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汪季路司业书(庆元二年十二月) 南宋 · 周必大
某悚息拜启:比奉状后,数遇的便,每欲嗣记。窃意左右日奉亲欢,沉酣典籍,不欲敝精神于无益之书,辄不敢复作。令亲赡军至,既辱诲答,又得就询动静,喜可知也。冬序温和,恭惟台候曼福。申命祠庭,可占朝廷待遇之意,又闻卜居已定,殊为赞喜。某踰七望八,顿觉衰疲,最是目瞆足弱,尤妨事,他无足云。所谕《六一集》中有疑,及校以碑刻他书,苟可见教,悉望付示。惟吕、范一节,朱元晦、吕子约屡以为言,终不敢曲从者,亦岂无说。历观近代用心平直如忠宣公可一一数,决不违父志强削志文。又本朝正史,惟两朝多出名公之手,最为可信。是时吕氏子弟显用于朝者多,而于吕、范列传并无一言及此,却于《孙威敏传》中备载诋吕之疏,他传多有之。只如欧公上书,攻吕不应遣富文忠公使虏(详见东坡所作神道碑,书今不传。),某初以为过。何者?了国之事,富诚堪其任,何为不荐?不然,须用不了事之人。此未足病吕。至于不使富公知国书意,至烦发缄归换,是何用心?推是以观,于范公何有哉?吕居仁传欧公自志、再三志,子约实无亲笔,纵有亦是欧公自悔前疏太过,欲自解于正献兄弟,不须凭也。在政府诋言者,岂止营屋一端?要是责人责己自分两涂,若能合此,则为圣为大贤,岂细事哉!从谏名书,既泛言章疏,何必因一二公遂匿其书也!往侍端明尚书,尝见晏元献与吕帖,痛诋欧公以解吕之怒。晏非真骂,乃吕深怒,欲为调护。不知此帖尚在否?当时大率类此,可以意度。子约已传欧公与苏明允一帖尤伪。盖明允初得欧公寄范碑已论此事,尝赞其用心广大,岂待后来!黄门《龙川志》记此甚详,殊不及也。陈无己《谈丛》多失轻信,颇类齐东野人语。今范集载祭吕文,自是先得遗书,乃用州郡礼致祭,初无感激自悔之词。但考两朝史诸臣传则未尝交欢,各为国事,忠宣必得于过庭,岂忍诬其先人自堕不孝之域乎?纵笔及此,以代面晤。馀惟以时自爱,不宣。
某悚息拜问国太夫人寿祉增崇。今次庆礼,曾加封否?奉安舆迁新第,何乐如之!眷集上下均庆。令子昆仲,未果别启。小儿待赣阙,已过望矣。内禅碑并淳熙御书各纳二本。内制偶为太和士人传,得院吏所录,要刊刻,俟成当纳呈。其他自知不成语,未尝收拾也。有所需,勿外。
与张嗣留留父书(庆元二年春) 南宋 · 周必大
某顿首启:一别六年,怀企不置。忽辱书翰,喜承履况集福。顷得新诗,许与过当,每切愧感。所示旧著,自投赠杨诚斋至送郭敬夫凡六十九篇,宫商相宣,词意俱高,珍藏箧笥,时一展玩,且逢人说项斯而已。汩汩度日,失于驰问,今知从同叔于吴门,宾主之胜,山川之美,恨无由奉陪笑语,临风倍极黯然。许青阳止此,可惜。其子颇众,能亢宗否?向暄,万万保爱。目疾,奉记草草,不宣。
与刘伯深江书(庆元二年) 南宋 · 周必大
某顿首。辱示翰,欣审文履清康。报德堂小诗殊不成语,表而出之,祗切赧颜,轴子别写去,但安福刻字全失真,如近日桥记、李登仕诗之类皆然。昨日陈太和诚之摹衰容来,其刻字却可观,谩往一本,可见也。《銮坡纪录》又勤送示,至感。匠人却胜城中者。今有《玉蕊辨證》,就烦一手雕刻,盖相识多来求本耳。桂山心地如佛菩萨,惜乎书尺礼数不为垂后计,未敢题姓名,恐识者以为非,他文则可,想喻此意。人还,匆匆占报,并有佛手、香佩之属共三事,谩致后房。馀惟善爱,不宣。
与永新张宰大正书(庆元三年) 南宋 · 周必大
