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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答虞永康书 南宋 · 魏了翁
来教所谓资性之说,本之于《易》之资生,继之以孟氏之性善之论,以及于伊洛气禀之说。
先指大本,乃及其次,源流固自正当。
但资之与性,字义各别,亦须别白令分晓。
董子所谓「有能致之资」,注云:「资,材质也」。
程子铭李仲通之墓,亦曰:「刚柔杂揉兮,美恶不齐。
圣虽学作兮,所贵者资。
便儇皎厉兮,去道远而」。
前辈论资字,只是作如此说,难以与性字混而言之。
若夫所谓资生,则资取也,言乾道之元,万物之所取以为始者。
资字只训资取、资藉之资,却是必欲以是解资质之资,固亦可以牵合;
但要求一实字以證此资,令一语可尽,不费杂说,则须当如董子、程子之说。
某非强为叶丈主张者,但见其「人之晞圣,资盖鲜夷」之句,与明道「圣虽学作,所贵者资」二语,词意直是相类,元非害义,似亦可以放过也。
大抵门下之所论者,皆是性之本体,故人可以为尧舜及同人于野之说,自其同者言之。
而叶丈之文,乃言气质有清浊厚薄之异,故谓之鲜夷,自其异者言之。
至意与用字各自不同,故不免有如来教之所疑尔。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此意便与「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同理。
己者忠也,只说恕便有忠在其间。
若分出一己字作忠字,便伤于凿,语意反不浑然。
如何?
更详思之。
从心只从本字,作平声读,似不费力。
今仍欲增一丝旁,作放纵之纵,亦说得去。
但来教难仆从心之说曰:「从心所欲,则欲出于心;
人之有欲,即从心出,不待至七十方从心出」。
此则不然。
欲虽人之所有,然欲有善不善存焉。
若圣人,既以生知之质,学力又到,至七十时随其心之所欲为而自不踰则,此殆与门下放纵之说自不相远。
独区区之意,欲从陈氏、胡氏诸家之说者,盖谓避得放纵字,少病耳。
有如来教,必欲从放纵之说,则大意元自同,更无用辩。
柬孙蒲江(纲 一) 南宋 · 魏了翁
某伏准使县关报,成肃大祥斋筵,督令陪预三日拈香。
契勘祖宗故事,丁忧人既解官,不惟无职位版绶,且并去阶。
候服阕日,须从朝廷再给告劄,然后系阶受任。
南渡以来,虽号为礼文多阙,然知礼者犹能遵守故实。
钱周材既免丧,辞免召命,系朝议大夫衔。
张魏公免丧归家,止着白凉衫,客位用干办府名出手榜,云「丞相未有衣冠见客」,识者是之。
今礼学不明,此等事不复讲行,士大夫亦多罔闻知。
况某兄弟新丧未卒,各在齐斩,虽奉议从政之类,皆非所当有。
诘朝之事,君命以常服见,兄弟自无衣冠,可以趋簉下陈。
元付下台缄,辄用缴纳,并略以己见求教。
柬孙蒲江(二) 南宋 · 魏了翁
某昨以兄弟各在齐斩,于成肃大祥斋筵,未有衣冠可以陪预。
且见县胥所持告报之缄,虽寄居之有丧者,亦存旧例,尚存阶位,无异常时。
方茕茕在疚,受之不皇,不无惝恍。
