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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邵彦瞻简(一) 北宋 · 秦观
某顿首启:日月不相贷借,奉违未几,已复清明。
缅惟还自诸邑,尊履胜常,钦企钦企。
春色遂尔蔼然,草木鱼鸟,各有佳意。
广陵多登临之美,临风把盏,所得故应不赀。
古语有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
今又以风流从事,从文章太守,游淮海佳郡,岂不为七难并得乎?
甚盛甚盛。
邑中少所还往,杜门忽忽,无以自娱,但支枕独卧,追惟旧游而已。
欲南去,属私故,未能伺舟,但增引悒
不宣。
某顿首。
与邵彦瞻简(二) 北宋 · 秦观
顷蒙以《集瑞图序》文见属,此固盛时之事,前世词臣墨客所颂叹者,不特为南方之美,君家之祥也,不腆之文,何以称此?
然重逆盛意,又窃喜托名图上以为荣,故不敢固辞,辄撰次,并《扬州集序》寄呈。
中间尤恶处,不惜指示,就与改窜,尤幸。
或要手写,可先具素,令画史图一本,异时渌水堂中,为设清酒一樽,芍药数枝,可乘醉一挥也。
《扬州集序》虽鄙陋,然颇能道废兴迁徙之详,如无他文,似不若寘之于前,使观者开卷便知作集之意也,望与使君议之。
仍得其集一观,幸甚幸甚。
与孙莘老学士简(1080年夏、秋) 北宋 · 秦观
某顿首,司谏学士丈丈:屡奉所赐教,诲慰殷勤,虽父兄之于子弟,无以过此。
仰荷盛意,不复胜言,幸甚幸甚。
比日伏惟镇抚馀暇,尊候万福。
某自入夏,得中暑疾,去之不时,至秋遂大作,伏枕馀月。
今虽少间,而疲顿非常,气息仅属,人事殆废。
起居之问,旷然不进于下尘,职此之故。
前书闻姨婆县君服药甚久,徐氏弟兄及妻子皆忧挠,不知所为。
近闻得僧法宾者,调治已平,可胜忻慰。
南方险远,风气固非人所安,然丈丈行已二年,北归之期甚近,更善调护数月,即达中州矣。
越州祖父,得书甚安。
顷蒙教以先至会稽,迎侍祖父还家。
家叔径入都,甚荷留意。
已封所赐教,取禀于越州矣。
苏黄州虽不得书,然昨苏子由著作过此,及南来士大夫具云,在黄甚能自处,了不以迁谪介意,日但杜门蔬食,诵经读书而已。
昔之论者常患其才高太锐,今日之事,尤足以成其盛德也。
前日辱齿及乱道,诲喻尤详,某虽不肖,请终身诵之矣。
自越归后,颇无事,幸不废所学。
但久去门下,闻见日益昏塞,虽复区区,卒无所得耳。
诗文数篇,谩录呈左右。
因风更乞指喻教育之赐,幸甚幸甚。
与黄鲁直简 北宋 · 秦观
某顿首。
奉违甚遽,殊不尽所欲言者。
每览《焦尾》、《弊帚》两编,辄怅然终日,殆忘食事。
昔人千里命驾,良有以也。
岁莫苦寒,不审行李已达何地?
奉惟荣养吉庆。
昨扬州所寄书中,得《次韵莘老斗野亭诗》,殊妙绝。
来者虽有作,不能过也。
及辱手写《龙井》、《雪斋》两记,字画尤清美,殆非鄙文所当。
已寄钱塘僧摹勒入石矣,幸甚幸甚。
比又得真州所寄书,及手写乐府《十月十三日泊江口》篇,讽味久之,窃已得公江上之趣矣。
李端叔后公十数日遂过此,南如晋陵,为留两日。
《斗野诗》、《八音》、《二十八舍歌》,并公所寄诗,皆和了,今录其副寄上。
所要子由《金山诗》并某所属和者,今奉寄。
《八音歌》、次韵《斗野亭》、黄子理《忆梅花》诗,凡四首,亦随以呈,聊发一笑耳。
皖口见公择李六,不知相从几多时,恨不同此集也。
馀岁就毕,杜门忽忽,殊无佳意。
何时展晤,以尽所怀?
