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李白诗 北宋 · 秦观
观顷在京师,有道人相访,风骨甚异,语论不凡,自云尝与物外诸公往还,口诵二篇,云东华上清监清逸真人李白作也。诗云。
按:以下略。
蚕书 北宋 · 秦观
予闲居,妇善蚕,从妇论蚕,作《蚕书》。考之《禹贡》,扬、梁、幽、雍不贡茧物。兖「篚织文」,徐「篚玄纤缟」,荆「篚玄纁玑组」,豫「篚纤纩」,青「篚檿丝」,皆茧物也。而「桑土既蚕」独言于兖,然则九州蚕事,兖为最乎。予游济河之间,见蚕者豫事时作,一妇不蚕,比屋詈之,故知兖人可为蚕师。今予所书,有与吴中蚕家不同者,皆得之兖人也。
蚕书 其一 种变 北宋 · 秦观
腊之日,聚蚕种,沃以牛溲,浴于川,毋伤其藉,乃县之。始雷,卧之五日,色青,六日白,七日蚕。已蚕尚卧而不伤。
其二 时食
蚕生明日,桑或柘叶风戾以食之,寸二十分,昼夜五食。九日,不食一日一夜,谓之初眠。又七日,再眠如初。既食,叶寸十分,昼夜六食。又七日,三眠如再。又七日若五日,不食二日,谓之大眠。食半叶,昼夜八食。又三日,健食,乃食全叶,昼夜十食。不三日遂茧。凡眠已初食,布叶勿掷,掷则蚕惊。毋食二叶。
其三 制居
种变方尺,及乎将茧,乃方四丈。织萑苇,范以苍莨竹,长七尺,广五尺,以为筐。建四木宫,梁之以为槌县筐,中间九寸,凡槌十县以居食蚕。时分其居,粪其叶馀,以时去之。萑叶为篱勿密。屈藁之长二尺者,自后茨之为簇,以居茧蚕。凡茧七日而采之。居蚕欲温,居茧欲凉,故以萑铺茧,寒之以风,以缓蛾变。
其四 化治
常令煮茧之鼎汤如蟹眼,必以箸。其绪附于先引,谓之喂头。毋过三系,过则系粗,不及则脆。其审举之。凡系自鼎道钱眼升于锁星,星应车动,以过添梯,乃至于车。
其五 钱眼
为版长过鼎面,广三寸,厚九黍。中其厚,插大钱一,出其端,横之鼎耳,复镇以石。绪总钱眼而上之,谓之钱眼。
其六 锁星
为三芦管,管长四寸,枢以圆木。建两竹夹鼎耳,缚枢于竹,中管之转以车,下直钱眼,谓之锁星。
其七 添梯
车之左端置环绳,其前尺有五寸,当车床左足之上,建柄长寸有半。匼柄为鼓,鼓生其寅,以受环绳。绳应车运,如环无端,鼓因以旋。鼓上为鱼,鱼半出鼓,其出之中,建柄半寸,上承添梯。添梯者,二尺五寸片竹也。其上楺竹为钩,以防系。窍左端以应柄,对鼓为耳,方其穿以闲添梯。故车运以牵环绳,绳簇鼓,鼓以舞鱼,鱼振添梯,故系不过偏。
其八 车
制车如辘轳,必活其两辐,以利脱系。
其九 祷神
卧种之日,升香以祷天驷,先蚕也。割鸡设醴,以祷妇人寓氏公主,盖蚕神也。毋治堰,毋诛草,毋沃灰,毋室入外人,四者神实恶之。
其十 戎治
唐史载:于阗「初无桑,丐邻国,不肯出,其王即求置婚,许之。将迎,乃告曰:『国无帛,可持蚕自为衣』。女闻,置蚕帽絮中,关守不敢验,自是始有蚕。女刻石约无杀蚕,蛾飞尽乃得治茧」。言蚕为衣,则治茧可为丝矣。世传茧之未蛾而窍者,不可为丝。顷见邻家误以窍茧杂全茧治之,皆成系焉,疑蛾蜕之茧也,欲以为丝,而其中空不复可治。呜呼,世有知于阗治丝法者,肯以教人,则贷蚕之死,可胜计哉!予作《蚕书》,哀蚕有功而不免,故录唐史所载,以俟博物者。
按:《淮海后集》卷六。其序又见于《直斋书录解题》卷一○,《文献通考》经籍考卷四五,《古今图书集成》经籍典卷四五八,《宋元学案补遗》卷九九。
掩关铭 北宋 · 秦观
元丰初,观举进士不中,退居高邮,杜门却扫,以诗书自娱。乃作《掩关》之铭,其词曰:
