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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养庵记(崇宁五年八月)(1106年8月5日) 宋 · 程俱
河沙刹中,有一世界,号安养国。
其国有无量寿如来,应供正遍,知明行足。
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
其国境界,皆以七宝,装饰成就,广博严事。
其国众生,皆是宿具福智,化生莲中,住不退地。
其国寿命,无有边量。
一日一夜,此土一劫。
其国六时,皆有天乐,微妙音声,及雨宝华,而共娱乐。
其国花木,皆是莲华,如车轮大,及宝行树,交映周彻。
其国鸣禽,皆是如来变化所作,于一切时,演无量义。
以是种种,希有之事,故名安养。
从是安养国东方,过十万亿国土,有世界号曰娑婆。
诸国土中,无数伽蓝。
有一伽蓝,曰灵山聚。
复有精舍,号安养庵。
是中有人,衣壤色衣,净除须发,处乞士众,名曰修意。
是庵无有七宝严事,但有墙壁栋宇,山溪丘坎,为其境界。
是庵无有化生莲中,但有胎卵湿化,诸有情类,为其众生。
是庵无有无边寿命,但有五十七十,乃至百岁,为其寿限。
是庵六时无有雨华及诸天乐,但于昼夜餐饭食粥,撞钟击鼓。
是庵周匝,无有宝树及大莲华,但见山中,草木华茂。
是庵无有变化众鸟演无量义,但闻虫鸟,自鸣自已。
以是现前,种种之事,亦名安养。
是乞士者,诸国土,亲事知识,得法藏已。
受用自在。
还归北山,结庵安居。
时北山中,有一居士,适游伽蓝,至安养庵。
谓大众言:现前种种,如上所说,与安养国,为一为异?
若作异见,断佛种子;
若作同见,是魔眷属。
安养世界,在一切处,而一切处,非安养国。
若作断见,彼释迦文,宁为虚语?
若取法相,汝则孤负,无量寿尊。
咄诸男子,各依位住,坐大道场。
如不信承,请诣毗耶离城,当俟螺发梵王,为汝解说。
崇宁五年八月甲子,北山程俱记。
衢州溪桥记(为王八侍郎作。)(1108年4月1日) 宋 · 程俱
衢之为郡,郊邑疆理错处众山间,大溪贯其中,东会浙江入于海。
其源实出岩谷畎涧,至郡城始大。
郡西三邑之人输赋租、走期会、适市井,与行旅之出入荆闽者,皆绝溪往来,深则杭,浅则揭以涉。
春夏积雨,四山之水从地出,所谓岩谷畎涧之流与大溪相吞激,势益张怒,操舟绝流,失毫发便辄覆溺漂转,漫不见踪迹,人皆病之。
大观元年,邦人相与谋跨溪为梁,裒其材用于众。
越明年春三月,梁成,凡三十五架,其修二百六十步,会其费庸为钱四百万。
于是负乘扶携,往来不择昼夜,虽大水时至,安如平地然。
有为邦人请于余者曰:「衢,公之故乡,溪桥之功,衢之大利也。
公不书,无以示来者,俾知始事之勤与溪桥之有无利害也」。
则叙其所以,畀刻诸石焉。
二年夏四月辛巳,显谟阁待制、荆湖南路安抚使王涣之记。
常山瑞相记(1105年12月) 宋 · 程俱
常山县西驰官道十二里许,居人张超饰斋舍道旁,以憩往来客,其严洁如阿兰若。
元祐三年十一月十五日,直斋南壁现观音菩萨像及种种物相。
初,倏忽莽苍,久之,如水墨然。
八年四月八日,复现斋内壁,四十日乃没。
凡壁间观音像一,居中,最大,坐石上。