未间,愿与时自爱,千万千万。
不宣。
某再拜。
与苏子由著作简(一) 北宋 · 秦观
某顿首再拜,著作先生:顷过南都,幸一拜清重。
扁舟东下,迫于同行,不获款听绪言,以厌所愿,但增于悒耳。
比日苦寒,伏惟尊候动止万福。
某受性庸昧,与世异驰,昨迫于衣食,彊出应书,侥倖万一之遇,既而摈弃,乃理之当然,无足道者。
顾亲已老,田园之入,殆不足以给朝夕之养,犬马之情,不能无堙郁耳。
此外亦复何恨?
惟先生不弃,时教之以书,使无聊之中,有以自慰,幸甚幸甚。
未缘侍坐,伏乞为国自颐,以副舆愿
不宣。
与苏子由著作简(二) 北宋 · 秦观
某再拜。
不肖之迹,虽复为世所弃,而杜门谢客,颇得专意读书衡茅之下,有以自适。
古语有之:「兰生幽宫,不为莫服而不芳」。
某虽不敏,窃事斯语。
但乡闾士子,类皆从事新书,每有所疑,无从考订。
而先生长者,皆在千里之外,以此良悒悒耳。
比因冬后,辄为古诗一首,寄献下执事,缮写以呈。
虽词意鄙迫,不足以道盛德之万一,然区区之慕望,庶几于此少见之。
伏惟少赐览阅,幸甚幸甚。
与李德叟简(1080年11月) 北宋 · 秦观
某顿首。
昨得递中所寄书,甚慰驰仰。
寻欲作报,会得伤寒疾,甚重,不食七八日,伏枕又踰月乃平,遂因循至此。
黄鲁直去,必能道所以然也。
岁莫苦寒,伏惟奉养吉庆。
某去年除日还自会稽,乡里交朋,皆出仕宦,所与游者无一二人,杜门独居,日益寡陋。
秋间本欲一至黄州,因过舒奉见,不意遭此疾病,遂不能远去亲侧,颇负平时区区之意,夫复何言?
别后所论著想甚多,殊不寄一二,何也?
然观所枉书,词翰妙绝,足以知他皆准此矣,仰服仰服。
鲁直过此,为留两日,虽匆遽不尽所怀,然有益于人多矣。
其《弊帚》、《焦尾》两编,文章高古,邈然有二汉之风。
今时交游中,以文墨自业者,未见其比。
所谓珠玉在傍,觉人形秽,信此言也!
未缘展奉,愿与时自重,慰此驰情。
十一月十五日。
不宣。
与苏黄州简 北宋 · 秦观
某再拜。
自闻被旨入都,远近惊传,莫知所谓。
遂扁舟渡江,北至吴兴,见陈书记、钱主簿,具知本末之详。
以先生之道,仰不愧天,俯不怍人,内不愧心。
某虽至愚,亦知无足忧者。
但虑道途顿撼,起居饮食之失常,是以西乡悯悯,有儿女子之怀,殆不能自克也。
比闻行李已达齐安,燕居僧坊,水饮蔬食,有以自适,然后私所念虑,一切俱亡,且知平时有望于先生者,为不谬矣。
彼区区所谓外物者,又何足为左右道哉?
本欲便至齐安,属久离侍下,未可远适。
问道或在秋杪也。
惟亲近药饵方书,以节宣和气。
临纸于悒,不尽所怀。
与李乐天简 北宋 · 秦观
某顿首。
昨在会稽,游虽不数,然诵盛文,讲高谊,熟矣。
及还淮南,又得所寄书,词古而义高,超然有从我于寥廓之意,岂所谓有心相知者邪?
幸甚幸甚。
仆散漫可笑人也,去年如越省亲,会主人见留,辞不获去。
又贪此方山水胜绝,故淹留至岁莫耳,非仆本意也。
自还家来,比会稽时,人事差少,杜门却扫,日以文史自娱,时复扁舟循邗沟而南,以适广陵。
泛九曲池,访隋氏陈迹;
入大明寺,饮蜀井;
上平山堂,折欧阳文忠所种柳,而诵其所赋诗,为之喟然以叹。
遂登摘星寺,寺迷楼故址也,其地最高,金陵、海门诸山,历历皆在履下。
其览眺所得,佳处不减会稽望海亭,但制度差小耳。
仆每登此,窃心悲而乐之。
人生岂有常?
