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人书 北宋 · 秦观
观自去岁入京,遭此追捕,亲老骨肉亦不敢留,乡里治生之具缘此荡尽。今虽得生还,而仰事俯育之计,萧然不给,想公闻之不能无恻然也。不知能为谋一主学处否?试望留意,幸甚。惠及银杏,尤见厚意,感悚。匆遽未有以为献者。行甫闻授宣城,是否?家叔已赴滨州渤海知县,祖父在彼幸安,但地远难得书耳。李端叔从军,都不闻耗,不知何如也?与公别未几,世间事多变如此,既可叹,复可笑耳。何时展晤,以尽所怀?观再拜。
按:王敬之等刻《淮海集·补遗》。又见《益公题跋》卷一○。
与徐积书 北宋 · 秦观
观再拜。昨日幸获参晤,极慰夙昔久企之怀。伏惟尊候万福。观本欲诣门下请辞,适乡人乔吏部约同行,小宦迎亲,远涉畏途,且欲藉其徒御之众,遂挽舟出关,以此不遑前诣。先生素见知爱,必不以为责也。日远言侍,敢乞为道自重,千万千万。不宣。观再拜,上仲车教授先生座前。九月二日谨空。
按: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节孝集》卷三二。又见《淮郡文献志》卷二六。
与人简(一) 北宋 · 秦观
观再启:自公之西,终日闭关而已。郡中比来多事,萑苻鸱张,未就擒灭,仲谟亦出督捕,煎熬尤甚也。匆匆无聊,未有脱去之期,为之奈何?美授毕,想行李即归,伫闻车音,慰此引系也。观再拜。
与人简(二) 北宋 · 秦观
宅上甚安,今令人去,取得斋郎书信附上,乞检之。观再拜。
与人简(三) 北宋 · 秦观
观顿首启:观虽已罢免,然所承者公坐耳,不烦深念也。兼已被省符令,在外听候指挥。吏议才毕,便还淮南待报。然亲老高年,时气向热,须官舟以济。辄欲从使府射一舟到高邮,幸望开允。未欲寄公状去,且乞准备留下,幸甚幸甚。当此时,非公谁怜我者?观再拜上。
与人简(四) 北宋 · 秦观
元明侍讲移守姑孰,不知便赴上否?家叔得闽漕,约四月赴任,今已衍期,不知何也。杭州报除省郎,然不见告词,此中都不报,恐是妄传。或得其详,幸望批数字见报。此中如井底,无从知也。纪常今在何处?永州得信否?观再拜。
与人简(五) 北宋 · 秦观
观顿首:方此炎暑,小舟溪行,尽室如在甑中。老母多病,尤以为苦。至郡下欲歇一两日,敢告暂借船一只,幸望指挥豫备,为赐大矣。白直亦乞差借数人。观再拜。
与人简(六) 北宋 · 秦观
观顿首:昨日获款晤,甚慰驰仰之怀。比辱教,欣承履候佳胜。文字已领,稍间参候。不宣。观再拜方叔贤友阁下。
按:《宝真斋法书赞》卷一七。又见《停云馆法帖》卷六,《秦邮帖》卷三,王敬之刻本《淮海集·补遗》。
与元礼宣德书 北宋 · 秦观
观顿首启:蒙教,欣承尊候佳安。陆子泉□分,感刻。数日暑热,未获诣见,倾企倾企。不宣。观再拜,元礼宣德丈丈。
与胡子文书 北宋 · 秦观
远方必无閒空地宅,如成都僦债。然括苍,士大夫渊薮,其父兄必多贤,闻仆无居,宜有辄居以见赁债者。幸前期闻之,不然使迁客有暴露之忧,亦郡豪杰之深耻也。
按:《真率记事》,商务印书馆本说郛卷六四。
与花光老求墨梅书 北宋 · 秦观