见半面,合掌,叠一足,一足下蹋莲华。
大石立座后,有物挂其上,如珠璎,如衣带。
身光周之上有圆相,圆相中树三,比丘二,其一合掌立,其一拂袖行。
观音前猕猴一,举手向莲华下,若欲有所掇者。
稍前,师子一。
龙钜细四,皆奋拿上腾。
其二吐云气,又一龙衡身矫首下顾。
龙首蛇身者一,亦蜿蜒趣上。
人首而异物一,大龙爪足一。
又稍前,壁端袍笏而立者一人,错人物间状云气者九。
观音后菩萨一,合掌而立。
居士二,对坐盘右,其一举手若谈话,其一若合掌听。
稍后,师子一,花草株一,猕猴在旁举手若欲摘花者一,龙二,皆妥身衡行,其一卬首,若欲奋者。
野人一,若持药草者。
稍后,壁端菩萨二,异处,其一若奉物供养他方者,其一合掌立壁之下陬。
鱼五,其他脉理屈曲交互,如云如水者不胜数而下居多。
绍兴四年八月八日,又独现菩萨像。
某衢人,少走四方,间归省先陇,又率舟行,未始瞻敬其下。
崇宁四年冬,客开化县之灵山寺。
十二月,县佐崇仁彭君挥上谒郡治所,道张氏斋舍。
时超已死,得其事梗槩,持墨臈本归。
他日以示某,某稽首已,说偈赞曰:
苇竹以为干,涂垩饰其外。
是中无自性,复非镜止水,云何照他方,现此胜境界?
普门天人师,法身无有边。
海岸孤绝处,久示常住相。
鱼龙共游戏,草木助法音。
而此墙壁间,照现恐如是。
得非妙明发,直见补陀聚?
又岂善逝者,断取彼境界,掷过三千刹,影落此土中?
将非佛神通,于一弹指顷,化易殊胜境,纳此墙壁间?
是中虽块陋,同一法海空。
其于照他方,正自无障翳。
其于纳大地,亦复无留碍。
不可思议故,法尔亦如然。
我作如是观,如幻人说幻。
江氏小山祖墓记(大观四年四月)(1110年4月14日) 宋 · 程俱
开化县治开元乡,故常山县地也。
县宇之北,有丘墟隐然,域以垣堑,族葬其中,望之松槚蔚然者,江氏之祖岁郳之墓也。
按江氏家谱,系出济阳,统之八世孙曰世源官信安,留家不去,实始为信安人。
又五世孙岁郳等五丧葬常山县开化乡之万岁里小山村,其地四十亩,则此墓是也。
繇始葬及今十六世,子孙益蕃,属益远。
又散处郊邑,或仕或游,藉令归且处,岁时祭扫,上不过四世而已。
小山墓地既广,近族之贫者往往寓着其间,岁且久,因以为己产,稍斥卖之。
又四域之外,耕艺者相接,岁攘日蹙,莫之谁何。
大观三年,乡豪汪氏遂欲葬墓域中,县又取西北隅地构丞舍。
会诸孙之官学者皆在里中,大骇且惧,则相与愬于县。
未得直,乃出康定、皇祐二牒以为證。
其一太常少卿钧任两浙转运使日,具墓地界,俾宗子乃等主之,岁一补治垣墙,则宗司白宗长凡宗人共其事。
其一尚书郎钺以邻人之侵其地也,言于县,县按所侵地归之,俾宗人祐主之。
既出二牒,争者语塞,县即日徙丞舍,凡违法之契尽毁之。
于是子孙乃始周域其地为垣墙,稍树松槚,揭其阡曰「江氏皇祖之墓」。
然不能四十亩矣。
余友仲嘉褒既与其族父兄子弟事其事,它日,一二语余,且曰:「余惧来日之无穷也,事寖远而寖忘,则其不为前日之𢦤败者几希。
余将列其事于石,揭之墓道。
然非文不传也,莫如子能」。
余曰:「古人以谓君子之泽不过五世。
先王制礼,必以远近戚疏为之节,凡祖子孙上下不能十世,而服则五等而已。
盖先王所以教天下之中,其制不得不然也。
先王之制则有节,而人之恩性顾岂有量哉。
今而以世观之,则虽近而已疏,即吾身以推之,则虽远而益恩,是何言也?