所遇而自适,乃长得志也。
以阁下趣尚高远,非复今时举子之比,得以发其狂言,他人闻之,当绝倒矣。
未展晤间,与时自重。
不宣。
与参寥大师简(1080年秋) 北宋 · 秦观
某顿首。
懒慢滋甚,不奉问几一年,中间屡蒙惠书,赐责亦不加切,参寥师真知我者也,幸甚幸甚。
仆自去年还家,人事扰扰,所往还者,惟黄子理、子思家兄弟。
子思又已分居,困于俗事。
彦瞻每行县,辄得数日从游。
此外但杜门块处而已,甚无佳兴。
至秋得伤寒病,甚重,食不下咽者七日。
汗后月馀,食粥畏风,如见俗人。
事事俱废,皆缘此也。
比蒙录示黄州书并跋尾,幸甚。
观其词意,忧患固未足以干其中,愈令人畏服尔。
仆所题名,此却无本,烦嘱聪师写一通相寄为望。
仍并苏公跋尾。
前所寄者,已为端叔彊取去矣。
昨闻苏就移滁州,然未知实耗。
果然,甚易谋见也。
盖此去滁才三程,公便可辍四明之游,来此偕往。
琅琊山水,亦不减雪窦、天童之胜。
子由春间过此,相从两日,仆送至南埭而还,后亦未尝得书。
渠在扬州淹留甚久,时仆值寒食上冢,故不得往从之耳。
莘老寿安君竟不起,子实遂丁忧。
远方罹此祸,故殊可伤也。
传师已闻作司农簿,声闻籍甚,恐旦夕得一美除。
公择近亦得书,说秋初尝至汤泉,到寄老庵见显之,恨不与吾侪同此乐。
显之恐十数日间来此,为十数日之会,今已到天长矣。
黄鲁直近从此赴太和令,来相访,为留两日,得渠新诗一编,高古妙绝,吾属未有其比。
仆顷不自揆,妄欲与之后先而驱,今乃知不及远甚。
其为人亦放,此盖江南第一等人物也。
黄诗未有力尽翻去,且录数篇,尝一脔,足知一鼎味也。
又为仆手写两记,今封去。
如辩才、无择要入石,便可用此摸勒。
仆自病起,每把笔如雠,不知何谓,得此公为我书,殊增气也。
其字差瘦,更为润色,开时令尽墨为妙。
中间更未安及不是处,但请就改之。
若开得成,嘱二师各寄数本。
李端叔在楚,音问不绝。
比如毗陵,过此相见极欢。
扬州太守鲜于大夫,蜀人,甚贤有文,仆颇为其延礼,有唱和诗数篇,今录一通去,当一笑也。
顷闻公不作诗,有一小诗奉戏,又已复破戒矣,可谓熟处难忘也。
聪师有书来要字序,仆近日无好意思,明年又应举,方欲就举子学时文,恐未有好言语。
今但为渠取字曰「闻复」,盖取《楞严》所谓「闻复翳根除」者也。
钱塘多文士,可求人为作,不必须仆也。
蔡彦规已卒关中,今归葬山阳,可伤。
朋友彫落如此,独有仆数人朴钝落魄者无恙,又多病,少佳意,人世良可悲耳。
何时合并,以尽此怀?
不宣。
上宰相王岐公论荐士书(1085年春) 北宋 · 秦观
月日,高邮进士秦某谨再拜献书仆射相公阁下:某淮海一介之士,行能无取,比汲汲焉惟犬马之养是营,釜钟之禄是干。
行年三十有七矣,而脂韦汩没,德义不加充,问学不加进,可谓无以别于常人者,岂敢侥倖万一求知于󲦤绅先生之门哉?
比者,先人之友乔君执事奉使吴越,道过淮南,具言常辱相公齿及名氏,属乔君喻意,使进谒于门下。
夫布衣之贱,获见知宰相,此古人所以书亟上、日扫门而求者也,顾某之不肖,何足以辱此?
幸甚幸甚。
虽然,某尝闻之矣,祸莫大于蔽贤,福莫长于荐士。
汉武之大臣,其功莫如卫、霍,其酷莫如张汤,青、去病之后,侯失国除,其传不过一再,而汤之子孙,茅土相袭,逮乎东京。
何哉?
一身之功过,不足以易天下之利害,故青、去病受蔽贤之祸,而汤获荐士之福。
虽微二三子,古之人其孰不然哉?
