死,讵知其中固有不与穷俱阨、不与死俱霣者乎!孝谦持是,有以葬矣。
跋李文简公手记李棁等十事 南宋 · 魏了翁
李文简公所记多京、桧时事,虽得诸所闻者适若此,然大抵平世事罕所佚遗,惟事在柄臣则未有不惮史官而嫉记者,故是非毁誉鲜不失实,率阅岁历时而后其事浸明,自唐许、李以至近世王、蔡、秦、韩皆莫不然也。且裕陵一朝大典既为群小所淟汩,虽绍兴更定,差胜诸本,而其间诋姗谩谰之词终有刊落未尽。其后绍述之议虽行于绍圣,而实昉乎元祐之末。至绍兴重修泰陵实录,独元祐八年事皆无存者,至参取《玉牒》《日历》诸书以足之,仅得成书。中兴后事亦是。绍兴八年至二十五年最为疏略,小人终日为不善,皇恤乎人言,惟于传世诒后之书则必求以遏绝而窜移之,此其良心之不可蚀者。不知闻见于时人而笔削于家乘、野录者,父兄子弟、姻戚友朋间转相传习,便如申、伏之口,制、窦之心,盖有不与秦火俱烬者也。公平生记闻当不止是,若更加搜揽而裒粹焉,岂特有补于史氏之缺,亦足以为后来茂恶怨正者之儆云。
跋司马文正帖 南宋 · 魏了翁
申正献长于温文正公一岁,此帖往来时申年六十有七,此温所以兄之也。呜呼!人才以党论故迭为偾兴,古人选于众,听于国人,旁蒐而渴用焉,犹虑弗给。后世俗薄世坏,人才鲜少,尚乃番休代进。一则常以一半置在閒散,故才不周于用;次则久閒者多君子,而小人固不久于閒也;三则弃之于聪明未衰之日,而用之于老疾交至之时;四则小人败坏国家,浸不可支,然后以君子救之,小人常居其逸而幸免,君子常处其难而受责;五则迭为消长进退,如人数更疾病,元气不无耗伤。拊二老之事,而叹千载间君臣相寻于一辙也。
跋宋龙学帖 南宋 · 魏了翁
吕正献公居家简重,申国夫人性严有法度,又得焦伯强之刚方以训诸子,而戚姻间则宋次道、范纯甫诸公,其雅所尊礼则二程兄弟与孙、石诸儒先也。观善之功若此,宜有三希克大其家,又以遗其诸孙,至今不坠云。
跋刘御史(述)帖 南宋 · 魏了翁
刘公为杂端,论张文定不当参政事,王懿恪不当使宣徽。滕章敏为中司,无所建明,及王文公专令中司举荐,公又以为非是,且其语并侵宣靖。同列如刘公玉、钱安道既谪监当,公为之倡,得祸宜不轻,微马、范二老力救之,则奚止九江之行?呜呼!许以风闻而无官长,此先朝任台谏旧制,今刘公不肯承望宰执,虽于台长不惟无所关白也,又从而并击之,真可畏而仰哉!介甫既开其端,后来之柄国者又为介甫所不敢者矣。
跋黄太史帖 南宋 · 魏了翁
前辈谪居类为州县长吏所不礼,甚者恫疑虚喝,或又从而加害焉。太史居黔中,守贰曹伯达、张茂宗既善遇之,虽一掾曹亦致蔬笋之馈,风味良不浅矣。承望要人者,观此宁不知怍云!
跋马御史(涓)帖 南宋 · 魏了翁
元符谏官多贤者,亦多所奏论,而台中则惟陈当时一人独多。马公在台八阅月,亦不为不久,而所论止二事,至其得罪,乃亦与元祐、元符之正人等,大抵无所附丽即为憸壬所惮,初不在于言之多寡也。所谓君锡提刑,则宣和元年二月以后宣和元年三月以前,蒲公卣详刑梓州时也。
跋诸贤帖① 南宋 · 魏了翁
① 王拱辰 杨安国 钱明逸 钱象先 刁约 李清臣 林希
吕氏父子醇疵固不同,而七人贤否亦异,所不待论也。诸贤所题惟以刁氏事不大显,故特致详焉。然既为先正诸老所予,其人要自可见。陈履常《谈丛》所载刁夜半得见奏邸之累,兹事则断不信。盖《谈丛》之舛误非一,而所载奏邸祠神事尤谬戾。记刁独免,而刁谪官去也。谓杜正献与丁文简同在政府,奏邸祠神事作,正献避嫌不与而文简论以深文,然正献以庆历五年正月罢相,而文简始以四月自翰长为枢副,正献之罢犹是文简当制,则二公元未尝同在政府也,则夜半之语奚足多据云?
跋赵忠定公与游忠公(仲鸿)帖 南宋 · 魏了翁
某久荷游公之知,固知公言行甚悉。迨奉使东川而公已下世,乃言于上曰:「游某曾发宗社至计于帘闱犹豫未决之初、时宰燕居深念之日,幸而成事,不惟不见知于时,乃遭诬罔以陷于谴。其肯绝勿敢言,赍恨以没。乞下本路监司取索当年事迹及所上章疏与刘某所作铭志,宣付史馆,仍下有司别议褒录」。今历年而未报。天既厄于平生,尚终厄于死乎?《诗》曰「既克有定,靡人弗胜」,景仁姑俟之。
跋朱吕学规 南宋 · 魏了翁
右朱文公、吕成公所著《学规》,县令长眉山家子鉴属某书之,以勒诸乡校,且曰「并为我识其末」。白鹿之规五,温温乎先民之徽言也;丽泽之规三,廪廪乎后学之大戒也。至矣备矣,无以了翁之言为也。学者诚能惟是之依,五者以事其心,三者以范其体,则犹稻粱之养正,药石之伐邪,凡皆足以康济吾身,不容一阙者。夫二规亦异训而同指,异调而同功矣。不然,规矩诚陈而不能以约诸躬也,不能以摄诸友也,声利相先也,词华相诩也,躁相竞也,慢相狃也,本学既措,末习滋放,则二先生异时所以风厉与县令长今日所以发挥者,亦徒为挂壁之空言耳,可不甚惧矣夫!可不甚惧矣夫!