且吾之生者为子,子之孙为曾孙,曾孙之曾孙则已不能名矣。
夫吾之委蜕适数世耳,而遂至于不知何人,岂非虽近而已疏乎,夫安得不悲?
然今吾视听食息于是者,父母之遗体也。
求生之所自生,则由祖而上百世可也。
使人而无祖,则乃今安得视听食息于是者哉?
以是推之,岂非虽远而益恩乎,夫安得不思?
思且悲,则其惙惙不忘于心者岂有穷耶?
然则制虽有远近戚疏,而恩性则有至于不能忘者,何可夺也。
且江氏小山之祖至太常府君十三世,至仲嘉又四世矣,而其族父兄子弟不忍其墓地之不除,而途人皆得以攘蹙锄刈也,相与出力而营之,以为庶几神灵之复安,而后世知所本也,岂非所谓中有不能忘者故耶?
今子碣于是,俾后之人过是者知敬戒,岂唯江氏之子孙?
人孰不生且死也,思所以奉祖先、训子孙、保坟墓者,人情均也。
繇是而思之,则虽已暴之骨、无名之丘,有不忍易而𢦤之者矣。
其为利顾不博哉!
然则余其敢爱荒陋之文而无以成子之善也」?
四年四月壬午,北原程俱记。
常州新修市易务壁记(大观二年八月)(1108年8月15日) 宋 · 程俱
熙宁中,始置市易务于通邑要郡。
常州以编氓居十数间,粗更门户墙壁,榜为市易务。
及今垂四十年,不知先为编氓居又几何年,中间再废,益不治。
栋宇故庳隘,岁加摧腐,每大风雨,岌岌将遂颠压。
规制又甚浅劣,平旦侧肩庭中,无所旋足;
吏坐两壁间,与之争席;
按察时至,门不容车盖,率步以入。
余初至,谋撤其甚者而新之,则会凡匠事之材用上郡,为钱十二万有畸,凡再裁损,乃上使者,使檄下郡。
又再裁损,亶为钱八万六千。
时久阙常平使者,又八月,会提点刑狱盛公兼行常平事,则具状走其府,又以记道不可已之故,即日檄下予钱。
先是,以书与所会之材抵张渚镇官田,渚与江南接,多山木大竹,幸为我期于市取足焉,钱至则取之。
又以告埏埴者,毕具。
又移晋陵、武进鸠众工。
盖檄下十日而庀工即事,二十五日而完。
木之工二百八十,竹之工百有九,瓴甓之工百三十,涂饰之工百五十,凡为工六百六十有九。
募于市者十之一,晋陵之所集者十之九。
其畚除运负之工又四百五十有畸。
以负重出纳食其力于务者七夫,与警守之卒供其事。
警守故十卒,前十日,兵马司取其三,其所留大抵军营小儿,占尺籍而名廪帛耳,其为力不足以半一夫。
是三十日间,率寅入酉出,公察其勤惰,时其难易而均督之。
暮休,面赋其直,不容吏下隐刻,故其赴功也力。
材审其良窳,因其旧新而材用之,下至竹头木附无弃物。
凡为屋十五间,堂三楹,极高故屋五尺,挟以二舍,引以二庑,惟称庑舍。
为库六,其题曰懋、迁、有、无、化、居。
门高三仞,庭倍前日,其为址尽,是无馀隙矣。
深不能八丈,前官道,后人居。
广不能十丈,左右皆人居,故技止于此。
它日使尝见故区者视之,则固以为广厦为难能矣。
如其不然,以为陋可也。
昔叔孙婼羁于晋,其所馆虽一日必葺,去之如始至,君子纪之。
况任其事、食其禄而为三年淹者,其可鄙其居而苟于事哉!
且乘田委吏,圣人之所不忍,余何敢苟?
