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江县尉(燧)书 南宋 · 魏了翁
真丈书信,颇为行理累。今复以一缄,浼为转达。《西山读书记》未见之,曩在都城曾见条目,却与今来谕云云微有不同。所谓近闻云云,此却未闻之。祗恐问愈多,则归愈缓耳。君子于役,苟无饥渴,则迟速本无足较。顾所至水旱盗贼可骇可愕之事日闻于耳,殆有蹙蹙之忧,不知天意果如何也。
答遂宁李侍郎书 南宋 · 魏了翁
巽岩先生初作《五音谱》,以许叔重部叙为之。后在遂宁出视虞仲房,仲房乃改用徐楚金《韵谱》。老先生虽勉从之,终弗惬也。故后序及跋语既云要自别行,又云要须各行,大抵始一终亥其形也,始东终法其声也。许氏元无反切,后人渐加附益,至徐鼎臣始以孙愐《唐韵》音切为定。自音切行,人以为便于检阅,而不知字之本乎偏旁。故老先生谓偏旁一切都置,则字之有形无声者,岂不愈难检阅?盖不以《韵谱》为然也。闻《韵谱》今已不存,或使府别为刊元本《五音谱(贾端修所定者。)》,置之学中,以广其传,亦是一事,不知台意以为如何?
答吴寺丞(泳)书 南宋 · 魏了翁
且如诸处来干诸先生祠堂记,某自与吴畏斋作记于成都,今二十年间,所作不下十馀处。只如宁远、营道,皆濂溪乡邑,皆某作记。初间犹谓古者乡先生没而祭于社,无他疑难。后来又作长沙诸处数篇,颇疑近世祠堂太汎。于营道所记已致其疑,于长沙则遂断然以为古无此典,如长宁诸处又发此义。近日长沙来求学记,则又断然谓古者虽先圣先师之祀,只是汉儒之说,而先圣之庙元不出阙里(封谥之类尤不经。),乃知古人萃涣之义甚妙。不知何为朱、张诸先生亦略不以诸儒之祠为疑,而所在记文,皆谓当然。益知读书穷理功夫无穷。此不是矜奇衒博,义理所系,世变所关,不容草草耳。近作甚佳,与游景仁往来书,援引甚详,特未见所辩者是近体或古体,所失者何韵,莫(下缺)。
答杨架阁(恢)书 南宋 · 魏了翁
(上缺)已歼其众,则虽有渠酋,亦独夫耳,况酋未必存邪?吴大礼书亦已见之,殿司鞠治全党,亦称死者可疑。纵万一果如李侬之事,则亦已矣。蜀边之忧,则令人危惧。盖顷者郭兴元父子、高洋州表兄亦言之,王庆长亦封到蜀阃移文。如西边故旧之报与二纸批谕则未闻,可骇可怖。见说朝廷只要曲从其欲,与之约和,制梱亦不敢违。不知元不可和,和亦无益。淮东之事,只坐畏怯,以成大变,桂帅尚不知监邪?
答李侍郎书 南宋 · 魏了翁
北园讲肄之所,龙鹤幽閒之滨,多得几年功夫,聚友求志,著书淑后,此诚天下之至乐,而侍郎之夙心也。而人心之不同,故往往谓求退者为矫激,而嗜进者为真情。势之所趋,大抵若此,谁其挽之?
答陈子敬(畴)书 南宋 · 魏了翁
广轩之义,不知本诸孟氏广居之说否?若深味广居之义,则知人以耿然之身成位乎两间,而沈于俗学,屈于物欲,其自待亦太凉矣。广正大居位道,古人不轻下一字,尤当玩索。高明以为如何?
