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郑资政(刚中)遗事 南宋 · 魏了翁
余尝过利州,登郑公思耕亭,未尝不抚事叹息也。守襄阳者多矣,欧公记岘山亭,独称羊叔子;守广汉者岂无他人,而刘梦得、李文饶诸人独称房次律。凡名实殽于毁誉,向背变于死生,皆不足以定是非,至于岁月浩瀚,情伪寂寥,而著乎斯人之心独隐然与所寓俱存,斯其为人不问可知。然则士之所以为可传者,将在此不在彼夫!
跋李清臣奏疏 南宋 · 魏了翁
李定、黄履诸人固不足多道,常夷甫晚节亦鄙贱可笑,其欲追帝孔子,何但知圣人污也!淇水翁虽与元祐诸公异论,而此疏非喜为异者。迨今百五十有一年,历观人物品第,判若黑白,吾党亦可以自儆矣。
跋沈国录(焕)淳熙八年太学私试策问 南宋 · 魏了翁
古之仕二,为贫、为道而已。为贫焉则苟以禄仕,然非饥饿不能出门户不为也,亦有饥饿而不肯为者矣。夫苟为道则立乎人之本朝,大将行其道,次犹欲行其言,不则去之,虽穷乏者得我且不为也,况妻妾宫室乎?此义久矣不明,沈公乃能招诸生而诲之,人主不以为忤,宰相赵文定亟称之,此人心之所同也。不知位司成、职言责者独何人,而龂龂不可。《否》之三曰「包羞」,其象曰「位不当也」。三以阴柔居上,自知不当其位,亦赧然不能自安,然则彼龂龂者,夫非尽人之子与!后四十有四年,临邛魏了翁抚卷太息,书而归其子省曾。
跋晏元献公帖① 南宋 · 魏了翁
① 晏丈正自跋以文定致仕为康定二年,康定无二年也。以公检傅、枢使为庆历初,亦差。
案公康定元年三月自三司使除刑书知密院,厥九月以检校太傅、刑书充使,庆历二年七月加检尉、平章,三年三月以行刑书为集贤相,而李文定公由彰信之节除宫傅致仕,则庆历二年七月也。然而前二帖其康定之元与庆历之年乎?后帖半幅所谓「五十年作官苦学,犹自步步事事共人商量」,此语尤可玩。昔人谓「至微勋业有难立,尽大功名或易为」,元献公流闻光显,吾尝以其行于家人父子间者观之。
跋朱文公所与辅汉卿帖 南宋 · 魏了翁
亡友汉卿端方而沈硕,文公深所许与,往来书帖当不止此。然其怀人忧世、劝学兴善之心,于此亦可略见。末所谓「当此时节,立得脚定者亦难其人,况更向上事邪」,文公之所望于学者盖若此,吾党盍知所儆发云?
跋李肩吾(从周)所书损益二卦 南宋 · 魏了翁
李伯谦每诵「惩忿窒欲,迁善改过」之训以自儆,李肩吾为书《损》《益》二卦以赠其归,又以「修裕」名所居堂而属余书之。呜呼,观「山高泽下」之象以惩忿窒欲,不其修乎!观「风行雷迅」之象以迁善改过,不其裕乎!修所以自克也,裕则复于礼矣。二者《易》之要义,伯谦勉之。
跋颜鲁公争坐帖 南宋 · 魏了翁
鱼朝恩挤郭令公,折元载,摇相里造,侵王缙,一时权燄熏灼若此。鲁公秉义以夺其骄,至今几五百年,尚廪廪有生意,猗其伟与!但其间称誉朝恩尚数十言,大半于行间增入,岂犹未免于危行言孙邪!
米南宫云:缝有颜氏「守一图书」,且颜字以彦。彦从文从厂,下三画则当在文字之傍,而移于厂下者也。今印文从卒从,书字下从者,今从曰。
跋胡复半野诗稿 南宋 · 魏了翁
古之为文皆以德盛仁熟流于既溢之馀,故虽肆笔脱口而动中音节。非特歌诗为然也,《礼》辞、《易》象亦莫不然。自《离骚》作而文辞之士与世之以声律为文者傅会牵合,始与事不相俪,文人才士习焉而不之察也。缙云胡复亨道携诗编过余,请序其篇端,余以未有雅素辞焉,亨道求之不已。余观昔人盖有序他人文集者矣,如萧颖士之于李翰,权德舆之于陆贽,刘禹锡之于柳宗元,李汉之于韩愈,皆以其行成言立,故为纪述其事以传世示后耳。今亨道年三十馀,如沃桑夭楚,未已方将,而遽以一编自画乎?姑试一言以谢勤辱。他日再见,当申此义以觇进学之候。呜呼,亨道其亦以余言为然乎!
