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薛检法书 南宋 · 魏了翁
诲谕谆谆,以学之不讲为忧。视今之士大夫一登吏部选,笔研随扫除,如陈履常所云者,何可同日道!亦有留神笔研者矣,亦不过以记览词辩,哗众取宠为事。熟复来教,叹味之馀,重以启发。宠教古篆千文,前辈用功本末兼举,大抵皆尔。某自为儿童,即喜小学。如九江所刊《钟鼎款识》及《篆韵》,某皆有淳熙间善本,今乃知为检法之曾从祖也。
答丁太监书 南宋 · 魏了翁
昔人思行役之无期度者,不过曰「不忮不求,何用不臧」;曰「君子于役,苟无饥渴」。能善其身,能无饥渴,斯亦可矣,又近未暇计也。而某偶免于二者之忧,则已望外之幸,何敢有他觊邪?独念同时得谴诸贤,皆怀诚秉忠、有德有才之士。顾瞻四方,何等气象!兼收并畜,犹虑不给,而知藏瘝在,视斯民之涂炭而莫之恤也。诸贤岂淹恤之问,而将安所终底邪?某读《易》规摹,不过如前所禀。向来曾作邵子工夫,近亦重别寻绎。若端绪整整,则自程、邵以及其流派可合为一书。曾见虞仲亦作得一书,已脱稿,亦取汉上说附逐爻之末,惜未得本也。钱白石《诗传》,曩在成都蒙渠出示,草草看得数篇,全不能记。今欲作序文,须是见得大意,方可著语,似难臆料。
答池州张通判(洽)书 南宋 · 魏了翁
《六有斋铭》与扁额,皆作小篆纳上。勉以读《易》补《骚》,滋荷期奖之隆。《易传》与《本义》之异同,则向来固尝与辅丈汉卿细评之。大抵文公所为邵传羲《易》、程演周经者,盖于邵子多有取焉,而未尝显言之。兼东南学者亦罕得邵学,今正欲迨此暇日,合程、邵之异为一书。尚恨穷理未至,未欲容易为之也。「内主敬恭」,恐「恭」之义乃是发见在外。今欲易作「主敬于内」,未知可否?《乾》之作「日乾」亦未甚安。「可欲勿徇」,「可欲」则善矣,恐于义有碍,易作「物欲」如何?「掺之有常」,「掺」疑当作「操」,盖是晋魏间避曹操讳改此字,今定作「操」字。「惺惺」,此是语录中如「活泼泼」、「满腔子」之类,皆用世俗语,铭词用此,稍欠经雅,兼篆文无此字,欲易作「存存」,又恐犯「六有」中一「存」字。然六者中此字为要。
答知常德袁提刑(申儒)书 南宋 · 魏了翁
明有内外之说,前书虽已禀报,而词有未尽,致蒙荐诲。区区之意,不过谓《乾》变《坤》为《坎》,《坎》中一阳乃《乾》之正位,则明根乎中者也。《坤》索《乾》为《离》,《离》中一阴则丽乎《乾》阳,明见乎外者也。《洪范传》曰:「水为内明,故听为水;火外为光,故视属火」。而邵氏亦曰:「天地间有温泉而无寒火」。此可以见内外之辨矣。若更以耳目之体、男女之生,与一身水火之升降看之,尤为亲切。
答黄总领(申)书 南宋 · 魏了翁
曩在朝著时,得任杨书,煎煼科降,知逐年以收计支,凡亏一千七百万,皆凿空架虚,脱漏过日。朝廷方思所以变通文术,会遣李卿打算,则言每岁有增无亏,计支外尚多五千万。若使蜀人为之,则徇私失催。于是李以嘉定十六年改官班见之人,而明年以总属饷。既给取官职,而斡旋不行,于是又朝廷求科降阙(《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三五。)。
阙:原无,据四库本补。
答宝庆梁教授书 南宋 · 魏了翁
邵学自周子改建以来,如胡子、张子所记,皆儒宗也。绍熙癸丑,徐清伯为教官,特为周子作祠堂,又得朱文公为记。此三子者,刻文其上,则区区晚学尚安所措词?骤闻命戒,虽荷期予之厚,诚非敢当。
答湖北李运使(寿朋)书 南宋 · 魏了翁
昔岁池阳幸蒙临况,自郊劳至赠贿,殚极廑厚。以谊言,宜少迟留,以副贤主人待遇之意,亦可风厉薄俗,宣昭令仪。徒以是州非他郡比,馀民旧吏,耳目实繁,故称疾速行,甚非得已。既而之江之黄,相待亦不薄,独岳、鄂若有畏嫌远谤之意。而后来之升沈进退,乃反不与事俪,因知吾人遇事,唯理之当然,心之所安者,乃吉祥之所舍。如古人送荆州,别临贺,亦事心循理而已,祸福所不暇计,而福自从之。别后数从邸报,窃审贵名日起,异数便蕃,使节藩符,震耀吴会,无从寓尺纸之庆。自闻将输湖右,藐是荆鄂,实依刺史之天,亦当以姓名自通。顾罪戾之人,有问斯酬,弗敢先也。叶元老来,已能道眷存之意。元老尝以末事为请,某犹嗫嚅不敢对,谨为作林运管书。区区之心,亦可槩见。使人来,辱五云贲洒,忽堕五溪跕鸢之外。君子之所存,夐出流俗,逾久弗替。