周公曰:「我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
盖其封于少昊之墟曲阜,庙食者三十有四世,其别封者,又为凡、蒋、邢、茅、胙、祭之国。
夫周公之求贤,岂有意于求福哉?
天之报施,自当然耳。
伏惟相公辅先帝已来,阴阳调和,庶政具举,吏民效职,夷狄宾贡。
其度数、声名、文物之盛,粲然与唐虞同风。
逮承顾命,立今天子,宗社至计,定于从容。
事已,缺然若无所预,其功德可谓冠百辟而通神明矣。
当此之时,虽持尊养严,却客疏士,固于盛致未可云损,然犹孜孜诹访,发于至诚,如某之不肖,尚挂左右之馀论,又况盛德尊行、魁奇隽伟之才乎?
诚推所以辱赐不肖之意,思天下所谓盛德尊行、魁奇隽伟之才,抱能而不试、已用而未显者,兼收并进之,使朝野内外,才能各当其分,无一人失其所者,则相公虽不求福于天,天之所以报王氏之子孙者,亦当不下于周公矣。
辄以所为诗文一卷,待命于下执事,惟相公察焉。
干冒钧严,俯伏惟命。
不宣。
傅校王本。
上吕晦叔书(1084年) 北宋 · 秦观
五月日,进士秦某谨再拜献书知府大资阁下:某闻天下之功成于器识,来世之名立于学术。
古之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未始有意于功名,然其器识学术,博大而精微,则功名岿然,与时自至,虽欲深闭固拒,挥而去之,不可得也。
昔汉昭、宣之时,霍光以宿卫之臣,任汉室之寄,大器将倾,徐起而正之,神色不变,此其器识,实有以过人者。
然操持国柄,不知消息盈虚之运,身死,肉未及寒,而宗族灭矣,则学术不明之弊也。
其后顺、桓之间,李固以一时名儒,位居三事,扼奸臣之吭而夺其气,此其学术,真有古之遗风。
然易举轻发,不能定大计于无形,至争以口舌,申之书幐,事固不就,身亦随之丧焉,则器识不宏之弊也。
非特二子为如此,大抵西汉之士,器识优于学术,故多成功而名不足;
东汉之士,学术优于器识,故多令名而功不成。
夫君子以器为车,以识为马,学术者,所以御之耳。
西汉之士,如环人之车,驾以駃騠,驱通道,上峻阪,无所不可,然而日暮途远、倒行逆施者有焉;
东汉之士,如泰豆氏持策揽辔,圆旋中规,方折中矩,然而车弊马羸,转薄于险阻之间,则固已败矣。
某狂妄,尝以此说推论历世豪杰之士,又以默观当今之时,而󲦤绅先生有告某者,以谓器足以任天下之重,识足以致无穷之远,学足以探天人之赜,术足以偶事物之变,如古之所谓大臣,非阁下不足以与于此。
又曰:阁下之道,如元气行乎浑茫之中,其发为风霆雨露者,特糟粕耳。
某时方食,闻之投匕箸而起,遂欲身从服役之后,求备扫洒之列,而困于无介绍,莫获自通,窃伏淮海,抱区区之愿,缺然未厌者有年矣。
比者,天幸阁下来守是邦,而某丘墓之邑,实隶麾下,是以辄忘贱陋,取其不腆之文,录在异卷,贽诸下执事。
又述其愿见之说,为书先焉。
夫大冶无弃金,大陶无弃土,江海不却水,王侯不遗士。
某虽不能廉小谨曲以自托于乡闾,然古人所以处废兴而择去就者,窃尝讲其一二矣。
傥阁下不赐拒绝而辱收之,请继此以进。
干冒台严,俯伏待命。
不宣。
谢王学士书(1078年) 北宋 · 秦观
史院学士阁下:某愚不自揆,窃尝以谓衣冠而称士者,宜有以异于流俗,而以古人自期。
故凡方册所载,简牍所存,不见则已,苟有见焉,未尝不熟诵其文,精覈其义,纵观其形势,而私掇其英华。
敝精神,劳筋力,不能自休已者,十年于兹矣,然志大而才不掩,事左而身益困。
每观今时偶变投隙之士,操数寸之管,书方尺之纸,无不拾取青紫,为宗族荣耀,而己独碌碌,抱不售之器,以自滨于饥寒。
乡人悯其愚而笑之,干禄少年至指以为戒,虽某亦自疑焉。
因计曰:剑工之惑剑,剑之似莫耶者,惟欧冶能名其种;
玉工之眩玉,玉之似碧芦者,惟猗顿不失其情。
夫宗工硕儒,亦后进之欧冶、猗顿也,何重惜一见,以质其胸中之疑乎?