仆方此忧患,无以自娱,愿师为我作两枝见寄,令我得展玩,洗去烦恼,幸甚。
谒子允刺字 北宋 · 秦观
观敬贺子允学士尊兄。正旦,高邮秦观手状。
婚书 北宋 · 秦观
蚤年拥彗,尝趋大丞相之门;末路䌷书,实佐先翰林之事。重以世母,出于伯姜,既事契之久敦,宜婚姻之申结。敬承佳命,增慰夙心。
送钱秀才序 北宋 · 秦观
去年夏,余始与钱节遇于京师,一见握手相狎侮,不顾忌讳,如平生故人。余所泊第,节数辰辄一来就,语笑终日,去或遂与俱出,遨游饮食而归。或阙然不见,至数浃日莫卜所诣,大衢支径卒相觏逢,辄嫚骂索酒不肯已。因登楼纵饮狂醉,各驰驴去,亦不相辞谢。异日复然,率以为常。至秋,余先浮汴绝淮以归,后踰月,而节亦出都矣,于是复会于高邮。高邮,余乡也,而邑令,适节之僚婿,为留数十日。余既以所学迂阔,不售于世,乡人多笑之,耻与游,而余亦不愿见也,因闭门却扫,日以文史自娱。其不忍遽绝而时过之者,惟道人参寥、东海徐子思兄弟数人而已。节闻而心慕之,数人者来,节每偕焉。循陋巷,款小扉,叱奴使通,即自禠带坐南轩下。余出见之,相与论诗书,讲字画,茗饮奕棋,或至夜艾,而绝口未尝一言及曩时事也。于是余始奇节能同余弛张,而节亦浸知余非脂韦汩没之人矣。客闻而笑之曰:「子二人者,昔日浩歌剧饮,白眼视礼法士,一燕费十馀万钱,何纵也!今者室居而舆出,非澹泊之事不治,掩抑若处子,又何拘也!罔两问景曰:『曩子坐,今子起;曩子行,今子止。何其无特操欤』?子二人之谓矣」。余对曰:「吾二人者信景也,宜乎子之问也。当为若语其凡。夫思虑可以求索,视听可以闻见,而操履可以殆及者,皆物也。歌酒之娱,文字之乐,等物而已矣,顾何足以殊观哉?渔父有云:『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夫清浊因水,而不在物;拘纵因时,而不在己。余病弗能久矣,不意偶似之也,而复何苦窃窃焉随余而隘之哉」?客无以应。一日,节曰:「我补官嘉禾,今期至当行矣。盍有诗以为送乎」?比懒赋诗,又重逆其意,因叙游从本末之迹,并以解嘲之词赠焉。节,吴越文穆王之苗裔,翰林之孙,起居之子,倜傥好事,有父祖风云。
送冯梓州序 北宋 · 秦观
上即位之明年,有诏侍从之官各举部使者二人。故龙图阁直学士滕公与二三耆老,皆以冯侯叔明应诏。即日除陕西路提点刑狱公事。观尝问于滕公曰:「冯侯何如人」?公曰:「有守君子也」。观曰:「何以知之」?公曰:「昔高平范公之帅环庆也,环将种古以宁守史籍变其熟羌狱,上书讼冤,且言高平公不法者七事。朝廷疑之,即宁州置狱,而冯侯以御史推直,实奉诏往讯。是时高平公坐言事去,执政有恶之者,欲中以危法久矣。此狱之起,人皆为惧。及冯侯召对,神宗曰:「帅臣不法,万一有之,恐误边事。然范纯仁为时名卿,宜审治,所以遣吏者,政恐有差误耳」。即赐绯衣银鱼。冯侯拜赐出,执政谓曰:「上怒庆帅甚,君其慎之」。冯侯曰:「上意亦无他」。因诵所闻德音,执政不悦。及考按连逮,熟羌之狱实不可变,而古所言高平公七事皆无状。附置以闻,执政殊失望。会史籍有异词,诏遣韩晋卿覆治。执政因言范纯仁事亦恐治未竟,愿令晋卿尽覆。神宗曰:「范纯仁事已明白,勿复治也」。