某顿首。辱书,喜承起居万福。邑无大小,其难等耳。易地未必谐,就如雅意,徒有往复之劳。谓宜暂束三《传》于高阁,姑悉力以治民事。凡百虚心应之,使宽严适中,纵有捍格处,更且隐忍,美成在久,会当铸顽成仁也。《楚词考》已快读上卷,辞意深远,晞踪古人。朱、赵二子文笔自可喜,何必他求?「落英」,旧尝因《尔雅》谓俶、载、权舆、落皆训初,遂比「访予落止」、「楚子落章华台」之类,疑为初英。今左右连坠露而喻憔悴,则与华落色衰、桑之未落、不学将落之义相应,其理自长。近有临汝薛慈俭云:屈子拳拳宗国,至以身殉,岂肯反取伍子胥之雠人?今观所引伍子失家巷事,谓班固改易前疑,则薛言殆有證矣。其谓《伤往日》、《悲回风》二篇复如何?并录本去,愿闻折衷。至如名平字原之训释,子椒、子兰之比兴,分析其章,辨明九数,不袭不凿,自成一家,往往究王逸之遗馀,登灵均之秘奥,谅非神交千古,岂易及此?然且概以中道,叹多言之数穷。又云《汉志》直曰赋二十五篇,后人乃僭名为经,曰章句,曰传,皆非是,未尝执一偏之见而曲为之说,用心可谓公矣。所著《音义》虽亡,尚可省记而补之否?某老病,不能出一语少赞盛美,姑以手书道谢。馀惟为民自厚,不宣。
与新湖北徐帐干浩书(庆元三年) 南宋 · 周必大
某顿首。居幸邻州,闻盛名之日旧矣。知与元晦、君举、从之、茂献诸公游,固宜尚友前哲,笑视老悖。虽欲强附,有所不敢。岂图高谊,先枉手书,重以杂著数十篇,论事之高远,发策之精详,表启之得体,诗词之中律,譬如奇材异宝,森列横布,反覆诵味,拱揖不暇。至于《唐论》五篇,探端知绪,深切著明,尤得作者关键,而非寻常文人才士所能及也。则虽未识风度,而所谓看书道眼、惊坐英谈,已在不肖耳目中矣。方当执热,顿濯清风,其快孰禦哉!属病倦,强捉笔为谢,不审履况何如?尚阻晤语,万万保爱,不宣。
与晁子与书(庆元三年) 南宋 · 周必大
某拜启:间违岁月峥嵘,仰德为劳。书翰远临,历历记旧事,殊不类踰八望九之人,知寿禄绵延未艾也。感荷以还,欣审履况集福,精于调摄。又传文元之心要,此固某所敬畏,愿请教而未遂者,反蒙垂记贱生,惠以三诗。笔力乃学道之馀事,施诸不肖则过矣。某后一星终而生,正坐叨窃过当,日敝精神于无用,心悸足弱,目昏耳聩。往者不可追,来日复不知自勉,视吾兄贤愚相万也。东昌梦寐所不到,三复来示,又以太息。馀惟顺令颐养,追配乔松。不宣。
某上问眷集均庆。元归省元,未果专状。小儿幸依仁,有以教督之,良幸。群从文采交映,南渡以来,鲜有故家文献相承如盛族者,钦羡!元默想常通书,求荐难于登天,深恨不能致力也。有委勿外。
与临川叶季兴书(庆元三年) 南宋 · 周必大
某顿首。辱十月二十八日书,论天人之难□,明学问之大端,申以二诗,意深辞古,自非识度高明,蕴蓄闳富,安能及此?窃窥雅度必欲与前哲并驱争骛,岂但与近世文人才士相为雄长而已!惟是自处太谦,施之不肖者太过,愧无以称也。迩日凝寒,履况何似?向于小儿处得《瞽谭》一编,熟读累日,敬服敬服!如谓武王乐舞,孔子明之;晏婴近谀,孟子卑之;庄、列异端,差自毫釐;周、汉迁都,规模整暇;吕后称制之由;东晋机会之失;景帝深刻,尚知文帝之宽厚;德宗昏庸,犹习太宗之纳谏;申屠嘉未为不学;李绩谲不可掩:譬之形过水镜,妍丑毕见,物遇权衡,轻重无差。此贯穿古今,审思力究之功也。至于明言形势不如德□之所出,足以彰博洽;收人才于科举之外,足以观议论。所恨相望数百里,老病无由面承绪言,大启疑蔽。临笔惟切驰企,谨谢。馀希保爱,不宣(《书稿》卷三。)。
难□:四库本作「至理」。
与抚州张琚书(庆元四年正月) 南宋 · 周必大
