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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江德功(亥十一月五日) 南宋 · 朱熹
《中庸集解》「程先生曰『生之谓性,性即气,气即性』」止「舜有天下而不与焉者也」,默窃谓此段反复譬喻,皆是生之谓性,而必以性善之说间乎其中,以性善之言證之于后,何也?
若曰性只是理,则夫为恶者谓之非理可也,何以言恶亦是性,浊亦是水?
此理不为尧桀存亡,何以言流之远近,清之迟速?
此皆气禀之譬,于性善之说自当分别,却衮说了,不知如何。
直翁以水譬气禀,清譬天理,浊譬人欲,初亦可喜,恐「只是元初水」一句又解不得。
直翁又为之说曰:「夫所谓『继之者善』者以下皆因言性善而为说,水譬性,就下与清譬性善;
流而至于海,终无所污者,此譬圣人之全天理;
流而浊者譬人欲也。
『不可以浊者不为水』,谓感物而动,皆性之欲也。
『及其清明,却只是元初水』,谓复其本然之善也」。
此说于「不可以浊者不为水」一句似失性善之意,不知先生以为何如?
此说但以性善为本,而以气禀有善恶者错综之,反复玩味,自然见得。
《中庸》曰:「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窃谓此两句大意言百姓日用而不知。
程先生牲牢之譬,却是不曾饮食而不知,非日用不知也。
据程先生所言,只譬如道者,如人食牲牢,须曾吃了方知,非为此章。
至于吕与叔谓必察于刍豢之性、草木之滋、火齐之节、调饫之宜,恐非本旨。
默窃谓「味」即指饮食而言,若曰「人莫不饮食,鲜能知味也」,即饮食则行之而著、习矣而察者也。
「味」与「饮食」只是作互用文耳。
不知如何?
直翁以饮食譬日用,味譬理,此说亦似当,不知是否?
直翁说是。
《中庸》曰:「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默窃谓此四句若本上文,谓道始于夫妇之愚不肖,意味殊少。
默窃妄意谓「上下察」是知得此理,「察乎天地」是行到处。
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者,子思下章已申言之曰:「君子之道,譬如行远必自迩,譬如登高必自卑」。
《诗》云:「妻子好合,如鼓瑟琴。
兄弟既翕,和乐且耽。
宜尔室家,乐尔妻孥」。
子曰:「父母其顺矣乎」。
此察乎天地之次序也。
本意言君子所语,而继之以上下察,故默谓是知此理,盖孟子难言之意也。
言君子之道而继之以察乎天地,故默谓是行到处,盖文王「刑于寡妻」之气象也。
不知如何?
直翁云先生《或问》中已有「《易》重《咸》《常》」之说,默未之见也。
此「察」字训著,不训到。
观此两句,只是叠说上文意思,未有知到行到之意。
《论语精义》:「伊川先生曰,学必尽其心,尽其心则知其性,知其性(云云。),反而诚之,圣人也。
故《洪范》曰:『思曰睿,睿作圣』。
诚之之道在乎信道笃,信道笃则行之果,行之果则守之固」。
直翁所疑曰:「学而至于尽心,则与道不隔,非信道笃者能之也。
则所以诚之者特在存养而已,至此岂待言信道笃?
而伊川云尔者,盖信道者通贯上下者也。
为学之始,固在夫信道之笃;
至于尽心之后,亦在夫信道之笃也」。
默以为惟与道不隔者为能信笃,若与道隔,则尚未识道,安能信哉?
其所信者,特信圣贤之言尔,非自信也。
故伊川信道笃必在于尽心知性之后。
学者要当先明尽心性为何学,然后知学之可以为圣人决矣。
不知先生以为如何?
信有浅深,有是笃信圣贤而信之者,有是自见得道理当然而信之者。
伊川之意盖如德功之说,然谓如此然后能信,则又过矣。
又「道」字之义,恐伊川之意与德功亦不同也。
伊川先生曰:「不违仁是无纤毫私欲,有少私欲便是不仁」。
直翁推之曰:「仁者,天理也。
人能无欲,则天理之妙浑然于中,其心无所越于仁矣」。
默谓「越」字与「违」别,「违」字乃违背之意,只私欲蔽了仁便是违也。
「越」字却是违越之意,岂得违越得他?