因试引先正一二事,籍以为求教之目,庶相与讲求至到,非敢矜知衒博,为无益之辩,以溷清听。
伏蒙教报,缕缕盈椠,论议正大,启发为多。
然细加玩绎,则略似差舛,于区区寡陋未能释然。
盖先王之礼制,以君服同于父母,皆斩衰三年。
至于母后之丧,以尊无二上,则不可与君比,故礼为王斩衰三年,王后齐衰、不杖、期。
而孔门问答,亦谓居君之母之丧,居处言语饮食衎衎尔,礼固有降杀也。
今主上于太母之丧,若引先朝故事,惟哲庙于宣仁后正合此制。
元丰末,百官为神考服斩衰,而元祐末百官止为宣仁齐衰不杖、期。
故范纯甫于元丰末则引经建议,论易日月之非,元祐末未见有所奏陈
由是观之,则太母之丧当及期而除。
今朝廷行下州县,皆令百官于大祥日服常服,皆本之《礼经》,参之故实,累经先儒讲行,实为至当,臣子所当遵禀,似未可轻议。
齐衰之人无由可与。
今台谕所引《曾子问》数语,乃是君薨事,施之于一国耳。
况在今日,似大段有碍,不若勿引此事为佳。
台谕又谓庆元初高后之丧,晦翁申明范说。
高后上仙在庆元三年十一月六日,而晦翁去国乃元年六月。
有如台谕所及者,乃是为孝庙发耳。
区区于《礼经》,于故实,皆某之所未能悉知,正望不鄙,注以下教。
⑴ 台谕谓宣仁之丧,范尝建议,岂有所考邪?望详赐指示。
答名山张监茶(伯酉) 南宋 · 魏了翁
下谕《续诗选》,窃惟是书之作,当以铨品人物为上,而语言之工者次之。
试以来教所谓南士之目言之,如游定夫、杨中立、胡仁仲、魏元履及朱元晦、吕伯恭、张子韶、朱子发诸儒,则此以学问名世者也。
洪忠宣、傅至乐,则以名节名世者也。
赵元镇、李伯纪、刘共甫诸人,则又中兴宰辅之卓然者也。
其馀诸公名字,则不足以进乎此,往往不过以其尝为宰辅或历显要,故名在史册耳,而本非以文章名也。
今而槩之,恐不无玉石杂揉之病。
又来教所谓赵子直、丘宗卿、尤延之、梁叔子、木允之之类,虽皆可录,然论其世则太近,未有家集之类行于世。
今若徒取其传闻者而遂刻之,则万一得之不真,反启争辩之端,适以为文字之累耳。
台意以为如何?
此外又有来教之所未及者,敢复略以所记忆,备采取。
尹彦明焞、马时中申、胡邦衡铨、翟公巽汝文、李泰发光、吕居仁本中、陈去非与义、胡康侯安国、明仲寅、徐师川俯、韩子苍驹、曾吉甫几、天游开、张子功焘、李汉老邴、范元长冲、向伯恭子諲、李愿中侗、刘彦冲子翚、汪圣锡应辰、苏养直庠、陆子静九渊、子寿九龄,若此等类,遗逸尚多,今随笔写呈,不复伦次,亦宜一一搜寻,以世之先后、人品之高下次第之,乃可无憾,切乞勿罪僣越。
如江西诗派二十家内,似亦可更取其显然者以足之,如何?
又未知今《诗选》断自中兴以来否?
若中兴以前,则名辈尤多也。
匆匆,且止此,可否更在财度。
代南叔兄上费参政(士寅) 南宋 · 魏了翁
古今未有标立一说,以为世治之名,而能久焉无敝者。
盖天下之理生于有所矫,矫则偏,偏则弊,故名之立,弊之伏也。
国家承五代之乱,县县纷裂,藩臣恣睢,太祖图惟治要,率吁群献,崇本弱支而祸乱销,省刑薄赋而民力裕,举廉黜贪而吏治核,信赏必罚而兵政举,随事综理,曷尝揭揭然标一说以立国是,而使天下必为是说之从?