按:《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三四
答江西提刑叶大卿(宰)书 南宋 · 魏了翁
乃者获侍同朝,清标鲠论,立懦廉顽。有如愚不适时,婴祸触忌,而逋诛一二年,则尚以两同年正学直道,扶持保护之力也。粤从违异,五阅荆火,大卿暂弭芳节,典司祥刑,罪戾姓名无由辄污几御。未几,赣守遣人来,则知大卿以忧乞身去矣。虽罔极之哀,岂易堪任,而四郊多垒,腥焰方张,匪牧匪监,何恃不恐?则斯人之无所冯依以立,亦可闵也。尝欲修书奉慰,越在蛮陬,不通于中州,无便风可寓。顾为来教先辱,祗以重其不敏之愧。
答湖广陈总领(允迪)书 南宋 · 魏了翁
某囚山以来,坐见再闰。五溪天下穷处,靖又五溪之穷,逐客又其穷者。不惟夐与世绝,亦不欲以罪戾姓名闻于达官。前岁靖之官吏以郡计请,冒为一言,已犯不韪。而诲缄响答,不替畴曩,固已窃窥君子之所存,绝出流俗。叹味之馀,祗以为惕,用不敢嗣贡。岂期风谊之懿,逾久益隆,辄遗行理,申加存劳。笺函币篚,所以奖饰愚近,燠休羁穷者甚渥。岂但小己之荣,抑有以重窥所存矣。
答叶子(冥)书 南宋 · 魏了翁
来谕屡屡,恨柳惜韩,尊苏慕黄,词严而义正,志立而气昌,有以略窥君子之所存。末复以无名无迹,致怀人忧世之意,益以验阅理之深,唯有叹畏。然而如韩如柳,岂惟门下疑之,先儒固疑之。岂惟先儒,如某等辈何敢辄议古人,而亦不敢释然于此也。大苏公之明伟,似无复馀憾。然而某妄谓处伦类之变,当以《三百篇》为正。《考槃》、《小宛》之为臣,《小弁》、《凯风》之为子,《燕燕》、《谷风》之为妇,《终风》之为母,《柏舟》之为宗臣,《何人斯》之为友,皆不遇者也。而责己重周,待人轻约,优柔肫切,怨而不过于怒,忧而不敢疏也。东坡在黄、在惠、在儋,不患不伟,患其伤于太豪,便欠畏威敬恕之意。如兹游奇绝、所欠一死之类,词气不甚平;又如《韩庙碑》谓「作书诋佛讥君王,要观南海窥衡湘」。方作谏书时,亦冀谏行而泽下,迹隐而名不章,岂是故为诋讦,要为南海之行?盖后世词人多有此意,如所谓「去国一身,高名千古」之类,十有八九若此。不知君臣义重,家国忧深,圣贤去鲁去齐不若是恝者,非以一去为难也。高明以为如何?
答澧州徐教授(复)书 南宋 · 魏了翁
某囚山五年,殆与世绝。圣贤之书重复温寻,益觉义理无穷,岁月易得。独恨山深路崄,带行之书无多,时寮土人亦无储书者,遇有记忆不明之事,无从参考。然亦坐是功精专,免于博杂。某自初来此,与同志者日读《语》、《孟》数章。去年方读《易》,偶曾裒萃周、程、张、邵、杨、游、胡、二朱、二吕诸儒《易》说成编,日诵数爻,宾主俱觉有得。邵氏书,惟有乡人观物先生张文饶行成为之注解者,在此与诸友讲论,末容辍纳。俟令人抄录一本后,便寄去。康节家自有邵子文所注本,虽未尽得本旨,然亦可观,却无带行者。向来见门下《乾》、《离》同位之说,固知留意先天之学。后又闻家学渊源已非一日,今无由再晤,相与共讲,第切恨恨。邵氏书有《观物篇》、《先天图》、《渔樵问对》、《击壤诗》、《易学辨惑》等非一,不止《皇极经世》。若某万一归蜀,则此等书亦非难得。今偶不带行,但能省记耳。
答福建史提举(弥忠)书 南宋 · 魏了翁
某三十年间,于一门玉昆金季,表里甥侄,多所接识,亦有以声气相推许者,有以问学相切磋者。诗书之泽,钟美萃秀,令人怀允不忘。然而正学直道,足以表竞镇浮,如大监之挺挺特立,不为势迁,则尤所愿交。乃仅于朋友游谈、书人往返,略觇典刑一二,其为忡忡悢悢,可以想见。自得罪远屏,蛮徭之与居,分与世绝者,五六年于兹矣。况姓名丑恶,人所嫌畏,故不敢以一字登于诸公贵人之门。敢谓隆谦,特贻存问,所以镇抚其穷困,奖饰其愚近者,无非发于怀人忧世之诚心。所谓挺挺特立者,又于此乎见之,而某不足以称所蒙。
答易尚书(祓)书 南宋 · 魏了翁
某蜀之鄙人,诚不自意,初识风采于载笔著庭之日,再陪雅践于司成胄监之时。扶持奖饰,若不以众人待之者。衔戢恩意,至于今不忘。丙寅之秋八月,尚书卷收朝迹,而某偶亦以是月请外便亲,怀汉嘉印绶以去。繇是或召或辞,或麾或节,裴回蜀道,凡十有七年而后出蜀。各天一隅,绝不闻尚书起居状。丙戌之春道过长沙,谓必有再晤之便,寓城中数日,仅与王贰卿一再相见,则知从者久寓沩上之麓,敲门扫轨,绝少入城。近二百里,以求一见,本非难事,公家期程,亦恐不容太辽缓,则如已之。失此良遇,今犹恨恨。既来渠阳,则事体又异,有问斯答,不敢先施。故于托契受知之久如尚书,亦例成阔疏。敢图隆谦,首贻诲问,精神气貌,恍如二十五年前从容接侍之乐。且蒙辍遗五书,开儆愚陋,风谊之微,夐出流俗。《周礼》、《汉军制》,旧固见之,端足以补先儒传记之所未及。馀三书,则昉见乎此。是则流离困厄之久,天所以封植善身淑世之业也,是孰为得失哉?