直翁云:「才有放心,便是违越仁矣」。
默云放心亦只是不能存其心,云放心非是越也。
惟礼有品节,可以言越,仁者无外,不可言越。
不知先生以为如何?
违犹离也,去也。
此卷据鄙见奉报,未知是否,幸反复论之也。
《易》说则全然草率,不通点检,未敢奉报。
告且子细,未要如此容易立论。
千万千万!
至恳至恳!
答江德功(亥十一月初五) 南宋 · 朱熹
所喻《易》、《中庸》之说足见用心之切,其间好处亦多。
但圣贤之言意旨深远,子细反覆,十年二十年尚未见到一二分,岂可如此才方拨冗看得一过,便敢遽然立论?
似此恐不但解释文义有所差错,且是气象轻浅,直与道理不相似。
愿且放下此意思,将圣贤言语反覆玩味,直是有不通处,方可权立疑义,与朋友商量,庶几稍存沉浸醲郁气象,所系实不轻也。
直翁谨愿详审,好相聚讲习,所论「遮栏」意亦佳。
然前贤固已言之矣,但在力行如何。
答江德功 南宋 · 朱熹
示喻诚、敬之别,此犹是以地位而言。
须看其「命」字之本意,则诚是真实,敬是畏谨,指意自不同也。
又论今昔用功之异,此固晓然。
但不知今日之有、昔日之无是同?
是别?
是相妨?
是不相妨?
更须他日款曲面论,今未敢悬断可否也。
二铭意甚佳,然亦皆有未安处。
如「天理既循,人欲自克,彼己既融,万物同体」等语,亦当俟面讲之。
但此等文字非有不得已者,亦不必作,不若默存此理于胸中而验之行事之实也。
答江德功(辛丑正月二日) 南宋 · 朱熹
示喻诸说已悉。
前书所论诚敬字义不同,正为方此论敬,不当引诚为说,本欲高妙,反成支离耳。
意皆因事物而有,然事物外至而意实内生,但于中有邪正耳。
难以诚意为内,邪意为外也。
来喻又云:「诚者体物而不可遗,敬亦体物而不遗」,此语殊不可晓。
大率左右向来不曾子细理会文义,反复涵泳义理,故于此等处多是卤莽。
恐更须加详细也。
所喻旧学之误但为不将事试,故不能自合义理。
今就义理上用工,又患未能全合。
详此意思,似是欲因旧学所见而加事试之功,以补其阙耳。
正恐所见有差,根脚便不是了。
虽加事试之功,终不免两截也。
义理名字呼唤得尚自有差,却如何便得全合义理耶?
此等处仍是旧病躐等欲速之意,尤不可不察也。
答江德功 南宋 · 朱熹
疑义俟细看奉报。
《易》说知颇改更,甚善。
然学者以玩索践履为先,不当汲汲于著述。
既妨日用切己工夫,而所说又未必是,徒费精力。
此区区前日之病,今始自悔,故不愿贤者之为之也。
绝学捐书,是病倦后看文字不得。
正缘前日费力过甚,心力俱衰,且尔休息耳。
然亦觉意思安静,无牵动之扰,有省察之功,非真若庄生所谓也。
答江德功 南宋 · 朱熹
示及《易》说等书,实不晓所谓,不敢开卷。
累承喻及,必欲见彊,使同其说,隐之于心,有未能安者,遂不敢奉报。
今承见语,欲成书而不出姓名,以避近名之讥,此与掩耳偷铃之见何异?
不知贤者所见何故日见邪僻,至于如此?
夫天下之理,唯其是而已。
若是,则出名何害?
若不是,则不出名何益?
若如所论「乾坤」二字,乃是将一部《周易》从头鹘突了,岂能使《易》道著明乎?
若曰人人亲见三圣而师之,此尤不揆之言。
如所说「乾坤」字义,恐自家未梦见三圣在,如何敢开此大口耶?
元书谨用封纳。
拙直之言,尽于此书,今后不复敢闻命矣。
千万见察。
答江德功 南宋 · 朱熹
所示经说,《孟子》大意颇佳,其间亦有少未合处,徐议未晚也。
但《易说》愈见乖戾,三复骇然。
因复慨念乡里朋友清素朴实,刻意读书,无世间种种病痛,未有如德功者,所以平日私心常窃爱慕,思有以补万分者。
亦荷德功不鄙,三数年来,虽所论不合,加以鄙性浅狭,讥诮排斥无所不至,而下问之意愈勤不懈。
此在他人,亦岂能及?
