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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方伯谟 南宋 · 朱熹
适方遣人奉简,忽承手示为慰。
幼恭书已领,少须手可作字,并奉报章。
但不知其行期在几时?
幸批报也。
《韩考》已领,今早遣去者更烦详阅签示。
适有人自三衢来,云琐闼以论陈源故补外,见詹卿烦及之。
人还草草。
扬子序篇有「冠乎群伦」之云,以为无义者固可笑,而问人出处者亦疏脱也。
与方伯谟 南宋 · 朱熹
承简,喜闻佳胜。
《韩考》所订皆甚善,比亦别修得一例稍分明。
五夫人到日,能略过此少款一二日为幸。
勿以徒御为忧,白饭青刍,不难办也。
兼更欲有所扣耳。
人还草草。
与方伯谟 南宋 · 朱熹
熹今年之病久而甚衰,此月来方能饮食,亦缘灸得脾肾俞数壮,似颇得力也。
《韩考》已从头整顿一过,今且附去十卷,更烦为看,签出疑误处附来换下卷。
但鄙意更欲俟审定所当从之正字后,却修过,以今定本为主,而注诸本之得失于下,则方本自在其间,亦不妨有所辨论。
而体面正当,不见排抵显然之迹,但今未暇耳
记得籍溪先生曾写得《陈希夷墓表》见与,偶寻不见,烦为问子端,恐有本,即为借写一本附来也。
庙额方矾得纸,旦夕写得,自从此寄去。
所求龛额,便中望早寄也。
天气甚好,能下来数日否?
⑴ 缘其间有未甚定处,须更子细为难也。
⑵ 云是吕洞宾所撰。
与方伯谟 南宋 · 朱熹
别近旬日,不审为况复何如?
前日匆匆,又以病作遽归,不及拜尊夫人,皇恐不可言也。
大哥来,闻子端竟有哭子之悲,深为惘然。
且烦致意,不及附书为问也。
欲烦篆数十字,纳去纸两卷,各有题识,幸便为落笔。
欲寄江西,刻之岩石,有人在此等候,不能久也,千万便付此人回。
仍不须大作意,只譬如等闲胡写,则神全气定,自然合作矣。
更欲篆六十四卦名及一等小字数十,其界纸又作一封,请并书之。
所写之字,各在封内矣。
熹忽闻有镌职罢祠之命,尚未被受,不胜皇恐。
何时可来相聚数日耶?
专人驰布,不宣。
大哥今日已行矣,已戒令速去,恐碑倒也。
可因书更促之。
与方伯谟 南宋 · 朱熹
詹卿昨日过此,尚在南林,更两三日方行,不出见之否?
《韩文》欲并《外集》及《顺录》作《考异》,能为员满此功德否耶?
「宓子贱」,洪庆善《楚辞补注》中引颜之推说云是「伏」字,济南伏生即其后也。
如何如何?
与方伯谟 南宋 · 朱熹
昨辱惠书为慰。
但见元兴及小儿皆说伯谟颇觉衰悴,何为如此?
今想已彊健矣。
更宜节适自爱,但彊其志则气自随之,些小外邪不能为害也。
熹病躯粗遣,诸證亦时往来,但亦随事损益,终是多服补药不得。
令子闻已归,《韩文外集考异》曾带得归否?
便中得早寄示,幸幸。
正集者已写了,更得此补足,须更送去详定。
庄仲为点勘,已颇详细矣。
近又看《楚词》,抄得数卷,大抵世间文字无不错误,可叹也。
赵干之喻荷其不彼,冒此巇险,尤见所存异于流俗之意。
但忧畏之馀,多所谢绝,固不容独破戒。
幸为道此区区,多谢其意可也。
异时未死之间,禁网稍宽,则或尚可勉彊也。
因便寓此,草草。
与方伯谟 南宋 · 朱熹
昨日承寄示《吕公奏议》,至感至感。
比想侍奉佳庆。
令子程试必甚如意,闻将以望前一日揭榜,冀闻吉语也。
奏议得一快读,甚幸。
朝廷无此议论六十年矣,可为慨叹也。
但末卷《乞诏定大举策》一篇未竟,而《定策大举》一篇全无,幸更为补之乃佳耳。
《韩考》后卷如何?
得早检示幸甚。
熹衰病百变,支吾不暇,近又得一奇證,若寒疝者。
间或腹中气刺而痛,未知竟如何,姑复任之耳。
答梁文叔(瑑) 南宋 · 朱熹
澹台石刻已领,考證详密,亦自是一种工夫也。
略于制度之说,不知谓何?