答洪郎中(咨夔)书 南宋 · 魏了翁
曩者幸甚,获侍同朝,奖借扶持,义钧骨肉。正人去国,善类丧气,是时虽荷朝家不欲已甚,犹假以事权之贰,曲示弥缝,而某亦不容独留矣。辞官则当谢禄,理所当然。同列留行,亦无由相关。乃谓既不食周粟,又徼幸复留,皆指以为罪。赖天王圣明,仅徙南安,又徙之靖。自二年之夏,方抵适所,山深地僻,殆与世绝。程叔运忽以去秋手帖至,且承别后荣侍庭闱,尊履有相多福,不胜慰怿。盖先是二年,有妄言水灾者,初亦忧之。既又得高瞻叔表兄书,极言其详。正学直道,天地鬼神实临之。某《书院记》所谓古今无未定之天者,此类是矣。某使南安之命使不反汗,则岂不为盗所怖?今与家人子女恬然于黜陟理乱所不及之地,顾瞻四方,觉彼蹙而此裕。然则殆亦非人力也。
答真侍郎书 南宋 · 魏了翁
自程察推及叶胜到,荐领诲帖,尝因江倅便拜答。今江倅忧其子舍之里居者奔播无定所,专人访寻,某亦为长者虑。已拜尺纸,既缄封未遣,而江尉专人以家问至,遂又拜近帖之赐,备闻迩来尚为里人少驻徙驭,尊履辑福,不胜慰喜之剧。惟是贼势犹未定,受任者措置乖方,涂炭者至十二三县而未已,每一念及,戚戚然不能一朝居也。久闻从者欲之上饶,盖长沙报来,昔人如郑公为黄巾所拜,而不敢犯其里。今侍郎以德望临之,虽无动亦可。然爱身以有待,则辟寇亦理之常。只愿王师蚤捷,凶焰剪扑。及今犹可布种,更少辽缓,则秋冬更多事也。山间尽安稳,读书日有新功。读《易》乃向来功夫,自囚山以来,遍读诸经,早晚毕事,然后合程、邵诸家《易》为一书。但苦书不备,友亦难得耳。所委《梦笔山房记》,急以草本拜呈,如台意以为可,即乞批示,却当亲书缴上。又虑此时台抱方扰,未暇及此,更不详布。
近方看得《李氏仪礼》大半,其间尽有好处。盖注疏甚晦,得此书方觉易读也。
答袁提举(甫)书 南宋 · 魏了翁
少务博览,惟纂言记事之是务。未三十时已知收歛,近来山深日永,终日书案,既索圣贤之言,益知义理无穷,岁月有限,苟涉乎一毫靠外者,非惟不敢,亦不暇及矣。何当接侍,以求发蒙?数千里相望,惟有恨恨耳。
答李遂宁(𡌴)书 南宋 · 魏了翁
北墅固是晋魏以来有此「墅」字,此元是今人所书「野」字。盖诗中「野」字皆合韵二麌,汉有韵之文犹然。至魏晋间,方有序音,土下又添一土字。有如盛圃,万一只改作园,或作圃字,亦似无病(《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三五。)。
「犹然」与下句「至」字,原作「至然犹」,据四库本改。
答袁提刑(申儒)书 南宋 · 魏了翁
山中读经,粗有新得,往往发之于文,亦未敢自以为是。盖先圣先师与夫生祠私祭之类,先儒偶未及此,今骤言之,鲜不疑怪。而来教误有取焉,于是亦可以自信。惟明有内外之说,即是先儒旧传,特少有人拈出。大略《坎》阳在中,故水为内景;《离》阴在中,故火为外光。亦犹周子所谓水阴根阳,火阳根阴之意耳。
答广西赵经略书 南宋 · 魏了翁