然余贱有司也,出纳贸迁之为职。
若其市材供事,鸠工董役,则故有任其事者,非吾任也。
余不忍坐视越尊俎而代庖,是亦泰多事矣。
厥既讫工,则志本末刻诸石,而材用工役之事加详焉,盖使来者知余之勤且艰如此,而其所建立止如此。
余不负市吏,而市吏负余,亦足叹也。
大观二年八月十五日,信安程俱书。
漫堂记 宋 · 程俱
大观中,朝廷斥地益广,顾舆地图有所未载,而旧志又或遗牾,乃选士寓直三馆作书。
如九丘傅子冲益在其间。
不数月,以人言罢去。
又二年,财得蕲县令。
明年春,余西赴调,道汴上,迂行百里,过冲益于蕲,道旧故乐也。
冲益故时嗜书,好为词章,喜谈笑,论议忼慨,羞薄俗吏事,雅意甚高。
余至蕲,观冲益所设施,大抵合绳墨。
晨坐听事,与邑氓论决是非曲直无倦色。
日未昃,庭无留人。
冲益始至,会临涣令有罪,郡檄两易之。
至是始还蕲,临涣人追之不释,蕲之人道拥其车以归。
余至都城数月,冲益书来曰:「蕞尔邑令,与人既相安矣,日多暇焉。
前日所治舍,将以为燕息之地者苟完矣,因漫名之曰漫堂,子为我漫记之」。
余惟天下之事,小足以观大,蕲、临涣虽不能万户,而冲益为之,其效已如彼,冲益之为吏不漫也。
夫禄足以仁其九族,问其位则世所谓君子者也。
然事至则漫不省,曰聊尔聊尔,安用察察为哉,如是而为漫可乎?
若曰外物不可必,力不胜命久矣。
古有穷机械、蹈污崄,汲汲而图之者,吾于此漫焉。
于此漫焉,则虽邑陋于蕲,埶卑于为县,犹不戚也。
则其去道山、入阡陌,舍䌷绎讨论之乐,而劳神明于简书榜楚之间,无往而非漫者,又奚欣戚于其间哉?
冲益名谅友,莆阳人,襟度明旷,识趣不凡,近亦以是数奇云。
衢州开化县新学记(政和八年十月) 宋 · 程俱
开化县学故在县治之西,其址不能五亩,旁无壖地,右倚山足,因高接庑,以布讲席。
大成之殿,顾在平地,斋宇趣完,未中程度。
自初构迄今,更十数令,顾地势不可复广,莫能易而大之。
今县令李侯旬视学区退,则大惧,以谓自大观学法行天下,西被氐羌,南踰牂牁,岭海万里之外,荒漠不毛之地,皆为郡县置学官,师弟子弦诵之声相闻,三尺之童不谈天人之道,咏颂功德以志荣名、取显仕者,舆台樵牧知笑之。
今开化虽小邑,僻在山谷间,当句越之穷处,然在舆图,尚为次近地,奉诏令、蒙教养犹毂下也。
县之造士秀人,岁不绝于贤能之书。
又今天下宾兴士群至于王廷,与备官使于中外者,必自县学始,则学法之行,繄乡县为根本,顾不重哉!
而县学舍乃不称,县令安所逃责?
则相方绳址,得县南临溪爽垲之地而营之。
乃状其事请于郡,郡言上使者,得钱四十万。
取人屋之籍于官者十四间,益以故学之材与亭观之废无用者。
厥既蒇事,工徒赴功,如治私舍,邑豪里氓亦底其力,盖不三旬而众工释用。
高门有严,面埶端邃,庙象宏显,巍然有临。
命教之堂,师长之舍,周庐广庑,若承若翼。
基坚材良,皆倍于故。
士气舒豫,雍雍洋洋,行道之人,过者衽轼。
于是李侯走书与图至吴下以抵俱曰:「开化,子之乡邑也。
新学成,宜有文以记岁月。
固愿以请,而众亦以为子宜」。
俱生晚,不及熙宁、元丰之初以与诸生齿。
今兹壮且老,顾以饥寒走四方,而学校益隆,又不得预养士数,以相与燕间揖逊于其间。
今得托词新学以纪侯之绩,其又何辞?