跋朱文公所与任伯起枢密柬 南宋 · 魏了翁
前帖论处己接物之要,曰「循理而行,自然中节」;后帖论读书作文之要,曰「平心熟看,自见滋味」。呜呼,旨哉斯言!圣贤所谓勿正勿忘勿助长,所谓欲其自得之,自得之则居安资深者,皆是义也,览者宜有以精体而笃践焉。
跋陈了斋辩王荆公日录 南宋 · 魏了翁
古人之学自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初无二本。自本诸身至證诸庶民,考诸三王,建诸天地,质诸鬼神,俟诸后圣,亦是一理。今曰不通政事却深于经术,又曰其人节行过人甚多,审如其说,是能格物致知,能正心诚意,而不能以行之天下国家。本诸身矣,而于庶民且不合,三王、后圣、天地、鬼神从可知也。此理晓然易知,而能惑世诬民于十九年间,以养成乱本,又能使绍圣以后守其说而莫之改。呜呼,天不欲使斯世平治邪!何了斋诸人联章累疏而莫一省也!后了斋之死一百三年,临邛魏某抚卷太息而书其后。
跋赵清敏公墨迹 南宋 · 魏了翁
此轴大槩惟「公廉」二字皆士大夫所当为者。自义理不竞,货物成习。清敏高风,邈不可及。呜呼,亦足以悲夫!
跋苏文定公帖 南宋 · 魏了翁
苏氏兄弟平生大节在于临死生利害而不可夺,其厚于报知己,勇于疾非类,则历熙、丰、祐、圣之变如一日,而后知世之以文词知二苏者末也。此祭文、书、疏凡八纸,距今一百三十有四年,一时风谊尤可想慕。抚卷太息,书而归之番阳张氏。
跋米友仁帖 南宋 · 魏了翁
米南宫大字雅逸,细书结密,皆有可法,至好为小篆,则有不知而作者。元晖虽不逮其父,然如王、谢家子弟,竟自有一种风格也。
跋斜川帖 南宋 · 魏了翁
斜川侍坡翁至儋耳,父子相对如霜松雪竹,坚劲不摇,而作诗结字乃尔润丽,其襮顺里方者乎!
跋苏养直后湖二诗 南宋 · 魏了翁
后湖辞召之语,殆与昔人绝交书同意,其作为歌诗殆若不以世务婴怀,此岂以洁身为高者!士之进退去就,亦惟度德比义,行吾心之所安。临邛魏某凡五丐祠未获命,方襆被待去,会张学古二子世美、世南将归番阳,出是二纸,慨然兴感,书而授之。
题林叔清古易 南宋 · 魏了翁
《易》之为书,广大悉备,知仁随见,小大由识,各适所求。至近世周、程、邵、张子以后,诸儒辈出,《易》道几无馀蕴矣。三山林君又为《周易古经解》,依上下部叙以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六爻,昈分彪析,而證以古今善恶是非之事,此非积岁累月不能为。或曰:「审尔,则《易》之书四百五十事而已乎」?曰:不然也。林君之为是也,亦不过约为之说,以自识其知仁之见云尔,非断断然以是为不可易也。程正公《易传》晚而后出,犹以迫于门人再三之请,且自谓仅得七分,然则林君尚勉之哉。
跋陈尚书宗召均赡宗族真迹 南宋 · 魏了翁
范文正公尝谓其子弟曰:「吴中宗族固有亲疏,吾祖先视之则均是子孙,吾安得不恤其饥寒哉」?又曰:「祖先积德百馀年而始发于吾,得至大官,若独飨富贵而不恤余族,何颜以入家庙」?每味此语,使人孝敬忠爱之心油油翼翼,不能自已。今获观内翰尚书陈公此纸于公之子贵谊,盖范公之心,异世一辙,足以厚伦而厉俗。不胜兴敬,谨书于下方。《诗》曰「裳裳者华,其叶湑兮」,来者尚勉之哉!
跋环溪吴先生(沆)梦记 南宋 · 魏了翁
古者文史星历卜筮之职领于春官,皆以大夫士为之。三巫之属凡以神仕者,亦皆精爽不贰,齐肃中正之民。故梦之于祲也,丰荒之于云也,军声民气之于风也,皆若不相关,而古人精体熟察,视为至近至切之事。周自文、武之世,距宣王凡三百年,甫、申之生亦何关乎文、武,而记夫子者自天地之神至气志之神、嵩岳之神、文武之德,只通作一体。士大夫而能识此理,然后可与语环溪《梦记》。
跋范太史记司马公布衾铭 南宋 · 魏了翁
范正献公以书局从温文正于洛凡十有五年,于公之起居动息必审视而详记,虽布衾角枕亦以验公所安于死生穷达之际,殆与孔门弟子书乡党同意。孔子曰「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今愚于马、范师友亦云。
跋陈中舍(贵谊)所藏杜正献草书 南宋 · 魏了翁
杜正献公尝为诗曰:「老来楷法不如初,试向閒斋习草书。落笔何曾见飞动,彫章早已过吹嘘」。公楷书端劲如其人,逮暮年始学草书,而欧、蔡、苏、黄皆盛许之,岂非大本先立则纵横造次无往不合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