某顿首。前岁冬,严仲和过此,适曾祖母忌辰,初不知从者偕来。兹承华翰,感愧无已。初夏清和,喜承履况集福。长书词义高古,甚非所称,借喻乘槎,抑何谦也!诗文二百一篇,又杂著五首附别卷,连日快读,如游清都,夜光晁采,照耀银海。徐而审观,则意之所至,言必随之。种学绩文,夫岂一日之功?凡前辈钜公及近时名士,班班见于卷中,则足下平昔博约固有自来。《通鉴遗说》、《战国策杂论》,发明昔人所未及,尤有益于后生。何时得奉谈笑,闻所未闻?临笔驰企,谨奉此为谢。向暑,保重。不宣。
与庐陵黄同书(庆元四年) 南宋 · 周必大
某顿首。昨荷垂顾,即惟文履清胜。示及《诗书详说》,缘卷帙稍多,老眼昏花,翻阅费日,兹方能竟。大抵汉儒训传皆有传授,语虽简而意则长。至近世,诸公讲论益详,往往发明圣人之道,其有补于学者甚大。然譬之海焉,愈测愈深,亦曰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而已。今足下二经既不背先儒之言,又能参以众说,其用力勤,其存心善。持此诲人,足以袪未达;施诸决科,直反掌之易耳。元本奉还,略此为谢。不宣。
与刘三退书(庆元五年) 南宋 · 周必大
某顿首。蚤勤宠顾,惠以长笺及《和陵阳》二诗,叹服无斁。丁未岁恶札,读之汗颜,当时不能为地,今复何云?相国帖幸得三复。昔者周旋如此,今兹岂止老商之眄而已。昭州欧阳签判昨日携冬官书来,辄以回字浼从人。有如令子,涵养一纪,决登高第。乡里自有李宝之、郭叔敬,近事足继,何必他求?不宣。
与管球书(庆元五年二月) 南宋 · 周必大
某顿首。适勤访别,至感。移刻起居何如?长书、四诗,三复钦叹。令祖朝奉躬有贤德,克备五福,子孙众多,亲朋遍于乡闾,无故八年未葬,其说安在?足下切切以贫为言,当折衷于礼经。夫子不云乎:「称家之有亡。苟亡矣,歛首足形,还葬,县棺而封,人岂有非之者哉」?既以是告子游矣,子路又问:「伤哉贫也,死无以为礼」。复告以称其财之谓礼。今舍此不图于亲且旧之间,而望郭元振、范忠宣于他乡,不亦过乎?老病无缘留款,十千聊助旅费。馀希善爱,不宣。
与万迈子德书(庆元五年) 南宋 · 周必大
某顿首。叠勤相过,至感。春和,起居佳胜。《平园赋》愿席之正,憎几之曲,履道之直,取屦之方,其于治也,挈矩已得其要,然后驰骋历代,周游四方,反乎一乡之中。凡措意遣词,悉有条理,而又协韵在助语之上,合于律度。传言「登高能赋,可为大夫」,进而不已,一第直相慁尔。虽然,既为仆设,未免溢美,将出以示人,恐贻《子虚》亡是公言过其实之诮。抑而弗扬,则掷地为金声,无自而发。二者未知所处,足下其重教之。不宣。
与王千遇希尹书(庆元五年三月) 南宋 · 周必大
某顿首。叠勤宠访,病倦不能延款。春暄,想惟旅食佳胜。宠示长笺及北游古律诗赋一编,文从字顺,有意前修,体物叙事,略无滞涩之态。自非学殖富,笔力高,安能至是?宜乎艮斋、诚斋称道于前,四方士大夫交誉于后。若仆者老退明农,旧学荒废,既无万间可以庇子之贫,又无一字可以扬子之善,惟愧且感,不知所云。谨奉此为谢,不宣(《书稿》卷三。)。
奉此为:原无,据明抄本、傅校本补。
与曾无愧书(庆元六年) 南宋 · 周必大
某拜启:比荷垂顾,以能教不能,迄今有味盛作也。别后未果奉记,辱书,喜承履况清安。某今年五月四日火星入限,与当生月孛相值,对照命宫,往来留逆,岁莫乃退,每以为惧。是日遂觉感冒,畏风伏枕,何其神也!谕及忉利之说,出洪觉范《高僧传》,临川有本。近太和刻《墨池阁记》,谩纳二本,其一烦送无疑。属病中,占吏草草。馀惟珍爱。不宣。
与江州赵倅彦橚书(庆元六年夏) 南宋 · 周必大