太宗遹祗前绪,卒其伐功;
真宗享有太平,粉饰治具;
仁宗益加涵养,无所纷更;
英庙虽有国日浅,而持守不变。
百年之间朝廷清明,六服绥乂,戎狄轨道,百嘉畅茂,升平之久,盖汉唐以来所未见者。
自熙、丰大臣始以私意误国,以祖宗神明博大、休养生息之政为不足以快其意也,乃始创为出治之名,以竦动群听。
颁之有司者曰新法,颁之学官者曰新义。
上之人既立为一说,以风示天下,新进用事之人,又相与而朋翼之,牢不可破。
由此者进,异此者黜,行之未几,众论哗然。
元祐力鉴其弊而更化之名立,不欲已甚而调亭之名立,绍圣亲政而绍述之名立。
自丰亨豫大之名立也,而财用日耗;
自享上之名立也,而华石病民。
中兴之初,愤国势之方夷,痛皇舆之未返,上下振厉激濯,以复雠为事。
而权臣窥见罅隙,乃始标为和戎之名,以操持国柄。
士大夫靡然从之,堕党崇雠,损威纳侮,卒之国势积弱,士气剥丧,以生戎心。
孝皇初政,锐意治功,而恢复之名立,士之求合者又皆大言无实,迎求时好,悠悠岁月,莫有成效,而其势不得不出于责实。
责实之名立,士复以趋事赴功为能也。
有不屑于为之者焉,而道学之名立。
士皆惟学之趋,盖才智者之所弗乐也,而立为伪学之名,以排善类。
善类以次摈弃,又虑其太甚也,而皇极之名立。
皇极之弊至于混淆也,而振作之名立。
振作之弊至于兵连祸结也,而更化之名立。
更化之久,上下恬然,今又以小康之名为治矣。
名相绍于无穷,而弊亦随之。
人心之趋于竞,国论之挠于变,而君臣之间,日以补偏救弊为事,职此之由也。
仰惟相公,以时儒宗,早扬政路。
方权奸擅朝,以排击善类为事,士鲜不趋和承意者,而相公拔然自立于流俗之表,曾不得以戚疏。
及兵端欲萌,士之趋和承意者,盖不减于学禁之日,而相公复浩然勇退于众呰之冲,曾不得以絷维。
于以见相公识趣之远,无所偏倚,有非今之从政者所能几及。
天之欲平治天下,使其久安无变,而不为一偾一起之势也,舍相公奚以哉?
草茅寒生,妄有窥度如此,惟高明实可否之。
上曾枢密(从龙) 南宋 · 魏了翁
某与执事别十有三年矣,执事才谞机识,蚤晤夙成,自冠伦魁。
迨居册府,克自抑畏,无有祗悔。
越守偏郡,贪吏之怙势者抨之,凶卒之乱法者僇之,蔚乎风声,虽老奸宿猾莫不股慄焉。
暨还朝列,随事财正,无所挠屈,海内人士于是咸属心焉。
亡何,西掖北门、南宫东省,清资显序,涉历殆遍,而天下望之为丞疑该辅矣。
会有旱蝗星纬之异,坠诏求言。
人曰:「朝有阙政,非执事谁其言之也?
朝有谠言,非执事谁其主之也」?
执事之在外省,又当看详之寄,不惟噤无一语,而是非乖剌,忠佞倒植,前日之属心者,皆由是而惑,不知所云。
然犹曰:「位有所制耳」。
南渡以来蚤践政府,惟张忠献公,人鲜异词。
执事年踰四十,即赞宥地,而士犹以望张忠献者望焉,则以考诸始进,秉谊不疵,故翕然信之不疑。
况比年以来,天生沉嘿柔佞之徒,布在世间,相师成风。
为士者苟见朝廷登用,稍可信也,则执事者交庆,幸其有以康时否而济人穷也。
往往相谓曰:「我知曾公也,是尝守上饶而能戢贪僇暴者也,是尝居朝列而能无所挠屈者也。
明日有忠言劘上者,有正色率下者,必曾公也。
有深识远虑,消患未形者,有洪量广度,为善类宗主者,必曾公也」。
于他人亡所几焉。
而旷岁绵祀,且不惟亡以瘉人也,以今时事,二三年前,殆有旦异而晡不同者矣。
问之事权统体,益皆难言,而邪径滋多,正人疏远,恐谀相习,集诟亡节,俗日以坏。
外焉疆埸之事则汎无所主,非遣使则奉币也,非杀降附则戮流亡也。
养痈护疾于腹胁手足之间,今且溃裂四出矣,犹不能引义尽分,与天子宰相争是非。
廷臣之稍以剀切自见者,既以次补外,而法从之臣,仅为储老养安之地。
前日之所以属心于执事者,至是而惑滋甚。
然或者尚有言于了翁曰:「宥府掌戎政,于时事之得失,固不得而尽知也。
且裕陵尝谕司马公曰:『枢密本兵之地,各有职分,不当更引他事为辞』。
公亦曰:『今未受副枢恩命,则犹是侍从之臣也。
于朝廷阙失,无不可言』。
然则枢臣之职固有所拘,而不得如侍从之皆可言。
今顾以是责吾曾公,无乃未识事体欤」?