然自顷至今,为日愈久而所执愈坚,所见愈僻,孜孜矻矻,日夜穷忙,不暇平心和气,参合彼己异同之说,反覆论难,以求至当之归,而专徇己意,竞出新奇,以求己说之胜,以至于展转支离,日益乖张而不悟。
不知用心错误何故至此?
使人更不可晓,但窃叹恨而已。
今且据来示而举其一二言之。
如既曰「乾健也」,而又曰「能体其健之谓乾」,若乾本是健,即别无体此健者。
若更要体得此健方谓之乾,则是乾在健外,以此合彼,而后得谓之乾也。
又如群龙无首,乃用《程传》《无妄》六二之说,虽于理不谬,然安顿不是地头,全然不是文理。
又且岐而为二,互相矛盾。
盖乾为万物之始,故天下之物无不资之以始。
但其六爻有时而皆变,故有群龙无首之象。
而君子体之,则当谦恭卑顺,不敢为天下先耳。
非谓可天德而不可为首也,又非谓乾不为首也。
可天德而不可为首,不成文理,无可言者。
若曰乾不为首,则万物何所资始,而又谁使为之首乎?
且《程传》之说,为人不可以私意造始,故为之戒耳。
若乾之为始,乃是天理自然,非若人有形体心思而能以私意造始也。
此二说者,其失甚不难见。
原其所以失之,大抵只是日前佛学玄妙之见尚在,故以理为外,以事为粗,而必以心法为主。
然又苦其与大《易》体面不同,须至杜撰捏合,所以欲高而反下,欲密而反疏耳。
此是义理本原大差谬处,不但文义之失。
然在今日德功病痛,尚是第二义。
却是日用之间,自己分上更不曾实下功夫,而穷日夜之力,以为穿凿附会之计,此是莫大之害。
正使撰得都是,亦无用处,不得力。
况其乖戾日甚一日,岂不枉费功夫,虚度光阴,不惟无益,而反有害乎?
熹之鄙意窃愿德功放下日前许多玄妙骨董,即就日用存主应接处实下功夫,理会个敬肆义利、是非得失之判。
若要读书,即且读《语》《孟》《诗》《书》之属,就平易明白、有事迹可按据处,看取道理体面,涵养德性本原,久之渐次踏著实地,即此等说话须自见得黑白,不须如此劳心费力矣。
若必欲便穷竟此说,亦请先罢穿凿己见,且更追思今日以前凡熹所说与德功不同者,并合两家,写作一处,子细较量,考其是非,痛加辩诘,亦庶几有究竟处。
不至如今日只见一边,不相照应,而信口信笔,无有了期也。
病起倦甚,怀不能已,略此奉报,千万详之。
若以为是,幸即加功。
若以为非,即此书不烦见答,今后亦不须更下喻矣。
答江德功 南宋 · 朱熹
熹灾病相仍,衰悴万状,昨被按刑之命,判不能往赴矣。
正初忽闻奏事指挥,疲曳进趋,尤觉费力,专人恳辞,竟不得命,旦夕不免就道。
或入文字,而于前路俟报。
万一不获,即一到都下,面恳而归。
度此衰残,必蒙圣照也。
所示诸经序解,偶此冗剧,未及细看。
然观大略,似亦未离旧处也。
《浑仪诗》甚佳,其间黄簿所谓浑象者,是也。
三衢有印本苏子容丞相所撰《仪象法要》,正谓此俯视者为浑象也。
但详吴掾所说平分四孔,加以中星者,不知是物如何制作,殊不可晓,恨未得见也。
答江德功 南宋 · 朱熹
熹老病之馀,扶曳造朝,自取羞辱。
虽幸天日有以辨明,然罪终有未尽涤者,已力请奉祠矣。
理直义明,计必可得。
不然,虽使得罪,亦胜忍耻作官也。
玑衡之制,在都下不久,又苦足痛,未能往观。
然闻极疏略,若不能作水轮,则姑亦如此可矣。
要之以衡窥玑,仰占天象之实,自是一器,而今人所作小浑象自是一器,不当并作一说也。
元祐之制极精,然其书亦有不备,乃最是紧切处。
必是造者秘此一节,不欲尽以告人耳。
便还,匆匆布此。
答黄直翁(寅) 南宋 · 朱熹
商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
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
是周监二代之制而损益之,其文大备,亦时使然也。
圣人不能违时,乌得不从周之文乎?