狱具,如冯侯章。于是籍、古皆得罪,而高平公独免。执政大不快。未几高平公复为邻帅所奏,谪守信阳,而冯侯失用事者意,亦竟罢去。繇是言之,非有守君子而何」?观曰:「如公所云,殆古之遗直也,岂特部使者而已哉」?后六年,冯侯自尚书郎出守梓潼,加集贤校理,实始相识,质其事信然。呜呼,古语有之:「人能胜天,天定亦能胜人」。信斯言也!方高平公被诬,上有明天子之无私,下有良使者之不挠,可以免矣,而二三子表里为奸,始终巧请,至于抵罪而后已,可不谓人能胜天乎?然当时所谓用事之臣与诸附丽之者,今日屈指数之,几人为能无恙?而高平公方以故相之重,保釐西洛郊,冯侯亦通籍儒馆,持节乡郡,其福禄寿考,功业未艾也,可不谓天定亦能胜人乎?冯侯将行,同舍之士二十有八人,饯饮于慈孝佛寺,又相属赋诗,而观以拙陋,所欲言者,不能尽之于诗,乃以旧闻,并以尝所感叹者,为序赠之。
法帖通解序 北宋 · 秦观
法帖者,太宗皇帝时,遣使购摹前代法书,集为十卷,摹刻于板,藏之禁中。大臣初登二府,诏以一本赐之,其后不复赐。世号官帖。故丞相刘公沆守长沙日,以赐帖摹刻二本,一置郡帑,一藏于家。自此法帖盛行于世,士大夫好事者,又往往自为别本矣。今可见者,潭、绛二郡、刘丞相家、潘尚书师旦家、刘御史次庄家、宗将世章家,凡六本。虽有精粗,然大抵皆官帖之苗裔也。顷为正字,时见诸帖墨迹有藏于秘府者,字皆华润有肉,神气动人,非如刻本之枯槁也。盖虽官帖,亦其糟粕耳。又当时奉诏集帖之人,苟于书成,不复更加研考,颇有伪迹滥厕其间。至于标题次序,乖错逾甚。士大夫以字画小技,莫有论次之者。投荒索居,无以解日,辄以其灼然可考者疏记之,疑者阙之,名曰《法帖通解》云。
曹虢州诗序 北宋 · 秦观
虢为州,在关陕之间,其地不当孔道,无称使过客之劳。刺史之宅有水池竹林,其乐可以忘老。故自唐以来,号为佳郡,朝之士大夫乐静退者,多愿往焉。元和中,刘使君作三堂,新题二十一章,昌黎韩文公为属和。于是亭台岛渚之胜,天下称之。谯国曹子方比自尚书郎出守兹郡,左丞相汲郡吕公引昌黎故事,送之以诗。子方至陕右,以书抵余曰:「待罪司勋,初无裨补,疾病求去。丞相不加谴,假以一州,幸矣,又赐词诗以宠其行,幸孰甚焉!且其卒章之意,欲因某以警来者。将摹刻于三堂之上,其为我序之」。余曰:木不能飞空,托泰山则干青云;人不能蹈水,附楼航则绝大海。自唐迄今,守虢者多矣,而刘使君独传于世者,非以昌黎文公故耶?今得丞相之诗,则曹、刘二使君,皆当传于不朽,知虢之亭台岛渚,将益显于天下,朝之卿大夫愿往者又加多也。余未尝至虢,窃诵丞相之诗,已若幅巾杖履,从子方于水竹之间。子方守虢之乐,为可知也。然士大夫皆谓子方贤者,宜同乐于天下,不当独乐于虢。子方盍专精神,近药物,亟还天朝,以慰士大夫之论,毋为水池竹林之所留也。《传》曰:「怀与安,实败名」。子方其慎之。
逆旅集序 北宋 · 秦观