曰:不然。
裕陵固拒之词也,司马公辞逊之语也,迨其终不可辞也。
胡为今日拜疏乞罢条例司、常平使,明日拜疏直吕正献公,直三舍人,攻吕惠卿,攻李定?
非必皆有职分也。
或又曰:「官以枢密名,有嘉谋嘉猷则内告而外顺焉,其事秘,世恶得而闻」?
曰:入有以告而出不以语人,皆大臣之所当然。
审其有告也,则众正以汇进矣,庸才以过出矣,恐谀集诟之风亦庶乎有弭矣,将不违众而赂雠矣,疆事庶其有备矣,流亡降附者不一于僇矣,垂亡之虏莫余敢侮矣。
而秕政蜂出,忧端猬起,如行迈之靡所臻也,舟流之不知届也,岂尝有告而吾君未有行耶?
吾相抑之而不能以自靖邪?
既不见疑于君,又不见忌于相,则是未尝有告也。
然则盍去诸?
曰:「抑未可知也。
阳亢宗击裴延龄于七年之远,而韩退之乃责于五年之时;
范希文争郭后事于九阅月之馀,而欧阳永叔乃责之于旬月之后;
邹志完论刘氏事于期岁之久,而田承君乃期之于拜官之初。
是皆不知其心而为是早计,以坠言于友也」。
曰:不然,彼不过争臣耳,当世之士期之已若此,矧已在贵宠之位,天子改容而体貌之矣,而尚曰有待云乎哉?
今以范、邹之时考之则过矣,以阳子之时则未也。
然昔人于阳子则盖非所取,且欧阳公之言曰:「德宗猜忌,进任小人,此岂无一事可言,而须七年邪?
幸而遇裴延龄事,一谏以塞其责。
向使止五年六年而遂迁司业,是终无一言以去也」。
此最为古今确论。
今曾公之官不为小矣,曾公之时不为泰矣,曾公之居位不为近矣,而裴回顾虑,未欲有所建明,虽至愚极陋者,皆所未谕于斯也。
曰:「今举世皆是也,而何独以咎曾公」?
曰:戚之则涕泣而道之,疏之则谈笑而道之,子谓我于公戚乎,疏乎?
彼贪得而忘忌惮者,吾不责也。
公非是班也,以鼎盛之春秋,处素定之荣进,无慕其富贵也。
名声赫于治郡,风采耸于立朝,又非无所见于义理也。
道合则行,否则奉身而退,公非有所甚难也。
或又曰:「子之责曾公是也,虽然,大厦之倾,非一木之枝。
今事势若此,一曾公独如众人何」!
曰:不然也。
蔡京之凶很,今安能与儗?
宣和之季,李桷劝京以收敛敝事,张觷劝京以收拾人才,彼不过一郎官、一馆客耳,犹能一语而合,况执政之于宰相乎?
蔡京以二子之言,急有所改作,固已无及于乱,今可不为之寒心矣乎?
某既与之反覆辩数,又谓是说也,不当有隐于执事,故详书之以告,惟执事审思而亟图之。
不然,则进退固可于斯时决也。
《诗》曰:「云不可使,得罪于天子。
亦云可使,怨及朋友」。
又曰:「翘翘车乘,招我以弓。
岂不欲往,畏我友朋」。
执事其忘之哉!