然亦少有不从处,如行夏之时,乘商之辂是也。
周之文固可从,而圣人不得其位,无制作之时,亦不得不从也。
使夫子而得邦家,则将损益四代,以为百王不易之法,不专于从周矣。
程子曰:「三让者,不立一也,逃之二也,文身三也」。
寅窃意求之继立以嫡,闻父丧而奔,身体不敢毁伤,万世之通义也。
泰伯胡为而不然耶?
盖不立者,泰伯知王季之贤,又有文王之圣,必能基成王业,从而让之,亦太王之志也。
不奔父丧,非本心也,奔则王季辞立矣
逃而适他国足矣,必之荆蛮,断发文身而后已者,盖不示以不可立则心不安,其位未定,终无以仁天下、继父志而成其远者大者也。
三者,权也。
夫泰伯之让,上以继太王之志,下以成王季之业,无非为天下之公而不为一身之私。
其事深远,民莫能测识而称之,兹其德所以无得而加也。
此说亦是,但以天下让,只依龟山说推本而言之为是。
所云不示以不可立,则王季之心不安而位未定,此意甚好。
非惟说得泰伯之心,亦说得王季之心也。
苏子由云,汉东海王以天下授显宗,唐宋王成器以天下授玄宗,皆兄弟终身无间言,何必断发文身?
若使王季之心如汉显宗、唐玄宗,则此说可也。
若有叔齐之心,则不能一朝居矣。
王季之贤,岂下叔齐也哉?
然泰伯三让,权而不失其正,是乃所以为时中也。
故夫子以至德称之。
⑴ 太王欲立之而未有命,季历必为叔齐之事。
答黄直翁 南宋 · 朱熹
卫君事伯谟书中已略论之,徐思不奉父命而逃去,固为未善,故程子亦以为不可。
但居势如此,不逃却不得。
如泰伯、王季之事,亦非常理,但变而不失其正耳。
答黄直翁 南宋 · 朱熹
示喻诚敬异同之说,已具德功书中矣。
且既曰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则敬者但可为诚之之一事,不可专以敬为诚之之道也。
明道先生盖举其一事而言尔。
大凡看文字须认正意,不可如此支蔓,无了时也。
答曹子野(駉) 南宋 · 朱熹
示及《史记》疑数条,熹向曾考證来了,《功臣表》与《汉史》《功臣表》其户数先后及姓名多有不同,二史各有是非,当以传实證之,不当全以《史记》所传为非真也。
如淮阴为连敖典客,《汉史》作票客,颜师古谓其票疾而以宾客之礼礼之。
夫淮阴之亡,以其不见礼于汉也。
萧何追之而荐于汉王,始为大将。
若已以宾礼礼之,淮阴何为而亡哉?
此则《史记》之所载为是。
《三代表》是其疏谬处,无可疑者。
盖他说行不得,若以为尧舜俱出黄帝,是为同姓之人,尧固不当以二女嫔于虞,舜亦岂容受尧二女而安于同姓之无别?
又以为汤与王季同世,由汤至纣凡十六传,王季至武王才再世尔。
是文王以十五世之祖事十五世孙纣,武王以十四世祖而代之,岂不甚缪戾耶?
《通鉴》先后之不同者,却不必疑。
史家叙事或因时而记之,或因事而见之。
田和迁康公,《通鉴》载于安王十一年,是因时而纪之也。
《史记》载于安王十六年,是因事而见之也,何疑之有?