某乙酉之秋,负罪去官,舟历嘉禾,岂不愿见长者,以求一语之诲?风雪凌厉,蒙头掩耳,所过皆以疾辞。是时尝蒙馈问,已窃窥放麑不忍之仁。迨涉江淮以后,霜威稍戢,人意熙然,始得与世周旋。至渠阳以后,则邈然于黜陟理乱之外,人间寒暑了不相关。得以静虑澄神,事所当事。令侄全州与李公父居官日书问往来,犹得数闻郎中启居善状。惟是自循愚分,不敢以罪戾姓名仰尘几御。敢图台念特枉行李之问,于是滋有以见君子所存。
答林衢州(略)书 南宋 · 魏了翁
罪放之久,殆与世绝。矧邈在荆鄙,黜陟理乱所不及,饭疏饮水,若无一可以婴怀。顾寇氛未弭,生齿荡析,痒痾切己,宁能恝然也。衢当水道,遮迣畿甸,于今为天下剧。蠢兹小偷,孰颣厥初,浸为大憝。万一浦城透漏,内寇相仍,事势益可虑。微吾年兄威爱兼用,绥驭有方,剪夷奸萌,增饰武备,江浙以东,何恃不恐?某于先帝时曾力陈郡国单弱之敝,乞置数重镇,而承平日久,曾是不意也。
答袁提举(甫)书 南宋 · 魏了翁
某屏居穷裔,殆与世绝。自冬春来,福建、江西、湖南,盗贼连亘二三千里。朋旧之仕于彼与彼人之仕于此者,书问往来,则既知之悉矣。恰又得建宁漕仓书,至五月末而贼势未戢,益不胜及纬之忧。然幸江淮荆蜀之帖泰也。今得来教,则江东之民伤于旱暵者乃尔,顾瞻四方,谁实为之?缄示公牍榜移,肫恻至到。分遣行视之人,皆明使者以仁念照临之,其实及于饥民之腹也无疑。刑善劝德之效,至于乔氏、管氏诸家争先发粟,为里人倡,此岂可以空言竦动者哉?真使人有恨无百子骏之叹。郑、赵、王、韩、朱、严、赵、伍诸贤,朝夕与处,观摩丽习之间,所以交儆互发者多矣。某曩时所历麾节,必以求友简僚为先务,尝以吕文穆公《夹袋册》、韩忠献《甲乙丙丁集》、吕正献《掌记》、曾宣靖《雌黄公议》、司马公《荐士编》、陈密学《章稿》、范正献《手记》,至近世虞忠肃公《翘材馆录》之类,粹为一集板行,名《达贤录》。亦使士大夫识得前辈行己用世规摹,须是推诚心,布公道,集众思,广忠益。故不惟资人辅己,以济一旦之用,往往居德养才,流风所被,薰习演迤,逮乎数世,乃是先觉先知者职分当尔。迩来绝少见此,今广微独能得之,又以摄友,某非其人也,而敢不知勉诵《隰桑》之辞,以毋忘公之德!先正絜斋训语,开发尤多。慈湖语则向来曾蒙亲笔篆文,于陈宏父处,不待请而持书以见寄,此意良可感。广微词气隽壮,理致闳赡,若更加收歛,则絜斋之平实渊永也。某如观诸天府,宝镇大玉错然陈前,内揣穷空,畜缩愧汗。猥蒙下问,辄昧冒以数篇录呈,亦有墨本者并往。来教谓向来满腹今古,毕竟是顺境中得之。今境界既别,方是真切得力,诚有味乎其言。然竟坐满腹为累,未能融释也,高明以为如何?真景元时相闻,亦欲紧避世纷,不奈乡国有寇,义无闭户之理。史仓书中谓无十日不得书,而昭武新守亦多取谋焉。想亦明知招嫌取忌,有不容已耳。所示公状私书,大抵今之从政者罕能及之,敬叹敬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