往往亦多是问得繁碎,非学者所先。
或是从来剖判不得,如《论语》「千乘之国」,注家自是两说,此等如何强通?
况又舍所急之义理而从事于此,纵得其说,亦何所用乎?
昨日有人问看史之法,熹告以当且治经,求圣贤脩己治人之要,然后可以及此。
想见传闻又说不教人看史矣。
答梁文叔 南宋 · 朱熹
日用功夫如此甚善,然须实下功夫,只说得不济事也。
李先生意只是要得学者静中有个主宰存养处,然一向如此,又不得也。
皇极之说,来说亦得之。
大抵此章自「皇建其有极」以下是总说人君正心脩身,立大中至正之标准以观天下,而天下化之之义,「无偏无陂」以下乃是反覆赞叹,正说皇极体段;
「曰皇极之敷言」以下是推本结杀一章之大意。
向见诸葛诚之说略是如此,但渠说有过当处耳。
答梁文叔 南宋 · 朱熹
示喻所处,甚善。
不知几道相聚作何工夫?
近看《孟子》见人即道性善,称尧舜,此是第一义。
若于此看得透,信得及,直下便是圣贤,更无一毫人欲之私做得病痛。
若信不及,孟子又说个第二节功夫,又只引成覸、颜渊、公明仪三段说话教人。
如此发愤,勇猛向前,日用之间,不得存留一毫人欲之私在这里,此外更无别法。
若于此有个奋迅兴起处,方有田地,可下功夫。
不然,即是画脂镂冰,无真实得力处也。
近日见得如此,自觉颇得力,与前日不同,故此奉报,可以呈几道也。
答梁文叔 南宋 · 朱熹
郑康成所说气魄,《杂学辨》云:「精聚则魄聚,气聚则魂聚」。
盖精是阴气,如耳目之聪明,乃阴精之所为,故谓之魄。
或欲于魄中求魂,魂中求魄。
瑑窃谓气在人之一身,阳即为魂,阴则为魄,嘘吸聪明乃是一身之中魂魄之所发见而易见者耳,恐不必于魂中求魄,魄中求魂也。
精气周流,充满于一身之中,嘘吸聪明乃其发而易见者,固如来喻。
然既周流充满于一身之中,则鼻之知臭,口之知味,非魄耶?
耳目之中皆有煖气,非魂耶?
推之遍体,莫不皆然。
佛书论四大处,似亦祖述此意。
体魄归于地,先生云:「体、魄自是两物」。
不知如何分别?
以目之明言之,则目之轮一成而不可变者,体也;
睛中之明而能照鉴万象者,魄也。
魄既降,则目之轮虽存,而其精光则无矣。
以耳之聪求之未透,盖耳但见其窍而不见其他故也。
所论目之体魄得之,耳则窍即体也,何暇他求耶?
体魄既是两物,不知魂与气亦为两物否?
孔颖达谓魂附于气,《中庸或问》直指康成之说,则孔氏之说亦未得为通论。
体魄从前所闻只指为一物,是以今人言目魄,亦皆以黑处为魄。
若以眼光落地之说推之,窃恐月之全轮受光处为魄,及其月光渐亏,亦如人之魄降,其黑处却是体。
注疏之说皆不然,思之未通。
魂气细推之亦有精粗,但其为精粗也微,非若体魄之悬殊耳。
《或问》之意诚少子细也。
所论月魄恐不然,日月不可以体言,只有魂魄耳。
月魄即其全体,而光处乃其魂之发也。
且鬼神魂魄就一身而总言之,不外乎阴阳二气而已。
然既谓之鬼神,又谓之魂魄,何耶?