跋陈了斋责沈 南宋 · 魏了翁
蒲江令眉山家子鉴俾邑民魏了翁书周子《太极说》、张子《西铭》、朱文公吕成公《学规》,勒石于乡校,又从了翁得陈忠肃公《责沈文》与杨文靖公、刘忠肃公、张宣公三跋,凡皆真迹也,遂以并勒焉。某伏读是数者,赩然叹曰:富哉言乎!《太极图》自一理本然之妙以推明二气五行之几,《西铭》发事亲事天之义以极言一统万殊之实,二规则又以理之最切近者开警后学,学者而果能事此,则内外交养,精粗相发,求端用力之要亦取诸此而足矣。况又以《责沈》之文示之以前贤徙义好学之事,其为寒乡晚出、安陋愎己者之警,不既多矣乎!《诗》云:「民之靡盈,谁夙知而莫成」。夫人心本虚,有我则盈,陈公惟其不自盈也,故一有异闻遂慨然有感于思诚务学之不可已,以开其变化气质成就德业之基。然则学者之于是书也,亦庸可阙诸?了翁少也慕蔺,今又以邑令之属,俾叙所以勒石之意,辄书其后。
跋王君诏诗 南宋 · 魏了翁
王君诏不识一字,而为诗皆根诸孝友。其言兄弟之乖争未有不因诸妇言者,此尤切近人情,有合于《易·家人》、《诗·常棣》之旨,虽世之名能文词者往往有弗过。然则理义之同,岂自外至哉?读者当有发于斯。
跋程正伯家所藏山谷书杜少陵诗帖 南宋 · 魏了翁
前辈评昌黎示符、樊川示宜诗,谓不当以利禄施于始教者,今杜诗、黄字皆同此意。古今人己之学之异自孔子时而既然矣,此四君子者,抑未免稍侚流俗以为循诱之术乎!
跋崔次和勉斋铭 南宋 · 魏了翁
安子文铭曰:千里之行,始终企步。九仞之危,成于积土。日积不足,月计有馀。勉与不勉,贤否异闾。
自士习日浮,大抵务记览、为词章以哗众取宠焉尔,否则以小慧纤能掠儒先之言,驾传注之说,乘有司之闇而攫取之尔。自孝弟谨信仁爱之馀乃及学文,自离经辨志而推以至强立不反,此古人铢积寸累功夫,今则曰是不难知也,或曰是不必学也。皛山阅士多矣,为是企步、积土之说,其亦审于为后学虑者乎!次和勉诸。
跋南轩帖 南宋 · 魏了翁
厥考以宗社生灵为己任,厥子以圣门事业为己任,然则士之以记览词章哆然自足者,其待己亦太凉矣夫!
跋张魏公帖 南宋 · 魏了翁
上帖所谓「留意圣贤之学,爱养精神,使清明在身,自然读书有见处,以之正身、正家而事业从此兴矣」。此数语盖公推所以淑其身者而淑诸人也。有能服行无斁,虽等而至于为圣为贤,岂外是乎?
跋史岘之母家氏墓志 南宋 · 魏了翁
岘既为其母乞铭于舅氏彭州君,彭州端人也,其言发于悃愊,足以感动人之善心,岘持此有以葬矣,尚欲余语识诸碑阴。余谓爱之斯录,铭之称美,此固孝子著存之不能已者,然多求诸文人才士之称述,此汉魏之末造也,而所谓孝者,曾是之云乎!不亏其体,不辱其身,是则显亲之大者,然不必曰踰礼佚义而后为亏且辱也,甘于中画,安于小成,志于为人,凡皆自薄其身以忝所受者也。岘好修而敏于文,则必知所以待己之厚矣。傥由是充之,以庶几所谓体受敬身者焉,则其为铭志不已多乎!岘将之阳安,谒后溪刘公、沧江虞侯,其试以是言之,亦将以为然乎!
跋虞秦公(祺)所撰杜府君(与权)墓铭 南宋 · 魏了翁
府君余之妻之高伯祖也,雅善虞秦公。其葬也,秦公为铭其墓,且亲为书,府君为人不问可知。后六十有六年,余守潼川,府君之曾孙仲□携以相示,因叹前辈讲学于利善之分、文行之序,率委曲致意,凡以淑州里而摄友朋,务在可传,不为苟作。今公之闻孙刚简率用是说,盖远有端绪云。
跋杨少卿子谟所题赵子安一经阁诗 南宋 · 魏了翁
谓籯金不若一经,此邹鲁谚语也。近圣人之世之居皆未远也,其词气已全不类邹鲁间语。虽当时鲁之大儒如夏侯长公辈,亦不过以取青紫教授诸生,盖自汉武设科射策,劝趋利禄,后学所志大抵若此。况于俚谚,自无足责。至于他邦以及后世,又从可知,而经生学士往往摘此语以训子孙。惟今棘卿杨侯独推明六经妙用以约之于身,而后方信籯金非所乐,此大与鲁谚本指不同,必尝从事于斯者,而后知是是理之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