只有伐燕一节,《史记》以为湣王,《通鉴》以为宣王,《史记》却是考他源流来,《通鉴》只是凭信《孟子》。
温公平生不喜《孟子》,到此又却信之,不知其意如何。
张敬夫说《通鉴》有未尽处,似此一节,亦是可疑。
但二说今皆无所證,未知孰是孰非。
更可反覆详究,如有所见,却幸垂教。
答虞士朋(太中) 南宋 · 朱熹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者,一理之判,始生一奇一偶,而为一画者二也。
「两仪生四象」者,两仪之上,各生一奇一偶,而为二画者四也。
「四象生八卦」者,四象之上,各生一奇一偶,而为三画者八也。
爻之所以有奇有偶,卦之所以三画而成者,以此而已。
是皆自然流出,不假安排;
圣人又已分明说破,亦不待更著言语,别立议论而后明也。
此乃《易》学纲领,开卷第一义,然古今未见有识之者。
至康节先生,始传先天之学而得其说,且以此为伏羲氏之《易》也。
《说卦》「天地定位」一章,《先天图》《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之序,皆本于此。
若自八卦之上,又放此而生之,至于六画,则八卦相重而成六十四卦矣
刚柔虽若各有所偏,必相错而后得中,然在《乾》《坤》二卦之全体,当刚而刚,当柔而柔,则不待相错而不害其为全矣。
其爻位之无过不及者,如《乾》《坤》之二、五,亦不待相错而不害其为中矣。
阴阳变化而太极之妙无不在焉,于此盖可见也。
今谓《乾》刚《坤》柔,便有所偏,恐于二卦之彖及二、五之爻词有不通者。
其论四爻过不及之浅深,则为精密,非它说之所及矣。
用九用六,当从欧阳公说,为揲蓍变卦之凡例。
盖阳爻百九十二,皆用九而不用七;
阴爻百九十二,皆用六而不用八也。
特以《乾》《坤》二卦纯阳纯阴而居篇首,故就此发之。
此欧阳公旧说也。
而愚又尝因其说而推之,窃以为凡得《乾》而六爻纯九,得《坤》而六爻纯六者,皆当直就此例占其所系之辞,不必更看所变之卦。
《左传》蔡墨所谓《乾》之《坤》曰见群龙无首者,可以见其一隅也。
盖群龙无首,即《坤》之「牝马先迷」也。
「利永贞」,即《乾》之「不言所利」也。
《学而》首章甚善,但「学」之一字实兼致知力行而言,不可偏举。
今所引颜子功夫,乃专为力行事耳。
二章所谓「不失其爱敬之本心,则仁不可胜用」者甚善,但有子亦据实理而正言之,非曲为当世而发也。
巧言令色,求以悦人,则失其本心之德矣,不待利己害人然后为不仁也。
「三年无改」,乃谢氏之说。
其意美矣,然恐过之,不若游氏、尹氏之为实也。
「无谄无骄」一章文义,东坡得之。
盖无谄无骄,随事知戒,足以自守矣。
然未见其于全体用功而有自得处也。
「乐」与「好礼」,乃见其心之所存有非贫富之所能累者,此子贡所以有切磋琢磨之譬也。
治骨角者既切而复磋之,治玉石者既琢而复磨之,皆先略而后详、先粗而后精之意。
《大学》乃断章取义,不必引以为说也。
「如愚」之说、「为不知」之说、「焉得知」之说、「观过」之说,皆恐失之过高,后亦多类此者。
详其意味,似从张无垢议论中来。
其为得失,非但训诂文义之间而已。
此须异日子细商量,今未敢容易说也。
「一以贯之」,乃圣门末后亲传密旨,其所以提纲挈领、统宗会元,盖有不可容言之妙。
当时曾子默契其意,故因门人之问,便著「忠恕」二字形容出来,则其一本万殊、脉络流通之实益可见矣。
然自秦汉以来,儒者皆不能晓。
直至二程先生,始发明之,而其门人又独谢氏、侯氏为得其说。
今不考焉,而但以「忘物我」者为言,吾恐其失之远也。
况夫子以此语告子贡,乃因博学多识而发,其与忘物我者又有何关涉耶?