门有衡衢兮蹄踵联,世不我谋兮地自偏。浑沌是师兮机械焚,何以玩心兮有讨论。插架万轴兮星宿悬,口吟目披兮游圣贤,偶与意会兮欣忘餐。植芳树美兮亦既蕃,执耰搏虎兮更众难,自覈不迷兮邈考槃。蹇民多艰兮戒求全,高明家室兮鬼笑喧,速成亟坏兮理则然。蔓蔓荆棘兮上造天,窳磨牙兮交术阡,勿应其求兮衔深冤。掩关自娱兮解忧患,啜菽饮水兮颜悦欢,优哉游哉兮聊永年。
刘氏研铭 北宋 · 秦观
溪之精,石之灵。紫云气,函明星。为颖窟,作刃硎。永宝用,瑑斯铭。
铭颖师研 北宋 · 秦观
颖师十二岁,以书为东坡、大涤二公所称,他时岂易量哉!予以紫石砚赠之。铭其下曰:
三生怀素,法颖上人。时于此处,转大法轮。
建隆庆和尚真赞 北宋 · 秦观
大因缘,十八年。结跏座,带刀眠。汝鼻孔,未辽天。呼我作,无事禅。
梦中题维摩诘象赞 北宋 · 秦观
竺仪华梦,瘴面囚首。口虽不言,十分似九。应笑舌覆大千,作狮子吼;不如抟取妙喜,如陶家手。
按:王敬之等刻《淮海集·补遗》。又见《冷斋夜话》卷二。
陈偕传 北宋 · 秦观
偕姓陈氏,淮南广陵人。家故饶财,而偕与其弟独喜学画,其后技日以进,家日以微,遂以为业。士大夫既喜其画,且爱其为人,往往称之,然非偕之好也。其言曰:「予从事于兹有年矣,凡古今之画,不见则已,苟有见焉,虽敝缣裂素之馀,未尝不学。一不可于意,辄复易之。舐笔濡墨,欣然忘劳。盖是时,余方以画为事,固其势不得不然。乃今思之,亦良苦矣。且物之有形,如浮埃聚沫,来无所从,去无所诣,一兴一偾,于无穷之中,而我方汩汩然,随而画之,可不惑欤?彼好事者又从而玩之,至藏于巾笥,且不欲以数阅,可不谓大惑者欤?嘻,今老矣,顾家贫,无以给衣食之奉,聊复俛仰于其间,至于得失精粗,不复经意也」。又曰:「有学于余者众矣,余将教之,必使纵心之所动,肆笔之所成,以观其天。盖工而不雅者有矣,疏而不俗者有矣,详略得宜,意气容与,卓乎遂若无与及者,亦或有焉。余从而告之曰:『其后当然,其后当然』。已而果然。夫画固技之微者也,其犹若是,又况有贵于画者哉」?其子直躬亦世其学,而所言尤异,尝曰:「昔宋元君将画图,有一史,解衣槃礴。元君曰:『是真画者也』。夫解衣槃礴,固倜傥之所得,閒暇之所好也。元君乃以为真画,其意果安在乎?有得于此,然后可以言画。而或说以谓神定意闲,固以异于他史。其亦失元君之意矣」。余闻而异之,又从而思之,岂所谓自得于己者耶?抑亦得于人者耶?将内虽不充其言,而颇亦有志于是耶?人固未易知,然比夫衒技以夸人,贾能以售污俗者,相去亦远矣。古之君子,闻一言中于理必书之,故渔人之所赋,孺子之所歌,皆得载于前史,矧其有合于道德之要者乎?于是为传其言,以遗同好,亦时观之以自择焉。
眇倡传 北宋 · 秦观
吴倡有眇一目者,贫不能自赡,乃计谋与母西游京师,或止之曰:「倡而眇,何往而不穷?且京师,天下之色府也,美眄巧笑,雪肌而漆发,曳珠玉,服阿锡,妙弹吹,籍于有司者以千万计。使若具两目犹恐往而不售,况眇一焉,其瘠于沟中必矣」。倡曰:「固所闻也。然谚有之:『心相怜,马首圆』。以京师之大,是岂知无我俪者」?遂行,抵梁,舍于滨河逆旅。居一月,有少年从数骑出河上,见而悦之,为解鞍留饮燕,终日而去。明日复来,因大嬖,取置别第中,谢绝姻党,身执爨以奉之。倡饭,少年亦饭,倡疾不食,少年亦不食,嗫嚅伺候,曲得其意,唯恐或不当也。有书生嘲之曰:「间者缺然不见,意有奇遇,乃从相矢者处乎」?少年忿曰:「自余得若人,还视世之女子,无不馀一目者。夫佳目,得一足矣,又奚以多为」?