上史丞相(弥远) 南宋 · 魏了翁
某曩者为郎兵部,窃见白身忠义人一项在边疆捍禦不为无功,于朝廷爵赏亦非有吝。
而上功已久,实惠未加。
虽给帖补授名目,宣抚司虽批跋付身送转运司注授差遣,及转运司注拟申上,则朝廷批状下部勘当,部中乃以未有指挥放行,不过依违其说,申请朝廷指挥。
且如嘉定十二年春,虏犯兴元金牛、太安,四川制置司招集忠义人,许以重赏。
制置董侍郎遍作公劄,令所在州郡劝请土豪上户纠合丁夫,先补官资,且许以便宜书填告命,续申朝廷,优与差遣。
于是有弃家荡产以应募者,卒收殄虏之功,而至今俱未与放行注授。
尝推寻其故,盖缘本部止是承受嘉定五年、六年节次指挥,放行开禧二年以后忠义立功,而嘉定八年以后忠义人即未尝承准指挥放行,故兵部无可勘当,又不敢指定回申,只得备坐元行申取朝廷指挥。
朝廷又以人数猥繁,一开其端,必有滥赏之弊,故不容遽有施行。
某窃惟御前大军,虽为数不少,然虚籍未经核实,老弱未尽拣汰,设有风尘之警,恐未免资忠义人以为用。
况所在诸军间有逃溃,虑其间同类相煽,则往往发忠义人追捕,亦是藉其声势,互相弹压。
若省部坚执前降指挥,无以变通,将恐有功不赏,缓急无以使人。
尝读汉制,谓行疑赏,所以申信。
夫赏而有疑,且欲行之,盖谓有国有家,无信不立。
况曾经帅阃核实批跋,转运司注授保申,未必皆是可疑。
妄意欲乞朝廷速戒攸司,检会兵部元申,早议斟酌施行。
又契勘得信阳、枣阳军,有鄂总军立功,普州茗山镇有黎雅州牌手立功,此皆累年未与放行。
缘是创立军额,未有比附推赏体例。
若一槩送部勘当,有司必是拘例回申。
须自朝廷特与从宜区处,或且比附陕西义勇十资法,略与循转,亦足以稍示褒劝,并乞钧照。
丐祠上史丞相(弥远)(闰八月十六日) 南宋 · 魏了翁
某比者偶婴末疢,寖久未瘳。
始谓痁疟之常,不难蠲损。
已而药石无效,證状有加,昼夜惔焚,连声嗽逆,气血销铄,形神索然。
自揣馀生,未知攸济,乃前月二十八日大丞相即省中受谒,某犹得强陪宾履之后,羸瘠之状,已自略见。
迨旦日再欲扶惫而前,则已不容自力矣。
尝托杜侍郎控恳曲,荷钧慈轸教以治疗之法,感入肺腑。
继以大行皇帝弃捐群臣,扶疾入听遗制,雨冷冲冒,加以哭泣几仆,遂谒告将理。
又蒙优假,使得卧家。
今百药交攻,群医并售,而顽然沉痼,辛苦难任。
慨念某本起寒逿,幸以载笔,近六符之光。
而疾病侵陵,精力彫耗,如不蚤自引退,满盈挻灾,则颠隮在前,上孤特达之知,下负宿昔之志,阖门百指,狼狈阽危。
是以冒昧引笺,归诚造命。
仰冀俯垂恻悯,察其非无恋德之实,而抱疢已深;
怜其非无报国之心,而遇灾可惧,俯从所请,姑畀祠官,使某得辞避宠荣,消塞殃咎,保全馀息,归返故乡,是大丞相再造之也。
词情俱迫,不避唐突之谴,分当抵罪。
再乞祠上史丞相(弥远)(闰月二十一日)(1224年闰8月21日) 南宋 · 魏了翁
某前日自力控祠,出于冒昧,大丞相海涵地负,姑逭谴何。
特为敷陈,未赐俞允。
自应退听造命,而危厉所迫,日就衰槁,惧鸣号少缓,将有先犬马填沟壑之忧。
敢据丹忱,上冀矜念。
某起身寒门,少所疾苦,是以病出意外,不谙药石之宜。
始初作寒,骤投刚剂,丹砂雄附,错杂并进,务欲驱除宿冷,而变證作热,极天下冰寒之药无不备尝,生犀鳖甲不足以涤骨髓之烦,三黄二胡不足以解表里之燥。
加复喘嗽上逆,腥涎秽沫,昼夜数盂,四旬不得就枕,群医无所用力。
每一热至,则诸證交作,气息闷耗不苏。
自抱病以来,一食不能以一合,肌肉消尽,骨立可骇。
深念孤逖之踪,向者一去修门,垂二十年,分绝荣望。
忽叨收召,再忝朝迹,两岁之间,五叨迁擢。
诚愿毕精竭力,图报万分。
顾病势日侵,颓龄难制,愿大丞相动心兴念,曲为开陈,赐以骸骨,使归故乡。
若幸保馀生,则尚有图报之日,或即没于地,亦无忘结草之报也。
迫切之情,无由面愬,伸笺引领,魂目俱销。
丐祠上史丞相(弥远)(乙酉) 南宋 · 魏了翁
某乃者不避谴何,再控祝釐之请。
既请之二日,而钧翰下报,谕以勿复再上。
德盛而词谦,身贵而礼恭,顾惟何人,蒙此隆遇!