⑴ 六十四卦之上,又放此而生之,至十二画,则六十四卦相重而成四千九十六卦矣。焦贡《易林》是也。
答虞士朋 南宋 · 朱熹
昨承寄示赵仓《易》、《论语》说,足浣愁疾。
《易》说简易精密,不惟鄙意多所未及,警发之深,而近世诸儒说不到处亦甚多,甚不易其玩索至此。
深恨未得一见,面扣其详也。
但象数乃作《易》根本,卜筮乃其用处之实,而诸儒求之不得其要,以至苛细缴绕,令人厌听。
今乃一向屏弃阔略,不复留意,却恐不见制作纲领、语意来历,似亦未甚便也。
昨于《乾》《坤》二卦略记所疑之一二,今谩录呈,幸为详之。
试因话次,以盛意扣之,看有何说,却以见报。
熹与之未相识,不欲遽相辩难,千万不必云熹所说也。
《论语说》有意古人为己之学,意亦甚正。
但觉看得张无垢文字太熟,用意太切,立说太高,反致失却圣人本指处多。
今亦未欲遽论。
二说谩往,并烦扣之,亦勿云熹所寄也。
答游诚之(九言) 南宋 · 朱熹
示喻读书玩理次第,甚慰所怀。
但严立功程、宽著意思,久之自当有味,不可求欲速之功也。
所论日用功夫,尤见其为己之意。
但心一而已,所谓觉者亦心也。
今以觉求心,以觉用心,纷拿迫切,恐其为病不但揠苗而已。
不若日用之间以敬为主而勿忘焉,则自然本心不昧,随物感通,不待致觉而无不觉矣。
故孔子只言克己复礼,而不言致觉用敬;
孟子只言操存舍亡,而不言觉存昧亡。
谢先生虽喜以觉言仁,然亦曰心有知觉,而不言知觉此心也。
请推此以验之,所论得失自可见矣。
若以名义言之,则仁自是爱之体,觉自是知之用,界分脉络,自不相关。
但仁统四德,故人仁则无不觉耳。
然谢子之言,侯子非之曰「谓不仁者无所知觉则可,便以心有知觉为仁则不可」,此言亦有味,请试思之。
《克斋记》近复改定,今别写去。
后面不欲深诋近世之失,「波动危迫」等语皆已削去。
但前所论性情脉络、功夫次第自亦可见底里,不待尽言而后喻也。
因见南轩,试更以此意质之,当有以相发明尔。
答游诚之 南宋 · 朱熹
仁、觉之说,前书已详报矣。
此书所喻「恻隐似非出于觉」者,此语甚佳。
但所谓「觉之一字未必不佳」者,鄙意亦非以觉为不佳,但谓功夫用力处在敬而不在觉耳。
上蔡云「敬是常惺惺法」,此言得之。
但不免有便以惺惺为仁之意,此则未稳当耳。
所喻从前驰骛之过,此非明者不能自知,甚善。
然既自知之,则亦自改之而已,它人不得而与也。
穷理涵养,要当并进。
盖非稍有所知,无以致涵养之功;
非深有所存,无以尽义理之奥。
正当交相为用而各致其功耳。
答游诚之 南宋 · 朱熹
心体固本静,然亦不能不动。
其用固本善,然亦能流而入于不善。
夫其动而流于不善者,固不可谓心体之本然;
然亦不可不谓之心也,但其诱于物而然耳。
故先圣只说「操则存(存则静,而其动也无不善矣。),舍则亡(于是乎有动而流于不善者。),出入无时,莫知其乡
」只此四句,说得心之体用始终、真妄邪正无所不备;
又见得此心不操即舍,不出即入,别无闲处可安顿之意。
若如所论,出入有时者为心之正,然则孔子所谓出入无时者,乃心之病矣。
不应却以「惟心之谓与」一句直指而总结之也。
所答石、吕二书写呈,但子约书中语尚有病,当时不暇子细剖析。
明者择焉可也。
⑴ 出者亡也,入者存也,本无一定之时,亦无一定之处,特系于人之操舍如何耳。
答吴伯起 南宋 · 朱熹
成都之诺乃尔轻发,可怪。
然亦在我者有以致之,但当自省,不当责人也。
渠近辟韬仲不下,次第愈缩手矣。
赵总卿顷得书,甚相念,不知所许竟如何。
然吾之所谓义者无穷,而彼之具析体究对移者有尽,但十二时中常切照管,勿令有渗漏处,则彼之来者不足问矣。
今人戚戚,不能信命者,固无足道;
然谓付之造物,亦非极挚之语。
此处尽要见得分明,便不动心。
不可只靠一言半句海上单方,便以为足。
恐事变之来,抵当不去,恐成好笑也。
答吴伯起 南宋 · 朱熹
且审闻善感发,判然义利之间,衰懦之馀,警省多矣。
然一时意气,易得消歇。
正要朝夕讲求义理以培植之,不可专恃此便为究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