瑑窃谓以其屈伸往来而言,故谓之鬼神。
以其灵而有知有觉而言,故谓之魂魄。
或者乃谓屈伸往来不足以言鬼神,盖合而言之,则一气之往来屈伸者是也;
分而言之,则神者阳之灵,鬼者阴之灵也。
以其可合而言,可分而言,故谓之鬼神。
以其可分而言,不可合而言,故谓之魂魄。
或又执南轩「阳魂为神,阴魄为鬼」之说,乃谓鬼神魂魄不容更有分别。
瑑窃谓如《中庸或问》虽曰「一气之屈伸往来」,然屈者为阴,伸者为阳,往者为阴,来者为阳。
而所谓阳之灵者,阴之灵者,亦不过指屈伸往来而为言也。
鬼神通天地间一气而言,魂魄主于人身而言。
方气之伸,精魄固具,然神为主。
及气之屈,魂气虽存,然鬼为主。
气尽则魄降而纯于鬼矣,故人死曰鬼。
南轩说不记首尾云何,然只据二句,亦不得为无别矣。
与吴茂实(英) 南宋 · 朱熹
近来自觉向时工夫止是讲论文义,以为积集义理,久当自有得力处,却于日用功夫全少点检。
诸朋友往往亦只如此做工夫,所以多不得力。
今方深省而痛惩之,亦愿与诸同志勉焉,幸老兄遍以告之也。
陆子寿兄弟近日议论与前大不同,却方要理会讲学。
其徒有曹立之、万正淳者来相见,气象皆尽好。
却是先于情性持守上用力,此意自好。
但不合自主张太过,又要得省发觉悟,故流于怪异耳。
若去其所短,集其所长,自不害为入德之门也。
然其徒亦多有主先入,不肯舍弃者,万、曹二君却无此病也。
与吴茂实 南宋 · 朱熹
所欲言者不过前夕。
然亦非谓全然不事其心,但资次等级未应遽尔超躐,须物格知至,然后意可诚,心可正耳。
按:此篇文字同卷五十八《答边汝实》。
答任伯起(希夷) 南宋 · 朱熹
示喻静中私意横生,此学者之通患。
能自省察至此,甚不易得。
此当以敬为主,而深察私意之萌多为何事,就其重处痛加惩窒,久之纯熟,自当见效,不可计功于旦暮而多为说以乱之也。
《论语》别本未曾改定,俟后便寄去。
然且专意就日用处做涵养省察功夫,未必不胜读书也。
答任伯起 南宋 · 朱熹
诚敬寡欲皆是紧切用力处,不可分先后,亦不容有所遗也。
然非逐项用力,但试著实持守体察,当自见耳。
答任伯起 南宋 · 朱熹
所喻己业荒废,比亦甚以为疑。
意谓世味渐深,遂已无复此志,今乃犹有愧恨之心,足以见善端之未泯也。
一旦幡然如转户枢,亦何难之有哉?
熹衰病之躯,饮食起居尚未能如旧,流窜放殛,久已置之度外。
诸生远来,无可遣去之理。
朝廷若欲行遣,亦须符到奉行,难以遽自匆匆也。
详观来谕,似有仰人鼻息以为惨舒之意。
若方寸之间日日如此,则与长戚戚者无以异矣。
若欲学道,要须先去此心,然后可以语上。
上蔡先生言:「透得名利关,方是小歇处」。
今之士大夫何足道?
能言真如鹦鹉也。
不知曾见此书否?
答江德功(默) 南宋 · 朱熹
道千乘之国。
以此五者为人君之德,意则甚善。
然程先生只云「论其所存,故不及治具」。
龟山只云「苟无是心,虽有政不行焉」。
以此二言观之,则「德」字似太重矣。
兼亦不必引「道之以德」为證,似有牵合之病。
子入太庙。
所云已当执事,不可不问,固然。
然亦须知圣人平日于礼固已无所不知,而临事敬慎又如此也。
德不孤。
据此文意,但言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德不孤立,必以类至而已。
若如所训,则其文当云「德不私于己,必不私于人」,如此则成何文理耶?
吾道一以贯之。
一以贯之,不专为彼己而发,忠恕亦非专为一彼己而已也。
二程先生论此甚详,且宜潜心,未容轻议也。
子谓仲弓。
此意甚佳,东坡之说正如此。
但不必以「仲弓」字为绝句,如「子谓颜渊未见其止」,亦非与颜渊言也。
加我数年。
无大过恐只是圣人之谦辞。
盖知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然后可以无大过耳。
谓易道无大过差,虽是程先生说,然文意恐不甚安。
谓使后人不敢轻立说,圣人未必有此意。
然在今日,深足以有警于学者。
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
此但为思其上者而不可得,故思其次之意,无不观其质而观其学之意也。
若论质学之异,则圣人君子以学而言,善人有常者则其质美而已。
张敬夫说如此,似颇有理。
曾子有疾。
此章之指盖言日用之间精粗本末无非道者,而君子于其间所贵者,在此三事而已。
谓其动容貌,则能和敬而无暴慢也。
其正颜色,则非色庄而能近信也。
其出词气,则能当于理而无鄙倍也。
凡此三者,皆其平日涵养功夫至到之验,而所以正身及物之本也,故君子贵之。
若夫笾豆之事,则道虽不外乎此,然其分则有司之守,而非君子之所有事矣。
盖平日涵养功夫不至,则动容貌不免暴慢,正颜色不出诚实,出词气不免鄙倍矣。
一身且不能治,虽欲区区于礼文度数之末,是何足以为治哉?