答史提举(弥忠)书 南宋 · 魏了翁
后二月拜书以谢先辱,曾未数月,已领五月诲报,开导扶掖之意,逾久弗替。于是可以立愞夫,厉颓俗,岂惟区区小己之私幸云尔!得江闽故旧书,受任者或养寇,或挑寇,或奉寇,赖两监司之贤,以利害之实闻上,故遣师来援,益以叹贤者之有益于人之国也盖如此!今来教尚有蒙蔽掩匿之慊,想见前后所言,盖有不能尽如雅志者矣。比见令甥陈兄和仲论谏剀切,又有传录到《中和堂跋语》者,学问渊源,端有自来。若上之人有以容养作成之,缓急可以倚仗。大抵士大夫幼学壮行,亦惟正谊明道,他非所计。若更以利害言之,则安危休戚,实与国同。若挺特自守者,虽无顺适之可喜,而决无反覆难信之忧;雷同相随者,虽无触忤之可憎,而他日见便则夺,见利则逝者,未必非此流。古今治乱得失,大略不过如此,大见以为如何?
答林大卿书 南宋 · 魏了翁
仕止进退,各有时义。至于时义所不可,则位高而责重。使犹得以直行其志焉,责虽重犹可也。而左牵右制,徒以虚权受实责,则固不若山林之粗适也。又不知今闽、建、漳、泉间,亦有山林之适否?
答潘琼州(子顺)书 南宋 · 魏了翁
自南安以北,湖汉以东,豫章以南,闽山以西,为贼所据者,已二三十县,皆火其居而杀其人,妨耕夺财,生者流荡,死者烦冤。况有如魏帅诸人,方以轻剽启祸。继之者纵其夺取府库,凌暴居民,而莫之恤。自今诸事愈费控御,后忧未知攸届也。此皆得之江西近讯者若此。
答宝庆李知府书 南宋 · 魏了翁
绍兴府在当时非辅郡,亦非潜藩。高宗虽以建炎三年自维扬跸杭州,继以虏陷杭,四年四月驻越。明年改元绍兴,十月以越州升绍兴府。绍兴火,而杭州虏退,然后回杭。以此观之,盖以车驾所在而升府,与隆兴不同。嘉定则升府在前,改元在后。
答刘司令(宰)书 南宋 · 魏了翁
张、朱、吕诸先生之亡,学者无所依归,诚哉是言。详味公《易》,大抵得于邵子为多。旧见辅汉卿略知此意,尝以问之,馀人亦鲜知之。盖不读邵《易》,则茫不知《启蒙》、《本义》之所以作,平国以为如何?
答周晦叔(应辰)书 南宋 · 魏了翁
别册下问,莫非圣贤精微之蕴。将欲学问思辩以见之实践,则世间风花雪月,人所当道之语。虽勿为可也。今世学者病在于浅近自期,而某每以远且大者告。故虽时有见是者,而疑其轻己,惮其难行者,往往亦有之。乾是四德,诸卦大亨而利于正,此非伊川臆说也,彖辞固已如此。《左传》以《随》为四德者,盖占筮者释辞类如此。彖固云「大亨,贞」云云。先天之卦,《系辞》固有之,《参同》亦有此象。自希夷、康节始尽发其秘,必潜心玩索之久,乃可得之。非信笔脱口所可言也。伊川与濂溪指意元不同,濂溪盖通字对文耳。道器之问答,《朱子语录》已有之。「唐棣之华」分章,不连上文,范氏、苏氏之说甚当,第其时卒无所考。「生生之谓性」,此语元不错,第只就气质上说,与「天命之谓性」不同。二程以来辩之悉矣,于《精义》、《集注》可见。
答杨均州(恢)书 南宋 · 魏了翁
示谕《比干祠记》,谨效薄能,以承命戒。只从《书》中作少师为稳,祠额并作篆纳去。比干殷人也,必非均阳人。其子孙散处于均,则不可知。公安一带亦有姓比干,合二字为一者。不特均有之,卫自有比干庙,《李太白集》中可见。谬作或更有可商略,有幸无重于言。
答王邵武(遂)书 南宋 · 魏了翁
邵字有二,一从邑,晋邑也,后之名地者多从邑;一从召,从节,高也,年高德卲之卲,一说训勉。今山中偶无书志可考,未知郡名邵武何义。若训勉,则只当从节。或以邑得名,则当从邑。今作二字纳上,以备采择。「召」之从刀,自不可易,今不过多曲其上而断其下一画,使不相联属,望之则不似刀字。且上曲而不断,则刀不可用矣,高意以为如何?