于是试取其所为文投执事,而诸公见之乃大称借,以为非世俗之所知,复激劝之,使卒其业。
故前辈诸公在东南者,多得与之游焉。
然某之私意,尚有所不满者,独以未见阁下也。
前日复衣食所迫,求试有司,遂得进谒左右,属宾客盛集,不获荐其区区。
方谋继见,而阁下固已得其鄙文于从游之间,伏蒙猥赐荐宠,以为可教,亦如诸公所云。
某于是自决不疑,益知前志之不谬,俗议之不足恤,而古人为可信也。
古之人有立行著书而举世莫或知者,犹业之如故,以俟后之君子,况不至于是者耶?
天不为人恶寒而辍其冬,地不为人恶险而易其广,君子不以小人之匈匈而易其行。
某虽不肖,窃诵此久矣。
自摈弃以来,尤自刻励,深居简出,几不与世人相通。
独念昨出都时,会阁下在告,私怀惓惓,有所未毕。
适有西行之便,故复略而陈之,并以近所为诗文合七篇献诸执事。
伏惟阁下道德文章,为一时君子之所望,鄙陋之迹,固已获进于前日矣,宜更赐指教,水导而木植之,使驽骖蹇服,知所趋向,不缪于先进之迹,亦君子乐育人材之义也。
惟深赐怜察,幸甚幸甚。
谢曾子开书 北宋 · 秦观
史院学士阁下:某不肖,窃伏下风之日久矣。
顾受性鄙陋,又学习迂阔,凡所辛苦而仅有之者,率不与世合。
以故分甘委弃,不敢辄款于󲦤绅之门。
比者,不意阁下于游从之间,得其鄙文而数称之,士大夫闻者,莫不窃疑私怪,以为故尝服役于左右,而某未尝一望阁下之履舄也。
窃观今之士子,峨冠大带,求试于有司殆五六千人。
学宫儒馆,以教育自任者,无虑百数。
其因缘亲故以为介绍,谈说道真以为贽献,善词令以干谒者,俛理色以叩阍人,冒污忍耻,侥倖人之已知者,迹相仍,袂相属也。
然而得善遇者十无五六,与之进而教诲者十无二三,至于许之以国士之风,借之以齿牙馀论者,盖百无一二焉。
其售愈急,其价愈轻,亦其势之然也。
某与阁下非有父兄之契,姻党乡县之旧,介绍不先,贽纳不前,谒者未尝知名,阍人莫识其面,而阁下独见其骪骳之文,以为可教,因曲推而过与之。
传曰:「鸣声相应,仇偶相从。
人由意合,物以类同」。
呜呼,阁下之知某,某之受知于阁下,可谓无愧乎今之人矣。
前日尝一进谒于执事,属迫东下,不获继见,以尽所欲言,旋触闻罢,遂无入都之期,燕居閒处,独念无以谢盛意之万一,辄因西行之便,略陈固陋,并近所为诗赋文记合七篇,献诸下执事。
伏惟阁下既推借之于其始,宜成就之于其终,数灌溉以茂其本根,削垢翳以发其光明,不间疏贱而教之以书,使晚节末路,获列于士君子之林,则某与阁下非特无愧于今之人,又将无愧于古之人矣。
古语有云:「烹牛而不咸,败所为也」。
此言虽小,可以喻大。
惟阁下裁之。
与乔希圣论黄连书(1077年) 北宋 · 秦观
某比闻公以眼疾,饵黄连至数十两犹不已,不知果然否?