余閒居有所闻,辄书记之,既盈编轴,因次为若干卷,题曰《逆旅集》。盖以其智愚好丑,无所不存,彼皆随至随往,适相遇于一时,竟亦不能久其留也。或曰:「吾闻君子言欲纯事,书欲纯理,详于志常,而略于纪异。今子所集,虽有先王之馀论,周孔之遗言,而浮屠老子、卜医梦幻、神仙鬼物之说,猥杂于其间,是否莫之分也,信诞莫之质也,常者不加详,而异者不加略也,无乃与所谓君子之书言者异乎」?余笑之曰:「鸟栖不择山林,唯其木而已;鱼游不择江湖,唯其水而已。彼计事而处,简物而言,窃窃然去彼取此者,缙绅先生之事也。仆野人也,拥肿是师,懈怠是习,仰不知雅言之可爱,俯不知俗论之可卑,偶有所闻,则随而记之耳,又安知其纯与駮耶?然观今世,人谓其言是,则矍然改容;谓其言信,则适然以喜,而终身未尝信也。则又安知彼之纯不为駮,而吾之駮不为纯乎?且万物历历,同归一隙;众言喧喧,归于一源。吾方与之沉,与之浮,欲有取舍而不可得,何暇是否信诞之择哉?子往矣」!客去,遂以为序。
扬州集序 北宋 · 秦观
《扬州集》者,大夫鲜于公领州事之二年,始命教授马君希孟采诸家之集而次之,又搜访于境内简编碑板亡缺之馀,凡得古律诗洎箴赋合二百二篇,勒为三卷,号《扬州集》云。按《禹贡》曰:「淮海惟扬州。彭蠡既潴,三江既入,震泽底定」。而《周礼·职方氏》亦称:「东南曰扬州,其山镇曰会稽,其泽薮曰具区,川曰三江,浸曰五湖」。则三代以前所谓扬州者,西北剧淮,东南距海,江湖之间尽其地。自汉已来,既置刺史,于是称扬州者,往往指其刺史所治而已。盖西汉刺史无常治,东汉治历阳,或徙寿春,又徙曲阿。魏亦治寿春,或徙合肥。吴治建业。西晋、后魏、后周皆因魏。东晋、宋、齐、梁、陈皆因吴。惟宋常以建业为王畿,而东扬州为扬州。东扬州者,会稽也。隋以后皆治广陵。繇是言之,凡称扬州者,东汉指历阳,或寿春,或曲阿。中原自魏至周指寿春,或合肥。江左自吴至陈指建业,或会稽。隋唐五代乃指广陵。广陵在二汉时,尝为吴国、江都国、广陵郡,宋为南兖州,北齐为东广州,后周为吴州,唐初亦为邗州。其为扬州,自隋始也。繇是言之,凡称吴国、江都、广陵、南兖、东广、吴州、邗州者,皆今之扬州也。此集之作,自魏文帝诗已下,在当时虽非扬州,而实今之广陵者,皆取之。其非广陵,而当时为扬州者,皆不复取。至扬子云《箴》,本约《禹贡》为辞,则广陵自在其中,固不得而不录也。既成,公又属某推表废兴迁徙之迹,而究其端,使夫览之者有考焉。
会稽唱和诗序 北宋 · 秦观
给事中、集贤殿修撰、广平程公守越之二年,南阳赵公自杭以太子少保致仕,道越以归。南阳公与广平公其登进士第也为同年,其守浙东西也为邻国,又皆喜登临,乐吟赋,故其雅好,视游从中为厚,而山川览瞩之美,酬献之娱,一皆寓之于诗。旧所唱和多矣,集贤林公既为之序,而道于越也,复得二十有二篇,东南衣冠争诵传之,号为盛事,以后见为耻。或曰:「昔之业诗者,必奇探远取,然后得名于时。今二公之诗,平夷浑厚,不事才巧,而为世贵重如此,何邪」?窃尝以为激者辞溢,夸者辞淫,事谬则语难,理诬则气索,人之情也。二公内无所激,外无所夸,其事核,其理当,故语与气俱足,不待繁于刻划之功,而固已过人远矣。鲍昭曰:「谢康乐诗如初发芙蓉,自然可爱」。盖如其言也。某既获睹盛德之事为幸,因手写二十二篇之诗以遗越人,使镵诸石,又述其所以然者,发其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