此乃圣门学问成己成物著实效验,故曾子将死,谆谆言之,非如异端扬眉瞬目,妄作空言之比也。
所谓道在容貌、颜色、词气者,文意义理皆有所不通。
必若此言,则道固无所不在,君子所贵,又何止于三乎?
且其气象狂易恍惚,不近圣贤意味,尤非区区之所敢闻也。
士不可以不弘毅。
谓仁以为己任者,体之而不违是也。
若曰循顶至踵,知痛痒处都是仁,则非圣贤之本意矣。
体而不违,只是克己复礼,无一念之不仁耳。
死而后已,来说亦太过。
若曰生有限量,仁无纪极,则岂以死而遂已耶?
吾有知乎哉。
无知者,圣人之谦词。
叩其两端而竭焉,又言己虽无知,而于告人不敢不尽。
大凡圣人气象只是如此著实看,自然见得无世俗许多玄妙虚浮之说也。
扣两端而竭,只如程先生、范、尹诸公说尽之。
若曰只举两端,教人默识,取中间底,此又近世禅学之馀。
三代以前风俗淳厚,亦未有此等险薄浮诞意思也。
唐棣之华。
别为一章甚是,《精义》中范公已有此说。
东坡亦然,但其为说或未尽耳。
其言似不足者。
此说谢氏得之,所谓意有馀者,恐未是。
当暑袗絺绤。
先儒之说皆如来喻,但鄙意常疑其不然,似却是先著里衣,表絺绤而出之于外,乃得文意。
不知如何?
不撤姜食。
恐只合依旧说。
若如所云,则是他物有可弃之于地者矣,恐不然也。
南人有言。
此但甚言无常之不可,初不论道艺之别也。
其言之不怍。
此但谓大言不怍者其实难副耳。
来说理意亦善,但文势稍倒,恐不若依旧说。
子路问君子。
诸说之中,此条尤为险怪,深非鄙拙之所敢闻也。
若曰脩己以安百姓,几时安得了?
故曰「尧舜其犹病诸」。
然则其曰「修己以安人」而不曰「尧舜病诸」者,又何谓耶?
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只合依程先生说。
谁毁谁誉。
所论毁誉是加减了底甚当,但此章更有曲折,当熟玩之。
所谓「如有所誉」者,又何谓耶?
见善如不及。
圣人之用舍行藏,非但求志行义而已。
且此章文势断续,或有阙文,或非一章,皆不可考,不必彊为之说。
性相近也。
此只合依程先生说。
若如所论,似欲深而反浅,欲密而反疏也。
性之在人,岂得以相近而为言耶?
子张问仁。
所论「行」字之意甚善,圣言著实,大抵类此。
推之以及其馀,则圣人之意可得,而浮诞之见无所入于其中矣。
饱食终日。
此不欲启博奕之端,防虑甚密。
然圣人乃假此以甚彼之辞,不必过为之说,文义不通,却成穿凿也。
君子有恶。
诸先生有说夫子所恶以戒人,子贡所恶以自警者,此意得之,恐无天人之别。
子夏之门人小子。
此章之说,明道先生曰:「先传后倦,君子教人有序,先传以小者近者而后教以远者大者,非是先传以近小而后不教以远大也」。
愚按诸家之说,唯此数句明白的当。
试详味之,可见文义。
「譬诸草木,区以别矣」,只是说大小有序,不可躐等之意。
「君子之道,焉可诬也」,东坡得之。
「有始有卒,其惟圣人」,尹氏得之。
犹之与人也。
旧说「犹」字只为「譬」字之意,文义亦通。
若觉未稳,即且阙之,不必强为之说也。
答江德功 南宋 · 朱熹
「有礼则安」说立意甚善,但详本文之意,只说施报往来之礼,人能有此,则不忤于物而身安耳,未遽及夫心安也。
况古人之所以必由于礼,但为礼当如此,不得不由,岂为欲安吾心而后由之也哉?