审如所闻,殆不可也。
某顷年血气未定,颇好方术之说,读医经数年,尝记释者云:「服黄连、苦参,久而反热」。
甚以为不然,后乃信之。
盖五味入胃,各归其所喜。
故酸先归肝,苦先归心,甘先归脾,辛先归肺,咸先归肾。
入肝则为温,入心则为热,入肺则为清,入肾则为寒,入脾则为至阴,而血气兼之。
皆谓增其气不已,则脏气有所偏胜,有所偏胜则必有所偏绝。
黄连、苦参性虽大寒,然其味至苦,入胃则先归于心。
久而不已,则心火之气胜,火胜则热,乃其理也。
眼疾之生,本于肝之热,肝与心为子母,夫心为子,肝为母,心火也,肝亦火也,肾孤脏也。
人尝患一水不胜二火,今病本于肝,而久饵苦药,使心有所偏胜,是所谓以火救火,命之曰益多,其不可亦明矣。
夫药所以疗疾,其过也适所以为疾。
闻比初作时,十已损其七八,正宜节药,慎护饮食,以俟其自平。
非如决疣溃痈,可以忽然一朝去也。
辄具以进,惟留意而听之,无忽。
与鲜于学士书(一) 北宋 · 秦观
昨蒙左右不以观之不肖,猥赐论荐,以备著述之科,假借过当,伏增悚惧。
观重惟结发以来,明公以先人之故,比诸子弟而教诲之。
受性狂妄,动取悔尤,常恐一旦蒙摈绝,则内伤先人之闻,上负门下之义,死不瞑目,敢图始终假借,以及于此?
赐非望始,荣幸实深,论报无缘,愧惧滋甚。
韩退之《与陈给事书》云:「始之以日隔之疏,加之以不专之望,以不与者之心,而听忌者之说,阁下之门由是无愈之迹矣」。
观之去门下,于今七年,明公自留台奉使京东,入为九列,进拜谏议大夫,供奉仗内,士因缘介绍、有候门墙希望明公一顾者,肩相摩,迹相接也。
观以声闻过情,深为同进所忌,闭关却扫,罪恶日闻,然则明公之门宜其无观之迹矣。
而诏书比下,明公首以观充赋,乃知君子之所为自有常度,岂以显晦数疏而易其意哉?
汝南虽当孔道,人事绝少,风气和平,鱼稻蔬果不减于淮海,士子亦乐于相从,养亲读书之计,极为安便。
但创置之官,居处什物之类,百色皆无,自供职已来,干乞营缮,殆无须臾之间。
久不获进左右之问,缘此故也。
伏望垂悉,幸甚。
与鲜于学士书(二) 北宋 · 秦观
自承拜命,即欲致左右之问,属守将骤易,日迫贱事,乃尔后时,皇恐无地。
议者谓今中书舍人,皆以伯仲继直西垣,前世以来,未有其事,诚国家之美,非特衣冠之盛也。
除书始下,中外欣然,举酒相属。
况如观者,自先舍人已来,获备服役之列,其为庆慰,何可胜言?
引领门仞,但有倾倒而已。
答丁彦良书 北宋 · 秦观
某启:辱书及诗,备悉雅旨。
且承迩来为况甚休,以感以慰。
窃味诗之大意,率多辛酸耿怆之旨。
君生长素富贵,而喜作寒士语,何耶?
因知诗非能穷人,诗穷然后工。
得非政欲以此合古人语乎?
兼审薄挂吏议,小累不足以玷远猷,毋甚怏怏也。
知罢官里闾,慕义嗜学,是所以增其志尚尔。
白玉微瑕,千丈松磥砢,不害他日为大器。
跅弛之士,自有御之者。
幸顺时自爱,区区不宣。
某再拜。
与许州范相公书 北宋 · 秦观
某再拜安抚相公阁下:某淮海一介之士,行能无取,比因缘科第,获列仕版。
又属朝廷复置贤科,而一二迩臣猥以充赋,名实乖戾,果致多言。
相公当国,怜其孤单,不即闻罢,使得自便,引疾而归,侥倖深矣。
比遇相公均逸藩辅,而某承乏之地,实在节制之下。
疵贱无介绍,不敢以书自通,眷眷私怀,何以云喻?
岂图相公过有采听,首赐论荐,使备著述之科。
檄书初至,发函伏读,且喜且惧。
盖相公于某,昔既有保全之赐,今又有论荐之恩,顾惟狂愚,何以辱此?
属拘官守,不获进谢门阑,又不敢具启事以叙悃愊。
区区俗礼,非国士所以报知己者也,惟相公裁察。
与吴承务帖(1086年12月) 北宋 · 秦观
穷冬急景,佛舍萧然,甚无聊赖,以此颇深企想,不审公外履尚何如?
《西台法帖》昨日方寻得,谨驰上。
公家笔法妙绝如此,何必更求他日所书乎?
缪幅更不敢为献,情恕,幸甚。
按:王敬之等刻《淮海集·补遗》。又见《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卷六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