某拜启:比以书附谭司理人,何为未达?兹辱翰示,欣审台候集福。祷雨喜遂感应,不后时否?《忠节录》幸得拭目,但愧序文不称耳。告词何故于具位姓名之下添「制曰」二字?莫是当时告院吏人差误?或日历所书如此耶?即印当时真本,又不应尔,要当除去为佳。某自端五后抱病,迄今未全愈,占复草率。所几为时珍爱,伫膺环召。不宣。
与太和卓宰洵书(庆元六年) 南宋 · 周必大
某拜启:霜寒,恭惟政成俟代,尊候万福。冰翁神道碑久已相诺,只候从者入城面纳。今新宰既到,不免扶病类次。但《行状》中前后除授多无年月,如任礼侍同知贡举乃淳熙八年,某在榻前进呈,尚记曲折,今《行状》却与权吏书并作十一年,皆差三年。又恐老悖所记不审,未知有郑丈脚色否?然此事郑丈出守在十年二月,契勘得却子细。谓如自权检正移大理,今直书曲折。湖南宪避谏官,岂非林居仁乎?漕是司马否?今皆潜其姓名矣,岁月则不可无。寻常惮于执笔,正为不敢卤莽耳。馀冀保爱,即对召擢。不宣。
与汪提干端中书 南宋 · 周必大
某拜启:天气渐热,恭惟执丧尽礼,体力支裕。某往从南丰令亲处传尚书劄翰,尝丁宁遇便相报,欲致酬答。继传遗表已上,不胜悲骇。去夏卧病涉秋,平地一跌,几至委顿,岁莫乃苏。方图访便致唁,而专介宠况翰墨,三复感怀,重以怍惭。尚书厚德真才,虽享遐寿,士论犹恨不大用且百年也,发扬潜德,义不容辞。恨衰病非两年前比,文思益落,又方贬秩,正此省愆,全不成语,姑用翰林所书行实及参以别册缀缉纳上。龙曾事某固身受其害,然不欲书者,投鼠忌器,盖有深意;不然明主用人,岂渠辈所能与乎?恶札不敢辞,正恐尚有合商量处,且未知石大小,须俟来命。若篆额,则如陈紫薇兹可就委,只欲知借谁阶,然后并写。道远不烦专介,只送临安旧吏秘书省杂务张成忠思恭,常有便介,颇速也。馀冀自重,不宣。
与余知县书 南宋 · 周必大
某顿首启:慰礼如右。霜冷,缅惟孝履支持。先丞相盛德伟望,中外皆期再相,起镇乃其渐也,不谓遂弃斯世。殄瘁之悲,士大夫所同。某比收道中所答钧翰,方俟开藩,嗣布区区,则已无及。追惟淳熙同朝之好,恨恨可知。适衰病闲退,无人可以探伺,不获一走宜春、临江之间迎候池翣,惭恨无已。今遣私仆远致奠仪,文固不工,其叙大理一节,他人未必知也。襄奉在何时?愿言节哀自厚。不宣。
某拜问国夫人,钦想玉体安裕。昆仲学士,未果一一奉状。刘公实侍郎必相见,望再三致意,实缘病倦,久不通问,非作疏也。
与庐陵赵宰汝厦书 南宋 · 周必大
某拜启:辱手帖,喜承德履清胜。诚斋二帖极荷宠教,更欲老悖一言,执谦过矣。古人学力唯临民然后见,故以夫子之圣,犹宰中都;而其高弟以治邑称于《论语》者,不一而足。及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则曰:「贼夫人之子」。是岂学政之谓乎。明府洗印未久,而吏畏民爱,治效已著,三年有成,又当如何?此无他,昔者学优而仕,今复仕优则学,真得圣人之遗意矣。即墨万家之封,行有诵留滞周南者,谨拭目以俟,尚惟勉旃。不宣。
与吉水王宰中纯书 南宋 · 周必大
某拜启:比幸晤言,既别倾向。辱惠翰,欣审鸣琴化俗,坐膺多祉。继美政,省力为多。况高明岂弟自足铸顽成仁,曾未五月,治声已蔼然,可为百里庆也。前郡委兰溪曾三异修治境图志,补昔日之疏略,必须得寺观碑刻之类子细考證。私家既不能办,若从官司,则虽小事亦未免行移扰人,不然以非急务忽之。若于政事馀閒能遣一介招曾君相见,与之面议,庶几有成。其人自是佳客,非鹿鹿者比也。蒪菜分惠,至感。匆匆姑此叙谢,馀冀为民珍厚。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