若必为欲安吾心然后由礼以接于人,则是皆出于计度利害之私,而非循理之公心矣。
大抵近世学者溺于佛学,本以圣贤之言为卑近而不满于其意,顾天理民彝有不容殄灭者,则又不能尽叛吾说以归于彼,两者交战于胸中而不知所定,于是因其近似之言以附会而说合之。
凡吾教之以物言者,则挽而附之于己;
以身言者,则引而纳之于心,苟以幸其不异于彼而便于出入两是之私。
至于圣贤之本意,则虽知其不然,而有所不顾也。
盖其心自以为吾之所见已高于圣贤,可以咄嗟指顾而左右之矣。
又况推而高之,凿而深之,使其精神气象有加于前,则吾又为有功于圣贤,何不可者?
而不自知其所谓高且深者,是乃所以卑且陋也。
此近世杂学之士心术隐微之大病,不但讲说异同之间而已。
不审贤者以为如何?
《大学》诸说亦放前意,盖不欲就事穷理,而直欲以心会理,故必以格物为心接乎物;
不欲以爱亲敬长而易其所谓清净寂灭者,故必以所厚为身而不为家,以至新民知本絜矩之说,亦反而附之于身。
盖惟恐此心之一出而交乎事物之间也。
至于分别君、相、诸侯、卿、大夫、士、庶人之学,亦似有独善自私之意,而无公物我、合内外之心。
此盖释氏之学为主于中,而外欲强为儒者之论。
正如非我族类而欲强以色笑相亲,意思终有间隔碍阻不浃洽处。
若欲真见圣贤本意,要当去此心而后可语耳。
格物之说,程子论之详矣。
而其所谓「格,至也。
格物而至于物,则物理尽」者,意句俱到,不可移易。
熹之谬说实本其意,然亦非苟同之也。
盖自十五六时知读是书,而不晓格物之义,往来于心,馀三十年。
近岁就实用功处求之,而参以他经传记,内外本末反复證验,乃知此说之的当,恐未易以一朝卒然立说破也。
夫「天生烝民,有物有则」,物者,形也;
则者,理也。
形者所谓形而下者也,理者所谓形而上者也。
人之生也固不能无是物矣,而不明其物之理,则无以顺性命之正而处事物之当,故必即是物以求之。
知求其理矣,而不至夫物之极,则物之理有未穷,而吾之知亦未尽。
故必至其极而后已。
此所谓「格物而至于物,则物理尽」者也。
物理皆尽,则吾之知识廓然贯通,无有蔽碍,而意无不诚,心无不正矣。
此《大学》本经之意,而程子之说然也。
其宏纲实用,固已洞然无可疑者;
而微细之间,主宾次第、文义训诂详密精当,亦无一毫之不合。
今不深考,而必欲训致知以「穷理」,则于主宾之分有所未安
训格物以「接物」,则于究极之功有所未明
以义理言之则不通,以训诂考之则不合,以功用求之则又无可下手之实地,窃意圣人之言必不如是之差殊疏略,以病后世之学者也。
又所谓「非特形之所接,乃志之所至」,所谓「格物与小学同,致知与小学异」,亦皆无当之言。
其为阙字增语,反致读者之疑多矣。
至于彊解程子之意以附己说,其如他语之可證何?
又谓熹解以格物致知混为一说,则其考之亦未详也。
又谓老佛之学乃致知而离乎物者,此尤非是。
夫格物可以致知,犹食所以为饱也。
今不格物而自谓有知,则其知者妄也;
不食而自以为饱,则其饱者病也。
若曰老佛之学欲致其知,而不知格物所以致其知,故所知者不免乎蔽陷离穷之失而不足为知,则庶乎其可矣。
所厚者谓父子兄弟骨肉之恩,理之所当然而人心之不能已者。
今必外此而厚其身,此即释氏灭天理、去人伦以私其身之意也。
必若是而身修,则虽至于六度万行具足圆满,亦无以赎其不孝不弟之刑矣。
「此谓知本」,以例推之,凡言「此谓」者,皆传文,非经之结句也。
「无所不用其极」,观上文三引《诗》《书》而此以「无所」二字总而结之,则于自新新民皆欲用其极可知矣。
自新固新民之本,然天下无一物非吾度内者,亦无一事非吾之所当为者。
譬如百寻之木,根本枝叶,生意无不在焉。
但知所先后,则近道耳。
岂曰专用其本而直弃其末哉?
今曰不求为新民而专求之德化,则又贱彼贵我之私心,而无以合内外之道矣。
「盛德至善,民不能忘」,此言圣人之事盖浑然一体,不可得而分焉者也。
但以人言则曰德,以理言则曰善,又不为无辨耳。
今曰「体至善以成德」,则乃学者之事,而非传文所指矣。
然体而成德以至于盛,而无思勉之累焉,则亦圣人而已矣。
听讼与新民之说略同,请?