所当俯伏,退听生成,而恭被钧诲之时,再上之劄已达于走书吏矣。
敢冀钧慈宽其方命之谴,矜其不移之愚,以全其易足之分,速赐化笔,廪之祠官,俾得早扶病躯,生返田舍,则是大丞相再造之也。
引领俟命,以刻为岁。
再上史丞相(弥远) 南宋 · 魏了翁
某不谙土风,误信医药,客邪不解,疾證交攻。
再乞归田,未蒙从欲。
尝蒙面谕,不必重陈,荐领诲函,未须再上。
以大丞相丁宁告晓,委曲存全,宁敢渎词,以干方命?
而自谋甚审,欲已不能。
重念受知,最先同列,矧服华螭陛,列属汗青,人谓宠荣己独辞避。
非有甚不得已,岂肯屡为郤图?
兹敢述至情,具详公牍,终祈钧造,深鉴曲衷。
仍矜频渎之愚,勿惮敷陈之数,使其少休精力,以绝病源,则生全之恩,陨越图报。
四乞祠上史丞相(弥远) 南宋 · 魏了翁
某冒犯谴何,僭陈恳款。
人微无取,天假其逢。
荷大丞相特达之知,殆更二纪。
蒙大丞相眷留之命,已至再三。
叠是非常之遇,心非木石,宁不知感?
今得时得位,少遂壮行之志,而薄命所牵,馀殃未殄。
十二日被命诣天竺祈祷,出城上马,直抵山间。
风雨所乘,冷入胸腑。
夙有蕴热,遂成击搏,寒热交战,头岑目眩,困惫无聊。
昨殿讲初开,偶当侍立,儒生荣遇,孰大于兹?
顾己不能勉强扶持,以趋讲说之下陈。
迫不得已,冒昧乞告。
至于今日,寒热未解,已具公牍,控告朝廷,乞畀祠廪。
复扶惫躬自布此,申述其私。
如蒙钧慈特赐矜体,念其荷知二纪,被诲再三,非有甚不得已,宁肯自弃于造化?
特为敷奏,检会累牍,早赐施行,庶几保全微躯,归伏田里。
茍未陨越,尚图报称。
除工部侍郎上史丞相(弥远)(九月二十五日)(1225年9月25日) 南宋 · 魏了翁
某猥以孱庸,久污化冶。
每念君恩未报,衰疢交攻,谒告请祠,诚非得已。
今陈情四五,天听邈焉。
襆被俟诛,无复生意。
忽叨误柬,躐贰冬卿。
孤逖之踪,众毁所集,分绝荣进,而宠灵骤及,震恐靡宁。
使非大丞相特垂矜轸,倍赐埏埴,宁以有此?
心非木石,感极涕零。
独念士之行己,惟于进退辞受最当致谨。
今请祠谒告亦既累月,若饕荣冒宠,不知引退,则不惟病干未易支持,而内愧初心,外慊物议,此而无取,他亦奚观?