若夫道学之序,饬励之端,所以开示于方来者,则学法粲然,皆圣上所建立也。
又辟雍奖谕之书、八行之碑,与凡诏札具在,俱不敏,勉记新学之成云。
李侯名光,会稽人,好古强志。
起诸生为吏,而所立皆不苟。
奉法爱人,文檄不妄下,庐里怀之。
新学之成,实政和五年八月甲子十月丁酉。
通直郎、管勾岱岳观程某记。
京西北路提举常平司新移公宇记(政和六年四月) 宋 · 程俱
政和四年冬,诏复置四辅郡,颍昌府领南辅都总管。
于是京西北路常平使者言,常平司故治颍昌,今颍昌隶畿内,当徙治所。
部州惟蔡大州,处一路中,道里径,易于督察,报应便,且近徙省劳费。
敢以请。
奏可。
时朝奉郎、信安余侯实提举常平事。
明年,奏下,则于蔡城东南隅得官地若干亩。
夏六月兴土功,冬十月毕涂雘,为屋二百八十六间,吏舍居十三。
又明年,余侯以书属某记。
某惟余侯信厚敏明,自试吏至为御史、部使者,其为政循理而行,奉法度惟谨,不为赫赫名。
然所历有实绩可纪,无事于斯记也。
辞不听。
某惟古建官列为公、卿大夫、士,其栋宇、车服、器用之文皆有等衰存焉,贵与贱亦各安其所当得,而无怍怨于其间。
故虽大启尔宇,山川土田,而不为泰;
一堂五亩,还庐以桑,而不为偪。
彼诚知建官所以待天下之贤能,非以私天下之贤能也,凡以为国与人而已。
所谓公、卿、大夫、士,其职非惠人,则乂人;
其克有禄位,非有功于国,则有劳于国者也。
其任大,其享大亦宜。
惟外使者,常平专以惠人为本,人为重,使者因以重。
盖常平之职,掌常平免役之政令。
谨视岁之早晚丰俭,以颁敛出纳,而赒万人之艰阨;
周咨川原山泽之利害,以阜人财、任土事;
通泉府之货贿,以平节贾;
禄庶人之在官者,以纾人力;
凡鳏寡孤独废疾之人受食焉,共其养生送终之具。
其凡有二,曰常平之法,取于人者以予人;
免役之法,取于人者以治人。
是法也,更元丰、绍圣至于今,兹盖三圣人而后备,一以惠人而已。
其维持衍绎,繄使者是赖。
其守金谷如制阃外,其称丰荒如持权衡,其急民隐如救焚溺,是能守我三圣人之良法,以宣上泽于一路。
则所谓惠乂人与劳于国者,使者有焉。
夫如是,居则广厦跨闾里,出则车马光原隰,以奔走八州五十县之人,盖亦未为泰已。
然则经度之勤,栋宇之壮,无足为余侯记,而独喜余侯之有以称也,又安得不书?
政和六年夏四月甲子,具位程俱记。
寓斋记(建中靖国元年三月)(1101年3月3日) 宋 · 程俱
客有至寓斋而叹曰:「夫以介然之形,措之天地之间,不百年寓耳。
于一寓中,而暂寓于东南西北之游者又几何耶?
是斋之士,其又寓暂寓于其间者乎」。
程子曰:「何特此耳!