详之。
又古人言语有序,此传未解格物以下数节,不应先解结句。
况「此谓知本」之云,又非经之结句乎。
「诚意」一章大意颇善,然此传文意但解经文所谓诚意者,只是教人不得自欺,而欲其好善恶恶,皆如好色、恶臭之实然耳,非以圣人而言也。
今之所发「圣人所以即事即物而止于至善,又恐人不信,故即人所知者以明之」,则失其指矣。
「心广体胖」之说,甚善甚善。
「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训「之」为「至」非是。
此等处虽非大义所系,然亦须虚心平气,徐读而审思之,乃见圣贤本意,而在己亦有著实用处。
不必如此费力生说,徒失本指而无所用也。
「此以心感,彼以心应,其效如此之速」,感应神速,理固如此。
但著一「以」字,便有欲速之意。
所谓「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者,正病此也。
絜矩者,度物而得其方也,以下文求之可见。
今曰度物以矩,则当为「矩絜」乃得其义矣。
治国、平天下与诚意、正心、?
身、齐家只是一理。
所谓格物致知,亦曰知此而已矣。
此《大学》一书之本指也。
今必以治国平天下为君相之事而学者无与焉,则内外之道异本殊归,与经之本旨正相南北矣。
禹、稷、颜回同道,岂必在位乃为为政哉?
风涛汹涌之说,亦所未喻。
此篇所论自一身而推之以及天下,平正简易,不费纤毫气力,与横渠所论《周官》冢宰法制之事意思不同。
按:《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四四。又见《朱子论学切要语》卷一,《宋元学案》卷四九,《古今图书集成》学行典卷八四、礼仪典卷一二。
⑴ 知者吾心之知,理者事物之理。以此知彼,自有主宾之辨,不当以此字训彼字也。
⑵ 人莫不与物接,但或徒接而不求其理,或粗求而不究其极,是以虽与物接,而不能知其理之所以然与其所当然也。今曰一与物接而理无不穷,则亦太轻易矣。盖特出于闻声悟道、见色明心之馀论,而非吾之所谓穷理者,固未可同年而语也。且考之他书,「格」字亦无训「接」者。
答江德功 南宋 · 朱熹
致知格物前说已详。
来书只举得一截,正当说「格」字「致」字处乃遗而不道,恐考之有未详。
若但以「格」为法度之称而欲执之以齐天下之物,则理既未穷,知既未至,不知如何为法而执之?
且但守此一定之法,则亦无复节节推穷以究其极之功矣。
此义且当以程子之说为主,而以熹说推之,不必彊立说,徒费力也。
经文末后两句来喻固与旧说有间矣,但所论先后之序,经中上文已屡言之,而「本乱末治」之云,又已该举,自不须说。
但圣人于此特下此语,正要读者有以知夫人道之大有在于此,不可同于仁民爱物之例而一以末视之。
此意不可不著眼耳。
今不领此,而又必以身言,非释氏之意而何哉?
衍文得失不足深辨,然以所谓免作衍文者观之,便见苟且迁就之意。
若信未及,莫若两存而徐玩之,不必决取舍于今日也。
「盛德至善」,盛也,至也,皆无以复加之词,而上下文规模气象皆圣人事,则此不得独为贤人事矣。
且赋诗断章,此但取其咏叹不忘之意,与卫武公初无干涉也。
絜矩之说,盖以己之心度物之心,而为所以处之之道尔。
来喻殊不可晓,而所谓先自度者尤无所当。
今以鄙说画为两图,合而观之,则方正之形隐然在目中矣。
「有礼则安,无礼则危」,如云仁则荣,不仁则辱,初无身心本末之辨。
盖圣贤之言各有所指,随其浅深而莫非至理之极也。
今必以内外为精粗而欲去彼取此,岂非有所陷溺其心而然耶?
且学者之勉彊力行,亦勉其所当为者而已。
若曰勉焉以冀其有以自慰,则是先获后难而为谋利计功者之所为矣。
圣学异端之别于此亦略可见。
试深察之可也。
答江德功 南宋 · 朱熹
圆而神也,其所以藏往者,向之所谓方以知者也。
「神武不杀」,言圣人不假卜筮而知吉凶也。
是以「明于天之道」以下言教民卜筮之事,而圣人亦未尝不敬而信之,以神明其德也。
此章文义只如此,程先生说或是一时意到而言,不暇考其文义。
今但玩味其意,别看可也。
若牵合经旨,则费力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