答朱择善(改之)书 南宋 · 魏了翁
先天之说,须有人口请面授乃可以入。若从纸上书之,恐有未尽。择善试访寻朱子发震《易图》、《易传》及临邛人张文饶行成《七易》读之,当自得之。或问之卖书人陈思,即可得也。大抵伏羲之《易》,《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左边数往者顺,右边知来者逆。而文王《易》则《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易》所系甚分明。或取朱文公《启蒙》观之,亦可见其详矣。仁与诚之别,则先看二程说,次取朱子《语》、《孟》、《中庸》、《大学》熟看,久当见之。来谕又谓此心当如何用功,着力把捉则愈见其为害。所谓操存者,非着力把捉之谓,才说著力,便是助长。细玩孟子三勿之语,参以先儒讲说,令书味浃洽,而即于躬行日用间随处体验。须是真知得,便能笃行之得力,则所知益明。此皆前辈说来,其实不可易。若书自书,人自人,说自是说底,行自是行底,则全不济事。某少时只喜记问词章,所以无书不记。甲子乙丑年间,与辅汉卿、李公晦解后于都城,即招二公时时同看朱子诸书。只数月间,便觉记览词章皆不足以为学。于是取六经、《语》、《孟》,字字读过,胸次愈觉开豁。前日之记览词章者,亦未尝不得力。近数年间,山中无事,再取诸经、《仪礼》注疏重加温寻,又将要紧处编出,始知先儒之说得于此者亦多。第汉魏诸儒言语拙讷,不能发明。亦坐党同伐异,不能平心以定是非耳。恨相距稍远,不得与择善朝夕共学,姑以合读之书奉白。
答吴寺丞(泳)书 南宋 · 魏了翁
孔庙始于唐高祖,非古人祭祀之意甚明。只如文宣之谥,亦袭王莽褒成以后之误。大抵凡后世为追崇赠禭之类,皆是不经。虽始于追王,而事有不类,意虽厚而礼实违。此等事,所当商略者非一。
答蔡总领(廙)书 南宋 · 魏了翁
双牍鼎来,多仪并侑,穷陬冷庑,为之燠乎以春,感当何如!蜀饷岁亏千馀万,朝廷降祠牒,诸司助羡缗,其计已穷。旧在朝列时,每得杨、李诸丈书,即缕缕言之,庙堂亦抟手无策。不知今宿师益久,为力视前如何?
答杨次房(少张)书 南宋 · 魏了翁
窃窥词气,日就平实,盖虑澹而识明者也。向看三《礼》,每叹后郑于礼学极有功,敬之而不敢议。近来再三玩绎,觉得碍处极多。盖诸经中有一语未达,则牵强捏合,增成一义,此非面莫尽。《易》学则义理象数俱当留意,合程、邵而贯之,乃为尽善。恨难得此力量,愿相与勉之。某之所以舍彼而事此者,正以彼不可为力,而此或能有分毫之益,又非面莫尽。
答苏伯起(振文)书 南宋 · 魏了翁
某囚山三载,土风民俗久益安之。靖为郡百二十七年,布髽跣足之风,未之有改。城中不满四十家,气象萧条,盖可想见。然自非四方友朋书问碑铭之相挠,则终日书案,极天下之至乐。偶有带行书册,再三寻绎之外,功夫尽多。从两三郡士友家,宛转借得诸经义疏,重别编校,益叹从前涉猎疏卤。使无是役,亦泯泯此生矣。城之东得隙地,为屋数间,亭沼华水略具,号鹤山书院。距寓馆不数十步,时时携友往来其间,未必如水竹庄之胜。然而「主人心安乐,华竹有和气」,则何地而不适其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