天,气之积者;
地,块之积者,寓于空而已。
日月星辰,山河草木,又寓于二物而已。
请观子之一形,寓视于目,寓听于耳,寓声于口,寓神于此百骸五藏之间,是则子之所谓介然之形者,盖有寓之者焉。
不有寓之者,是则粪壤濡沫而已矣。
子于此而求之,又有不寓者存而天地万物之所以寓者也」。
晋陵钱定国显道尉吴江,予名其燕处曰寓斋。
定国盖尝闻道云。
建中靖国元年三月甲子,信安程某记。
衢州大中祥符寺大悲观世音菩萨阁记 宋 · 程俱
衢州大中祥符寺大悲观世音菩萨阁故在寺之东序,自天圣以来,再成再毁,未有继而兴之者。
绍兴二年,管内僧正妙空大师用良始募檀施,益以私财,作菩萨像,又作大阁覆之,舍故址而建于大佛殿之后。
用良淳质无玷,诚谛不欺,焚诵之馀,刻意炎黄之书,卢、仓、张、华之说。
施利之入,仅支四事,则举以为栋宇,像设庄严,佛事之资,言行既孚,有募必应。
像阁既建,又作斋堂四楹,左右昈分,若承若翼,盖八年而后众工释用。
厥既涂雘,大集四众,共作佛事,以庆其成。
州人士女,奔走归向,礼拜旋绕,欢喜赞叹,无有穷尽。
时北山居士养疾郡郊,闻此胜会,舆掖至前,仰瞻圣像,如紫金聚,周顾楼阁,如化人宫,竦踊钦叹,说偈称赞。
于是用良请叙载岁月并刻之石,则为之记,俾来者有考焉。
庶几有清净四众,若族姓理家,若栗呫婆,若摩纳婆等,睹相生善,即色悟空,了知大士无碍神通不可思议,与此比丘所成就事,及一切众生不思议力,无二无别,性相等空。
则其为利益,又岂有量数哉!
赞曰:
稽首普门大名称,救护众生苦厄者。
大悲愿力深如海,无刹不现无边身。
过去正法明如来,菩提萨埵示权化。
于一身心现千手,随缘赴感靡不周。
于一身心现千眼,光明普照河沙界。
如百千灯同一光,互融涉入不留碍。
亦如洪钟与空谷,呼之则应叩弥出。
洪纤徐疾非思量,而常在在实无在。
当知通身是手眼,无我无作无受者。
如是观音妙智力,众生平等无差别。
百千即一照常如,一即百千用常寂。
烁迦罗心无动转,母陀罗臂如虚空。
湛然寂处起慈悲,繁兴用处那伽定。
观身实相即菩提,一一刹尘观自在。
饱山阁记 宋 · 程俱
吾宗伯县世家浮梁,浮梁山水之胜名番阳。
绍兴七年,伯县以提举太平观归里中二年矣,始治第室龙潭之上,以据山水之会。
舍之东有山曰洞灵,番水出焉。
行三里,为龙潭,酿而为渠,映带左右,琤琮演迤,宛转成趣。
浅有荪芷,深有蒲荷,茂林丰草,荫翳靃靡。
作亭其上,名曰漫吾。
踌躇四顾,百里之内,奇峰秀巘,间见层出。
而伯县犹以为未足也,又为阁东偏,以尽登览之胜,而名曰饱山。
以书抵予道其详,属予为之记。
予方抱末疾,心志彫耗,未能也。
其后伯县书来,必以饱山为言。
予惟伯县少长游学上庠,壮而仕于朝廷,方其形疲于道路之阻修,衣弊于京汴之尘土,心劳于声利之畏途也,梦想龙潭之上,而邈在千里之外,其于故乡山林之胜,犹饥渴之于饮食,未尝须臾忘也。
今以辞剧就閒之故,得徜徉食息于其间,不离广厦之间,几席之上,俯而观,仰而听,所以快心满意、说耳目而还旧观者,从容自得于指顾之间,宜其乐而不厌也。
虽然,朝廷之士入而不能出,山林之士往而不能返,其于失中道而囿于物等尔。
伯县少年力学自奋,方大比两学三舍郡国宾兴之士,而袖然为第一,取荣名,登显仕,如拾地芥。
伯县非无意于世者也。
进而用于朝廷,区区常有纳忠陈善、爱君许国之心,又非恝然如秦人视越人之肥瘠。
况上方励精尝胆,专任兼听,修庶政,整六师,将以复大烈而成中兴,盖求贤用吉士之时也。
如伯县,其能久而自放于山林乎?