伏惟大丞相尽人之情,爱人以德,必不使其周章错愕,以贸于去就之分,重为知人之累也。
某已具公牍控告朝廷,如蒙钧慈特为亟致回天之力,检会累牍,畀之祠廪,则始终恩遇,傥其未殒之年,莫非图报之日也。
〔小贴子〕某尚以寒热交搏,不可以风。
未闻新命之前,尝申控朝廷,展假三日。
用是不能即日供职,非敢逋慢,以留君命,仰乞矜察。
丐祠上史丞相(弥远) 南宋 · 魏了翁
某一介妄庸,自去秋得疾以来,请祠者七,烦渎公朝,干紊钧听,揆情致义,当奉诛斥。
而大丞相独加优容,且于人言纷扰之中,倍致维持保护之力。
某之前后展竭,厥既无复遗馀,而大丞相之始终存全,亦几生死肉骨之不翅矣。
尚复譊譊,干烦未已,宁不知过?
而绳以去就之义,终不遑安。
昨尝一一面陈,已荷钧慈,不赐严拒。
某仰服洪度,俯惭褊衷,欲嘿则󲬼怩于心,欲言则嗫嚅于口。
徬徨顾虑,进退失据。
已冒昧再修公牍,控告朝廷,乞行敷奏。
复手自拜此,以声其危迫之情。
引领光范,不胜皇惧。
再上史丞相(弥远) 南宋 · 魏了翁
某区区危迫之恳,因造请吐露无馀,继又僭修尺纸,以伸归依之悃。
潭府深严,未知有无登彻。
而某寸诚耿耿,食息靡宁。
昨夜忽被省劄,仍颁不允之命。
方圣明御极,俊艾盈庭,虽无百参,何阙于汉?
而眷留之命,已至五六,屏营跼蹐,无地自容。
当挈持病躯,黾勉就列,而再三顾虑,今保全覆护,惟吾君吾相是赖。
然内而台谏传闻不一,虽有无不可臆料,恐万一有之,则必费朝廷区处。
外而制阃,猜疑已深,既移怒于其兄弟,则在原之义,坐视弗恤,亦不遑安。
于某孤微之踪,久近迟速,终于一去。
然与其去之于众毁交攻之后,则不若听之于累旬屡请之馀。
仰恃大丞相知怜之素,用敢不择轻重,尽布腹心。
更惟钧慈特赐财择。
某已再具公牍,申控朝廷外,复手自拜此,以声其私。
辞靖州洪守(倬)月给书 南宋 · 魏了翁
某伏蒙轸悼羁旅,锡之月馈,盛意攸辱,却为不恭。
顾以戮馀,束躬待放,致馆授粲,已踰常比。
若又秩以告存之礼,偃然当之,既乖辞受之义,必资谗慝之口。
若谓周亦可受,则奴累未至,宾从鲜少,杜门疏食,粗无困乏。
此正韩文公辞孔大夫潮阳月给,所谓「承命苟贪,则非循省之道」,敢援是以归诸受藏之府。
伏惟高明尽人之情,必有以矜其不得已而赐之诺焉。
不然则躬造宇下,必得请乃退,并乞照亮。
答滕景重(处厚) 南宋 · 魏了翁
某蒙示问《记》中所疑,极荷不外。
大抵性善之义具于《易》,而人忽之不察耳。
周元公于《通书》如发其端,邵子于先天后天之说,又所以发明事心践形之义,而人亦未尽知也。
先天之《易》,《乾》、《兑》、《离》、《震》在左,《巽》、《坎》、《艮》、《坤》居右。
盖《乾》南《坤》北,以定上下,《离》东《坎》西,以列左右。
此天地阴阳之定位,而人物之生必得是理,必禀是气,是所谓性之体也。
至于文王八卦,则《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乃以《坎》《离》居南北之正,所以位天地而命万物者,莫不本诸此。
此《坎》之二爻则自《乾》来,《离》之二爻则自《坤》来。
故《记》所谓《坤》之正位变《乾》为《离》,《乾》之正位变《坤》为《坎》者是也。
《坤》道之光而为《离》,故离火外明,以明来自外也。
元是《坤》之本体,故曰「畜牝牛,吉」。
《乾》元之精而为《坎》,故《坎》水内明,以明根乎中也。