赞曰:前史称刘建康嗜疮痂,其门下二百人常递鞭之,取痂以给膳。夫意之所蔽,以恶为美者多矣,何特眇倡之事哉?传曰:「播糠眯目,则天地四方易位」。余尝三复其言而悲之。
魏景传 北宋 · 秦观
魏景字同叟,淮南高邮之隐君子也。身长六尺,骨如削石,瞳子碧色有光。尝卖缯于市,遇华山元翁,从受鍊丹铸剑长生之术。元翁名碧天,其师曰刘海蟾,海蟾之师曰吕洞宾,洞宾之师曰钟离权。自权至景,凡五世矣。景问元翁曰:「余欲兼忘,其方奈何」?翁曰:「执汝身,守汝一,谨而勿失」。景曰:「执害通,守害变,则如之何」?翁曰:「不然。子以为构中天之台者,土木未考,则能无经乎?适千里之国者,车马未馆,则能无行乎?故将欲通之,必固执之;将欲变之,必固守之。此其理也」。于是景以为然,乃述碧天之意,著书万馀言,论神仙事,号《太冲子》云。《太冲子》曰:「道者,盗也。释者,识也。盗天地阴阳之机,谓之道;识万物之理,谓之释。甚矣,人心之神也,虽造化亦无加焉。今夫天地之生物,煦之以阳,肃之以阴,然后乃成。人心则不然,一举而物已生矣。故天生万物,地生万物,人心生万物。是故人心之形象天地。阴中生阳,阳中生阴。非阳不能养阳,非阴不能养阴。故修阳法者,去阴以纯其阳;修阴法者,去阳以纯其阴。阳用其精,阴假诸物,此阴阳之法也。水之性润下,火之性炎上。众人《离》上而《坎》下,故不交;真人《坎》上而《离》下,故交。气,真气也。气,谷气也。真人真气纯,众人谷气杂。神仙之道,有中立无,无中立有。死而不亡者至矣,一身而形二者次矣,不死不亡、一身而形不二者,又其次也」。其大略如此。同叟颖脱彊记,得于自然,凡阴阳医药锻鍊之技,无所不精,而能讳其术,所以世莫知焉。颇解属文,亦工于诗,其《赠元翁》篇云:「幽断青松骨,鍊尽江月心」。佳句多此类也。呜呼,自大道隐,学者各师异习,鲜得其本真。于是趋灭而不知生者,为佛氏之缘觉;趋生而不知灭者,为道家之神仙。二者不同,其蔽一也。然比夫生而行,死而伏,冥然日用而不知者,固有间矣。如同叟者,虽不足以窥老庄之藩翰,亦葛稚川之流乎。余素与之友善,别之且六年矣,既思其人而不可见,又惜其事泯泯,不少槩见于世,如古之所谓隐逸者也,乃撰次行义,并择其言之雅者,书而记之,聊以致余之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