浮梁,饶属邑也。
饶、歙、开化诸程,系皆出黄墩陈安西将军、司空忠壮公之后。
予与伯县生同姓,系同出,仕同朝,志同道,初隶职道山,后以给事中、中书舍人对局东西省,又同僚也。
以伯县之质厚端谅,予之蠢愚狷介,其质性疑若异趣,抑臭味同也。
故乐为之记,因以见其出处之概焉。
实相斋铭(并跋 绍兴九年)(1139年3月) 宋 · 程俱
观身实相,如梦幻响。
亦如虚空,有无边际。
无作无受,无去来今。
无空不空,有愿无愿。
生住异灭,一切皆无。
如如此身,威仪差别。
如是如是,皆如实知。
万境现前,如水镜像。
繁兴用处,而常湛然。
观一切法,无不皆空。
是为觉知,诸法实相。
相即是空,空即是实。
无能观者,亦无了知。
观佛亦然,一相无相。
绍兴己未,北山老人寓止长寿五年矣,春三月,于寓舍之西为屋一间,挟以二厦,于是游息焉。
名之曰实相斋,而为之铭。
寂照轩铭 宋 · 程俱
寂如妙高山,安住而不动。
照如鉴止水,不将亦不迎。
应物而不伤,无取亦无受。
于中现色像,而实无所有。
即此顾眄中,是我无尽藏。
真静斋铭 宋 · 程俱
以动逐动,如猱在山。
以定止动,如马在闲。
即动而定,如渊在澜。
孰能乘转徒之车,游利害之涂,出入有无,不愕不慕?
更万化而常然者,吾愿与之忘年。
常清静庵铭 宋 · 程俱
三衢道士陈应常结庵山居,北山老人名之曰常清静庵,而为之铭:
天其运乎,而四时行,其得一以清;
地其处乎,而百物生,其得一以宁。
古之人乎,其心如天地之心。
湛然常寂;
其气如天地之气,周流运行。
则其为常清静也,固已超动静而泯浊清,岂不亘古今而通神明矣?
又况乎久视而长生!
题阿兰若偈 宋 · 程俱
一切法空寂,诸佛所行处,是名阿兰若,亦名阿兰那。
乃至阿练拿,及以阿练若。
是故解空者,乐阿兰那行。
无争无戏论,逮得萨芸然。
题醉学究图 宋 · 程俱
是诸众生,或醉或醒,或老或稚。
或喧或静,或嗔或喜。
或猴而冠,或鬼而睡。
或奋拳而斗,或戟手而詈。
或笑而道之,或挽之使止。
情炎内焚,风力更炽。
不知其然,孰主张是。
或偊而杖,或拜而跪。
昏奴于前,胡卒以礼。
如一机抽,如群优戏。
菩提海中,等一幻翳。
铁关石砚铭 宋 · 程俱
铁中铮铮,化石为砚。
其利也,若游刃之发硎;
其质也,若范镕之百炼。
求之于人,盖见于用也敏。
以强发于文,则焕以粲也。
胜乐堂铭 宋 · 程俱
《华严经》云:「世间所有种种乐胜,寂灭乐为最胜,住于广大法性中」。
因以铭云:
我观世人,以苦为乐。
椒兰腐膻,璎带缠索。
亦有乐者,妄幻相由。
如隔日疟,如停讯囚。
如执热濯,如负重休。
是生灭相,方乐方忧。
有负则释,无病何瘳。
孰如至人,性海无边。
弹指三界,而常湛然。
今则非住,昔则非迁。
是寂灭乐,是出世间。
静虚堂铭 宋 · 程俱
义兴丞舍有堂曰静虚,信安江褒仲嘉始名之,其里人程俱致道从而铭之:
一切不受,致虚极也。
寂然不动,守静笃也。
惟致与守,道之梏也。
万境纷陈,碍即通而动即复也。
泊乎休哉,莫觉属也。
我言之珍,妄见者之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