元是《乾》之本体,故曰「有孚维心,亨」,乃以刚中也。
大抵阳居尊而阴居卑,阴为虚而阳为实,此性之定体。
即《乾》南《坤》北(云云)是也。
阳以刚实居中,而阴以文明发诸外,此不睹不闻之极功所以为性之用,即《离》南《坎》北是也。
愚见若此,景重更与同志平章之。
答蒋得之(山) 南宋 · 魏了翁
《河图》《洛书》之数,古无明文,汉儒以后始谓羲卦本之《图》,禹畴本之《书》。
本朝诸儒始有九为《图》、十为《书》、九为《书》、十为《图》之说,二者并行,莫之能正。
至朱文公,始以九《图》十《书》为刘长民托之陈图南,辞而辟之,而引邵子为證。
然邵子不过曰:「圆者河洛之数,方者图书之文」。
第言圆方,不言九十。
仆尝答庐陵易子晋,涑水司马子已言之已悉,今不复重陈。
今得之断然谓《河图》则《先天图》也,《洛书》则五行生成数也。
戴九履一图,不过太一下行九宫数耳。
此不为无见。
盖九宫数见之《乾凿度》,见之张华子传,自是《太一图》,而刘长民取为《河图》,诚有可疑。
《先天图》卦爻方位,缜密亭当,乃天地自然之数,此必为古书无疑。
乃仅见于魏伯阳《参同》,陈图南爻象卦数犹未甚白,至邵子而后大明。
今得之定为《河图》,虽未有明證,而仆亦心善之。
仆尝观魏伯阳《参同》所载月法,《乾》《坤》《坎》《离》《震》《巽》《艮》《兑》,二位相对,即非所谓《先天图》也。
又云「土王四季,罗络始终,青赤白黑,各居一方」,皆禀中宫戊己之功。
又云「太一乃君,移居中州」,则又似九宫图矣。
又云「长子继父体,因母立兆基」,又云「上弦《兑》数八,下弦亦始之」,则不惟《九宫图》,亦是《后天图》也。
伯阳所取,盖非一图,故其后又云:「上察《河图》文,下察地形流,中稽于人情,《参同》考三才」,则《参同》者,虽云参合三才,而其意若取《河图》数为天,五行数为地,后天卦为人。
虽不明言,而一书之中,八卦与甲乙兼举错用。
虽然,《参同》之末云「履行步斗宿,六甲以日辰」,则道家步斗法也。
「九还七反,八归六居」,则论道家还丹法也。
步斗与还丹,则亦太一下行九宫法也。
乃知古来不特《九一图》与生成数元有之,虽《天图》亦有之,终不知邵子以前,何为更无人明辩,是致有许纷纷耳。
大抵三图二法,起数虽异,其论则一。
故朱子谓「安知《图》不为《书》,《书》不为《图》」?
此又得之所当知也。
惜不及与得之面订其详,姑此奉报。
⑴ 《书》又尝以《河图》为《天图》。
答林知录(观过) 南宋 · 魏了翁
某居靖二年,士风民俗,久益相宜。
城东筑室数椽,为聚友读书计。
士人虽闻见稍陋,然无利禄之诱,故质实近本;
无纷华之说,故寡欲易足。
又得旧友偕行,相与切磋究图,自谓庶几不虚是行矣。
来书缕缕,奖饰存劳,祗有感激。
某顷作《鹤山书院记》,谓古今无未定之天,盖吾侪分上,只有负罪引慝,何暇怨尤?
故不敢以诗人梦梦之说为然。
今观来谕,则天意果难谌若此,又叹穷理之未尽也。
息交绝游之诲,敢不敬承!
答昌化潘知军(子顺) 南宋 · 魏了翁
某恰书山中二考,温寻旧读,粗有丝发之进,自谓不虚此行。
顾蜀祲未清,淮氛日甚,有如来教所谓浙西水灾者,特其一端耳。
每一念之,不胜及纬之忧。
是间虽甚辟陋,犹有潭、鄂、洪、袁间朋友近书,能言流殍寇贼之害。
虽罪戾之馀,岂暇与闻时事?
而君臣义重,终不得而恝然。
诲谕谆谆,怀人忧世之意,蔚乎其可掬。
所以燠休羁穷,奖饰愚陋者尤极廑郑。
而循涯揆分,不足以当此,祗有愧荷。